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庞贝三日(出书版)》作者:[意]阿尔贝托·安杰拉/译者:董婵娟【完结】 > ★书香门第★庞贝三日.txt

  第二卷第五章,第9、10页 [1].5

作者:意-阿尔贝托·安杰拉/译者:董婵娟 当前章节:15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2

仔细想想,行政和诉讼的合法权益是为有罗马公民身份的人提供的,而一笔可观的财富又能保证更多的好处,所有这些是一个人在罗马社会攀附和图谋一生发展的基础和能力。

可是,如果没有窗户,那如何采光?

天花板上的敞口不只是让水流进来,而且还让一道光的瀑布涌入家中,如同出自一个翻倒的喷泉那样扩散到所有的房间。地板由洁白的马赛克加上少许黑色小方块铺成并非偶然:它产生类似于白雪的那种反射光,把光芒投射到各处。

如我们此刻看见的,就是留一点儿水在池子里,深度仅几厘米。当阳光照入敞口,变幻的反射光和水涟投射出缕缕光线,在墙面的壁画上摇曳着、抚弄着。有些家里的池子边沿有几尊经常被改造成喷泉的小雕像,力图营造一个由喷流增添生机的宁静环境。

奇怪的是,悲剧诗人之家里面没有主人,他们可能因为某些家庭事务外出了,或许为参加一场婚礼。但是奴隶们都在,他们组成宅子里的所谓的家人。其实奴隶根本不属于氏族,不是真正的亲属,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处于主人的管制之下。

我们听见一些木头梯级发出的嘎吱声。的确有一个楼梯通往楼上。奴仆们就集中住在这里,这是所有奴隶的寝室,奴隶的房间像一顶冠那样围绕在屋顶的“漏斗”一周,在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想住在更明亮且风景更好的楼上,但是对于罗马人,高档楼层是下面的那层。

事实上,前厅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房间。从木楼梯上走下来的奴隶苏切索,现在正从井里提水,轻轻倒入放在一张洁白的大理石桌上的一个漂亮的青铜水罐里。

这些有着狮爪造型的桌腿的桌子是贵族宅第里的一个传统,它们仿制的是古代置于前厅正中供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桌子。在公元79年的庞贝,它们总位于水池旁边,桌面上常常显眼地展示着贵重的水罐,制作最精良的餐具和银制器皿。它们与质量上乘的壁画和装饰品一起,使任何人在第一眼便能看出这个家庭的生活水平。

嘎吱声再次响起。一些奴隶在下楼。

尽管主人们不在,可家中的事情必须照常进行,在那个把水倒入水罐的受信任的奴隶苏切索的监视下。他高个儿,秃顶,肤色黝黑,长着黑胡须。他已经在对他的十一个“同事”下达命令了。这样的一座多慕思配备了可与一个足球队人数相当的奴隶。

一个姑娘开始用一把高粱秸扫帚清扫前厅。另一个奴隶小心地给要得到持续“保养”的壁画掸尘,为了使它们的画质在时间的流逝中保存完好。第三个奴隶拉开一幅帘子进入一个小房间,以检查几盏油灯的状况。于是我们发现,有不少于五个房间通向前厅,有的装了门,有的挂着门帘。是些为客人或某些家庭成员提供的房间。我们向一间卧室一,它也布满了色彩和装饰。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幅表现希腊人和阿玛宗人搏斗的装饰画。有一个装衣物的柜子、一张小桌和一张床。

今天,当你们在参观庞贝的一所房子时,要搞明白在喷发前房间里是否曾有过一张床,你们可以使用一个小技巧。家具一般是摆放在最里面的墙边的,往往会在墙中的一个浅浅的壁龛内。假如你们看不见壁龛,那就看地板,常常有一个单独的马赛克饰图,一个长方形“岛屿”,差不多就像床的“影子”投在地上的装饰画上。

那么自然就会冒出一个问题:罗马人怎样睡觉?床的结构相当复杂,事实上它有三个高突的边沿(你们设想取来一个鞋盒并撕去其中一个长边)。而网状床板则是由皮带编织成的,富人家里的床垫经常是羊毛的。但是很多人,尤其是不富裕阶层则使用干草。

很难说这样的床是否舒适。主要是个习惯问题。

无疑,我们今天拥有“高科技”的床、床板和席梦思。而这些床则更会让人想起奶奶的床……

罗马床的特征就是铺有羊毛毯:它们总有彩色的(红色、绿色或者天蓝色)条纹或镶边,如在很多壁画上看到的。

我们靠近床便立刻发现,床沿上有马头或小孩裸体像的青铜装饰——另一个富裕的象征。不过,使我们吃惊的是枕头上方的一个奇怪的构造——它是“床头灯”!

