在椅子旁边的一张三脚小桌上,我们欣赏到几个经过雕琢的象牙珠宝盒(与今天在那波利国立考古博物馆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是庞贝人的化妆箱,里面有一个个装着油膏的小瓶,装有红铁矿粉的小陶土杯,装有眼影、香脂的琥珀贝壳,精致的玻璃小瓶装满了用作眼影的黑色混合物和一根用于化妆的长长的小棍。
蕊柯媞娜一直坐在藤椅上,借助由一名女奴高高举起的一面贵重的青铜镜,仔细看着化妆的每一个步骤。
最后,侍女们梳理头发。她们用非常漂亮的象牙小梳子梳顺她的黑色长发,便于稍后编辫子,辫子盘到脑后如同几条盘起来的蛇。添加一些可接短发(那时就已经存在了!)使发型显得饱满,是这个时期的典型的发型。
接着,侍女们用热烙铁在两边太阳穴处做出一绺一绺的鬈发,作为这项漫长的操作的收尾,她们将一个挂满了真发卷的弓形框架插在蕊柯媞娜的头顶。它有点像一个服务生的冠形帽。
这些饰品有的可以达到一顶教皇冠的体积和形状。但是蕊柯媞娜选择了较小的一种——“便携式的”。
还没完呢。
女人那丰满和凸起的嘴唇被口红巧妙地凸显出来。
你们知道罗马时代的女人更喜欢哪种颜色吗?当然是红色,像今天一样。赭石和红铁矿可以是这种颜色的原料。然而,富裕的女人们喜欢采用一种更鲜艳和更贵重的口红,主要成分是朱砂(硫化汞)。它就是所谓的“微型画”(minium)一词由此而来,因为中世纪的修士们在那些精美的手抄本里画的细小和复杂的图画(或字母),用的就是它。
鉴于口红含有汞,白色打底霜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铅白而含有铅,可以说罗马女人的妆容里含有一定的危险成分,因为这两种产品都有毒。不过,有关她们的健康,我们没有资料说明可能的后果。
嘴角上的一颗假痣为蕊柯媞娜的笑容增添了一丝狡谲,根据痣所画的部位,按照诱惑代码,它每次发出的“信息”都不相同。
在这准备的末尾,蕊柯媞娜用在庞贝当地的店铺里制作的香水来装点她的身体。正如现代的装香水的小瓶子,它的造型非常新颖:一只在歇息的母鸽。为了使香水溢出,蕊柯媞娜得折断它那长长的尾巴,就如今天人们要折断安瓿瓶那样。
作为最终的点缀,女人挑选一些漂亮的、能够与她的身份相符的珠宝:外形有趣的耳环像现代击剑者的面罩,有无数颗珍珠和绿宝石镶嵌在网内。一个配套的精致金网链形美丽项圈,上面也装饰着珍珠和绿宝石。
末了,她套上两个非常漂亮的以蛇为造型的手镯,指上戴几枚金光闪闪的戒指。其中有一枚嵌了宝石的很小,她戴在食指的中节指骨上。这是许多罗马女人的习惯。可能,考古学家们发现的很多环径较小的戒指并不如人们所认为那样是小女孩们的,而是许多罗马贵妇用来装饰手指上端的。
复杂的准备结束了,蕊柯媞娜对着镜子打量了最后一眼后,在身上裹了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帕拉),她在太阳从地平线射出第一缕光线之前那几秒钟,穿过她家的一间间厅室和几座花园。
在别墅门前等待她的是一辆类似轻便双轮马车的车子。大厅里和花园内没有昨晚宴会的痕迹。夜里,奴隶们静悄悄地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在她信任的男人的监督下。此刻他就在马车旁等候着她,他让一个陪同她的侍女坐在她身旁。然后他坐到驾驶座上,一声短暂的口哨,紧跟着干脆利落地一拉缰绳,车子启程了。
马儿有节奏的步子立刻使蕊柯媞娜陷入了沉思。目的地是哪儿?她是短途旅行。她得去庞贝。为了去看一个医生……
* * *
[1] 丝朵拉(stola),古代女式土呢卡的专称。
光笼罩着城市
维苏威乌斯山
公元79年23日7:00
距喷发差30个小时
OMNES HIC HABITANT
大家都住这儿。
太阳的第一缕光无声地穿透空气,温柔地投射在维苏威乌斯山上。正是索玛山,那古老的火山口的最高边缘首先被照亮了。山顶上那些列成弓形的光秃秃的岩石,在清晨的微光中瞬间形成一种微笑。但是,微笑马上扭曲了:伸长的石头像牙齿一样勾勒出野兽嘶吼的模样……
