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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国涌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2

北京英文《京报》主笔陈友仁因发表反日言论,一度被拘。

1917年:“《新青年》时代”

年初,胡适、陈独秀先后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文学革命论》,率先举起了文学革命的大旗。3月,陈独秀应蔡元培之邀出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新青年》移到北大出版。在主张“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蔡元培领导下,暮气沉沉的北大迅速成了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中心,民主与科学的摇篮。一个崭新的“《新青年》时代”已呼之欲出。

虽然“批评时政,非其旨也”,但《新青年》的出现有力地推动了新文化、新思想,鼓动风潮,造成时势,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傅斯年、罗家伦等北大学子开始在《新青年》发表文章。以《新青

《新青年》的出现对中国文化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年》撰稿人群体为代表的新型知识分子开始独立登上了历史舞台,开创了以现代文明为核心的新文化运动。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思想启蒙运动,它的巨大意义早已超越政治层面。

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

胡适等曾经一度相约“二十年不谈政治”,而致力于思想、教育、文化的实践,也就是在实际政治之外用力。但是他们在《新青年》发表的一系列振聋发聩的言论,确实是横扫千军如卷席。“以披荆斩棘之姿,雷霆万钧之势”,陈独秀、鲁迅、胡适、吴虞、李大钊、刘半农、钱玄同、高一涵、易白沙、周作人等一代知识分子,第一次向孔教、礼法、贞节等国粹,向旧艺术、旧宗教、旧政治等发起了全面的、猛烈的冲击,第一次大力提倡西方的“自由、平等、独立之说”,张扬自由自尊的人格、独立自主的人格,不是仅仅局限在政治层面,而是全方位地要引进新的文化、价值。也是第一次激烈地、大张旗鼓、毫无妥协地反对文言文,提倡白话文。

其中的主角无疑是陈独秀。1940年3月24日,他在《中央日报》发表《蔡孑民先生逝世后感言》,不无自豪地说:“五四运动,是中国现代社会发展之必然的产物,无论是功是罪,都不应该专归到那几个人;可是蔡先生、适之和我,乃是当时在思想言论上负主要责任的人”。其实不仅在思想言论上,他是把他的思想付诸行动的人,所以他这个北大教授会在五四运动中亲自去散发传单。称他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当之无愧。胡适说过“当日若没有陈独秀‘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的精神,文学革命的运动决不能引起那样大的注意”。连鲁迅也承认,他那时候的小说创作是奉了陈独秀的思想“将令”。

3月1日,李剑农等在上海创办《太平洋》月刊,初由泰东书局出版,旨在“考证学理,斟酌国情,以求真是真非”,既“不为何种政团张其党势”,也“不自立门户”,另成一个新的政团。他们对武人拥兵黩武深恶痛绝,提出了解决时局问题的各种方案。内容涵盖政治、经济、财政、法律等各方面,撰稿人包括杨端六、高一涵、李大钊、周鲠生、丁燮林等,其中的一些人同时也是《新青年》的骨干。

胡适是《新青年》的主要撰稿人之一

其时,离袁世凯皇帝梦破灭不过一年,张勋带辫子军进京,拥废帝宣统复辟,重演了一出昙花一现的丑剧,将五色旗又换成了黄龙旗。从7月1日到13日,虽不足两星期,却扰动了整个中国。言论界也曾受到影响。7月,在哈尔滨,创刊不过一个月的《白话画报》因反对张勋复辟而遭查禁。在浙江海门,创刊不到4个月的《椒江日报》以“乱党机关”罪名遭查封。

胡政之主持下的《大公报》,从一开始就公开反对张勋复辟,“言论记事,翕合人心,有民初上海《民立报》之望”。在英敛之民国元年退隐之后已声光久不再的《大公报》,一时销量大增,发行量达到一万多份。

目睹张勋复辟的闹剧,陈独秀在《新青年》发表的文章中指出,虽然暂时挫败了张勋的阴谋,但共和国家的隐患并未除去。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即便那些成为“伟人”、“英雄”的军阀,也未必信仰什么共和。他所以要通过办刊物、写文章,引入新思潮、提倡新观念入手,就是痛感中国只有“党派运动”,而无“国民运动”,一切走马灯般的变来变去都和大众无关。《新青年》就是要开创一条思想言论的新路子,一条政治之外的路。

[记事]

1月,济南《齐美报》因刊出一则有关聚赌包娼的新闻,发行人被判徒刑,山东报界联合会认为判刑过重,电请总统、司法部和两院减刑。

2月17日,北京《公言报》披露中美借款合同草案,及众议院讨论有关情况,编辑王德如、发行人黄希文以“泄漏国会秘密”罪,分别被判刑4个月、3个月。28日,成都《民宪报》发行人雷建侯、编辑人曾砚愚,因一则《刑杖悲声动衙署》的新闻触怒当局而被捕。