像我们有一盏灯在床头柜上或在墙上那样,罗马人经常在床头固定一个棉的或蜡的灯芯,以便晚上看书或思考。拉丁语名词“床”和现代动词“冥思”(lectus lucubratorius)即由此而来。

而床腿无疑是有趣的。它们的外形经过车床的精细制作而成:每条腿逐渐往下会增粗然后变细、接着重又增粗。就像一摞盘子和香槟酒杯交错叠放那样。最终支在地上的那部分是一段很细的支柱。它们是有“高跟”的床。

还有很多凳子和椅子都有着这样的腿。这是古代陈设的传统式样。

我们出来并跟上女奴爱沃娣娅。她从大理石桌旁走过,进入一间完全对着前厅敞开的大房间:那是主人的书房。他在这里接待他的客人和生意合伙人。在镶嵌着象牙片的大木桌上放着卷起的材料、印章和一些用作签订协议的特殊木板:上面包着一层蜡,然后在需要写合同条文的时候,将用一支青铜笔刻上字。在它后面后有一个存放其他资料的大橱。

于任何一个进入家中的人而言,那间我们刚刚经过的位于华美的前厅尽头的书房,差不多就像一座神庙里的神像室,多慕思的私密圣堂。有一位主人在等着你们,要和你们商谈。除此,前厅在古代一直都是家宅的中心,它的名字来自ater,意思是“黑色的”,“阴暗的”,暗指给火炉——家庭生活的核心——熏黑的墙壁的颜色。很多人家就是把全部家庭卷宗都保存在书房里的。

一个有趣的现象:从前,书房里还安置新婚那天的婚床,所谓的lectus genialis。

女奴爱沃娣娅用一把绒毛掸子仔细地掸去桌上、搁板上和资料上的灰尘,然后走进一间与前厅隔开的小房间,一个厢房。它的大小差不多就如一间储藏室,但是,它的地板上镶嵌的精致的马赛克向考古学家们表明,这里曾经保存着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们看着女奴爱沃娣娅轻轻拉开门帘,那些重要的东西呼之欲出。圆环在挂帘子的青铜杆上滑动。这幅小小的“台幕”拉开,会聚了这部家庭史的主要成员——是所有最重要的祖先(imagines maiorum),那些给家族增光添彩的逝者的面模,若想在罗马和庞贝的上层社会中得到承认而展示自己的信用,它们被看作值得出示的真正的名片。拥有可向客人们展示的有名的和高贵的祖先的面孔(在特殊的橱柜、壁龛里,或者在家中的厢房里砌造的小柱墩上),与其他家庭相比,尤其较之那些尽管有钱有楼却没有值得夸耀的高贵出身的自由奴,的确是有区别的。

爱沃娣娅在苏切索持续的监视下,极其小心地为每个面模掸尘——犹如一个小小的蜡像馆。但于我们,那些面模在说明另一回事:倘若你们要自问,为何罗马人的雕像与希腊人的和埃及人的那些相比肯定要更“真”和更写实,答案就在你们的眼前。当需要完成一些重要人物(不一定非要皇帝或元老院议员)的雕像时,是以这些面模为基础的。所以连脸上的全部缺点也会复制。皱纹,黑痣,秃头,双下巴,它们首次自由无羁地进入了历史,没有艺术标准的过滤或推销员们对原版的必要改良。

我们当中任何人都永远无法知道一位法老是否有招风耳,或者有点儿秃顶。罗马人相反,他们极力将其表现出来:不用“过滤”,我们就这样。这就是我们经常驻足长久地打量一尊于两千年前雕刻的半身像的原因:我们觉得它更逼真、更吸引人,仿若一张黑白照片。

继续我们的探索。我们重新回到书房并继续往进。在这个房间之后有一个更让人惊叹的房间。主人的办公室其实还朝向一个内花园。宅第的这三个一眼便能尽收眼底的地方连在一起是震撼人心的。花园真是一座绿岛:它种植了由园丁的剪刀巧妙地修剪出造型的观赏植物和芬芳的矮树丛,如爱神木或锦熟黄杨。

一座座立于花木之间的小雕像给予这个地方一种非常雅致的气氛。花园的三面被一条十分漂亮的小柱廊围绕,可以在带柱廊的内花园散步和聊天。

尽头的墙壁是任何一个进入宅院的人的视线所到之处,它被一幅美丽的壁画装点着,表现的是一道木栅栏和一座梦幻般的花园。它给人的错觉是,宅第的花园继续延伸至墙外。非常吸引人的“视觉陷阱” [3] 。这种壁画的名称能让你们明白它们有多美:paràdeisos,按照字义理解是“围起来的花园”。

假若前厅构成宅第“公共的”和代表性的部分,而这座花园则是那个“私人的”核心部分。它的四周是主人们卧室,厨房(连带厕所)和经常提及的可以舒服地躺着吃饭的地方,被称作餐室。

我们从一扇侧门来到街上,在人行道上往右拐,走着走着我们遇到一个奴隶,他因提着一大筐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而显得行动不便的样子。显而易见,他来自一个洗染作坊,也许这是他第一趟送货。我们跟上他……

庞贝式的装修

我们看着奴隶那双瘦骨嶙峋的腿,他的膝盖肿胀,踝骨也同样如此。他瘸得很厉害,尽管还十分年轻。尤其是,他的双腿有一种近似蓝色的奇怪的颜色。

这一切皆因在洗染坊连续不断地捣布料和衣物造成的。这是一种在短时间内便将年轻的奴隶们摧垮的艰辛的工作。显然,这个小伙因为不能再在作坊里干活了便被派出送货。

转过一个角落,奴隶进入另一座宅院的大门过道里。那是小喷泉之家。我们根据一些记载了解到,它属于某个艾尔维奥· 维斯塔莱。他甚至没有一个用于展示他的先祖们的小“蜡像馆”。如考古学家萨尔瓦多瑞· 齐若· 那帕假设的,他其实可能是坡马里(pomarii),也就是蔬菜水果商行会的头!