阳光照进古老的破火山口的深处,它拥抱空旷的平地、树林,然后继续前行。它像一只手,轻轻揭开把风景覆盖了一夜的黑幕。现在,它顺着通往庞贝的斜坡下去。先照亮泰尔齐尼奥——那个位于最高处的小乡村。接着,它逐渐抵达庞贝周边的农舍和庄园。可以看到成行成片的葡萄园,和正在啃草的马儿们犁过的耕地。
最后,阳光进入庞贝的中心,抚摸它的那些屋顶并点燃它们的活力。因为瓦是陶土制成的,所以城市的第一容颜是红色的,非常鲜艳,几乎是血红色的。庞贝慢慢地浮出自然景色的黑影,离开了夜的怀抱。
在这个整体画面中,城市好像不大。覆盖不满六十四公顷。假如我们把城外周边所有为庞贝人所利用的地方,如墓地,或者像神秘别墅那样的一些大住宅都计算在内,那可以增至六十六公顷。
庞贝没有全部被考古学家们挖掘出来。有二十公顷仍然埋在火山砾下面,连同它们的壁画,其他可能的财产和另一些遇难者。比如,沿着阿博恩当杂路一直朝前走,你们可以看到一个锁着的保险箱。
每个游客都会提出的问题是:他们还会把城市的这一部分挖掘出来吗?谁知掩藏着多少物品、杰作和意想不到的东西……答案是简单的:首先要抢救、维护和守住已经出土的那些。然后将酌情而论。可能会永不再挖掘了。因为所涉是些居民区,不是重要古迹的区域,所以与那些已经出土的非常相似,新鲜事物应该极少。
也许只要等待就够了。现在我们不知道后代将会拿出怎样的研究仪器。当前,地面探测雷达(GPR,Ground Penetrating Radar)和其他技术可以“看见”地下掩埋着什么。这些技术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条件下使用,而且不管怎样,如此专业的屏幕上的精心操作,那些与工作无关的人几乎看不懂。也许有一天人们走在被掩埋的区域上面就能参观它,由于技术的发展,通过插入地下的探测仪的感应器和发射机能够看见地下的东西。这种方法允许沉积物一如多少个世纪以来做的那样,继续保存和保护文物,墙壁以及壁画,而不把它们展示在露天里,让参观者们观看从前的那些原封不动的房屋,连带着留在原位的物品器皿。
的确,倘若城市的其余部分在允许参观庞贝的同时揭秘罗马人的生活,仍然被埋的区域便能为一场伴有坍塌、摧毁和死亡的灾难意味着什么而提供一个准确的概念。
为何庞贝得此之名
庞贝是怎样诞生的?它的历史像所有的意大利城市一样,源远流长,它建立在古代甚至更久远之前。它的位置是关键的:它处于一个熔岩坡上,使它得以控制那波利湾的船舶,而且也能守住萨尔诺的河口湾,一条构成贸易要道和连通内地的河。
除此,老火山使庞贝周围的土地变得异常肥沃,农作物丰富又高产。难以想象一个如此得天独厚的地方会长久无人居住。
事实上,在青铜时代,河流附近就已经出现了最早的居民。可后来发生在公元前1880年和公元前1680年之间的维苏威乌斯大喷发,杀灭了所有的人并把村庄和棚屋一扫而光。
在铁器时代(自公元前10—前7世纪),萨尔诺地区重又成为人口稠密之地,我们知道,居民们那时与相距很近的希腊前哨,尤其与皮特库萨也就是伊斯基亚岛贸易频繁。正是在公元前7世纪末6世纪初,庞贝开始有固定居民安家落户了。他们建筑了城墙,一座阿波罗庙,一座埃尔科勒庙和密涅瓦庙。城市的最初机构形成了,它将建设成一个“老城区”。我们可以把这个确定时期看作庞贝“真正的”起始,换言之,在喷发时它有了大约七百年的生命。这对当下的许多城市而言是一个很高的纪录了,比如在美国,任何人类居住地都没有这个年龄。
谁决定建立庞贝的?不是很清楚。看起来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们不知道建造那座在罗马之后可能成为世上最闻名的罗马帝国的城市是谁的主意。
也许是统治内地的埃特鲁斯人,按照把城市建立在萨尔诺河边当作抵抗他们的敌人——希腊人的要隘这一军事战略,鼓励当地居民奥斯克人建立它的?
或者恰恰是希腊人,从他们控制大海及其海岸着眼开始创建庞贝的?又或者,可能是一个充当两个强国夹缝中的缓冲方的民族决定独自建立它,同时学习了很多两个敌对方的文化?所以,那是一个受尊重的民族,因为它能使两个强国以间接的方式保持有利的贸易往来。
因此,庞贝像一块中立领土,像香港,一个自由港那样诞生了?这只是一个推测,真相无人知晓。
然而,我们所了解的是,随着埃特鲁斯人在公元前474年的库玛 [1] 战役中败给了希腊人,庞贝进入了一个衰落期。(也许证明它和埃特鲁斯人的关系比和希腊人的更密切?)
