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笔底波澜(出书版)》作者:傅国涌【完结】 > 《笔底波澜》书香门第.txt

第 7 页

作者:傅国涌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2

5月14日,16位知识分子联名在《努力周报》、《晨报》及《民国日报》的《觉悟》副刊发表胡适执笔起草的《我们的政治主张》。签名者包括蔡元培、王宠惠、罗文干、汤尔和、陶行知、王伯秋、梁漱溟、李大钊、陶孟和、朱经农、张慰慈、高一涵、徐宝璜、王文伯、丁文江、胡适。他们中有大学校长、教务长、系主任、图书馆主任、大学教授、医学博士、地质调查所长,都是在各自领域有成就的学人。他们的政治信仰不尽相同,比如李大钊就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后来致力于乡村建设运动的梁漱溟与胡适他们的政治观点也有很多分歧,但这并妨碍他们在政治改革的有限目标方面达成共识,发出共同的声音。

16位知识分子以集体联署的方式公开提出了“好政府主义”,在他们看来,一个“好政府”至少能够:“(1)充分运用政治的机关为社会全体谋充分的福利。(2)充分容纳个人的自由,爱护个性的发展。”为此他们提出政治改革的三条要求:“宪政的政府”、“公开的政府”和“有计划的政治”。

他们表示,中国之所以败坏到当时的这步田地,原因虽然很多,但“好人自命清高”确是一个重要原因。因此呼吁“凡是社会上的优秀分子,应该为自卫计,为社会国家计,出来和恶势力奋斗”。第一步也就是呼吁“好人”来建造“好政府”。欧阳哲生编:《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上册,页210—214。

在《我们的政治主张》中,他们最后提出“南北早日正式开和平会议”、裁兵、裁官(实行“考试任官”制度)、改良选举制度、“公开的、有计划的财政”等具体主张。

自近代以来,知识分子联名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并不罕见。继胡适等七知识分子发表《争自由的宣言》和《我们的政治主张》之后,这一形式成为20世纪上半叶知识分子表达政见的一种重要模式,也是知识分子争取和行使言论自由权利的重要途径。《我们的政治主张》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石头,很快就在全国上下引起相当程度的反响。北京有七所高校的校长公开在《努力周报》发表联署声明,支持这一主张。无论是否赞同“好政府主义”,来自各界的知识分子热情地围绕着“主张”展开了讨论。邵力子接连在上海《民国日报》发表几篇评论、随感。李剑农也在《太平洋》杂志发表政论,对他们的“主张”作出回应。这些文章和讨论深化了16个知识分子提出的问题。难怪有学者称之为中国历史上一次“稍微像样的自由主义运动”。

[记事]

2月7日在成都创刊的《人声》报,只出到第三号,就被警察厅以“鼓吹社会主义”罪名勒令停刊。

2月,林白水主办的《新社会报》披露炙手可热的直系军阀吴佩孚搬用飞机炸弹和盐余公债的黑幕,被北京警察厅勒令停刊。

4月30日,《申报》迎来了五十周年纪念,也是史量才接办《申报》十周年,发行量已从1920年的3万份增加到5万份。为此,《申报》历时一年特别编印了装帧精美的大型纪念册《最近之五十年》,邀请梁启超、蔡元培、胡适、李大钊等名家撰写文章,详细回顾了五十年来的世界、中国以及《申报》的历史。

5月1日,林白水《社会日报》复刊辞中说:“蒙赦,不可不改也。自今伊始,斩去《新社会报》之‘新’字,如斩首然,所以自刑也。”

同日,南昌《大江报》的“五一劳动节特号”尚未面世,就被军阀陈光远封杀。《大江报》、《正义报》、《中庸报》、《匡报》接着也遭查封。

6月3日,上海《劳动周刊》出至41号,被公共租界工部局以“登载过激言论”“鼓吹劳动革命”等罪名勒令停刊,李启汉被捕,6月9日被会审公堂判处监禁3个月,并驱逐出租界。

6月17日,《广州晨报》主办人夏重民因经常批评据有广东的陈炯明及其部下而遭逮捕,叶举下令将夏毒打后捆绑沉入珠江淹毙,报社被捣毁封禁。

7月初,上海《时事新报》发表《杭州观潮日记》一文,语涉浙江军阀卢永祥,卢电令扣留报纸。

8月9日,陈独秀再次在上海法租界被捕,住所遭查抄。京、沪各报迅速报道了这一消息,刊出各界营救通电。8月15日,《晨报》发表少年中国学会、马克斯主义研究会、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等十团体发出的《为陈独秀被捕敬告国人》宣言。18日,“陈独秀罚洋四百元充公”后获释,被抄去的《新青年》等“禁书及底稿等物”“一并销毁”。因为陈独秀手头拮据,9月24日,包括胡适、蔡元培等在内的14人联名在《晨报》发出《为陈独秀君募集讼费启事》,向社会各界发出呼吁。