如果是这样,他当然没有像悲剧诗人之家的房主那样值得夸耀的高贵出身。但是他确实挣到了很多钱,既然他现在住在庞贝的比佛利山。正如我们接下来将要看到的,他不是“新富”中唯一一个。

他的家是由两座多慕思合并而成后被他这样分隔的:一座改成了一种“奴仆区域”,它和另一座房子相连接,那里住着主人及其家人。

他的多慕思与我们已经描写过的那座很相似,顺序依次为走廊、前厅、书房、带柱廊的内花园。我们就不再重走了。现在我们对罗马时代的一个富豪的典型宅第的布置更感兴趣。

我们穿过奴隶的那一部分进入家中。一个奴隶正在检查小伙送来的布料清洗效果,将它们对着光仔细查看,发现污迹就糟了。我们继续前进。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罗马人的布置较之我们的着实是简单、基本的。它的目的更在于功能而非美观。

在我们的家中,墙壁是光秃秃的,而室内却放满各种家具:桌几、椅子、沙发、小沙发椅、衣橱等。对一个罗马人来说,我们的家就好像一个仓库,于他,行走时不碰到什么东西大概是困难的。

罗马人的家实际上正相反。墙壁上有异常丰富的图画和饰品,它们似乎使你们觉得墙那边有一个实际的世界。房间是“空的”,家具是朴实的。里面的几样东西常常被垫子和罩子遮盖着。我们朝一间卧室探了探头,那是一位家庭成员睡过的房间:床还乱糟糟的,有待奴隶来整理。

家具和物品减到最少,除了床之外有一个凳式箱子或者难得会有一个衣橱,然后有一个夜壶、一个水罐和一个用于洗漱的盆。就这些。

衣橱是罕见的,更受欢迎的凳式箱子与我们的柜子或箱子(arcae vestiariae)相似,衣物和毯子就存放那里面。埃特鲁斯人和希腊人不使用衣橱,它是罗马人的传统家具。然而,罗马人自己也不大使用它。衣橱的不普遍说明有别的东西更好地替代它们:放置各种物品的常常是带货架的储藏室,或是墙上简单的壁龛,装有小门——地道的高级木器。最后,存放珠宝首饰和贵重物品的有小匣子,房间里到处可见。

在富豪们的家里绝不少见的是保存金币、资料和银器的保险箱。它们有围栏形状的金属加固和球形捏手。有一些,如发现的那样,还装置了隐蔽的开关,比如由任何人都可能会视作装饰品的雕刻的头颅构成。它们几乎总在前厅里,放在厅室的一边。宴会和会客期间,它们由一个看守奴看管着。

罗马人的家里有各种不同的桌子,它们可以是圆的或长方形的,有些甚至是折叠式的,有三条腿或四条腿。最常见和最受欢迎的小桌有三条腿,经常是狮爪形状的或者羊蹄,还有马蹄造型的。宴会中能见到它。

我们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观察一下这样的小桌。为什么是三条腿呢?答案是简单的:因为这样它们就不摇动了。在酒吧或饭店里,你们有过多少次是在有着四条腿的、不平稳的桌子边吃饭的?而三条腿能给予一个很好的支撑。古老的智慧。

罗马人的家中有各种可在上面坐或躺的用具,全都保养得很好。有青铜的或木头的折叠式凳子,没有靠背却有扶手的椅子,然后有通常是用柳条编织的、靠背弯曲的坐具。它很像我们现今在夏季使用的柳条“小沙发”。早上,罗马女人就是坐在那上面让人化妆的。有时它是如此的高,以致需要一张小凳子放脚。

一个趣闻:罗马人会带着困惑打量我们的单人沙发和我们的沙发的。那时候还没有它们,他们还不懂给椅子、凳子和沙发填料的技术,每次有需要时他们使用垫子。然而,有些铺满了垫子的、有高高的靠头的床可以被当作沙发用。不过它们当然不是用来睡觉的,而是在僻静的小房间里用作白天的小憩,或者是用在私密交谈时,特别是女人之间。

但是,一个很多罗马贵族都使用的装饰品在构思方面会让我们感到非常新颖——一种凳子,凳面是皮革的,如导演的椅子那样有点松垮垮的,用作搁腿的。

并非只有用于睡觉的床。还有其他种类为了不同目的而使用的床,当然咯,如设宴;我们已经见过它们了:特里克里尼奥餐榻。有时是砌造的,有时是木头的。

在我们行进的几个房间里我们发现了其他有趣的东西。比如有罩灯的雏形:一个三角支架带有一根很长的杆,顶端有一个放油灯的圆盘。考古学家们在埃尔科拉诺发现了一个令人叫绝的样品,特点是带有可拆卸的杆。把它装好和拆开只需几秒。可能曾用在家里招待客人的时候。