正是在这个时期,即公元前5—前4世纪之间,从亚平宁山上下来一个好斗、尚武的新民族——萨姆尼人。他们侵袭了萨尔诺的河谷并占据了所有的居住中心。庞贝被古意大利人合并在坎帕尼亚的首次政治联合中。庞贝变成了一个萨姆尼城市:胡同小巷里的人们说的是他们的语言。风俗、法令和宗教是他们的,尽管大部分居民是由奥斯克人组成的。相较于希腊人和埃特鲁斯人的时代,这是第一个明确的转化时期。
然而它没有持续太久。
事实上,罗马没有袖手旁观,它已经成了一个处于支配地位的强国。与萨姆尼人的交战是激烈的:著名的佛尔克考迪讷战争就发生在那个时期,溃不成军的罗马人被迫从敌军的轭门下通过,一个将被牢记很久的奇耻大辱。
经历了三场战争,罗马人最终征服了萨姆尼人并扫除了他们的文化,使之从历史上消失了。庞贝进入了罗马的势力范围,不过刚开始仅作为一个同盟城市充当所谓的意大利成员,也就是说以一份联盟协约与罗马联系在一起。但是城内的气氛变了:新来的罗马移民根据他们的文化在支配和安排生活。他们不忘强化他们在奥斯克人和萨姆尼人之上的优势。
这里貌似是19世纪的殖民城市。他们甚至在他们的住宅(法乌诺别墅 [2] )门口写上HAVE(欢迎),相当傲慢地强调是罗马在统治所有的人。
庞贝很快变成了一座越来越像罗马的城市,其实它与乌尔贝 [3] 相距才二百四十公里。但无论如何,它经历了两个困难时期。随着阿汉尼拔的到来,它得加强自己的防御,他已经摧毁了诺切拉,尝试过征服诺拉并把他的总部驻扎在了卡普阿。然而,迦太基的统帅奇怪地放过了庞贝,可能由于它表现出的中立姿态:这座城市把附近那些遭到摧毁的小镇的流民收容在了它的城墙内,在给流民安家的同时更多地混杂了它的氏族。
第二个困难重重的时期是,当它和其他城市一起为自己的市民要求得到罗马公民的身份而反抗罗马时。预料到帝国首都可能会发动战争,城墙和十三座瞭望楼全经过整修和加固,它们呈现出的外貌你们今天依然可以看到。
果然,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里(公元前89年—前80年),它经受了封锁和苏拉军团的袭击。苏拉部队的投石器射出的可怕的石弹,在埃尔科拉诺城门上留下的击中点仍然清晰可见。
最后,它只得认输并向独裁者打开了它的城门,他给了它一个新名字:Colonia Cornelia Veneria Pompeianorum。幸好,一个注定后来会消失的名字。
它的暴动的代价是惨重的:它的内部被安插了整整两千苏拉的老兵,他们进一步增加了它的居民的多样性。我们几乎可以把那时候的庞贝视作一个大熔炉了,如若考虑到奥斯克人,萨姆尼人,罗马人……
那是公元前80年,正是由于安插的这些老兵,庞贝最终吸收了“罗马的”特征:在那时期里建成了为角斗士而造的露天剧场、广场的公共浴室、维纳斯神庙和许多其他建筑。
还有最后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庞贝”之名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也跟它的起源一样,是扑朔迷离并且可以举出各种推想的,正如考古学家、庞贝发掘地前任领导安东尼奥·瓦洛内所重申的。
它可能来自希腊语pempo,意为“发送”。这座城市确实构筑成一个发送(和接收)从内地到海边、从海边到内地的商品的真正的港口。
而古人则坚持它竟然是由埃尔科勒经历了那些有名的考验凯旋时建立的:为了埃尔科勒的凯旋(a pompa Herculis),然后在岁月的流逝中变成了“Pompei”,这个针对名字来源的诠释几乎无人相信。
而最近似真实的是,它的名字源自一个当地词语,奥斯克语pumpe,意思是“五”。所以,它可能是想说明“五个村庄的地方”,然而不幸的是,从未找到这些居住分布地的痕迹。
还有最后一个推测,即它的名字来自一个古意大利氏族:pompeia人。
几乎能肯定,这些推想中有一个是正确的(很多考古学家都倾向于pumpe)。但是缺少确切性。因此,关于名字来源留有一个小小的谜团。
城市的结构:怎么辨别方向
现在,我们重新回到我们在庞贝的清晨散步中。蕊柯媞娜坐着马车去医生那儿,而我们把妓院和“糕点铺”抛在了身后,正置身于所谓的诺拉路(decumanus superior)——从前的罗马人会这样称呼它。 [4] 我们觉察到,条条马路都笔直,房屋的布局井然有序,像安置在一块棋盘上似的。跟先前的杂乱无章的城市规划全然不同。感觉各个城区是不同的时代的产物。事实果然如此。
庞贝在罗马时代就已经有了一个“老城区”和一些新的居民区,完全像我们的城市一样。这在遗址的地图上一目了然:它由像妓院那边的一些狭窄有时甚至是弯弯曲曲的胡同构成,包括广场区,起初那是集市所在。老城区属于一个更古老的朝代,道路跟随着建有城市起点的丘陵的斜坡走向。
经过几代人的传承和历史的发展,庞贝开始扩大了。萨姆尼人以整齐的四面临街的建筑群和严格的规定构筑了一些新的居民区。后来,如已经说过的,汉尼拔军队的入侵摧毁了诺切拉,庞贝的东面由此开始建造很多新建筑群,为了接纳大量的诺切拉幸存者,他们被收留在此。不管怎样,这种友好城市之间的“利他主义”并没有消除两城市民间的敌对态度,它导致了发生在公元59年,在庞贝露天圆形剧院举行角斗士比武期间的一场严重纷争,造成了许多人尤其是诺切拉人的伤亡。
