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
1月6日,重庆《新华日报》连续两篇社论稿《论冬季出击胜利》、《起来,扑灭汉奸!》,都遭国民党新闻检查机关扣押,当天《新华日报》第一次
1940年1月6日的《新华日报》“开天窗”抗议
“开天窗”抗议,只刊出“抗战第一!胜利第一!”八个字。
2月18日凌晨,数十名特务闯入《新华日报》和《群众》周刊的印刷所,拘捕了13名工作人员。经抗议,被捕人员3月6日才获释。同月,有共产党背景的云南《战时知识》半月刊遭查封。
3月14日,成都通俗刊物《时事新刊》遭查封,记者李亚凡被公开枪杀。
3月16日晚,国民党特务在成都制造“抢米事件”后,以此借口逮捕《新华日报》成都营业分处领导人罗世文、经理洪希宗,封闭营业分处。当月洪希宗即遭残酷活埋。
3月18日,成都《大声》周刊主编车耀先被捕。
3月,在成都公开发行通讯稿的星芒社遭查封,全民通讯社社长周勉之被捕,至1946年4月才出狱。罗世文和车耀先一直关押到1946年8月18日同时遇害。
3月21日,国民党中宣部拟定了《电影剧本审查登记办法》、《戏剧剧本审查登记办法》及《战时剧本审查标准》。
4月18日,上海租界工部局下令有共产党背景的《职业生活》周刊限期停刊。
4月26日,广东罗定县有共产党背景的《三罗日报》遭国民党当局迫令停刊。
5月18日,上海《大美晚报晨刊》因刊载蒋介石为敌机轰炸重庆告国人书,而被工部局吊销登记证,就此停刊。
6月25日,华文《华美晚报》因《中条山上小英雄》一文被罚令停刊四星期。
7月14日,汪伪“南京政府”训令将《申报》记者阿乐满、《密勒氏评论报》主笔鲍威尔等7名外国记者驱逐出境,遭到坚决抵制,他们一致表示对驱逐令置之不理。
8月6日,上海工部局警务处设立新闻检查部,对租界内的中文报刊实行严格的新闻检查。
8月22日,汪伪“南京政府”发布命令,禁止南京、上海各商家、娱乐场所在《大美晚报》、《中美日报》、《大晚报》、《大英晚报》、《正言报》上刊登营业性广告,对“孤岛”的报纸进行经济封杀。
10月1日,汪伪“南京政府”通过《重要都市新闻检查暂行办法》,在它的黑手能伸到的重要城市设立新闻检查所,遏制任何抗日的声音、不满的声音。
10月,江苏溧阳《江南日报》经理张济平被日军杀害。
12月,日军也将其控制的上海新闻检查所移交给汪伪“南京政府”宣传部。
1941年:王芸生揭穿“飞机洋狗”的丑闻
3月15日,胡政之未雨绸缪,远在香港沦陷之前,安排了《大公报》桂林版的出版。病中的张季鸾以“老兵”的笔名发了多次重庆专电。
5月15日,《大公报》获得美国密苏里新闻学院奖章的世界性荣誉,在《本社同人的声明》社评中,张季鸾不无骄傲地说:“假若本报尚有渺小的价值,就在于虽按着商业经营,而仍能保持文人论政的本来面目。”
自从1926年接办《大公报》,15年来,张季鸾、胡政之他们擎起一支秃笔,从天津到上海,从汉口到重庆,从香港到桂林,辗转南北,在大时代里鼓与呼,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其言论影响之大、之远是我们今天的人无法想像的。“文人论政”四个字既是他们对《大公报》的自我定位,也是对百年中国言论史的概括。正是他们将王韬、梁启超等开创的“文人论政”传统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大公报》总编辑张季鸾
中国报纸第一次获得如此殊荣,张季鸾有幸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迎来了这一天。9月6日,长星坠地,一代报人在重庆一病不起,他的《季鸾文存》将作为少有的几部传世经典之一长留在中国言论史上。诚如胡政之序言中所言:“季鸾是一位新闻记者,中国的新闻事业尚在文人论政的阶段,季鸾就是一个文人论政的典型。他始终是一个热情横溢的新闻记者,他一生的文章议论,就是这一时代的活历史。读者今日重读其文,将处处接触到他的人格与热情,也必将时时体认到这一段时代的历史。”
12月13日,香港即将陷落,《大公报》香港版发表《暂别读者》的社评,以“留取丹心照汗青”明志。王芸生等在重庆为滞留香港的胡政之感到担忧,当他们在机场上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然而就在包括胡政之在内“多少应该内渡的人尚危悬海外”之时,12月9日,香港至重庆的最后一班飞机降落在珊瑚坝机场上,“逃难的飞机竟装来了箱笼老妈与洋狗”,被男装的孔小姐接走。王芸生愤怒了,12月22日,他在重庆《大公报》发表的《拥护修明政治案》社评,揭穿了“飞机洋狗”的丑闻,还揭开了外交部长郭泰祺国难当头竟以巨额公款买私人豪宅的黑幕。他说:
此等事例,已传遍重庆,乃一不见于监察院的弹章,二不见于舆论的抗言,直使是非模糊,正义泯灭。要知道一个国家若是正气消沉,那就是衰亡之兆。……我们舆论界若再忍默不言,那是溺职。王芝琛、刘自立编:《1949年以前的〈大公报〉》,山东画报出版社2002年版,页161。
《大公报》获美国密苏里大学荣誉奖章庆典
此文一出,前者引发了昆明、贵州等地大学生反对孔祥熙的学潮,后者直接导致郭的下台。24日,远在美国的胡适得知这一消息,激动得在日记中写下:“一个报馆的言论可以赶掉一个外交部长,伟大哉《大公报》!”