8月,复刊不久的《四川学生潮》被成都卫戍司令部以“着述思想过新”、“诚恐影响治安”为由查禁。

9月13日在上海创刊的中共中央机关报《向导》周报,多次遭租界和军阀当局的没收、查禁,只能辗转各地或秘密、或公开发行,发行量有限。

秋天,租界当局查封了曾出版过《共产党宣言》的中共第一个出版机构人民出版社。

12月1日,高举“拥护正义,主持公道”旗帜的《晨报》,迎来四周年纪念日,蒋梦麟、余上沅等纷纷撰文祝贺。

1923年:“我是不跑的”

当北洋政府通过“取缔新思想”议案时,胡适正在住院,外间却盛传他逃走了。为此他在1月7日的《努力周报》发表《“胡适先生到底怎样?”》的短文,直言:

我是不跑的。生平不知趋附时髦;生平也不知躲避危险。封报馆,坐监狱,在负责任的舆论家的眼里,算不得危险。然而“跑”尤其是“跑”到租界里去唱高调:那是耻辱!那是我决不干的!《努力周报》影印本,岳麓书社1999年版。

10月9日,他在给高一涵、陶孟和的信中说:

我想,我们今后的事业,在于扩充《努力》,使他直接《新青年》三年前未竟的使命,再下二十年不绝的努力,在思想文艺上给中国政治建筑一个可靠的基础。《胡适来往书信选》中册,页217。

然而当他“一觉醒来”,肥头大耳的曹锟已当选为“大总统”。《努力周报》在出版了75期之后终于停刊。10月15日,他写下《一年半的回顾》一文,“今日反动的政治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位,拜金的国会议员已把曹锟捧进新华门了。……我们在这个时候,决意把《努力》暂时停刊。但我们并不悲观。”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第三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页398。《努力周报》的落幕成为1923年挥之不去的一个阴影。此后的一年,胡适和同伴们一直在为《努力周报》复刊而努力,但最终没有成功。

新闻史家方汉奇主编的《中国新闻事业编年史》记载,1923年1月24日,北京《晨报》曾刊出一则北洋政府给各省的咨文:

查袁氏时代筹备帝制,恐人非议,先后颁布报纸条例及出版法,使不敢为反对之论调。现在报纸条例,虽已废止,而出版法依然存在,殊属非是。若出版物宣传之主张未合,自有社会评判,无庸国家干涉。且出版物关于败坏他人名誉,及社会风化,泄漏机密等,各项刑律均有明白规定,亦无须再有出版法之二重限制。现由本部准将出版法律废止。转引自方汉奇主编:《中国新闻事业编年史》上册,页968— 969。

我未能查阅这一年的《晨报》,不知可靠与否。据北洋政府档案,《出版法》是两年后才废止的。

无论如何,这一年从北京到全国各地,对言论的控制和迫害并未有丝毫减弱,新闻界、文化界也在为言论自由而继续努力。

2月2日,因一则触怒国务院秘书长吕均的消息,北京亚洲通讯社社长林超然以侮辱罪被捕,引起舆论公愤。5日,众议员钱崇恺等提出《质问政府违法逮捕新闻记者书》,限政府3天内明确答复。6日,50多家通讯社代表到国务院质问总理张绍曾:(一)以国务院函令警察厅捕人,系根据何项法律?(二)如何能担保今后不再发生这种违反行为?张置之不理,再度激起各界公愤,外国驻京记者也开会讨论声援办法。8日,北京学生联合会通电国务院,声援林超然被非法逮捕案。

7月26日,北京警察厅查封京津晚报社、民治通讯社,《京津晚报》编辑曾青云、发行人吴凤鸣、民治通讯社社长刘子任等被拘押。北京报界纷起营救,终于在当月30日保释。8月1日,上海新闻界戈公振、叶楚伧、邵力子、张季鸾等20多人联名致电京津和全国各报馆、通讯社,呼吁保障人权,维护舆论。两个半月后(10月11日),民治通讯社复业。

9月25日,在湖北宜昌受到欢迎的《商报》突然被地方当局封闭,主笔被捕,未宣布任何罪名。宜昌报界联合会为此通电全国报界声援,并向法庭提出公诉。11月4日,《晨报》刊出了这一通电。

11月24日,旨在保障记者言论和人身自由的北京新闻记者公会举行发起大会,有80多家报纸、通讯社的记者参加,《京报》社长邵飘萍被公推为大会主席。12月6日,通过了《新闻记者公会简章草案》。7日,邵飘萍在《京报》发表《北京报界之宜自警惕》一文,指出北京报纸、通讯社虽多,“而有确实基础与言论之能勉成自由独立者,仍居少数”,新闻记者公会将有助于抵制来自政界的收买与压迫。

[记事]

1月15日,以“改造社会”为宗旨的南昌《新江西》杂志(不定期)在出版第3号后被迫停刊,主要编撰人袁玉冰被捕入狱。

1月22日,北京《晨报》特别发表“严重声明”,否认与宪法研究会的关系,表示“本报一切言论,绝对本于所信,完全自由。即经济上亦纯以营业所得为维持,绝对独立。无论何党何派,本报与之绝无丝毫关系。公是公非,断不稍受牵制。”