公元前80年苏拉的老兵到来时,城市的整体已经大致完成了,尽管这里遭受了蛮横的没收,以及用推倒城墙、合并房产来整治建筑群,然而经罗马一朝并未彻底改变庞贝的市容。
它主要致力发展壮观的天际线,建造雄伟的或有影响的建筑,如大剧院、圆形露天剧场、大体育场,还有小剧院奥德勇。或者重建和扩建广场。
完成后的效果就是你们散步在古城的街道间可以欣赏到的那种。
飞快地扫一眼他们在入口处给你们的地图,已经能立刻看到庞贝的街道和房屋有一个严格准确的纵横构造。所有的罗马城市都以两条十字相交的大街分段:一条南北走向,另一条东西走向。它们的定位选在几个要地,甚至还是以一个宗教仪式来确定的。城市示意图源自一片纵横交错的帐篷和军营内路,在很多情况下,那是许多现代城市的起点。
庞贝也是如此:纵向穿越城市的南北大道今天被叫做斯塔比阿内路。不过,东西走向则有一个不同:可能由于庞贝非常古老的起始和“多族聚居”之故,东西走向的路建筑了两条,诺拉路(decumanus superior)和阿博恩当杂路。
游走在这些遗址之间时,要是你们脑子里对这三条交叉的街道有个安排,你们将不易迷失。但是,如若迷路你们别泄气,考虑到从交通要道到胡同小巷的街道数量,迷路实属平常事。
这里有十座神庙,十一个洗染作坊,三十四家面包店,一百五十余家“酒吧”、饭店、客栈、酒馆和许许多多其他各种各样的店铺,两个剧院,一个圆形露天剧场,一个露天的大体育场,一个广场,一个集市(macellum)。别忘了那三公里加二百二十米长的城墙。
居民人数呢?不确定,但是至火山喷发时最少八千、最多一万八千。关于他们,我们能说点什么呢?
庞贝人的画像鉴定
行走间,我们遇见两个身着漂亮帕拉的女人在人行道上疾走。一个体态丰满,戴着银耳环,卷曲的黑发绾成一个髻,每走一步,土呢卡将她那丰腴的体态暴露无遗;另一个则较年轻,她把披肩盖在头上,并用一条边沿掩住嘴巴。从她们匀称的椭圆形脸和为了突出热情的目光而特意描画过的黑色的大眼睛,可以看出都是地中海人。
在我们和她们擦肩而过之际,较年轻的那个突然瞥了我们一眼。刹那间,我们感觉到她深邃的目光。然后她闪开了。留下香水的芬芳萦萦回回。连魅力也是地中海人的……
庞贝的居民,由于城市过去的复杂历史,他们有着迥异的籍贯,但是更多的是古意大利中部和地中海人。基因检测显示出了典型的欧洲人的基因组,除了一种“非欧洲的”变异可能表明那个人来自非洲。几乎可以肯定涉及的是奴隶或前奴隶的后代,他们在那期间已经变成了拥有各种权利的罗马公民。
但是,庞贝人从体格上来看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第一个让我们感觉意外的是身高。我们如今是习惯了看到那些走在我们的城市街道上的十四至十六岁的,因此还处于成长期的青少年已经高达1.80米。他们是现代社会的产物,他们出生在具有丰富又全面的饮食的现代社会,而且没有阻碍生理发育的疾病或饥荒。而两千年前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饮食肯定不如今天的丰富,没有这么多样,饮食与变幻的天气紧密相连,因为天气严重影响到收成、季节性的水果和蔬菜等。
如若在农村,好歹食品不会短缺,而在大城市则要定量供应,有点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样,会出现某些种类的食品的匮竭和饥荒。更甭提冬季的疾病了,也许普通的流感就能引发频繁的流行病。
缺少有效的药品,长久拖延着的感染和疾病会阻碍一个孩子的成长。也许还是致命的:比如麻疹或支气管肺炎,还有肺结核,它们都是无情的杀手。
在这方面,地球上最强大的帝国也无力保护它的孩子们,它的水平相当于现今极度贫穷的国家,在今天可以很快治愈的疾病导致了当时大量的死亡。儿童的死亡率很高,大约有28%。
总之,处在营养不良和各种疾病之间,可见孩子能长到成年是多么的艰难。
结果就是,我们遇见的庞贝人正如那个时代的所有的罗马人一样,差不多都是矮个子。对庞贝的一些遇难者骨架的测量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男人平均身高1.66米(高度在1.63—1.70米之间),女人们的身高更矮:1.53米(高度在1.51—1.55米之间)。
埃尔科拉诺测量的骨架也确定了这些数据,其中记录了少数几个“尖子”,偏高的(一个男人,高1.75米)和偏矮的(一个女人,高1.40米)。
使用人体测量学公式得到的结果是,前者大约65公斤,后者在49公斤左右。
当然是估算。但是,它们让你们清楚地感觉似乎走在庞贝和埃尔科拉诺的人群中:他们一般都是矮小的,他们会把你们当作一个高于常人的人来看。
有趣的是,路易吉· 卡帕索 [5] 在对从埃尔科拉诺的穹窿里发现的骨架的研究中指出,60年代中期那波利地区的平均身高几乎和公元79年的一样,这表明仅在最近两代中就已改变了很多事物。
那时候,人活不长。关于罗马公民的总体资料表明的平均寿命是,男人四十一岁,女人二十九岁。我们说的是统计,没有一个罗马人在满四十一岁生日之际便倒地身亡,相反,很多人还活到五十岁,但是活过六十岁的确实很少。在这方面,不寻常的是在梵蒂冈内的古代公墓圣婼萨里挖掘到的一块石碑:它刻着某个阿巴斯康图斯的名字,他死于九十岁!