一如现代的很多有罩灯,它们装在角落里或墙上。用于照明的还有形状不同一般的、类似于枝形大烛台的油灯架,或者还可以使用漂亮的青铜雕像,其实它们是“被迫”有点低俗地托着油灯。

还有用链条吊在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多口的油灯。一个趣闻:所有在庞贝找到的油灯基本都是陶土的。出土的所有油灯当中大约只有二十个是青铜的。确实是个令人感到意外的数字。喷发造成的黑暗导致逃命时使用这些油灯,这就解释了它们为何在住宅中少见的原因?事实上,有两个在路上发掘到的逃难者之一手里就有一盏这样的灯。

只是推测。但是不管怎样,它们在罗马人的家里是罕见的。灯笼更是罕见了,它们是装有玻璃护罩的煤油灯的先祖。

这张列表上缺少某种难得或者从来没有在考古方面留下痕迹的东西。在苏佩莱克提莱斯(supellectiles)——罗马人如此称呼全部装饰材料——当中,富豪们家里肯定曾有地毯(一个来自东方的风尚),墙布(某种像挂毯那样使用的东西,可惜在庞贝和埃尔科拉诺从未挖掘到,由于材料极其易损之故),窗帘,遮阳篷和挂在墙上的画。不要忘了显眼地展示在住宅中的半身像、雕刻、全套的银餐具(“好的”餐具)。然后是古老的花瓶!

比如,罗马人已经将埃特鲁斯花瓶或者埃及的制造品视作“古董”了。庞贝人的家中有时把希腊的上好瓷器当作真正的杰作陈列着。

我们对小喷泉之家的游览就结束在给予这座建筑名字的地方——内花园。它怪异地位于一个角落里,仅两边围有庭院的传统柱廊。不过也足够给一个小小的杰作做框架了。有一个状若抽屉的构造贴在一面有壁画的墙上。它被用玻璃熔浆做成的小块儿的镶嵌物拼成的色彩艳丽的马赛克完全覆盖。正中开了一个半圆壁龛,其上端放置了一个戏剧面具和一个单臂挟住一只鹅的青铜小孩。

随着我们的靠近,花园的宁静将我们包围。那个构造是一座花神庙。一如名字所提示的,原本它是献给花神的一种神圣建筑。事实上它是对罗马的贵族宅院的一种最低纲领派的引用,那里的这种地方经常用来准备宴席和用作消遣。它的主人意在显示他也拥有一个……

一个超级富豪的府邸:法乌诺之家

我们走出多慕思。重新回想一下我们之所见——悲剧诗人之家是传统的罗马多慕思的结构,还有庞贝富裕房主的典型的装饰。

但是这一切都有惊人的变化并且更加精美,特别是在转到那些更富有和更有权的家庭时。就在同一个居民区相隔数十米之处便能找到一个例子。它就是名扬四方的法乌诺之家。你们想想看,这个为富人而建的住宅区由整整十七个四面临街的建筑群构成,其中一个就完全被这座雄伟壮观的宅院占据,占地三千平方米。悲剧诗人之家可以轻轻松松地建造在它的花园里……法乌诺之家是庞贝最大的宅院(见第一部分插图第2页)。它有一个前厅,约三十个各种用途和大小不一的房间以及两个柱廊内院。一个真正的杰作是前厅的天花板(可惜今天没有欣赏它的可能了),它通过一个由几根交错的巨大的梁的复杂结构来自我支撑。

一眼望去,这个天花板能让任何一个进入住宅的人叹为观止:它穿越整座房屋,从前厅到书房,再到第一个柱廊内院,然后到尽头直至第二个花园。

不可能把全部出土文物都描述出来。从给予了这座房子名字的青铜法乌诺雕像开始,它位于前厅正中的承雨池里,但并不像今天所见的那样在池子中央。事实上,它原本被固定在边沿的一个底座上。

马赛克更甭提了。从那些独特的开始,譬如一只用爪逮住一只公鸡的猫,到那些异常现代的,比方三只白色母鸽从一个小匣子里拖出一条珍珠项链……不过,使这座宅院如此有名的,当然是那幅描绘亚历山大·马纽战胜大流士的伊苏斯战争的马赛克图,由大约一百五十万个镶嵌小方块拼成!(见第一部分插图第2页)

你们没看错,一百五十万个小方块镶嵌!有时小到如同一片指甲。一个至今仍会震撼任何人的无与伦比的杰作,不过只是杰作的一个复制品,原件则搬进了那波利国立考古博物馆。那使人感到惊异的是那些细节和眼神:如亚历山大那自信的目光,逃走的大流士那惊恐的眼神。更不用说一个倒地的波斯士兵的目光了,他的脸映照在他的大圆盾的内壁上。一种光线的明暗技巧使我们充分领悟了从前的工匠们的精湛技艺。

可是这幅马赛克图并不是罗马人的创造,它原是希腊的一幅名画,可能在古代就已遗失了,法乌诺之家的房主决定要在他的家里复制。就这样,最好的匠人们(可能是在用多彩的镶嵌小方块完成彩色马赛克方面非常熟练的北非工匠)来到这座雄伟华美的宅院,在此地用一个一个的小方块镶嵌完成了马赛克图。它铺在家中的关键部位,在多慕思的两座花园之间的敞开式座谈间下面。