2月1日,江西人在北京创办的《赣事周刊》因发表批评军阀蔡成勋的言论,被禁止发行。

2月8日,“二七”惨案发生第2天,军阀吴佩孚等就以“鼓动罢工,扰乱社会秩序”罪名查封了汉口《真报》,附设的《实话报》(或《闲话报》)同时被封闭。《京汉路罢工日刊》创刊,办了一周。

2月26日,设在上海的《向导》周报发行处遭查封。

4月,时逢曹锟贿选总统,林白水在《社会日报》揭露议员受贿丑闻,被监禁3个多月,《社会日报》再次被封。

4月,当局根据《电信条例》拆除了中国第一家广播电台“大陆报——中国无线电公司广播电台”,这家电台于1月23日开播,第四天曾全文播送孙中山的《和平统一宣言》。

8月27日,天津租界的《京津泰晤士报》因反对曹锟贿选,被禁止在租界外发行。

8月29日,广州《民国日报》以泄漏军事秘密罪名,被粤军勒令停刊3天。

10月,上海《时报》因发表反对直系军阀的新闻而遭禁邮。北京连日不见《时报》,当月18日《晨报》对此作了报道。

11月,毛泽东等办的湖南自修大学被军阀赵恒惕以“所倡学术不正,有害治安”的借口封闭,只出了4期的《新时代》月刊被迫停刊。

12月1日,《晨报》五周年纪念时曾发表《吾报之使命》社论,表示“始终抱定不要使我们的晨报变成一个商品”,“相信报纸惟一存在的意义,在实行社会教育”,“思想革命是改造中国和世界的惟一工具,是《晨报》存在的惟一使命。”

1924年:《语丝》和《现代评论》问世

1924年的中国号称民国,实为军阀的王道乐土,大大小小的军阀裂土为王,分割山河,颐指气使,总统贿选,《约法》无存,泱泱大国烽烟四起,齐卢之战、直奉之战,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这是一个暴力连接着暴力的不幸年头。《晨报六周年纪念增刊》卷头语中说:“我们对现时政局是绝望的,所以只有监视和批评,绝没有什么希冀。我们以为要使政治转机,除非改造社会不可。”民国的缔造者孙中山在经历漫长而痛苦的奋斗、摸索之后,着手在黄埔建立自己的军队,迈走另一条改造社会之路。

3月,《民国日报》成为国民党中央在上海的机关报;8月,胡政之创办《国闻周报》;10月,“国家主义派”创办《醒狮周报》,共产党创办《中国工人》月刊……信奉各种不同意识形态的政治派别,竞相办起自己的喉舌,在军阀混战的缝隙里,多元化的报刊争奇斗妍,好不热闹。成仿吾在《创

《语丝》杂志书影

造周报》最后一期发表《一年的回顾》中说:“环顾我们的国事,是非的论争闹得天昏地暗,此一是非,彼亦一是非……”

5月30日,开书店卖书的常春霖写信给胡适:“刻下先生之杰作《文存》,前次收禁之三部,并陈文存七部,迄今警厅未派人送回,即本区警察仍然探访此书,言此书不准售卖。”6月17日、23日,刘半农(署名“夏”)先后在《晨报副刊》发表了《〈胡适文存〉究被禁止否?》等文。7月6日,胡适在《晨报副刊》发表他3天前给国务总理张国淦的信,从中我们得知《独秀文存》、《胡适文存》,甚至周作人《自己的园地》等都曾成了禁书,虽然当局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宣布,禁书单却秘密存在。

9月3日,京师警察厅堂而皇之发出布告,“舆论界对于各省军政事项,均应持以镇静态度,不得任意登载”,一语道破玄机。也是在9月,军阀孙传芳从福建挥师长驱进入浙江,一口气关闭了《浙江晨报》、《三江日报》、《新浙江报》、《浙江日报》、《杭州报》、《浙江民报》等十几家报纸,连《申报》、《新闻报》、《时事新报》、《商报》等上海报纸设在杭州的分馆也未能幸免。

胡政之创办的《国闻周报》

禁书单、封报馆,照样是1924年甩在言论史上的真实一幕,是一道道抹也抹不去的伤痕。好在刘半农、胡适他们还能在《晨报副刊》提出公开质疑,当局只能遮遮掩掩,不敢公开承认。

这一年,邵飘萍继续在他独立创办的《京报》纵横论政,激扬文字,批评时弊,指斥权贵,仅一年就发表了不下于百篇的时评、通讯。12月,名垂史册的《京报副刊》出世(孙伏园主编),他还在《京报》一连推出了戏剧、