男人死亡的原因经常与一种较之我们更多地在露天活动的危险有关。一个令人不安的糟透了的解释是,女人的死亡则与分娩的危险有关。据统计,那时因分娩而丧命的要比今天多一千倍。
在庞贝和埃尔科拉诺,生命也是短暂的吗?发现的大量遇难者提供了一个非常广阔的研究范围。然而问题是,这是通过一场浩劫做出的一种“筛选”,我们没有找到全部居民,而只是那些死去且不是自然死亡的居民。总之这是需要考虑在内的一个方面。
尽管如此,在观察埃尔科拉诺的遇难者的组成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六十岁的人完全没有,而五十岁的人只有约百分之八。当然,这可能仅仅是个与喷发时的逃跑有关的问题:最年老的人(不管怎样他们存在于居民中)逃生有困难,这就解释了在埃尔科拉诺的沙滩上和穹窿里成堆的遇难者中怎么没有他们。
但是,一个事实显然是明确的:我们活在现代是多么的幸运啊!
今天,一个五十岁年纪的男人还能精力充沛、勤奋工作而且可能正处于事业巅峰的时候,如果他勤做运动,估计还能活三分之一世纪,也许会更长。一个同样年龄的女人依旧美丽、性感和有魅力,她能让自己晚点生孩子(绝对不会在十四岁时,就像古代的同龄罗马女人那样)或根本不生,她有望活得比男人更长。
然而两千年前,一个五十岁的人已经到达了生命终点。他会在数年内死去。而他的伴侣可能早就去了,有时甚至已经二十多年了……
一个有意思的资料是涉及孩子们的。一项对埃尔科拉诺的遇难者的分析研究得出,那时孩子们(从零到十四岁)的数量占人口的30.1%:根据一份统计表中的一个旧的等级分类显示,这与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居民相对应,而不再是“第三世界”国家,那里的青少年常常超过40%。
埃尔科拉诺的数据最终在提示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方面。有一个年龄段在遇难者中是少见的,即从十五岁到十九岁的青年。好比一座由各个年龄段组成的人口金字塔,到了一定程度突然变窄了。
对于这个反常存在两种可能的解释:第一个比较符合实情,从身体方面来看他们是十分敏捷的,他们大胆和独立,因为还没成家立室(或没有自己的住所),那是能够阻碍或减慢他们的逃生之计的。无疑,那是在喷发中最有可能逃生的一个年龄段的人。
但是还有另一种解释。金字塔的变窄与世界大战后出现的,因突然死亡了许多有可能成为父母的男人和女人们而造成的出生率危机非常相似。那个繁衍的空缺总之就是一场发生在维苏威地区的灾难的“记忆”,大约在喷发前二十年。发生了什么呢?