3月8日,北京《国风日报》编辑裴梓青、发行人彭冀臣,以“言论过激,事实不符”被拘禁3天,并罚款。14日,两人又因“抨击段祺瑞太过激烈”,被指控犯有“侮辱官吏”罪,各判处罚款20元。

4月3日,北京《醒华报》因所刊《外交投票记名》的新闻触怒当道,编辑被捕。

5月19日,英文《京报》的陈友仁因披露段祺瑞政府与日本商议借款密约,以“妨害公务”罪被判4个月。22日,陆翰文、项士元在浙江临海创办《时事日刊》,因批评北洋军阀对浙江的统治,出版仅3期即遭查封。从这个月26日起,随着北京政坛上黎元洪与段祺瑞权力之争白热化,北京警察当局实行新闻邮电检查,各报新闻电稿多被删改。

6月4日,北京《中华新报》以“时局濒危,纵言无益”,自动宣布停刊。杭州《之江日报》因避免言祸也一度主动停刊。在这前后,北京《民国新闻》、《共和新闻》等8家报纸相继停刊。5日,福州《心声报》也以“言论不自由”发表宣言,自动停刊。9日,成都《四川群报》发行人樊孔周因为在评论中反对驻军违章抽取盐税,遭暴徒狙击而遇害。

同月,广州《南越报》主笔李汇泉因为反对当局开赌禁,桂系军阀谭浩明不经审讯即将他枪杀。

10月初,《北京英文晚报》以“该报议论,妨碍时机”处以停止营业。

从11月10日起,北京《晨报》及上海《申报》、《时报》、《民国日报》、《中华新报》等报纸都在显着位置、以大字标题报道了苏俄十月革命的消息。

11月19日,因湖南局势动荡,长沙《大公报》一天四次遭抢劫而被迫停刊。12月12日,才复刊6天的《大公报》又遭查封。

11月20日,北京英文《京报》因在社论中语涉日本干涉内政,以“该报议论,妨碍时机”处以停止营业,社长陈友仁再度被捕。

北京《中原日报》因刊出批评冯国璋的评论,编辑王元震被拘押。成都《警华报》副总编辑顾品珍等6人因在新闻中讽刺四川督军罗佩金而被捕,多次遭军棍等刑罚。

1918年:“必使政府听命于正当民意之前”

《新青年》从这年1月15日出版的第4卷第1号起,全部改用白话文,使用新式标点,白话文取代文言文已形成不可阻挡之势。“陈独秀的短文激越雄健,往往为青年所喜爱,胡适文章风格清新明畅,独步一时。鲁迅的讽刺性杂文尖刻、犀利,犹如双锋利刃。周作人的文章则活泼轻松,使读者感觉犹如与家人聚谈。其他一些推动新文学、新思想运动的教授和学生领袖如钱玄同、刘复、罗家伦、傅斯年等,则大多是雄辩强劲的作家,更不用说运动中所涌现出的其他大批年轻的散文家、小说家、剧作家

上海《民国日报》的《觉悟》副刊

和诗人。”周策纵:《五四运动史》,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页80。通过《新青年》这个小小的公共平台,一代新型知识分子破土而出,将百花齐放的“《新青年》时代”一步步推向高潮。

3月4日,上海《时事新报》创办综合性副刊《学灯》,张东荪、俞颂华、宗白华等主编,一灯如炬,以“促进教育,灌输文化”为宗旨,“屏门户之见”,“为社会学子立说之地”。它和北京《晨报副刊》、上海《民国日报》的《觉悟》副刊一起成为传播新思想、新文化的重要平台。

邵飘萍手创《京报》,这是后来自建的报馆

10月5日,邵飘萍辞去《申报》驻京记者之职,独立创办了《京报》,他在创刊词《本报因何而出世乎》中明确提出:“必使政府听命于正当民意之前,是即本报之所作为也!”坚持以新闻为主,遵循“凡事必力求实际真相,以‘探求事实不欺阅者’为第一信条”的原则。无党无派、不以任何特殊的势力集团为后盾的《京报》,自我定位是民众发表意见的媒介,很快就得到读者的喜爱,在报界异军突起。

邵飘萍后来在《京报三年来之回顾》中说:“《京报》每顺世界进步之潮流,为和平中正之指导。崇拜真理,反对武力,乃《京报》持论之精神。出版不数月,颇蒙内外各界赞许,在言论上已占相当之地位。”章士钊说:“良家子女,累累伺振青之声音颜色以行”,其言论影响之大从中可见一斑。那时,邵飘萍也给《时报》、《申报》发电讯,但时上海各大报“都是持保守主义的”,“狄楚青胆小,认他是一位冒险人物;史量才竟说他要垄断上海新闻”。