我们回到公元79年的庞贝,那里有一位贵妇人茱莉娅,她裹在一条必不可少的帕拉里打量着我们刚刚描述过的马赛克。我们看着她站在这个近似一块绝美的石头地毯的杰作前,无数次地凝望它。她经常这么做,它的美丽她永远看不够。

她是这个富裕家庭的一员,她住在法乌诺之家,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她突然抬起眼来。柱廊庭院里的孔雀这天早晨表现反常,它们显得十分烦躁,最胆小的那只雌的没有出现。平时它是直接从女主人手里衔取食物的。但是今天发生了某种怪异的事情。某种令它们惊恐的事情……

一个女奴低着头,无声地、恭敬地靠近她。低声告诉她早餐准备好了。茱莉娅迈开了缓慢优雅的步子。

可是,为贵妇开路的女奴在试图打开一扇大门时遇到了困难。于是她叫来另一个男奴,俩人用力推。加入了第三个非常壮实的奴隶,几次猛推才使门打开了一点点。茱莉娅止住他们。这样会把这扇古老的精致的门弄坏的,最好还是走另一条道并叫人来修理它。

他们再次起步。心生疑云的贵妇人要求检查沿路的各扇门。有几扇可以自如地打开,其余的却会剐蹭地板。似乎全都歪斜了,可昨天还能轻易打开的……夜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将至的喷发导致的地面变形使得住宅中产生一些小变化,比如门剐蹭地板或者打不开。不仅如此。

一小群人此刻已经来到房屋东面的私人浴室。鉴于它的规模,我们可以将其称为一个“浴室区”,虽小然设施齐备。一个奴隶弯腰捡拾地上的玻璃片。他抬眼并指向高处的一扇差不多是个天窗的密封小窗。玻璃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缝,它缺了一块。对啦,掉在地上碎了。因为玻璃是固定地镶在墙壁中的,只需墙的一个轻微晃动便能使其破裂。贵妇人对着破了的窗户投去挑衅的一眼: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事。这一切意味着再次的整修和支出。她耸耸肩走开,去享用早餐了。

她不知道她正在度过她的生命最后几小时。考古学家们将发现,茱莉娅是被别墅塌落的房檐砸死的。她的骨架将在靠近那块有名的马赛克图的前厅的火山砾里面被挖出并不意外,她躲避在了它的近旁。今天,当人们停留在法乌诺之家,一边拍照一边和其他游客闲聊,鲜有人知道这一点。

别具风格的彩绘墙壁……四种风格

总之,罗马人的家和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最明显的那个我们已经看见了——是颜色。罗马人会为现代人的家,而且还有衣服、装饰和雕像缺少色彩而感到吃惊的。

于我们而言,一座大理石雕像就应该是白色的。罗马人的雕像却是十分艳丽的,他们不使用素净的颜色,而用引人注目的色彩,有点像一位老太太的妆颜。

对住宅也同样如此。对他们来说,白色的墙面不是明亮和洁净,而是贫穷的同义词。罗马人的房屋内部根据一种常见的模式彩绘:墙被分成三截。底下那截(墙根)高几十厘米到一米,使用单一的颜色和简洁的点缀。中间一截最阔大,它真是一种色彩和绘画技能的狂欢,它常常会影响到那窄窄的、连接到天花板的第三截。最漂亮的装饰在这中间一截上完成,它被用暖色,如庞贝红和黄色,或用黑色划分成一个个“镶板”。最美的画就在这些镶板内,它们被绘成一块一块的壁画,采用的是一些影响深远的神话故事情节。它们用来打动客人们,用来传达与这个家庭紧密相连的一种德行。从前的神、英雄们,或者有时还有别墅(可能是自家的)为家族的高雅和优裕做“宣传”。

在这些壁画和将其容纳的彩绘镶板的周围,总有一些小巧的虚构建筑的带柱顶的细柱,连带着五分之一名副其实的屋顶、极窄的拱顶和柱廊——为了营造立体感。一种绝好的立体效果将视线引向美妙的风景,那里有时会出现戏剧面具,枝形大烛台,盛了水果的罐子。目的是使墙壁好似一扇开向虚幻的风景的窗。想象的天地消失在地平线上。图画“突破”墙壁,一种为房间拓宽视域的方式让视线在没有界限的大地上游移。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谈及绘画的四种风格。你们都听说过这个,但这种表达是什么意思呢?为了使你们在庞贝的一所房子里一眼便能看懂所用的是哪种风格,我们以非常简单的方式来努力概括一下。你们将看到,每一种风格还讲述着一个不同的历史时期。

第一种风格。它起源于希腊,萨姆尼人采用了它并在定居庞贝后对其加以广泛使用;我们可以把时间跨度定在公元前150年和公元前80年之间。墙被弄成大块大块正方形的、凸出形成一面假墙的灰泥层覆盖了。画师们在上面仿照了外来的、昂贵的大理石颜料(雪花石膏,孔雀紫云石,云母大理石,红斑岩等等)。顶端常常有一条油灰白框。还能见到这样的实证,比如在法乌诺之家,那尊有名的雕像所在的前厅就完全是这种风格。