不是战争,意大利的这个地区已经很多个世纪未见战争侵袭了。是另一个原因:喷发前十六年,公元62年发生过一场摧毁了庞贝、埃尔科拉诺和当地所有的别墅、庄园的大地震。不过我们将会更深入地讲到它。
总之,以必需的谨慎拿着这些得自各处喷发遇难者的统计数据,将其运用在今晨庞贝的街道上,我们能够做出怎样的推论?我们可以总括地说,我们碰上的人有1/3不满十五岁,在十五岁和五十岁之间的几乎是2/3。从我们身旁走过的人当中,超过五十岁的少于1/10。
我们回到刚才我们行走的街道:从一所房子里出来两个你追我赶的孩子。他们像两只春天的蝴蝶在人行道上忽上忽下,一边欢笑着。似乎什么都挡不住活泼好动的他们。转眼,他们消失在一个角落后面,为我们揭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世界。
“请问,您住哪儿?”——“罗马式”的指引我们靠近两个孩子消失的十字路口,面前是一座雄伟的大拱门。它看上去像一个叉开双腿跨在两边人行道上的巨人。它被钙华和此刻吸收了一抹橙红的白皑皑的大理石所覆盖,我们分辨出顶端有一座骑着马的男人雕像(可能是卡里古拉)。拱门标志着一条无形的界限。车辆不能去那边。这意味着那是一条夜间也禁止通车的街道,所以,正如我们所料想的在一个独占的居民区那样,它始终是静悄悄的。我们越过拱门,进入这个单独的世界。
低照的阳光还不能抵达石头铺就的街道。拱门和屋顶只允许几块光斑通过。它们像一群广场上的母鸽,慢慢地栖息在檐口、角落和窗台上。
我们置身于一个别样的庞贝,这里的一切都是干净、整齐的。一些奴隶已经开始打扫朝向城里这条漂亮街道的住宅前的人行道了。水从很多门口淌出来,是用于清洗大门处的马赛克的。
零星的店铺和几家“酒吧”都集中在马路开头一段,接下来便没了踪影,把空间都留给了一些豪华的和经过装饰的大门。庞贝的高级居民区(今天称作六区),清静安谧,那里聚集着城里的贵族。
两个孩子成了我们的领路人。大约行至马路的一半,他们在一个正方形的火山石喷泉处停住了,那张通常有水流溢出的雕刻的面孔是墨丘利,戴着饰有传统的翅膀的头盔。街道给重新取名了,对啦——墨丘利路,不过名字是凭空想象、是现代杜撰的。
同样的还有城里的其他街道,因为知道的古代名字只有三个:梅迪亚那路、萨里那路、庞贝亚那路。
所以,根据这些路(斯塔比亚路或者斯塔比阿那路、诺拉路等等)的地理方位给它们起了现代名字。或者是根据挖掘过程中出土的一个细节,比如一座喷泉上的装饰塑造的是一位神(墨丘利路,阿博恩当杂 [6] 路)。还有公共建筑(剧院路)或家庭私宅(维迪胡同)也为命名提供了依据。
我们只知道两座城门的名字:萨莱门(今天我们称之为埃尔科拉诺门,它也通往神秘别墅)和武尔布拉那门(今天叫萨尔诺门)。可能,在庞贝的各居民区之间曾存在一种强烈的“乡土观念”。有点像现今锡耶纳的居民区依然存在的那样。它们曾是城市中的“小城”,那里大家彼此熟悉并相互帮助,正如在今天的许多小镇上仍然会发生的一样。
一如发掘现场前主任和庞贝的壁文专家安东尼· 瓦洛内所强调的,加入这些庞贝“大街”的名字里的还有它们的居民们:萨里那人 [7] 住在的埃尔科拉诺门附近,那时它叫萨里那门,因为它显然通向盐场;武尔布拉那人住在从武尔布拉那门开始的住宅区;坎帕尼亚人靠近卡普阿门;佛仁色人在广场区和佛仁色门(如今的玛丽娜门)周围。
我们对古代庞贝的每条大街或每个区的“传统”完全不了解。有过为纪念某个保护神的庆祝会或仪式队伍吗?有过逸事或给其他区里的居民们的贬低绰号吗?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了,但会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
我们此刻置身于一个更接近现代的埃尔科拉诺门的居民区,所以,它的居民们必定是萨里那人。 [8] 不过,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路名牌子,大门上也没有号码。邮差们(tabellarii)投送信件时如何辨认方向?人们在找一个朋友时怎么做?倘若不能输入任何街名,那么导航仪如何工作?