之前,12月11日,重庆《新民报》也以花絮集锦的形式躲过疏而有漏的新闻检查,在“社会新闻”版头条发表了浦熙修采写的“飞机洋狗”消息。《伫候天外飞机来》注定了和王芸生的社评一起成为大时代一支令人难忘的插曲。
据国民党中宣部统计,1937年全国报刊有1031家,到1941年10月,获核准的只有273家,大部分还是亲国民党的或消遣、娱乐性的刊物。仅这一年被查禁的抗战以后出版的书刊就有961种。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印发的《取缔书刊一览》,收入了1938年以来查禁的书刊目录,共计961种。
从2月8日到21日,生活书店除重庆分店外,成都、桂林、贵阳、昆明等地55处分店被封闭或被迫停业,贵阳分店有13人被捕,其中经理周积涵被押4年多,最后越狱脱险。2月22日,邹韬奋等主办、发行量最高达30万份的《全民抗战》三日刊,也在出至第157期后被查封。至此,他16年来惨淡经营的事业几乎全部被毁。两天后,他愤然辞去参政员一职,出走香港。
在上海“孤岛”,《申报》记者金华亭、《大美晚报》副经理李骏英、《华美晚报》社长朱作同、《正言报》经理冯梦云等相继遭暗杀,读书生活出版社的郑易里、罗稷南等曾被捕。在民族危亡的关头,坚守“孤岛”发出抗战声音的人们无疑也是那个时代“最可爱的人”,他们以笔为枪,把自己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洒在了自己祖国的土地上。
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驻上海“孤岛”,当天上午,日军查封了《申报》、《新闻报》、《大美晚报》、《中美日报》、《正言报》、《大美周报》、《大晚报》、《大英夜报》、《华美晚报》等外商报纸,连《良友》画报也未能幸免。26日起,日军对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大东书局、开明书店、光明书局、良友图书公司、兄弟图书公司等八家出版机构封门检查达一月之久,被认为抗日的书刊一律被抄去焚毁,连纸张都遭没收。文化生活出版社曾被查抄,鲁迅夫人许广平也曾遭日本宪兵拘捕。
12月15日,日军以刺刀命令《申报》、《新闻报》仍以美商名义恢复出版,以欺骗舆论。望平街上,有着悠久历史的“申”、“新”二报,历经了多少风雨沧桑,改朝移代,最终在日本入侵时代失去了品格,沦落凋谢了。
[记事]
1月8日,重庆《国民公报》、河南许昌《大河报》遭查封。
1月16日,湖南衡阳《开明日报》被迫停刊,总编辑等11人被捕。
1月24、25日,汪伪政府修正公布了《出版法》及《出版法施行细则》,不准出版物刊载“违反国策”的言论与新闻,以及主管部门禁止登载的文字,违者处罚。
年初皖南事变发生之后,《新华日报》自贡分销处被迫关闭,桂林营业分处则被国民党武力查封(营业实际上一直维持到1944年秋)。在重庆,仅2月4日到16日的短短13天中,国民党军警宪特拘捕殴打《新华日报》的报童报丁就有35人次。最为严重的是2月6日,国民党秘密作出了《新华日报》“只准印,不准发”的决定,大量《新华日报》被没收,周恩来亲往交涉,潘梓年先后5次致函国民党当局,提出严重抗议。
新知书店、读书书店除重庆一家分店以外,其余都遭查封或被迫停业。新知书店贵阳分店经理孙家林被关押3年2个月才逃回。
2月28日,桂林《救亡日报》被国民党当局勒令停刊。
2月,太原的全民通讯社因受国民党当局迫害被迫关闭。
1941年于香港创刊的《光明报》
春天,广东韶关有共产党背景的《新华南》杂志被国民党当局封闭,共出版50多期。
4月1日,周鲸文在他主编的《时代批评》半月刊第69期提出人权运动十大主张。7月1日,推出《人权运动专号》,发表了《人权运动纲领》、《人权建国论》、《党派与人权》、《争取人权》、《保障舆论与保障人权》、《人权运动的行动性》等一系列文章。同一天,《华商报》也发表《保障人权》的社论。
5月10日,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通过《杂志原稿送审须知》,针对《群众》周刊等杂志的惯用手法,规定:免登的稿件不能在出版时仍保留题名,不能在编辑后记或编者按语内加以任何解释与说明。被删之处,不能注明上略、中略、下略等字样或其他足以表示已被删节的符号。
这一年,青记总会和设在国民党统治区的各分会均遭查封。
新成立的民盟派梁漱溟到香港创办机关报《光明报》。
1942年:陆蠡用生命书写正气歌