妇女、儿童、图画、文学、电影、民众文艺等七个周刊,堪称史无前例。

最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年末,在“万恶贯盈的北京”(郁达夫语)先后出现了《语丝》、《现代评论》两个风格不同却同样不能忘记的周刊。11月17日创刊的《语丝》以刊登杂感、散文为主,其创刊人、主要撰稿人鲁迅、周作人、刘半农、钱玄同、林语堂等,他们当时大多是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教授。在周作人执笔的《发刊辞》中说:“我们个人的思想尽自不同,但对于一切专断与卑劣之反抗则没有差异。”宋原放主编:《中国出版史料》现代部分,第一卷上册,山东教育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页78。“自由思想,独立判断,和美的生活”是他们的追求。“除了政党的政论以外,大家要说什么都是随意,唯一的条件是大胆与诚意,……我们有这样的精神,便有自由言论之资格;办一个小小周刊,不用别人的钱,不说别人的话。”林语堂进一步说:“所以我主张《语丝》绝对不要来做‘主持公论’这种无聊的事体,《语丝》的朋友只好用此做充分表示其‘私论’、‘私见’的机关。”“凡有独立思想,有诚意私见的人都免不了多少要涉及骂人。”张铁荣选编:《卷地潮声——〈语丝〉散文随笔选萃》,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页325、327。

《现代评论》创刊号刊头

12月13日创刊的《现代评论》,内容包涵“政治、经济、法律、文艺、哲学、教育、科学”等等,最初是由郁达夫他们的创造社与太平洋社合办的,实际上主要撰稿人都是北大教授,如王世杰、陈源、高一涵、胡适等。创刊号简短的“启事”指出:

本刊的精神是独立的,不主附和;本刊的态度是研究的,不尚攻讦;本刊的言论趋重实际问题,不尚空谈。宋原放主编:《中国出版史料》现代部分,第一卷上册,页89。

从《语丝》的发刊辞和《现代评论》的启事,我们似乎读不出什么太大的差别,都带有“《新青年》时代”的流风余韵。但这确实是两个不同的知识分子群体,代表了“五四”浪潮之后两条不同的精神路向、不同的价值选择。曹聚仁认为《现代评论》比《语丝》“更富综合性,更富文学意味,更有绅士的气度,也更有自由主义的气氛。他们这两种周刊有时是互相敌对的,但在新文学运动的继承工作上,却又是十分协调的。”“《现代评论》所发表的政论,也是第一流的好文字,那是《语丝》社所不写的。”曹聚仁:《文坛五十年》,东方出版中心1997年版,页172—173。

这两个周刊不仅在当时、而且对未来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们需要《语丝》,也需要《现代评论》。它们的同时出现(相距不过一个月),至少标志着当年言论界多元的声音。在军阀主导之下、只有枪杆子才有发言权的年头,在那个我们小时候就知道是暗无天日的时代,它们的存在足以温暖一个苦难民族的灵魂,足以照亮一个个星月无光的夜晚。

[记事]

2月14日,上海书业商会等四团体发表宣言,反对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印刷附律”。

4月16日,27岁的成舍我在北京创办《世界晚报》,新闻史上着名的“三个世界”浮出水面。10月18日的头条新闻中将直系军阀张福来的“福”误排成“祸”字,一字成祸,报馆立即被警察厅封闭。不料冯玉祥倒戈,发动北京政变,直系倒台,《世界晚报》因“祸”得福,声名鹊起,发行量从原来的二三千份一跃突破了万份。

6月19日,北京政府通令邮局禁止寄递《自治旬刊》、《劳动旬刊》、《劳工周刊》、《工人周刊》、《青年工人》月刊、《中国青年》、《新建设》、《陈独秀讲演录》、《上海工会报告》等书刊。

8月,公共租界非法逮捕市民叶乾亨,《时报》、《商报》、《新申报》等纷纷如实报道,并加以评论,租界工部局竟以“散布谣言,登载不确实消息”等罪名拘捕了《时报》总经理狄平子、主笔陈冷血,《商报》总经理李征五、主笔陈布雷,《新申报》总经理许建屏、主笔孙东吴等6人。会审公堂不听被告律师的申诉,分判罚款,强行结案。

9月1日,京师警察厅指控国闻通讯社刊载的张作霖致曹锟函有误,传讯编辑周某,5天后(9月6日)勒令停止发稿。

9月2日,世界通讯社编辑被传讯,总经理遭到监视,3天后(9月5日)停止发稿。

9月5日,京师警察厅传讯上海《申报》驻京记者秦墨哂及亚东新闻社记者,查封《民德报》。

12月9日,租界巡捕房搜查上海大学,几天后传讯了代理校长邵力子,指控该校出售共产党主办的《向导》报,含有“仇洋”词句。

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之后

4月1日,京师警察厅发布新制定的12条《管理新闻营业规则》,条件非常苛刻,被称为《报纸条例》的借尸还魂。北京新闻界一致表示反对。4月中旬,胡适、陈西滢、钱玄同等18位知识分子联名致函司法总长章士钊,提出阁议撤销这一规则,以维护言论出版自由。此前4月4日,上海书报联合会、日报公会、书业商会、书业公所举行联席会议,鉴于《出版法》钳制言论出版自由,违背了共和国的性质,决议分别致电北京政府法制院、内务部、司法部要求废除。4月8日,连上海总商会也致电北京政府,提出废止《出版法》的要求。