一个地址留下来了。就在庞贝的一堵墙上:一个男人在上面写下了我们在蕊柯媞娜的宴会中遇见的那个很漂亮的女演员的名字,诺薇拉·普里米杰尼亚。
那条文字对我们揭示了两种情况。首先,这个当地的明星住在诺切拉,而且它让我们明白了罗马人指明地址的方法。“在诺切拉,靠近罗马纳门,在维纳斯区,你打听普里米杰尼亚。”
这就揭示了方式:1.城市名;2.城市的城门或者靠近一个众所周知的识别标记(建筑物);3.居民区;4.街道里的居民的指点。
事实上如今也是,当有人要在一个住宅区寻找一家饭店或一个商店,酒吧老板或商人们常常不提供一个确切的地址,而是用类似“再往前,靠近……”的说明给他们指路。
有必要对今天参观庞贝遗址的人说明另一件事。在现代的地图、图书和旅游指南上使用了一区、二区、三区等词来指明城市的各个区域。这不是古代庞贝人划分的。是20世纪由庞贝发掘现场最有权威的主任,模型 [9] 发明人朱塞贝· 非奥莱利确定的。
每个区包括一定数量的四面临街的建筑群(公寓楼),每个建筑群由多个住宅“熔合”形成单独的一组。所以,你们今天看到的每个正门上的现代数字不是街道延伸的号码,它们只代表一个建筑群所含有的住宅数量。
现在我们继续在城里散步。孩子们到了墨丘利路的尽头,那里雄伟地耸立着十三座瞭望楼中的一座(理所当然地它叫“墨丘利楼”),城垣在其后面两侧延展。他们找到一扇敞开的门,钻进去后顺着楼梯往上跑。我们也上去。有三层。上至一半,我们到了城墙上的巡逻道;继续往上便到顶。伴着沉重的木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受惊的鸽子振翅飞翔。我们从城垛里探出头去。从这上面收入眼底的景色令人叹赏。
庞贝以一片片红屋顶和一个个晒台在我们眼前延绵伸展。我们看到从住宅内冒出来的一座座金色的雕像,洗染店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离这里不远的广场上的白色柱子。然后有稍远一点的剧院的连拱廊,以及它的那些装饰画。尽头是供角斗士比武的雄伟的露天圆形剧场,它俯瞰着住宅区的东南面。渐渐的,可以听见开始赋予城市以活力的各种活动的嘈杂声,但是一切依旧给由许多厨房和点燃的烤炉的烟雾造成的稀薄的雾霭笼罩着。庞贝不是很大。在这上面,只需一眼便能将它看遍。它的确很美。
突然,我们脚底下的地板开始颤动起来。栖息在城垛上的鸟立刻展翅飞离。晃动的时间很长。可能我们在瞭望楼上比在地上感觉更明显。我们直觉地向着火山转过身去,好像它拍击了我们的肩膀似的。可是,它哑然无声,纹丝不动。假惺惺的平和。一个伪装的小小伊甸园。
的确,庞贝的城墙之外是一片被葡萄园和农作物覆盖的景色,连同树林和小农庄逐渐向着维苏威乌斯攀升。一道恬静秀美的风景,火山看上去就是其中普通的一部分,像很多其他部分一样。
这一切似乎不可能明天就消失。而且,始于几个世纪前的倒计时就要结束了。
* * *
[1] 库玛(Cuma),那波利省内的一处遗迹。
[2] 法乌诺别墅(又称法乌诺之家)是庞贝发现的最大的古代住宅之一,因其内有一尊法乌诺(Fauno,半人半羊的神,又译法翁)雕像而得名。
[3] 乌尔贝(Urbe),罗马城的代称。
[4] 古罗马人把南北走向的街道叫作cardo(卡尔多),东西走向的街道叫作decumanus(意大利语略作decumano:德库马诺);根据街道的方位,它们又有上、下之分,比如此处便是上德库马诺街。
[5] 路易吉·卡帕索(Luigi Capasso),外科医生,人类学教授,意大利古病理学研究的创始人和领导。
[6] 阿博恩当杂(Abbondanza),又译阿布恩丹提亚,象征富裕和繁荣的女神。
[7] 萨里那人,即“盐场的人”,因为这里是对盐场附近居民的一种专称(好比绰号),故采用音译。后文的萨里那门即“盐场门”。
[8] 此说因为埃尔科拉诺门的原名为萨莱门,即“盐门”,仍然和盐场有关。
[9] 指遇难者的遗体模型,在讲述到喷发的章节里将有更多描述。
庞贝的比佛利山
庞贝
公元79年10月23日7:15
距喷发差29个小时45分钟
(H)IC SUMUS FELICES VALIAMUS RECTE在这里我们是幸福的……我们继续下去!
我们从瞭望楼上看见两个孩子又在路上跑起来了。他们向着街道尽头的大拱门返回。我们也跟着下去。我们要看看那两个孩子把我们带往何方。毫无疑问,庞贝的比佛利山(Beverly Hills)就在这个高级住宅区的秘密之中。
当我们穿过白色的卡里古拉大拱门时,听见右边传来一只狗的吠叫和一个男人试图令它噤声的喊声。但那畜生似乎歇斯底里的。我们来到房屋的大门前。狗咬了男人并继续叫唤着,一边想挣脱收紧的脖套和链条。男人显然是多慕思的一个奴隶,他狠狠地关上门,犬吠立刻转变成一声连一声的尖叫……
没人明白,狗其实只是在按照它受到的训练去做:保护它的主人。不是由于小偷或袭击者,而是因为一个最无情的杀手,维苏威乌斯。
震动越来越频繁,依照某些学者的理论,也许还有其他不为我们所觉察的迹象(从地下冒出的气体,我们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对这些动物构成一种强烈的警示。