《京报》创始人邵飘萍

12月22日,陈独秀、李大钊等在《新青年》之外又创办了《每周评论》,以发表政论性文章为主,陈独秀在《发刊词》中宣布:“我们发行这《每周评论》的宗旨,也就是‘主张公理,反对强权’八个大字。”《每周评论》标志着部分《新青年》同人开始将目光转向现实政治层面。深受《新青年》影响的更年轻的北大学子也已开始在酝酿出版自己的杂志:《国民》、《新潮》等。

在无数青年学子的心目中,这几乎是一个《新青年》独领风骚的年头。邵飘萍手创《京报》,则开启了一条知识分子白手起家、独立办报的道路,为文人办报树立起一个新的榜样。然而,对报纸、报人的迫害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从北到南,割据一方的军阀可以为争地盘、抢椅子打个你死我活,他们对言论自由的恐惧和摧残常常是如出一辙。6月23日,广东《民主报》在刊出《财政厅之更动》新闻当天,主笔陈耿夫就以“挑拨军心”的罪名被捕,第二天凌晨遭枪杀。第二天广州各报联合自动停刊一天,抗议桂系军阀莫荣新的暴行。25日,广东报界全体在报界公会集会,抗议当局摧残舆论,妄杀无辜,作出四项决议:一、26日全部报纸停刊一天,以志哀悼;二、向国会、省议会请愿,要求伸张正义;三、此后一律不刊登有关督军署的文件;四,向中外报界发出通电。

9月23日,北京新闻交通通讯社因为一篇通讯稿《呜呼三大借款》,揭穿段祺瑞政府擅借外债的真相,触怒当局,负责人何某被拘捕。第二天,通讯社以“扰乱治安,颠覆政府”的罪名被查封。

同一天,曾刊用这篇通讯稿的8家北京报纸《中华新报》、《国民公报》、《晨钟报》、《大中华日报》、《民强报》、《大中日报》、《亚陆日报》、《经世报》等被强行查封,罪名是“故意造谣,泄漏秘密”,“破坏邦交,扰乱秩序,颠覆政府”,有关编辑人遭到传讯。时为《中华新报》总编辑的张季鸾第二次入狱。12月1日《晨钟报》改名《晨报》继续出版,有些报纸从此就消失了。

10月17日,北洋政府颁布新的《报纸条例》。条例虽然承认报纸抒发民意、传播消息,是传达舆论的机关,“不可不予以自由”。但与袁世凯时代的《报纸条例》相比,只是取消了交纳保押费作为报纸发行要件的规定,禁载事项换汤不换药,无非改动了个别名词,比如将“妨害治安”改成了“妨害公安”等,而且增加了不准“侮慢元首”一项。更严重的是,“警察官署认为有重大危害时,得以警察处分,停止其发行”。这就意味着警察随时都可以依据《报纸条例》侵害新闻自由。

天津《益世报》因为着论反对军阀,曾被迫停刊40天。福州《心声报》干脆以发表宣言、宣布自动停刊的方式,控诉当局对报纸的迫害、抗议言论出版的不自由。

[记事]

1月30日,江西《九江日报》因报道消息失实被封闭,编辑主任罗常彬、经理万和悦遭通缉。

1月,广东军政府颁布《暂行报律条例》,禁止刊载“淆乱自主政体者”、“煽动、曲庇、赞赏、救护叛逆犯及陷人于叛逆者”等新闻。

4月28日,成都《民知日刊》在出了38期后遭地方军事当局查禁。

5月,北京《启商报》因批评总统冯国璋而遭京畿总司令部查封。成都《平报》创刊不久即因主笔被捕而停刊。

7月18日,长沙《大公报》因为刊登冯玉祥在常德宣布独立的消息,被湖南军阀罚停20天。同一天,长沙《正义报》因刊出同类消息被封,经理杜启荣被判刑3年6个月。

9月25日,广州《南越报》、《新中国报》遭查禁。

9月,长沙《湖南通俗教育报》负责人何雨农因《孔二老师发气》一文,被张敬尧撤职。

10月9日,张敬尧查封湖南《公言报》,并逮捕发行人和一名工人。

冬天,胡政之受天津《大公报》委派前往欧洲,采访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召开的巴黎和会,成为中国第一个采访国际新闻的记者。

1919年:陈独秀被捕之后

陈独秀在1月15日出版的《新青年》第六卷第1号发表《本志罪案之答辩书》,真是掷地有声,令人神旺:

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和旧宗教。

我们现在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若因为拥护这两位先生,一切政府的压迫,社会的攻击笑骂,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

这是一个永远让人记忆的年头,一个激动人心的年头。1月的北大校园,虽然寒气逼人,却涌动着新思潮的暖流。在蔡元培、陈独秀、胡适、李大钊等师长的大力支持下,傅斯年、罗家伦、杨振声等创办了《新潮》(The Renaissance,意即“文艺复兴”)月刊,“介绍西洋近代思潮,批评中国现代学术上、社会上各问题”。许德珩、邓中夏、黄日葵、曾琦、段锡朋等创办了《国民》杂志,以“增进国民人格”、“灌输国民常识”为宗旨。《新潮》更像是《新青年》的翻版,影响在《国民》之上,对全国学生产生了强烈的示范效应。