第二种风格。罗马人来到了庞贝。这种风格大致经历了基督诞生之前的八十年,苏拉、恺撒、马克·安东尼、克莱巴特拉和屋大维的时代。

在灰泥上描绘新型的建筑,不再是一个个大方块了,而是柱子、神龛、拱廊,然后是消失在地平线的五分之一的房屋或者柱廊。当每一面被如此描画的墙围绕着你们时,你们会有置身于一座庭院里的感觉。有时还有人物。它意在达到使墙似乎和几条巧妙的便道一起向外而开的目的,方法尽管简单然而十分有效。有趣的是,这些墙壁仿照了舞台布景。这有点像今天我们把电影海报或者名歌剧布景挂在我们家的墙上那样。这也部分解释了绘画的建筑超现实的特点。

第三种风格。开创帝国时,它随着奥古斯都诞生。这种风格延续了大约半个世纪,直至克劳狄的朝代。柱子、拱顶、立体建筑缩小了,它们变成了近乎写意的建筑,竹竿似的。与患厌食症般的建筑交错出现的是高耸的植物杆子和枝形大烛台,它们有时取代描画的柱子。一个小窍门:当你们在看古埃及风格的画像或者装饰时,你们极有可能正在欣赏用第三种风格完成的画作。公元前30年,罗马在征服了埃及的同时带去了罗马人文化的各个方面(从宗教到艺术)。因而在他们的家中也是。

第四种风格。自克劳狄的王朝(41—54年)往后,也就是直到火山喷发时,罗马人的某些思想起了变化。他们长期按照奥古斯都的严格的道德标准生活了数十年,至少说来如此。如今,在克劳狄尤其是在尼禄的治下,罗马社会沉溺于奢华无度。正是在罗马,从朴素的奥古斯都府邸过渡到那座丰盈富足和极度骄奢的金宫,对啦,它就是尼禄要求建造的,在公元 [4] 64年的那场大火之后。跨越这种精神的首先是罗马社会的新主角,即升了官发了财的前奴隶队伍,一个处于上升中的阶级,以无度的挥霍和穷奢极欲的宅院,不惜一切代价地要展露它的财富。因此在墙壁上会出现什么?画工们重新回到第二种风格的建筑物老路上,可是他们没有分寸地大肆夸张了。所以它就变成了第二风格的“巴罗克”。一如安东尼奥·瓦洛内所强调的,墙壁是那个时代社会的一面镜子。

建筑物变成大胆的,不真实的,不可能的,科幻式的了。装饰堆集和重叠。颜色变得鲜明,带有巨大的反差。对于一名观察者,一个典型又特殊的标记是在有着神话故事情节的壁画旁边的那些“默默无闻的”板块,它们成为开向虚构建筑图景的“窗户”。总之,第二种风格的那种写实主义的特点没有了。

它由以前的代表假想风景的“错觉”风格过渡到了极具“影射”的画作,它们为房主的财富传递出一个明显和庸俗的信息。

在庞贝,第四种风格要比另外三种普遍得多,不仅仅因为喷发时流行那个,更因为,如已经提及的,十七年前发生的一场最近的大地震,修缮都是以那个时期最受欢迎的这种风格来完成的。依某些学者来看,在观察经不同的手笔彩绘的墙壁时可以想象,至少有十七个画师同时在庞贝工作。

* * *

[1] 《伊利亚特》是古希腊诗人荷马的史诗。

[2] 庞贝红即朱红色,因庞贝古城内的大量建筑、装饰都使用这种颜色而得名。

[3] 原文此处为法语。

[4] 此处原文为公元前。

两个前奴隶的奢华宅院

庞贝

公元79年10月23日 7:30

距喷发差29个小时30分钟

HIC FUIMUS CARI DUO NOS SINE FINE SODALES我们俩在这里待过,永远是同谋。

我们继续我们的路线。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我们看不见缓步慢行在人行道上的庞贝富人或坐着轿子的贵妇人,是的,他们还在他们的多慕思里面呢。这会儿主要是些忙于送货的奴隶,或者带着购物单的仆人。假如我们可以明确地标出他们的路线,我们会发现,他们形成一张逐渐遍布全城的“蜘蛛网”。

在一个角落里,拐弯时我们差点被一个带着筐子的小伙撞倒。就在我们擦身而过的同时,我们的目光彼此交错。瞬间的意外之后,我们认出了他。他是今晨给我们面包的那个小伙。显然,此刻他正忙着送货。他对我们微微一笑,继续快步赶路。在他身后留下一阵刚出炉的面包和刚烤熟的甜品的味道。如同落在脸上的一个热烈的抚摸。愿望太强烈了……

我们开始跟踪他。他要把这些面包送给谁呢?