《大公报》桂林版风行大后方,发行量最高达6万份。子冈的“重庆百笺”等在《大公报》重庆版发表不出的通讯都是在桂林版刊载的,它和徐铸成执笔的社评一起成为《大公报》桂林版的特色。
从2月28日查封《世界知识》杂志开始,这一年被国民党当局封闭的报刊多达500多种。仅9月,重庆市图书审查处一次就撕毁书刊127种、1242册(其中有毛泽东、朱德、郭沫若、茅盾等人的着作)。相形之下,这一年大后方知识分子的抗争就鲜有进入历史记忆的。
上海“孤岛”沦陷之后,编辑陆蠡(陆圣泉)还坚守在文化生活出版社的岗位上,在民族危亡的时刻,继续为国人提供精神粮食,包括一些有抗日倾向的文学作品。4月13日,闻风而来的日本宪兵队到文化生活出版
用生命写下正气歌的陆蠡
社查抄整整两卡车的书。那天,他正好外出,一个前来送书的印刷厂工人却被抓走了。陆蠡毅然冒险到租界巡捕房去说理,这一去自然是自投罗网。文学界的朋友巴金、唐弢、黄源、柯灵、许杰等多方营救,都杳无音讯。有人说他被送进了日本宪兵队,但没有确切消息。冬天到了,唐弢往监狱里寄棉袍,结果“查无此人”退回。
当年8月,从他狱中的难友那里,人们才得知他被日本宪兵关押期间,曾饱受酷刑折磨,始终不屈,
1942年3月,陆蠡与张宛若女士结婚,4个月后陆蠡即遭杀害
表现得极为坚强。日本人问他:“你爱不爱国?”他大声回答:“爱国!”又问:“日本人能不能征服中国?”他回答:“绝对不能征服!”他每次受审时的口供都让身边的狱友“胆寒色变”。
7月21日,陆蠡被押出牢房,说是释放,但从此“失踪”,再也没有回来。以后,朋友们就把这一天当作他的遇难纪念日。
他的朋友吴朗西说他个性死硬,在任何强暴前面都不会低头,这正是鲁迅所说的台州式的“硬气”和“迂”(陆蠡是台州人)。吴朗西说:“陆蠡太傻了,然而他的可爱,感召我至深的,就是这一股傻气、正气。”
陆蠡在大学读机械工程专业,最终却成了散文家,留下了《囚绿记》、《竹刀》等传世的名篇。他还翻译过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罗亭》、《烟》等小说。但与这些文字相比,陆蠡相信:“世界上,应有更高贵的东西。”慷慨赴死,义无反顾是“傻气”,是“硬气”、“正气”,更是这种“高贵”的体现。他的死难比他那些美丽的文字更加感人,他用34岁的生命书写了一首正气歌,1942年的中国将因陆蠡之死而永远沉浸在悲痛之中。
[记事]
2月7日,国民党当局通过《图书送审须知》。
2月16日,国民党当局通过《剧本出版及演出审查办法》。
3月7日,国民党当局公布《审查处理已出版书刊细则》。
4月16日,汪伪“南京政府”宣传部实施无线电收音机登记,各地警察局作为登记执行机关,目的是防止老百姓收听抗日广播。
5月5日,国民党当局公布《书店、印刷店管理规则》。
5月17日,西南联大伍启元、李树青、沈来秋、林良桐、张德昌、费孝通、杨西孟、鲍觉民、戴世光等经济学、社会学教授联名在《大公报》发表《我们对当前物价问题的意见》,公开批评国民党当局的物价政策。
1941年12月26日日本侵略者封闭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出版机构时的贴条及1942年1月16日启封时的贴条
5月29日,国民党当局公布《国家总动员法》,第22条规定:“本法实施后,政府于必要时,得对报馆及通讯社之设立,报纸通讯稿及其印刷物之记载,加以限制、停止,或命令其为一定之记载。”第23条规定:“本法实施后,政府于必要时,得对人民之言论、出版、着作、通讯、集会、结社,加以限制。”自5月5日起实施。
6月,《华北文艺》主编蒋弼惨遭日军杀害。
9月29日,汪伪“南京政府”公布《无线电收音机取缔暂行条例》、《违禁收音机使用持有特许标准》、《各地违禁收音机特许委员会组织办法》。“违禁收音机”是指有短波装置的收音机。
9月,国民党当局连续公布《修正图书杂志剧本送审须知》、《出版品审查法规与禁载标准》。
11月25日,日本海军查封上海《申报》,起因于日本海、陆军之间的勾心斗角的利益之争。12月8日,日本驻沪海军报道部捧出他们手中的傀儡陈彬和,《申报》复刊。同月,日本海军取代陆军接管《新闻报》。
1943年:《看重庆,念中原》令蒋介石震怒
1943年,岁在癸未。2月2日,继张季鸾之后主持重庆《大公报》笔政的王芸生,读了记者张高峰采写的《豫灾实录》通讯之后,心情激荡,挥笔写下《看重庆,念中原》的社评:
饿死的暴骨失肉,逃亡的扶老携幼,妻离子散,挤人丛,挨棍打,未必能够得到赈济委员会的登记证。吃杂草的毒发而死,吃干树皮的忍不住刺喉绞肠之苦。把妻女驮运到遥远的人肉市场,未必能换到几斗粮食。……灾荒如此,粮课依然,县衙门捉人逼拶,饿着肚纳粮,卖了田纳粮。忆童时读杜甫所咏叹的《石壕吏》,辄为之掩卷叹息,乃不意竟依稀见于今日的事实。