到这年3月,即“五四”前夕,以《新青年》、《每周评论》、《晨报》、《新潮》等为代表的报刊大量介绍新文化、新思想,与旧文化、旧思想展开了一波又一波激烈的论战。“《新青年》时代”走上了它的顶峰,同时这也是《新青年》群体分化、演变的前夜,具有不同思想倾向的《新青年》同人即将分道扬镳,根据各自选择的价值观以及对中国的理解踏上改造社会之路。

5月1日,北京各报广泛报道了日本在巴黎和会上攫取德国在山东一切特权的消息,牵动了千万人心,尤其是年轻的学生们。4日,北京学生首先走上街头,聚集天安门前,火烧赵家楼,30多名学生被捕,一场学生运动改写了中国历史。包括邵飘萍的《京报》及《益世报》、《国民公报》在内都作了大量报道和评论。第二天,北京《晨报》、天津《大公报》等在报道有关消息时,还刊出了“北京学生全体通告”,“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的宣誓掷地有声。5月6日的《晨报》社论就是《为外交问题警告政府》,同时发表了各界人士保释被捕学生的函电,为学生请命,一时发行量大增,从近万份上升到两万份左右。从这一天起,远在上海的《申报》、《民国日报》、《时事新报》等也刊出了支持学生的新闻和评论。从5月11日起,《每周评论》连续5期对五四运动进行全方位的连篇累牍的报道。5月12日,全国报界联合会发出了“讨贼通电”。5月15日,上海《申报》、《新闻报》、《民国日报》、《时事新报》、《时报》、《神州日报》、《中华新报》等7家报纸刊出联合决议,拒绝刊登日商广告。没想到这一决定一直维持了十六七年。

北洋军阀政府从来没有放弃对舆论的压迫。5月20日,北京学生联合会办的《五七报》创刊不到三天就发行四五千份,却被京师警察厅一纸通令“禁止发行”。《平民周刊》、《救国周刊》、《进化》、《民声丛刊》、《工人宝鉴》、《太平洋》等书刊也遭到相同的命运。5月23日,北京《益世报》

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时期的陈独秀

因“登载山东军人痛外交失败之通电一则”,以“煽惑军队,鼓荡风潮”等罪名遭查封,总编辑潘蕴巢被捕下狱。25日《晨报》、《大公报》都报道了这一消息。29日,《益世报》恢复出版,发行量因此大增。

从5月23日到7月7日,北京警察厅每晚派人到《晨报》、《国民公报》检查所有稿件,未经审核的稿件,一律不准登载。《晨报》为此刊出“特别广告”、“特别启事”,一再向读者说明真相,“凡读者诸君所极感兴味极欲闻知之言论事实,不敢保其不受限制”。

即便是在租界,言论自由也时常受到威胁。6月20日,上海法租界颁布“发行印刷品定章”。7月10日,上海租界工部局在纳税西人特别会议通过的《印刷附律》议案,目的就是为了钳制言论。上海书业报界联合会、上海日报公会等团体及各报刊纷纷发表声明、评论,抨击这一违背新闻自由原则的议案。北京公使团因为美国、西班牙等的反对而未能批准。但工部局没有声明撤销,《新青年》、《民国日报》等仍随意被查抄、没收、封禁。7月2日,戴季陶、沈定一等人在给胡适的信中谈及:“如果不能把英租界的提议打消了,恐怕舆论中心的上海,要化成文字狱的监牢啊!”

6月11日晚,陈独秀到北京“新世界”游艺场散发由他起草、由胡适译成英文的《北京市民宣言》,当场被拘捕。6月13日,《晨报》、《北京日报》率先报道了这一消息,举国舆论一片哗然。14日,上海《民国日报》全文发表陈独秀的《北京市民宣言》,15日发表《北京军警逮捕陈独秀黑暗势力猖獗》的述评。同日,《时报》刊出《陈独秀被捕》时评。17日,《申报》刊载《北京之文字狱》杂评,尖锐指出“陈独秀之被捕,《益世报》之封禁,皆北京最近之文字狱也”,批评北京当局“树欲静而风又来,是诚何心耶”。上海《神州日报》、《时事新报》等各大报纸都纷纷发表消息、评论。7月14日,青年毛泽东在湖南长沙的《湘江评论》创刊号发表《陈独秀之被捕及营救》一文,为这位“思想界的明星”大声疾呼。

直到9月16日,在舆论的呼声下,陈独秀被关押了93天之后终于获释。期间,连反对白话文的桐城派古文家马通伯、姚叔节等也曾站出来为他说话。多年以后,胡适仍记得那感人的一幕,在写给陈独秀的信中说:“在那反对白话文学最激烈的空气里,居然有几个古文老辈肯出名保你,这个社会还勉强够得上一个‘人的社会’,还有一点人味儿。”耿云志、欧阳哲生主编:《胡适书信集》上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页367。