也是在4月,上海租界工部局再次在纳税人年会提出《印刷附律》议案,因不到法定人数而流产。4月13日,上海书报联合会、日报公会、书业商会、书业公所等四团体发表抗议上海公共租界《印刷附律》的宣言。6月2日,上海租界再次召开纳税人特别会议力图通过,时值“五卅运动”,《印刷附律》成为众矢之的之一,上海32个团体联合发表抗议宣言大力抨击。不同政治倾向、背景的《向导》周报、《民国日报》、英文《密勒氏评论报》、《大陆报》都纷纷发表文章,严厉批评工部局。这次会议也因不足法定人数匆匆散会,从此没有再提出这一议案。

“五卅”惨案激发了汹涌澎湃的民族浪潮,身处租界的上海各大报纸保持了可耻的沉默,激怒了无数年轻的知识分子,多年后王芸生曾说:“五四运动给我打下了一个做人的基础;五卅运动又使我认识了自己的国家。民族的热血曾鼓舞着我的青年的心……”6月3日,在商务印书馆工作的郑振铎、茅盾、叶圣陶、胡愈之等以上海学术团体对外联合会名义创办了《公理日报》,日发行量曾达到2万份,至当月24日出版第22号后停刊。6月10日,杨杏佛独自创办了《民族日报》,共坚持了16天。6月4日,瞿秋白主编的《热血日报》面世,成为中共出版的第一份日报。6月11日创刊的《上海总工会日刊》,直到9月被军阀查封。从6月初起,邵飘萍在《京报》推出清华学子王造时主编的《京报副刊·上海惨剧特刊》,连出了12期。

7月初,向来稳健、谨慎的《东方杂志》出版了《五卅事件临时增刊》,发表王云五的《五卅事件之责任与善后》等文。9月11日,上海公共租界总巡捕房就《五卅事件临时增刊》向会审公廨起诉王云五等。9月20日,《京报》副刊发表《上海商务印书馆〈五卅增刊〉事件》的评论,向商务印书馆发行《五卅增刊》表示敬意,对商务被控告表示声援。10月24日,会审公廨在一不宣布罪状,二无审判理由的情况下,判令王云五等罚款200元,一年内不得再发行同样书籍。这是王云五和商务历史上一支令人难忘的插曲。

与此同时,《民国日报》主笔叶楚伧以违反《出版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的罪名被判罚100元。租界巡捕房以同样理由查抄了《沪报》、《国耻画报》及光华书局等。

从7月11日起,老牌的《申报》、《新闻报》三次在广告版刊出租界工部局通过广告公司送登的《诚言》,租界当局的声音引发了众怒。在舆论的压力下,申、新二报被迫发表道歉启事,并刊出《辟〈诚言〉》,说明真相。“诚言”风波成为史量才主持《申报》时期的一个污点。

陈布雷所撰社论,曾让年轻的郭沫若倾慕不已

叶恭绰曾言“全国报界中,主持社论之人才,寥寥不可多得。其议论周匝,文字雅俊者,在北惟颜旨微,在南惟陈畏垒而已”。颜旨微自1923年以来出任北京《益世报》主笔,每日撰论,从不间断。这年4月,在着名的金佛郎案发生后,他连续写下十篇评论,立论公正,深得读者欢迎。陈畏垒就是陈布雷,从《天铎报》到《商报》,他的“如椽大笔,横扫千军”,让年轻的郭沫若倾慕不已。

陈布雷手迹

成舍我不是以言论而是以办报知名。2月10日,他创办《世界晚报》10个月后,又独立创办了《世界日报》。他在发刊词中提出“以国民意见为意见”、“以超党派立场争取全民福利”等主张,强调不党不偏,不受津贴,言论公正,不畏强暴,替老百姓说话,作民众喉舌。10月1日,他的《世界画报》问世。至此,三个“世界”全部浮出水面,形成了中国报业史上第一个稍有规模的“世界”报系。

4月8日,《世界晚报》在《晨报》登出特别启事:“京师地检厅,对于本报,一再以妨害公务,犯《出版法》第十一条第五款等罪,传讯本报经理成舍我。成君因应付讼事,所有经理职务由协理龚德柏兼任。”其实是对当局压制舆论的一种抗议。

当然,即使在重重压力下,成舍我也没有屈服。11月29日,《世界日报》刊出《昨日十万民众对段政府大示威》的新闻,和成舍我的署名社评《哀段君祺瑞》。由于《世界日报》独立的品质,发行量很快从初期的四五千份增加到二三万份。无党无派的成舍我,白手起家,一无资本,二无背景,却以其独特的个性和持续的努力创造了一个奇迹,书写出大时代一个报人的华彩乐章。