河南的灾民卖田卖人甚至饿死,还照纳国课,为什么政府就不可以征发豪商巨富的资产并限制一般富有者“满不在乎”的购买力?看重庆,念中原,实在令人感慨万千!王芝琛、刘自立编:《1949年以前的〈大公报〉》,页162、163—164。
此文一出,国人争相传阅,蒋介石龙颜大怒,《大公报》被罚停刊三天。2月4日的王世杰日记中说:“《大公报》因指摘限制物价之失败,受停刊三日之处分。”这是《大公报》和王芸生的光荣。《看重庆,念中原》如同一块纪念碑一般屹立在百年言论史上,成为知识分子以言报国的象征。
3月7日,着名女记者子冈在《大公报》桂林版发表通讯《重庆低喟》,其中记下了宋美龄在美国白宫记者招待会上的一句话:“中国人民在社会方面素持民主精神,目前中国正依赖报纸协助完成政治上之民主。”
《大公报》主笔王芸生(右)与同事合影
然而,无论这位第一夫人在美国说得如何漂亮都是当不得真的,仅仅一个月前,《大公报》重庆版就曾被停刊三天;2月8日一天之内,国民党中宣部就密令搜查了生活、读书、新知及大陆图书公司4家书店;2月15日,国民党政府公布《新闻记者法》,对新闻记者提出种种限制,几乎受到新闻界一致的反对。
难怪子冈接着宋美龄的话说:“这也许真是人民心中的愿望,但是报纸要尽这个伟大的职责,尚有待客观环境的开展。叶楚伧氏要求新闻界多作积极的建议,勿做消极的批评。可是要把这两种工作划分清楚,是不能如水与油那样容易辩明的。而且读者与政府对报纸的期望,往往是相反,或者可以说读者的要求更多些,更愿意接受民主政治的熏陶。”
这些判断也被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实所证明:
5月3日,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密电制止郭沫若、茅盾、胡风等筹划的三种刊物,不准登记出版。同月,薛暮桥主编的《中国农村》月刊在桂林遭查禁。
8月23日,桂林《文学月报》、《西南儿童》、《妇女岗位》、《音乐与艺术》等10种杂志遭查禁。
仅1942年4月到1943年8月,一年多时间被禁演的剧目就有160种,包括田汉、阳翰笙、老舍、陈白尘、曹禺、李健吾、吴祖光等人的作品。
9月27日,桂林《文艺生活》、《文艺杂志》、《创作周刊》等杂志遭查封。
10月23日,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发布《取缔剧本一览表》,共开列了116种不准出版或演出的剧本。
从1938年10月到1943年12月,查禁取缔的1414种书刊,真正经各地查获没收的只有559种(其他835种只虚有取缔之名)。
这是民心转向的一年,代表了蒋介石及国民党道义威信的丧失。在昆明西南联大埋头做学问的闻一多正是在这一年发生了急剧变化,开始踏上争民主、反独裁的不归路。11月,王亚平、于伶、老舍、茅盾、臧克家、夏衍等53人,联名向国民政府行政院提出11条改进文化出版事业的建议,当局置之不理。同月,重庆20家书店联名发表《争取出版自由的紧急呼吁》。
王芸生在写作
连时为美国驻华大使特别助理、后来最负盛名的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都感觉到了这一变化的不可逆转。作为局外人,他的观察正是从蒋介石钳制新闻的政策入手的。9月16日,他在重庆和宋美龄见面时,向她提议“废除新闻检查制度”。然而,这位受美国教育、说一口流利英语的“第一夫人”回避了正面的回答,扯到其他方面,说些故弄玄虚的话。费正清说,1943年是天命所归的变动,民心所向的变动。显然,蒋介石并没有意识不到这一点。除了控制舆论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臭名昭着的《中国之命运》也是这一年抛出的。12月23日,蒋介石还电令新闻检查局,近来各报对于经过检查、删扣的言论、新闻,常有“遵检”两字代替被删之文字而刊于报上,或留有不完全字句而附以“遵检”等字样登出的。这无异于违抗检查,都应一律严加取缔禁止。如有违背,应照违检例予以处罚。
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的独裁者,要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简单道理真不容易啊!