8月22日,《京报》因为抨击当权的安福系政府对日借款是“祸国阴谋,借债愚策”而遭查封,邵飘萍再度亡命日本,编辑潘公弼被捕,监禁了两个月。包天笑回忆,邵飘萍曾亲口对他说过:“这些军阀,鬼鬼祟祟,捣乱世界,设计害民,我偏要撕破他们的秘密。”

10月24日,因为报道北京学界活动、刊载《克鲁泡特金自传》及评论,北京《国民公报》第三次遭查封。第二天,主办人孙几伊被捕,判处1年2个月徒刑(经上诉,1920年5月14日才改判5个月,已超期羁押)。案发之后,舆论哗然,司法界、新闻界尤为关注,《晨报》等京、沪各地报纸纷纷报道、评论,声援《国民公报》和孙几伊,酿成了轰动一时的“国民公报案”。《晨报》连续报道,不遗余力,发表了被告律师的辩护书、一检查官论被告无罪的理由、判决书全文等,时评栏目还发表了李大钊的《国民公报判决感言》等。

从1918年到1919年底,全国被查封的报刊有100多家。尽管军阀压制言论的手段没有变,但在那个年头什么样的铁腕强权也显出了它脆弱的一面,“五四”浪潮汹涌澎湃,浪花四溅,天应海鸣,仅“五四”之后的一年间,全国就出现了400种以《新青年》为榜样的报刊,大多数是学生办的。这些激动过一个时代、浸透了许多莘莘学子理想的报刊掀起了一个新文化的巨大浪潮,将陈独秀、胡适他们所倡导的新思想迅速推向了全国。朝气蓬勃的新青年们有幸赶上了那样一个大时代,仿佛他们天生就有发言权,办报办刊、结社集会,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因为如此,所以1919年的天空,才会如此星斗灿烂,令人眼花缭乱。

[记事]

6月16日,上海《民国日报》推出邵力子主编的《觉悟》副刊。

7月14日,湖南学生联合会创办“以宣传最新思潮为主旨”的《湘江评论》,毛泽东主编,他在发刊词中倡导“呼声革命”、“无血革命”。从7月21日到8月4日,分三期连载了毛泽东的《民众的大联合》一文。出至第5期,还没来得及发行即被湖南军阀张敬尧查封。

7月15日,少年中国学会在北京创办《少年中国》月刊。

7月21日,周恩来等参与的《天津学生联合会报》创刊,9月22日曾被迫停刊,经抗争才于10月7日复刊,“天天在奋斗里讨生活”,发行量6000多份,最高达2万份。

8月31日,《每周评论》出至37号遭查封。从26号起任主编的胡适多年后回忆,他当时在一个朋友陪同下,去见了警察总监吴炳湘,吴劝他“不要办《每周评论》了,要办报,可以另起报名。我答应了,此事就完了。”

9月2日,北京政府内务部电令各省查禁《工人宝鉴》、《官场揭隐》、《政府秘密大观》、《新知识》、《民国正义》、《治世要诀》、《下士衣食》等书籍。

9月上旬,湘雅医学专门学校学生自治会的会刊《新湖南》周刊从第7期起由毛泽东接编,出到第10期遭查封。

10月10日,杭州青年学生创办《双十》半月刊,11月1日改为《浙江新潮》周刊,“提倡人道真理”,“和黑暗、伪道、兽性的势力奋斗”。第二期发表的施存统的《非孝》一文,震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视之为“雷霆风雨”,有人视之为“大逆不道”。勉强出了第3期即遭查禁。

秋天,方志敏在江西弋阳创办《村铁》旬刊,不久即遭查封。

10月25日,北京政府公布了管理印刷营业规则。

11月1日,瞿秋白、郑振铎、许地山等青年学生在北京办了《新社会》旬刊,王统照等参与创办了《曙光》月刊。

12月6日,一批欧美留学归国和国内有志言论事业的学生在上海创办《民心周报》。

年底,创刊不久的福州《福建时报》因为披露一则军队索饷哗变消息,被当局查封。

1920年:《争自由的宣言》

“五四”余波荡漾,这一年全国各地青年学生新办的报刊令人应接不暇。南京的《少年世界》、上海的《新妇女》、温州的《新学报》、北京的《青年旬刊》、《奋斗周刊》、《醒农》、成都的《四川学生潮》、杭州的《钱江评论》、《浙人》,以及外地在京学生办的《秦钟》、《新浦江》、《新四川》、《教育声》、《四川教育新潮》、《新陇》等,遍地开花,万紫千红。老牌的《东方杂志》也宣布改版,要成为“发表言论商量学术之公共机关”。《时报》、《京报》、《晨报》纷纷推动《儿童周刊》、《儿童世界》,一个“青春中国”、“少年中国”似乎呼之欲出。