创办“世界”报系的着名报人成舍我

北京《晨报》于这年11月19日披露惊人的内幕,北洋政府参政院、军事善后委员会等6个部门联合以“宣传费”名义给全国125家报馆、通讯社发津贴,分“超等者”、“最要者”、“次要者”、“普通者”四等。林白水的《社会日报》和邵飘萍的《京报》都属于“超等者”六家中,每月可得津贴至少200元,成舍我的《世界日报》、《世界晚报》分别名列“最要者”39家中,每月各得200元。在长夜如磐的岁月里,民间报纸要真正保持经济独立、不接受任何津贴谈何容易,邵飘萍、林白水、成舍我这些光耀新闻史的报人都未能逃出这一名单之外,真是百年言论史上莫大的悲哀。好在他们并没有拿了津贴就放弃独立批判的责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十天以后(11月29日),“认定改造人心——思想革命,是急务中的急务”的《晨报》在迎来7周年前夕被暴徒纵火,部分房屋、纸张化为灰烬。《晨报》被焚事件几乎成为一件扑朔迷离的疑案。几天后,视自由为第一生命的胡适写信给昔日的《新青年》同伴陈独秀:

《晨报》近年的主张,无论在你我眼里为是为非,决没有“该”被自命为争自由的民众烧毁的罪状;因为争自由的唯一原理是:“异乎我者未必即非,而同乎我者未必即是;今日众人之所是未必即是,而众人所非未必真非。”争自由的唯一理由,换句话说,就是期望大家能容忍异己的意见与信仰。凡不承认异己者的自由的人,就不配争自由,就不配谈自由。

我怕的是这种不容忍的风气造成之后,这个社会要变成一个更残忍更惨酷的社会,我们爱自由争自由的人怕没有容身之地了。耿云志、欧阳哲生主编:《胡适书信集》上册,页366—367。

也许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记事]

3月5日,北京《民国日报》由于在“民意”栏发表《丧权辱国的安福系》一文,3月17日以“侮辱国家元首临时执政段祺瑞”的罪名被查封,编辑邹德高被捕,仅出版了13天。

3月,上海《商报》主笔陈布雷、《民国日报》主笔邵力子、《中华新报》主笔张达吾因为报道、评论上海纱厂工人罢工事件,被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以“鼓动工潮”、“扰乱治安”的罪名拘捕。陈、张各罚款90元,邵除了罚款90元,还判交保1000元,不准再“宣传过激主义”,同时逐出租界。

4月1日,胡政之在上海创办《国闻周报》,发刊词中指出:“今之新闻记者其职能即古之史官,而尽职之难则远愈古昔。”“吾人苟欲建舆论之权威,第一当先求判断资料之事实问题。首当求真确之发现,与忠实之报道。”

4月5日,蔡和森在《向导》周报109期发表的《安福政府对于舆论的摧残》一文,说年初以来,段政府通令查禁《向导》等20种刊物,有百多位读者来信,表示愤怒抗议,并呼吁言论自由。

4月26日,创刊于1922年8月的哈尔滨俄文《论坛报》,再度遭查封。

《世界日报》附送的画报(1925年6月1日)

5月中旬,重庆军阀王陵基以“败坏风俗,煽惑青年”的罪名查封张闻天等创办的《南鸿》周刊、萧楚女任主笔的《爝光》周刊,同时勒令萧楚女、张闻天、廖划平两周内离开重庆。《南鸿》出了7期,《爝光》只出了3期。8月20日,广州《民国日报》总编辑陈秋霖与廖仲恺一同被暗杀。

5月29日,山东军阀张宗昌以煽动纱厂罢工风潮的罪名杀害青岛《公民报》主笔、共产党人胡信之。9月25日《向导》发表的《山东通信》披露,张宗昌曾对济南的报社通讯社记者作了这样的训话:“今天我请大家来,没有别的话说,就是你们的报上登载的消息,只许说我好,不许说我坏。如有那个说我坏,我就以军法从事。”不久,济南半数以上的报纸都被迫关门。

5月,湖北拟订取缔白话报、小报及通讯社的规则。

“五卅”惨案以后,段祺瑞曾一次下令查封了北京19种报刊。

12月底,由中共地下组织创办的哈尔滨《东北早报》两个编辑陈晦生、任国桢被捕,后在吉林监狱遇难,两人都是共产党员。

天津《益世报》总经理刘浚卿曾被北洋军阀逮捕入狱7个月。

1926年:“四不”开创“《大公报》时代”

1月20日,北京新闻界争自由大同盟举行大会,决议22日派代表向北洋政府递交呈文,要求废止袁世凯时代出台的《出版法》及现行的新闻营业管理条例,21日《晨报》发表了这一呈文。同月,上海各公团联合会致电北洋政府内务部、司法部,呼吁“尊重人民自由”,立即废止《出版法》。之前,上海日报公会、书业商会、书报联合会、书业公所等团体曾两次公开发表声明,要求废止《出版法》。