[记事]
4月15日,国民党政府公布《非常时期报社、通讯社、杂志社登记管制暂行办法》,加强对新闻出版的控制。
9月1日,延安《解放日报》刊登《国民党摧残新闻事业,去年查禁报章杂志五百余种》的消息。
10月4日,奉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的指令,战时新闻检查局核准公布施行《战时新闻禁载标准》。
12月15日,在沦陷后的上海租界,开明书店的夏丏尊、章锡琛被日本宪兵拘捕。《万象》创办人平襟亚因为发表杂文,对日伪有所讽刺,被日本宪兵拘捕,关押了一个多月。孔令境为世界书局主编《大时代文艺丛书》、《剧本丛刊》等,也因有讥讽日伪处,被日本宪兵队拘捕,关押了40天。读书出版社的关阳里、世界书局的赵侣青等也曾被捕。
12月,张静庐等联合生活、读书、新知、国讯等书店和文化生活出版社、上海杂志公司、光明书局、群益出版社、中外出版社等13家出版机构,发起成立了“新出版业联合总处”(以后成员增加到27家)。
1944年:国人争阅《延安一月》
从2月到年底,黄炎培、张志让等主办的《宪政》月刊坚持每月举办一次座谈会,邀请各界名流、专家学者讨论民主宪政问题,并发表发言记录。
3月,桂林文化界提出改善图书审查办法。同月27日,针对出版业的困境,重庆《大公报》发表《物价与文化》的社评,引起出版界的强烈共鸣。4月5日,张静庐、黄洛峰、姚蓬子等6位出版人联名致函《大公报》记者,提出要求国民党当局“广开言路,提倡自由研究自由读书之风气”等许多对症下药的意见。5月2日《大公报》以《出版业的呼吁》为题发表了这封公开信。重庆知识界纷起响应,4月29日,左舜生、张君劢、沈钧儒、章伯钧、张申府等在和文化界聚会,章伯钧提出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学术自由的问题,最后推出茅盾等8人起草关于书报审查问题的意见书。当天《新民报》晚刊报道了这一消息。5月3日,张申府、孙伏园、曹禺、张静庐等50多人举行茶会,发出《重庆文化界对言论出版自由意见书》,以及78人联署的《重庆文化界为言论出版自由呈中国国民党十二中全会请愿书》,提出取消新闻、图书杂志及戏剧演出的审查制度等意见,喊出了“拒绝检查、拒绝审查”的口号。可以看作是一年后“拒检运动”的先声。
4月22日,孙科在向保险界发表演讲时指出,宪法的功用在于保障人民自由,“目下对言论自由,与经济管制实反其道而行,前者管制见效,而后者不堪闻问”,“经济管制不能端赖官吏,必须人民自行监督。言论自由,则贪污之风亦必自杀。”袁冬林、袁士杰编:《浦熙修记者生涯寻踪》,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页374—375。第二天,重庆《新民报》发表了浦熙修采写的新闻《孙院长昨讲演中国必须民主》,虽然其中至少了开了三处“天窗”。
6月13日,郭沫若发表文章呼吁思想言论的自由、学术研究的自由和文艺创作的自由。
《新民报》着名的“三张一赵”之“三张”,左起张慧剑、张恨水、张友鸾
从7月30日起,访问延安归来不久的《新民报》主笔赵超构,就在《新民报》重庆版、成都版开始连载长篇通讯《延安一月》,当年11月就出版了单行本。赵超构以一个新闻记者的眼光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延安,客观地报道了延安的方方面面,包括提出了一些不无尖锐的质疑和批评。国人争相传阅《延安一月》,《新民报》洛阳纸贵。夏衍回忆,周恩来曾不止一次地赞赏过《延安一月》,把它比作斯诺的《西行漫记》,“要党的新闻工作者向他学习”。1945年毛泽东到重庆,也对夏衍、章汉夫、潘梓年说:“我看过《延安一月》,能在重庆这个地方发表这样的文章,作者的胆识是可贵的。”张林岚:《赵超构传》,文汇出版社1999年版,页75。毛泽东当面说赵超构“是个自由主义者”,他当时还颇为自豪,感到“受之有愧”,后来才得知这是对他含蓄的批评。但毛肯定了他“在重庆这样的地方写这样的文章”也不容易。无论如何,赵超构这个名字将因为《延安一月》而永留在这一年的编年史当中。
《新民报》主笔、“三张一赵”之“一赵”赵超构