另一面,北洋军阀政府对言论的钳制也从来就没有放松过。2月12日,《晨报》刊载了国务院通令全国实现邮电检查的通电:“现在过激潮流深延滋蔓,妨碍地方秩序,影响于国家安宁……为防范过激意见,对于往来邮电各地应施以检查。”7月11日,京师警察厅向新闻界下达了第九十一号《布告》,警告新闻界要“格外审慎,以持平之论调记载真确之事实”,不得“妨碍时局,摇动人心”。

8月1日,胡适和蒋梦麟、李大钊、陶孟和、王文伯、张慰慈、高一涵等七位知识分子联名在《晨报》发表了《争自由的宣言》,《东方杂志》第17卷16号予以转载。他们开篇即说:“我们本不愿意谈实际的政治,但是政治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来妨害我们。……我们相信人类自由的历史没有一国不是人民费去一滴一滴的血汗换得来的,没有肯为自由而战的人民,绝不会有真正的自由出现。这几年来军阀政党胆敢这样横行,便是国民缺乏自由思想自由评判的真精神的表现。”他们所以要郑重提出几种“基本的最小限度的自由”,就是希望全国同胞起来力争。在关乎“人民和社会生存的命脉”的自由中,最重要的就是言论、出版自由,然后是集会结社自由、书信秘密自由。

胡适(后排左一)与杜威(前排右一)、杜威夫人(前排右二)、史量才(前排左一)、蒋梦麟(后排左二)、陶行知(后排左二)摄于上海

他们呼吁立即废止1914年12月4日袁世凯颁布的《出版法》、1914年4月2日公布的《报纸条例》和1919年公布的《管理印刷业条例》。

袁氏的《出版法》把人民着作、发行、印刷、出售散布文章、图书的自由都交给了警察和行政官吏,“不独把宣传文化灌输学术思想的工具完全破坏,并连《约法》上出版自由也根本消灭”。

《报纸条例》将所有定期和不定期刊物的言论自由放在了警察官署手里,“结果把个人意见和社会舆论的发表权,寄附在警察官喜怒之下,思想既不能自由,舆论也不能独立,约法上言论自由的规定还有什么效力!”

“《管理印刷业条例》把印刷局的营业自由完全剥夺,使约法上营业自由全归无效。”欧阳哲生编:《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上册,时事出版社1999年版,页207—209。

按照胡适的习惯,凡是他执笔起草而与别人共同发表的文章,都是列名最后的。41年后,他重读这篇宣言,“高一涵放在最后,李大钊居第六位,照这个次序看来,可能是高一涵起的稿。”胡颂平编着:《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十册,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4年版,页3621。

其时,胡适和陈独秀、李大钊等在思想上已经分途,《新青年》群体走上各自不同的道路,主张“多谈些问题”的胡适与信仰“主义”的李大钊同在一份宣言上签名,这却不是最后一次。

从9月1日起,《新青年》在陈独秀主导下移到上海出版,吸收陈望道等左派知识青年参与编辑,迅速发生转变。1919年11月,陈独秀还说过“我们现在要实现民治主义(Democracy),是应当拿英、美做榜样”,到了1920年,他就宣布德谟克拉西是资产阶级的“护身符”、“专有物”,民主主义是资产阶级“拿来欺骗世人把持政权的诡计”,“若是妄想民主政治才合乎民意,才真是平等自由,那便大错而特错”,“民主主义只能够代表资产阶级意”。他在“五四”之后的这一重大转向深刻地影响了未来中国的面貌。从11月起,陈独秀、李大钊、蔡和森等以《新青年》及《共产党》月刊为载体,梁启超、张东荪以《时事新报》为载体,就社会主义问题展开了长达一年多的论战。一个以文化启蒙、思想解放为主旨的“《新青年》时代”结束了,对此,胡适一直深感惋惜。1923年10月9日,他在写给高一涵、陶孟和等人的信中说:“《新青年》的使命在于文学革命与思想革命。这个使命不幸中断了”。《胡适来往书信选》中册,中华书局1979年版,页217。

[记事]

1月20日,周恩来等南开学生组织的天津觉悟社出版《觉悟》,只出了一期,就因为周等被捕而停刊(后来复刊,出到第9期遭查禁)。

2月,国务院一次查禁“宣传过激主义”的书刊83种。

5月,瞿秋白等办的《新社会》旬刊被京师警察厅查封。随即出版的《人道》月刊只出了一期,第二期未及出版即遭查封,接着出版的《批评》半月刊也未能持续多久。

6月13日,《四川学生潮》创刊,一再受到阻挠和查禁,多次停刊。

7月8日,江西《民报》以泄露军机罪遭查封。同一天,《江声日报》因报道“米谷涨价,民食恐慌”,拒绝交出投稿人而被迫停刊。

7月13日,天津《益世报》被禁止发行。

8月初,胡政之采访巴黎和会、游历欧洲归国不久,即在天津《大公报》发表《本报改造之旨趣》,准备革新《大公报》,不料直皖战起,8月12日,他发表启事,离开了《大公报》。