创办《京报》的邵飘萍

经过舆论界长达十年的斗争,1月27日,北洋政府终于在国务会议上通过了废止《出版法》的决议。

3月18日,北京阴云低垂,段祺瑞政府悍然杀害了47个和平请愿的学生和民众,伤200多人。“三一八”惨案发生后,邵飘萍、成舍我等主办的《京报》、《世界日报》、《世界晚报》纷纷报道事实真相,发表评论,严厉谴责这场杀戮。《晨报》也公布了死难者名单及部分照片。有国民党背景的《国民新报》连续发表《段祺瑞之大屠杀》、《段祺瑞应受人民审判》等社论。鲁迅、周作人、林语堂、朱自清等知识分子纷纷在《语丝》周刊、《京报副刊》、《国民新报副刊》等发表文章,谴责杀人政权,缅怀被杀害的学生。鲁迅的《纪念刘和珍君》如今早已成为传世的经典。

邵飘萍被军阀杀害后,其遗体从掩埋处掘出时的情景

王世杰、陈翰笙、高一涵、许士廉等也在《现代评论》周刊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王世杰连续发表文章,强调法律追究,提出了“元首犯罪,也能与庶民百姓一样受制裁吗”的疑问。杨振声、凌叔华等作家还发表了以“三一八”为背景的小说《阿兰的母亲》、《等》。远在上海的叶圣陶、郑

《社会日报》社长林白水与邵飘萍在同一地点遇害,史称“萍水相逢百日间”

振铎等或撰文、或编剧,向杀人者发出怒吼。老牌的《东方杂志》以大量篇幅刊出了惨案的照片。连诗人徐志摩也为《诗镌》“纪念三一八”专号写下了《梅雪争春》一诗,在《自剖》一文中,他谴责了这场“空前的血案”、“屠杀”——“杀死的不仅是青年们的生命,我自己的思想也仿佛着了致命的打击……”

无论“三一八”事件的发生有多少复杂的背景,都否定不了这些知识分子面对杀戮所表达的道义立场。这一幕放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林白水遗嘱

“三一八”之后不到一个月,段祺瑞政府就垮台了。紧接着,张作霖、张宗昌等军阀的铁蹄进京。废止《出版法》的墨迹未干,新闻界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4月26日,在民初新闻史上光焰万丈的邵飘萍首先遇难,他手创的《京报》被封,终期2275号。8月6日,另一位言论犀利、锋芒毕露的报人林白水在同一地点惨遭杀害,《社会日报》停刊,前后不过100天,史称“萍水相逢百日间”。8月7日,成舍我被捕,差一点也成了张宗昌的刀下之鬼,经做过北洋政府国务总理的孙宝琦出面力救,才幸免于难,三个“世界”也得以苟全。同一天,北京《民立晚报》被封,经理成济安仓皇出走。

“水流云在”,这四个大字是《大公报》创始人英敛之谢世前在北京香山顶上留下的手书。离林白水在北京殉难不到一个月,血迹未干,余悸犹存,张季鸾、胡政之、吴鼎昌三人,就在天津合作复活了已停刊9个月的《大公报》。

由吴鼎昌出资5万元,张季鸾、胡政之出劳力,以“新记公司”名义续办的《大公报》,被称为“新记《大公报》”。9月1日,他们在复刊号头版显着位置,郑重发表了张季鸾执笔、具有发刊词性质的《本社同人之志趣》社评,提出了前无古人的“四不”言论方针——“不党”、“不卖”、“不私”、“不盲”。“不党”就是“纯以公民之地位发表意见,此外无成见,无背景。凡其行为利于国者,吾人拥护之;其害国者,纠弹之”。“不卖”就是“不以言论作交易。换言之,不受一切带有政治性质之金钱补助,且不接受政治方面之入股投资是也。是以吾人之言论,或不免囿于知识及感情,而断不为金钱所左右”。“不私”就是“除愿忠于报纸固有之职务外,并无私图。易言之,对于报纸并无私用,愿向全国开放,使为公众喉舌”。“不盲”就是不“盲从”、不“盲信”、不“盲动”、不“盲争”。

大公报馆

虽然,《大公报》在1920年下半年曾提出“抱定不党之宗旨,发为至公之言论”,但这样清楚地阐述“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四不”方针,这是前所未有的。在中国近代报业史上,从来还没有一份民间报纸亮出过如此鲜明的旗帜,实际上就是追求独立的新闻舆论。

英敛之走了,辛亥一代报人、曾多次因言下狱的胡石庵也在这一年谢世,“《新青年》时代”已在多年前结束,在急剧的社会转型前夜,百年言论史上的光华夺目的“《大公报》时代”悄悄拉开了它的序幕。

这是历史的继续,也是“新记《大公报》”的创世纪。以其独立的品格、非凡的努力,《大公报》在林林总总的商业报和党派报之外,走出了一条百年报业的“新路径”。张季鸾、胡政之开始了他们一生中最辉煌的一轮跋涉,共同将王韬、梁启超等开创的“文人论政”传统推向了顶峰,树立了一个负责任的、议论国事的生气勃勃的榜样,将中国报业带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记事]