我们从豪华的多慕思门前经过。我们所窥视的正门里面向我们揭示了清晨时分的日常生活的许多小细节。

在一道正门的尽头,我们看见走过一个身着红色土呢卡的姑娘,她正在把头发绾向脑后;另一道门里,一个奴隶跪在地上擦洗着前厅里的马赛克;接下来的那道门里,一个主人在对集中起来的奴隶们下达命令,他们低头聆听着……每所房子对我们描述着庞贝人的生活的一个方面。在这个住宅区,我们真的可以欣赏到他们的奢华生活。

我们的目光重又投向小伙顶在头上的筐子,它随着他的步子的节奏在晃动着。当他停下并敲了敲有着两块门扇的大门时,我们抬起了眼睛。

房屋有两层楼。又是一座豪宅,是维提奥家。考古学家们在庞贝发现的最美的房屋之一。

维提们是兄弟俩,敖罗·维提奥·孔威瓦和敖罗·维提奥·莱斯提图朵,过去曾是奴隶。当他们的主人将他们释放后,他们在庞贝社会青云直上,直至他们自己也变成了主人,现在他们拥有许多奴仆。不过,他们保留了他们的低微出身的全部愚昧和粗俗。有人会说“暴发户”,罗马人会称其为新人(homines novi),今天谁想简短一点会说“边缘人”或“乡下佬”……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是富有的地主,以经营葡萄酒和土产品赚得惊人的财富。兄弟俩中的一个甚至还是奥古斯都信徒教会的成员,即以很多神庙、仪式等把奥古斯都奉为天神的信奉者。

一个奴隶把门打开,将带着筐子的小伙上下打量一番后让他进去。我们跟上他。

第一印象出人意料。过道依然被夜寒笼罩着,使人发抖。昏暗中我们觉察到一个男人的身影纹丝不动地贴着墙。他是谁?走几步后我们看到面前一幅非常有名的壁画,如今印在所有的书和明信片上——他是普里阿坡。在这里他被塑造得几乎滑稽可笑,神把他那巨大的性器官放在一架天平的一个秤盘上,另一个上面有一只装满钱的小袋子,二者重量相等。这幅壁画的意义何在?

它传递的是一个美好的祝愿,那上面的性器官标志着生命,因此也就是健康,它与钱币即财富等重。健康和财富是主人们的生活目标,他们为家祈求保护,使噩运、嫉妒和灾祸远离大门口。这还没完。天平底下画着一个装满水果的漂亮的筐子,以示宅院和它的居住人的好运。

带着面包筐子的小伙被一条不错的小小的壁文所吸引而停住了,它就靠近出口,可能便于路过的人或者随便哪个送货上门的人看见,比如这种情况。文字写的是:“爱妩媞琪德(Eutychis),仪态万方的希腊女人,两阿塞便可委身。”在这座多慕思,有个家中的女奴以极其低微的、相当于一杯中等品质的葡萄酒的价格,向任何人卖淫……可能吗?

今天,谁也不会在家门口写保姆卖淫。我们更不会在城里最富有的家庭之一的住宅看到这个。然而在罗马时代,很多事情都不一样。这里也明摆着是一种投资(在这种情况下是投资人),它应该一直盈利。无所谓怎样,无所谓多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情况也是“钱不臭”。

小伙用双臂抱着筐子往前走。走廊把我们引入前厅,那里打开一道非凡的舞台布景。从进门处便能将家中的传统顺序尽收眼底,走廊、前厅、柱廊内院(带有花园),一如既往没有隔墙。好比把你们家的墙壁拆除了,视线可以进入你们邻居家的客厅,然后抵达另一个住户的栽了植物的晒台上。

前厅很大,布满了壁画和彩绘。上面是巨大的方形屋顶敞口,几个狼头和几支棕榈枝从那儿伸出,充当滴水槽。

两个巨大的保险箱引人注目地放置在两侧墙边。现今,有保险箱的人是要将其藏在橱里或者画的后面的。而在罗马时代恰恰相反:财富是要炫耀的,保险箱应该被刚进入家中的所有人看到。当然,它们得是大体积的!维提兄弟俩的几个保险箱都是可观的,它们带有铁杆和青铜球形把手。墙壁颜色以赭石黄为主,中间有漂亮的神话故事壁画(勒达和天鹅,达娜厄和化作金雨的宙斯)的房间分布在四周,它们边上的彩绘过道把大藤架送向远处。相隔两千年,今天依旧会让人在面对它们的雅致、匀称的比例时感到吃惊。它们无疑是庞贝最好的壁画师的作品,也许他们来自外地……

小伙也被这么多漂亮的东西震住了。他的粘了面粉的脸向着房屋尽头的美丽的花园打量着,里面的雕像隐约可见。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十分怡人的香味,显然是放在火炭盆上用来为多慕思的主人们的房间熏香的高价外国木柴。总之,在这些宅院中,空气竟然也是富人式的。

维提家的房子很大,它也是由两座不同的多慕思合并而成的。小伙伸长脖子,他想看看那边有什么,可是肩上的一只手粗暴地把他打发向一个通往客厅的小过道,把他带往专门给奴仆使用的区域。

从开始的几步起,一切就已变样了。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沉寂被众人的叫嚷所替代了。东方木柴的清香停在了门口,这里闻到的只有厨房的强烈气味。

第一个房间是两座老多慕思之一的过去的前厅。它较小且僻静,中间的池子不是大理石,而是凝灰岩。小伙的注意力被来自他左边的一阵低声细语吸引了。一面墙上有个显眼的家神龛——家庭“小神庙”。这样称呼它没错:用两根柱子支撑着一面三角形山墙,它的确具有神庙的外观。至于崇奉,这么说吧,就是家庭崇奉。