8月9日,北京《公言报》因披露政坛内幕遭直系军阀查封,编辑汪世澄被捕。

8月15日,陈独秀等创办宣传马克思主义的《劳动界》周刊,当局以“煽惑劳动,主张过激”罪名予以查禁,并密令“缉拿查办”陈独秀等。

9月15日,马千里等在天津创办的《新民意报》,曾连载周恩来在狱中写的《警厅拘留记》、《检厅日录》,还发行了单行本。

9月20日,邵飘萍回国,复活《京报》,继续以“社会发表意见之机关”相期许。

9月17日,湖南各报成立报界联合会,以争取新闻自由为中心目标。

9月,中美合资创办的济南《大民主报》因在评论中批评军阀“惧外仇内”,经理和主笔被捕,经美方交涉才保释出来。

10月,瞿秋白、俞颂华、李宗武等人应北京《晨报》和上海《时事新报》共同派遣,踏上前往红色俄国的旅途,成为“十月革命”后到苏俄采访的第一批中国记者。

12月5日,北京《劳动音》周刊出了5期后遭查禁。

这一年在天津创刊的《劳报》日刊,仅出了20多天即遭查禁。

1921年:《不自由毋宁死》

大大小小的军阀们忙于争权夺利,对言论的控制相对有所放松,报刊总数达到1137种。6月6日,中华全国报界联合会第三届大会致函国务院:

窥维言论、出版自由、集会自由载在《约法》,民国三年所颁行之《出版法》、《治安警察法》、《预戒条例》及民国八年所颁行之《管理印刷业条例》等,对于言论、出版、集会种种自由加以限制,显与《约法》冲突。征之法理,命令与法律相抵触,则命令无效;法律与宪法相抵触,则法律无效。……然自此等诸法颁行以后,言论,出版,集会种种方面居然受其制裁,且因此而罹祸灾者不知其凡几。此真吾国特有之例,无疆之羞,本会认此为切身之害。佥谓在《约法》范围内,该《出版法》等,当然无效,公同议决以后,关于言论、出版、集会等等绝不受其束缚,除通告全国报界,此后誓不承认该《出版法》、《治安警察法》、《预戒条例》、《管理印刷业条例》有效外,理合据情通知以免纠纷。

同一天,全国报界联合会发给报界的通告稿《不自由毋宁死》中也断然表明:“凡我同业以后亦幸勿再受此等非法政令拘束”。并要求将通告“务必在各报第一版第一页刊登”。彭明主编:《中国现代史资料选辑》第一册,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页526 — 527。

这是“20世纪中国罕有的说理透辟、掷地有声的争自由的重要文献”(袁伟时语),不应该尘封在北洋政府内务部的档案中,而应大力彰显,成为百年言论史上有声有色的一个章节。它上接胡适等《争自由的宣言》,下启新闻界、文化界持续不断、要求废止《出版法》之类恶法的运动。

10月12日,孙伏园主编的《晨报副镌》脱离正张独立,成为弘扬新文学、新文化、新思潮的一个重要园地,鲁迅的代表作《阿Q正传》最初就是在这里连载的。12月1日《晨报》创刊三周年时,在社论《我们对于“人的生活”的责任》中提出,促成一般人对于“人的生活”的认识,是着手改造社会的“根本中之根本”,是《晨报》和言论界的责任,而不是眼前抓住什么主义来应急。谭熙鸿在《晨报的三周年的纪念》中指出,《晨报》“已渐渐的脱离私人式的言论机关的态度,而入于社会式的言论机关的规模”。

12月,美国密苏里新闻学院院长、世界报界大会会长威廉博士和美国新闻家、万国报界联合会新闻调查委员会委员长格拉士等访华,史量才在《申报》举行的招待会上说,“虽七年来政潮澎湃”,《申报》的宗旨从未改变,“孟子所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与刚才格拉士所说的“报馆应有独立之精神”与本报宗旨正好符合,并郑重表示自己“誓守此志,办报一年,即实行此志一年也”。

也是这一年,《时报》易主,结束了狄平子时代,但人们将不会忘记这份曾影响中国报业史至深、吸引过少年胡适的报纸。在老报林立的上海,一份新报纸《商报》在这年元旦诞生,曾在辛亥年《天铎报》论坛上小试锋芒的陈布雷主持笔政,他以“畏垒”的笔名评论时政,笔锋犀利,富有魅力,在言论界赢得广泛的赞誉,一份面向商界的报纸也因此具有了知识分子的品格,受到知识界和青年学生的欢迎,发行量达一万数千份。

12月10日,《时事新报》出满第五千号,发表梁启超执笔的《本报五千号纪念辞》:

吾侪从事报业者,其第一难关,则在经济之不易独立。……同人等殊不敢以清高自诩,但酷爱自由,习而成性,常觉得金钱之来,必自势力,无论受何方面金钱之补助,自然要受该方面势力之支配;即不全支配,最少亦受牵掣。吾侪确认现在之中国,势力即罪恶,任何方面势力之支配或牵掣,即与罪恶为邻。吾侪不能革涤社会罪恶,既以兹愧,何忍更假言论机关,为罪恶播种;吾侪为欲保持发言之绝对的自由,以与各方面罪恶的势力奋斗,于是乎吾侪相与自矢:无论经济若何困难,终不肯与势力家发生一文钱之关系。

这些话既是大半生“以言报国”的梁启超经验教训的总结,也曾是《时事新报》长期恪守的原则。

[记事]

1月,内务部批准京师警察厅进行邮电检查和印刷品检查,以防止过激主义的传播。

2月11日,上海新青年社发行部被法租界巡捕房查封,经理周少伯罚洋50元,限3天内离开租界。承印《新青年》的印刷所同时被查抄,排印中的《新青年》第8卷6号稿件全部被没收,并以“言词激烈,有违租界章程”为由,禁止在上海发行。两个经理人各罚洋100元。

3月1日,林白水和胡政之在北京创办《新社会报》,提出“树改造报业之风声,做革新社会之前马”。

4月18日,在哈尔滨创刊不久的俄文《前进报》主编海特以“宣传过激主义”罪名被捕,6月5日《前进报》停刊。

5月,安徽军阀一次查禁《社会改造原理》、《社会主义史》、《到自由之路》、《新安徽》等6种书刊。

6月,湖南军阀赵恒惕以“宣传过激主义”罪名撤销《湖南通俗报》主持人所兼湖南通俗教育馆馆长一职,6月15日,该报被迫停刊。

7月15日,少年巴金参与编撰的无政府主义刊物《半月》,因发表文章反对四川当局不准女子剪发的禁令而遭查封。

7月,北洋政府内务部批准了吉林《东省特别区暂行取缔报纸规则》,比《出版法》、《报纸条例》更为严酷。

9月1日,胡政之主持的国闻通讯社开始在上海发稿,其实是孙中山、段祺瑞、卢永祥三方合作反对直系军阀的新闻机构。

10月4日,上海租界巡捕房查抄《新青年》编辑部,陈独秀等5人被捕,拘押了2天,后以“陈独秀罚洋一百元充公,抄案书籍,一并销毁”结案。

1922年:《我们的政治主张》

从文化界到新闻界,争取言论自由依然是这一年的主题。2月14日,北京《晨报》报道了“北大新闻同志会”成立的消息,同时刊出三位教授的演说词。徐宝璜称新闻是近代以来世界“新发明的一大武器”,是“无枪阶级”对付“有枪阶级”的惟一武器。李大钊批评新闻界只关注“督军的举动”、“阔人的一言一行”,却漠视“穷人因穷自尽”或“因受环境压迫发生不幸的结果”。

胡适呼吁讨论“社会上活的问题,真的问题”,“发为有力的主张,这对社会才算有贡献”,“如果把活的问题与真的问题抛开,……谈谈赢余价值,或者捧捧契诃夫、莫伯三,对于社会上事业,一点影响也没有”。哪怕讨论“活的问题”(如总统问题、国会问题等)是有危险的,“甚至于封报馆,坐监牢,受枪毙”,也不能拿空洞的主义来为军阀、政客的报纸“充篇

1922年的胡适

幅”。他之所以要创办《努力周报》,就是身体力行,从关注“活的问题,真的问题”入手,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以言论影响社会,改造社会。

10月14日,蔡元培、林长民、邓中夏、毛一鸣等作为北京72个团体推出的代表,向北洋政府递交请愿书,强烈要求政府“顺从民意”,废止剥夺言论自由的《治安警察条例》和《出版法》。

10月27日,北京成立了“言论自由期成会”。11月10日,140多位作家、记者出席成立大会,公推大同通讯社的林天木为主席,胡适、李大钊、梁启超等60人为评议员,确定宗旨为:“向国会请愿,废止《出版法》,亦别定保护言论自由条例,实现言论自由。”经费由会员负担,一旦达到目的即自行解散。

武汉新闻界也发出了要求废止《出版法》的声音,10月30日,武汉日报公会召开紧急大会,强烈抗议湖北军阀萧耀南取缔报馆的命令,并决定联合北京、上海等地新闻界,一致要求废止《出版法》。

在力倡“少数人的责任”、“一打好人”主义的地质学家丁文江推动下,5月7日,胡适、高一涵、丁文江、陶孟和、罗家伦、张慰慈等知识分子创办的政治评论刊物《努力周报》在北京问世。胡适最终破墙而出,告别了“不谈政治”的自我承诺,开始踏上书生论政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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