在9月13日召开的国民参政会上,参政员对国民党政府的批评极多,而且极严厉,对失职的各部长官乃至军事将领无不公开指责,毫无顾忌。更难得的是,包括《新民报》、《大公报》在内的许多报纸都登载了这类言论。所以有人说,国民党执政以来“政治公开以此次会议为始点。”国外舆论反响更是强烈,误以为中国走上了“政治公开之路”,《纽约时报》称之为“沉闷的中国之新鲜空气”。实际上这样的景象是不可靠的。仅9月25日一天,就有贵阳的《黔灵晚报》、《天下报》、《诚报》、《商情报》、《立言报》等五家民营报纸被勒令停刊。
9月,桂林沦陷前夕,桂林《大公报》被迫停刊,全体人员徒步南行,参加了湘桂大撤退的民族苦难。在桂林的岁月,徐铸成执笔的社论“真是赛过几师雄兵”,就连它的副刊也“成为真正人民的园地”。
12月4日即日寇占领独山前一天,王芸生在重庆《大公报》发表社评强烈批评国民党政府,反对“以空间换时间”,主张彻底革新政治,一、“凡国人皆曰可去的人尽量去之……容纳党外人参加国务及政策……”;二、“在民主统一团结抗战的大原则上宣布党派问题解决了”;三、“宣布与热诚助我的盟邦更进一步合作”。同时呼吁蒋介石亲自到贵阳督战。12月22日的社评《晁错与马谡》,王芸生直接提出了“除权相”、“戮败将”的主张,矛头直指孔祥熙、何应钦。
这一年,浙江大学教授费巩在《大公报》、《民宪》、《宪政》、《东方杂志》等报刊发表一系列闪耀着政治智慧的政论,如《民主政治与我国固有政制》、《实施宪政应有之政治准备》、《王之反对党(论英国之政党政治)》、《英国议会政治》、《论政治风气之转移》等,充分发挥了他作为一个宪政学者的专业知识,体现出一个知识分子的公共关怀。
[记事]
1月3日重庆《新华日报》报道,昆明《朝报晚刊》创办才几天即“奉令停刊”。
1月13日延安《解放日报》报道,桂林《野草》、《戏剧生活》等杂志遭查封。
2月,汪伪政府以外国人不能在中国出版本国文字以外的报刊为借口,迫使中共以苏商时代出版社名义在上海“孤岛”出版的《时代》周刊停刊。
3月11日,衡阳《大刚报》因发表《贪污及其》一文,自这一天起被停刊3天。
3月,长沙、衡阳两地的报纸因为揭露湖南的暴政而遭查禁,“手令”绝妙:
战时报纸油墨应积极节约,以供军需民用,近有不肖之徒,未奉政府批准,擅以宣传为名,在长、衡各地乱办书报,乱办杂志,胡说八道,颓风败俗,其浪费物力,扰乱社会之罪,实无法恕。特令饬所属严予查禁,以挽颓风。如有上项犯法书报杂志,应随时勒令停刊,并按情节轻重,究办其主办人。
4月,成都《新民报》一则“一胎三女”的社会新闻得罪当地政府,因为拒绝“更正”,张友鸾被迫离开成都。
5月4日,闻一多、李公朴在昆明创办《自由论坛》。
5月16日,杨西孟、戴世光、李树青、鲍觉民、伍启元等在《大公报》联署发表《我们对于物价问题的再度呼吁》。
6月20日,国民党政府颁布《战时出版品审查办法及禁载标准》、《战时书刊审查规则》,尽管将图书和不涉及军事、政治、外交的杂志由原稿审查改为着作人或发行人自行审查,禁载的事项也比以往略有减少,但仍坚持对报纸和其他杂志的事前检查。
6月,上海《万象》杂志主编柯灵在被日本宪兵第一次拘捕,幸未受刑。
8月19日,国民党政府内政部、社会部命令公布《新闻记者法施行细则》。
9月5日,国民党政府修正公布《着作权法施行细则》。
9月21日,在孙科、王世杰主持的宪政实施协进会上通过了改善书报检查办法。
10月,海燕书店创办人的俞鸿模在上海被捕,关押了一个月。
12月6日,王世杰在出席外国记者新闻会议时表示,“检查制度将使之合理化,减少留难。”
12月9日,民盟云南支部在昆明创办《民主周刊》。
1945年:“拒检运动”全国响应
早在2月22日,《新华日报》发表312名知识分子签名、郭沫若起草的《文化界对时局进言》,提出了包括废止审查制度,要求言论、出版自由在内的六点建议。签名者中既有左翼知识分子,也有许多无党无派的知识分子,如费巩等。国民党当局惶惶不可终日,强迫华林、汤灏等签名者公开登报声明“并未参加”,拒绝更正的费巩因此“失踪”,惨遭杀戮,死不见尸。
4月1日是愚人节,有民盟背景、也有中共地下党渗透的成都《华西晚报》就曾发表一条新闻,说抗战即将胜利,重庆国民政府于当天宣布废除新闻检查。这是《华西晚报》借愚人节开玩笑为名,向新闻检查制度发起挑战。
浙江大学教授费巩遭国民党特务秘密绑架后遇害