1月10日,英敛之与世长辞,享年59岁。

2月4日,中共早期的出版发行机构上海书店被军阀孙传芳以“印刷过激书报,词句不正,煽动工团,妨害治安”等罪名查封。

2月15日,伍联德在上海创办了以“普及教育,发扬文化”为宗旨的《良友》画报,这是中国第一本综合性的摄影画报,比美国《生活》杂志早了整整10年。“学者专家不觉得浅薄,村夫妇孺也不嫌其高深。”

2月21日晚,北京《大同晚报》经理龚德柏等三人及《北京晚报》经理刘仰乾被捕,《大同晚报》遭查封。

3月17日,长沙《大湖南日报》被当地军阀查封,该报通电全国报馆:“在军权统治之下,法律失其效力,自由无所保障,敝报代表民众利益而奋斗,与军阀利害绝对相反,横遭封闭,当非偶然。”呼吁湖南人民为争自由而战。

4月9日,北京《大同晚报》因报道军事消息失慎又一次遭查封,龚德柏再度被捕。

4月10日,国民党主办的北京《国民公报》被迫停刊。

6月19日,国民军办的《中美晚报》编辑范治平被捕,当晚报界同人组织营救,才于两天后获释。8月26日,该报停刊,有两人被传讯,9月2日才被保释。

7月14日,共产党主办的《向导》周刊第163期卷首文章指出,“帝国主义和军阀统治下的中国新闻界,日在中外官厅控告、逮捕、罚金、监禁、枪毙、封禁报馆、干涉言论及记载的状况中生活”。

10月中旬,邹韬奋接任《生活》周刊主编,重新确定“暗示人生修养,唤起服务精神,力谋社会改造”的宗旨。

12月10日,长沙新闻记者联合会在成立宣言中说,辛亥革命15年来,在军阀统治下,“检查稿件,封闭报馆,没收印刷品,扣禁记者,举凡摧残言论出版自由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我新闻界从未尝有全部屈服之必须”。“在每一高压时代,至少也有一二报纸,挟其锋利之笔,以与恶魔挣扎奋斗。”

12月31日,北京《晨报》在《本报紧要启事》中透露,30日晚接到命令,每晚发稿前必须先送警厅检查。

这一年,谢福生在上海创办英文《公论报》,孙传芳在江西吃败仗,他在孙的照片下题了“The Setting Sun”,译成中文就是“崩溃的孙传芳”。孙大怒,将他从公共租界逮捕到龙华护军使署,将执行枪决,幸得上海日报公会史量才等立往说情,才免一死。

1927年:日历被鲜血染红

这是百年中国的又一个转折点,不幸的是,这一年的日历几乎被鲜血所染红。

北伐军席卷江南,多少人曾翘首以待,青年王芸生在上海“曾昕夕计算着北伐军的行程,也曾忧虑焦急过党人的纠纷”,不料“四一二”把上海浸在了血海之中。4月13日,发行10多万份、具有全国影响的上海老牌报纸《申报》如实报道了“四一二”的详情,为历史留下了见证。这一天午后,上海宝山路上再次发生“空前之屠杀惨剧”,国民党军队悍然向徒手的群众开枪,“伤毙至百余人”,其中包括一些妇女、儿童。

第二天,目睹了这一“灭绝人道之暴行”的七位知识分子郑振铎、冯次行、章锡琛、胡愈之、周予同、吴觉农、李石岑联名写信给蔡元培、吴稚晖、李石曾等国民党元老,发出愤怒的抗议,并在4月15日的《商报》公开发表。在黑云压城,到处都是杀戮的日子里,七位来自出版界的知识分子(他们当时大部分在商务印书馆工作),几乎都不是信仰共产主义的人(胡愈之当时也尚未加入共产党),但他们说:“革命可以不讲,主义可以不问,若并正义人道而不顾,如此次闸北之屠杀惨剧,则凡一切三民主义、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甚或帝国主义之信徒,皆当为之痛心。”《文史资料选辑》第70辑,中华书局1980年版,页2。因此他们“万难苟安缄默”。郑振铎、胡愈之为此亡命欧洲数年。

众所周知的还有,在蒋介石的“革命”面纱没有完全撕开之前,郭沫若洞悉幽微,在汉口《中央日报》副刊、《革命生活》(月刊)发表举世震惊的檄文《请看今日之蒋介石》,为此付出亡命日本十年的代价。7月8日,茅盾坚持在汉口《民国日报》发表了最后一篇抗议社论才转入“地下”。

抗战初期周恩来曾对夏衍说:“中国知识分子是有勇气、有骨气的,四一二事件之后有两件事我一直不会忘记,一是胡愈之、郑振铎他们写的‘抗议信’,二是郭沫若写的‘请看今日之蒋介石’,这是中国正直知识分子的大无畏的壮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