为主人们所信任的自由奴和另一个奴隶一起,正闭着眼睛在完成一个仪式,手掌向上。他的祈祷使置于家神龛正中的大理石小祭坛上的小火焰摇曳不定。他刚刚把面包揉碎在祭坛上,此刻在祭献一点儿葡萄酒,使其落几滴在边沿上。

壁龛里面有几尊青铜雕像:一尊是墨丘利,买卖(但也是小偷)的保护神,以及两尊家庭保护神拉尔的造型。他们的名字来自埃特鲁斯语Lar,意思是“父亲”。事实上,这种神是祖先的灵魂的化身:他们保护家族,抵御疾病、意外、死亡和任何其他可能会落到住在家中的人身上的不幸。对古代罗马人来说,以家神的名义做的这些仪式,就等于为火灾、失窃和其他任何家庭意外买的保险。在庞贝这地震频发的地方,它是一种非常虔诚的仪式。

所有的考古文献提到这个家神龛总要加以描绘的是壁龛内的漂亮壁画。可以见到两个舞蹈着的拉尔,他们被塑造成两个长发青年,土呢卡随着动作而飘拂起来。每人手中举着一个装满葡萄酒的兽角(rhyton),正待通过角尖上的一个洞斟入酒杯,或直接在宴会中倒进一张张开的嘴巴里。在这两位神中间站着一个穿长袍的盖着头的人影:是位神,一位保护神,家族命运的仁慈的看护人。他们的脚边有一条如巨蟒大小的蛇。它是阿噶托德莫内蛇,代表家族始祖保护神。

总之,你们明白了,这种神庙在罗马人的头脑里就相当于一枚命运“避雷针”,管控和保护生命、房屋,甚至还有主人们的事务。

我们还是跟着继续前进的小伙,他正抵达早晨这个时间里家中的繁忙中心——厨房。在前厅便听见从这里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些奴隶,女人们和男人们,正在准备做饭。有的在一块磨损的砧板上用刀切豆,有的用一把木勺在一种小锅里搅动着,有的在操作着磨。

气氛是饭店里的那种,有更多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厨房里忙碌着,这间屋子的重点就是灶台。它是一个砌造而成的大台面,有几个锅放在一些三角支架上加热。它们下面摊着火炭。

小伙在观察着一个娇小玲珑又十分秀美的女奴,她在搬弄那个让我们看来好像一个奇怪的不知名的金属品,而罗马人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一块火镰。它非常普遍地存在于庞贝的房屋中,某种于我们而言像打火机一样普通的东西。然而,尽管它们在庞贝曾经难以计数,今天你们在博物馆却一个也看不见。为什么?

由于小而且是铁的,不宜保存:铁在氧化过程中膨胀了,使得它们难以辨认,在最好的情况下,火镰看上去常常像一个不起眼的铁疙瘩。在最糟的情况下,它慢慢碎裂了。

它曾有着怎样的形状?尤其是:罗马人如何点火?

火镰曾被使用了许多个世纪,包括我们的爷爷的爷爷也用过(火柴是十九世纪的发明)。在大多数罗马人的家中,点火需用一根小铁杆经过打磨的那一侧击打一个石块或者一片打火石。

事实上,它与拿破仑时期作战用的手枪和步枪是同一个原理:扣动扳机,一块打火石和铁的表面摩擦产生火星,那时火药就给点燃了。

罗马时代还不认识火药,所以每次要让击打出的火星落在一种替代底火的材料上——植物茸毛或薄薄的一片长在树上的一种蘑菇。火星并不使材料燃烧起来,只开始一点微燃,近似于我们可以观察一张正要烧起来的报纸的炽热边沿那样。如同一朵火焰的萌芽,需要放上易燃的东西,比如干草或其他,轻轻地吹一吹。先腾起一股烟,然后是火苗,火终于点着了。谁要是有经验,那姑娘就有,用不着三十秒钟就成,你们仅看懂操作方法可能就得花费很多时间。

我们还是和小伙一起重新回到维提家的厨房。此刻锅里正热着拌了辛香调味品的昨晚的肉。为什么?

它将和葡萄酒、橄榄、蛋、几条沙丁鱼、熟鲜酪和其他奶酪一起,成为主人们的早餐。是的,罗马人早上习惯吃喝前一天剩下的酒肉。加入这些食物的还有面包店的伙计送来的面包和饼。一般都是就着蜂蜜吃的,也许还将其放入牛奶杯里蘸一蘸。看不看得出它们是我们早上咀嚼的有馅的羊角面包的先祖?

假如这种肉、蜂蜜、鱼、蛋、牛奶、奶酪的混合让你们皱鼻子的话,那你们看看国际宾馆里早上提供的自助餐,你们会发现同样的食品。其实,是我们习惯了意大利式的清淡早餐。过了阿尔卑斯山脉,去北欧,到盎格鲁撒克逊和美国的社会,你们会发现,早餐有咸猪肉、面包、蜂蜜、烟熏鲱鱼或鲑鱼、色拉和香肠,它们是罗马富人的早餐的广泛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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