我们的视线此刻被另一只狗吸引了。它一动不动,毫无表情。没有任何颤动会使它害怕,不管怎样它也不可能感到害怕,因为它的身子是由数百个黑白马赛克拼成的,它们还拼出一行字:小心狗(Cave canem)。
你们肯定已经在很多旅游指南上或者现代小别墅的大门口看到过它的复制品。它是最“有名的”古代狗。
它非但不吓人,更像是在邀请我们进去。我们正在那么做。我们进入的是庞贝最漂亮的宅第之一,悲剧诗人之家(见第一部分插图第3页)。
要想了解庞贝富人的住宅的构造,悲剧诗人之家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景点。
一如经常发生的那样,它的名字来源于其内部发掘到的一幅代表性图片,一幅在房主普比奥· 阿尼尼奥的书房地板上的马赛克图,它表现一个剧院在表演开始之前幕后的情景:几个面具搁在地板上,演员在为即将开始的演出做着准备,其中一个正在穿衣服;还有合唱队的一个长着白胡子的领唱和一个在试吹双管笛的演奏者。
要求制作这幅画的人肯定爱好戏剧,但是我们还知道,拥有这座宅院的家庭曾因为帮助重建了市中心的重要的公共浴室而受到庞贝全城的爱戴。不过我们说的是发生在公元前80年的事。事实上,这座房屋到喷发前一天已经有超过150岁了。然后于1824年由考古学家们发掘出来。这就意味着它重新置于露天里差不多两百年了。看看维护庞贝的问题是多么棘手……
走过门口的马赛克狗,我们进入一条颜色艳丽的短走廊内的阴影里。从前,大门原本在这条窄窄的过道尽头,构成一个为所有那些前来请求帮助或和主人谈生意的人提供的等候室,尤其是在上午。后来,这个空间——在很多庞贝住宅里——被房屋合并在了一起,大门便被直接移至路边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庞贝几乎所有的房屋里,走廊都略有倾斜,以便于利用坡度进行清洁。所以,如我们已经说过的,早上常见的情景之一就是伴着奴隶们扫地的声音,水从屋门口流出来。
就在我们往前走的时候,我们发现两扇边门:事实上,走廊被挤在两个店铺之间,显然那是家里以前的房间改造成了商店。这样,业主可以直接在自己的家里做生意,不用出门。砌封房间再把它们开向街道,将其改造为商用房(酒吧、商店、作坊等),在庞贝是非常普遍的事。罗马人的思想里的不成文规则之一就是,如果可能的话,一份私产、一项投资,它们应该从始至终地获利。
被敞开在我们面前的越来越亮堂的房间所吸引,我们在过道里继续前进。走到入口(罗马人称作fauces)的尽头便出现一件小小的珍品——前厅(atrium),我们迅速被五彩缤纷的颜色和光芒包围。
有进入彩虹中的那种感觉。墙壁是赭黄色的,带有白色线条、装饰着一块一块罕见的美丽壁画,把与《伊利亚特》 [1] 相符的神话或英雄故事情节千古流传。一条庞贝红 [2] 带顺着墙根绕遍整间厅室。这还没完。
视线往上移,我们看见另有一条由缠绕着的莨艻叶组成的带子,再往上是一些有名的战争场面。连天花板也是彩色的。它是花格和棋盘状的一个个红色、蓝色、绿色方块。
但是屋顶缺了整个中央部分:有的则是一个阔大的正方形敞口,用于承接雨水。可以清楚地看到蓝天。说到底,这间大厅几乎像一个露天的庭院。
屋顶形成一种“方形漏斗”,把水全部引向雨水入口。你们想象一下雨天的情景:以猛兽的头为造型的陶土滴水槽探出敞口的边缘,雨水从那些张开的嘴巴淌下,产生大家都熟悉的那种声响。
接下来,水流往哪里?它落进一个漂亮的、大理石边沿已磨损了棱角的正方池子。池子承纳雨水并将其导入两条小水渠,一条直接通往街道,在人行道下面,以避免当落下的雨水太多时溢出使房屋浸水,另一条连通到一个地下大水槽,它将为喝水、做饭、洗涤和清洗仪式尽责。
不过,少数人注意到,在这种住宅里可以轻易发现人们那时从地下水槽即水井里提水的方法。在悲剧诗人的家里,“真正的水井”是一个雪白的大理石缸,外部带有很多槽痕。惊人的是,差不多总能看到绳子的摩擦在边沿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迹,因为它要一天数次把装满水的桶伴着它的金属把手发出的叮当声拉上来。那些擦痕是名符其实的、能够记录一个罗马家庭的日常生活的“黑匣子”。
我们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墙上没有窗户。罗马人的这种多慕思确实像“小碉堡”,正因为它们来源于古代的式样和生活习惯。唯在某些房间的高处有又小又窄的窗洞,更像通风口或者监狱的小窗。假如你们留心一下,还能看见用来防止小偷侵入的已经生了锈的铁栅栏。
事实上,盗窃那时候就已经成问题了。还不是小问题。当时没有现在的这种银行,所有的金钱和贵重物品都保存或藏匿在家里。一次精心谋划的偷盗所产生的破坏性远远大于现代的。证实这一点的还有那时候的辱骂,在庞贝这边肯定也是普遍的。
一般,当一个人辱骂另一个人的时候,骂人者“抛出”的其实是自己最担心的那些,是他最大的恐惧:罗马时代“奴隶”和“窃贼”是使用最多的辱骂。这也表明失去公民身份(及其种种好处)或者个人财产曾是普遍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