从1937年到1945年,在国民党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档案中有案可查的,就有1311种书刊遭查禁。从1938年3月到1945年8月,国民党中宣部和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档案记载,被禁书刊达2000种以上。这些都只是不完全的统计,并不包括各地自行查禁者。
8月7日,重庆《国讯》社未经国民党当局检查、自行出版黄炎培的《延安归来》一书。接着,继上一年曹禺、张申府、张静庐等50多人提出“拒绝检查、拒绝审查”之后,张志让、杨卫玉、傅彬然三人起草了一份重庆杂志界拒检联合声明,《宪政》月刊、《国讯》周刊、《中华论坛》(章伯钧主编)、《民主世界》(孙科等主办)、《民宪》半月刊(左舜生主编)、《民主与科学》(张西曼主编)、《中学生》(叶圣陶主编)、《中苏文化》(侯外庐主编)、《现代妇女》(曹孟君主编)、《再生》、《新中华》、《东方杂志》、《文汇周报》、《战时教育》、《国论》、《学生杂志》等16家不同背景的杂志,都在声明上签了字。8月17日,就在《延安归来》一书被当局搜禁后,拒检声明也公开发表,郑重宣布自9月1日起,所有参与签名的杂志不再送检,并将这一决定函告国民党中宣部、宪政实施协进会和国民参政会,由此揭开了“拒检运动”的序幕。
当时整个战时首都重庆的杂志也不过是三四十家而已,这么多不同政治倾向、不同专业的刊物联合拒绝恶劣的检查制度确乎是一次空前的壮举。其中《宪政》、《国讯》、《中华论坛》、《民主世界》、《民宪》、《中学生》、《再生》、《新中华》、《东方杂志》、《文汇周报》等十大杂志同时决定出版一份不向政府办理登记手续、全部稿件都不送检的《联合增刊》。由生活书店、新知书店、读书出版社、国讯书店等19家出版社组成的新出版业联合总处,也立即宣布坚决支持这一拒检声明。8月27日,重庆杂志社联谊会集会,在拒检声明上签字的杂志增至33家。8月31日,《国讯》、《宪政》等8家杂志负责人集会一致议定第二天起不再送审。
9月1日是记者节,《新华日报》发表激情四溢的评论《为笔的解放而斗争》,抨击了国民党臭名昭着的原稿审查制度,热切地呼喊“八年来紧紧束缚着新闻记者的手,从今天开始有了自由,大家的呼吸开始可以透出一点气来了!”
《华西晚报》也在9月初发表社论《我们对于抗战结束时期新闻事业的六项建议》,提出包括立即取消党政机关出版特权、立即取消新闻检查、释放被捕的新闻记者、解除对抗战时期被封闭的报刊禁令等在内的六点建议。远在延安的《解放日报》迅速转载了这篇社论。
经历八年苦战之后,日本终于投降了,重庆杂志界率先发起的“拒检运动”得到全国各地的广泛回应,在百年言论史上书写了可歌可泣的一页。
9月8日,成都《新中国日报》、《华西晚报》、《成都快报》、《大学月刊》、《天风周刊》《开明少年》、《现代周刊》、《大义周刊》及川康通讯社、自强通讯社、国讯社等16家报刊、通讯社隆重集会,联名发表由叶圣陶执笔的《致重庆杂志界联谊会公开信》,声援拒检运动,指出“八年来以战时为借口的检查制度,严重践踏了中国人民的言论自由,损害了中国新闻文化界的尊严和信誉。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一切钳制言论自由的战时法令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根据。政府既无意及时采取措施,我们为了中国人民的言论自由,当然有理由自动宣布检查制度的死亡,”郑重表示“共同高举起言论自由的大旗,宣告检查制度的死亡,宣告一切压迫言论自由的法令与制度的死亡!”9月10日,在这一公开信上签名的新闻出版机构增加到22家。
9月15日,重庆10家杂志的《联合增刊》第一期由国讯书店出版发行。重庆20家杂志以及响应它们的成都同行通知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从即日起稿件不再送审。同一天,昆明《民主周刊》、《大路》周刊、北门出版社、进修教育出版社等11个新闻出版机构集会响应重庆、成都的“拒检运动”,成立“昆明杂志界出版界联谊会”。
9月17日,成都27家新闻文化机构举行联谊座谈会,当场成立永久性组织“成都文化新闻界联谊会”,推选叶圣陶、黎澍、沈志远等7人为执行委员,并发表争取《发表的自由》宣言,提出了取消一切出版发行的特许制度,实行备案办法,取消新闻和图书杂志的审查制度,保障文化人的人身自由等七项主张,把这场联署运动正式命名为“拒检运动”。
桂林、西安等地新闻出版界相继成立联谊会,响应“拒检运动”。四川大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也响应拒检。形形色色正式和非正式的出版单位,甚至学校的黑板报和学生组织的文学团体都纷纷通知国民党中宣部,不再接受战时检查制度的束缚。在国民党政府正式废除新闻和出版检查制度之前,各种非政府报刊和出版社已纷起争取言论、出版自由。
10月4日,叶圣陶在重庆杂志联谊会《联合增刊》第二期发表《我们永不要图书杂志审查制度》,在论证了“图书杂志审查制度当然没有存在的理由”之后,他指出:“我们不要这个制度,并不因为我的思想言论曾经被禁被删,你的思想言论曾经被禁被删,他的思想言论曾经被禁被删。即使我的你的他的思想言论都没有被禁被删,将来也永不会被禁被删,我们还是不要这个制度。制度存在,总有我你他以外的人受着精神上的迫害,我们与他人精神上是共通的,他人受到迫害也就是我们受到迫害。”
早在这年3月29日、30日,当时的国民党中宣部长王世杰在接见、宴请“美国报纸主笔协会”代表时,就一再告诉他们:“中国新闻检查制度并非永久性,在战后大概将完全取消或在中国大部分地方取消。”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院长更是“希望中国成为远东言论自由的堡垒”。
直到9月22日,民间“拒检运动”已成燎原之势时,国民党中常会才通过决议,宣布自10月1日起取消对新闻和图书杂志的审查。次日,国民党中央社发表消息,除收复区和戒严区,战时新闻检查制度和出版业审查制度都将于10月1日废止。
同一天,昆明《大路》周刊等11个新闻出版机构联合致函云南图书杂志审查处,宣布自即日起所有文稿不再送审,同时致函昆明市印刷业同业公会,请该公会转告各会员印刷厂,此后一切付排稿件由各单位自行负责,无须再受任何方面的限制,以免影响出版时间。
9月28日,国防委员会公布《废止出版检查制度办法》。9月30日,国民党《中央日报》发布了《出版检查明日废除》的消息。
10月1日,《新华日报》发表社论《言论自由初步收获》,声言“检查制度的废止,是言论自由的开始;但还不是言论自由的真正实现”。同一天,昆明《民主周刊》、《民主周刊》、《大路周刊》、天野社、诗与散文社、北门出版社、孩子们社、进修教育出版社等十多家文化新闻团体联合发表《昆明文化界争取出版自由宣言》,明确提出“人民有经营通讯社和创办报纸杂志、印行书籍的绝对自由,除呈报政府备案外,不受任何党派的限制”、取消邮电书报检查、“保证人民有批评以至反对政府的权利”等六条要求。
10月10日,国共签署的《会谈纪要》中双方一致认为政府应保证人民享受言论、出版等自由,现行法令,依此原则,分别予以废止或修正。
在国民党宣布废除新闻检查制度后,《华西晚报》的黎澍怀着十分兴奋的心情离开成都前往重庆,他说不管怎么样,“有个事实是不容置疑的,就是我们从此再也不用同新闻或图书杂志检查官打交道了。我们深感快意,因为这个万恶的制度是我们亲手把它埋葬的”。可惜他高兴得还是早了些,即使检查制度消失了,对新闻舆论的迫害并没有结束——
11月11日、16日,成都《华西晚报》接连接到恐吓信,以“捣毁”、“枪杀”等相威胁;11月30日、12月1日,昆明《新华日报》营业分处两次被“奉命而来”的特务捣毁;12月23日,重庆《自由导报》遭查封……这些决不是孤立的,考虑到“收复区”和“戒严区”的检查制度尚未废除,查禁报刊更是家常便饭。
以立言为天职的知识分子一刻也没有停止他们的呼号。11月22日,马叙伦、郑振铎等91名上海新闻文化界人士联名发表宣言,反对国民党当局压迫人民言论自由,呼吁废止收复区的新闻检查制度,实现言论出版自由。12月,上海30多名新闻记者还联名发表声明,反对上海市政府统制新闻的措施。傅雷在《新语》半月刊发表了《废止出版检查制度》一文。昆明《民主星期刊》等17家杂志社联名提出废止一切限制出版的法令,建议新闻文化界开展拒绝登记运动。直到12月26日,重庆33家杂志还联合发表了《重庆杂志界关于政治协商会议的宣言》,提出立即废止“毫无民主气息,不合时宜”的《出版法》、《非常时期报纸、杂志、通讯社登记管制办法》等五大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