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高俸养廉 百官知耻政清明(2)
宋太祖回到宫中,闷闷地坐下,良久问道:“朕待赵普甚厚,赵普何以负我?”吕余庆道:“臣以为赵普绝非贪利小人,他也并没有负了陛下。”宋太祖奇道:“这话怎说?”吕余庆道:“赵普并无贪赃枉法情事,经商虽有失大臣体统,然而此前并无限制现职官员经商禁令,也不算违法了。陛下,五代以来,官吏俸禄甚低,不敷缴用,宰相日用更是甚繁,你叫他不经商钱从何来?难道当真去侵吞公款么?”宋太祖一听,顿时想起自己昔日家穷,全靠张永德周济的事来,登时心气平和,点头道:“卿说的对!低俸何足以养廉?如今国库渐丰,须当提高百官薪俸,定教大宋官吏,年薪高居历代之最,若此再有人贪赃枉法,则有以责之也!”
次日,与众宰臣商议了,确定各级文武官吏丰厚年薪等级,立即执行。并严旨禁止官吏经商,与民争利。规定:凡侵吞公帑、收贿索贿、榨取民财等,数达纹银一百两者,不论官职高低,杀无赦。
有宋一代,主要是北宋初期,大臣因谏诤忤旨而被杀的,没有一个。因政见不合而被杀的,也无一人,最多是被贬斥而已,但因贪污腐败而被杀的却是不少,故政治清明,大臣知耻,贪污甚少,便源于此了。
这年八月,权(代理)三司使楚昭辅奏道:“因漕运不继,京师官家储粮仅够五个月开支,于今市面缺粮,粮店关门,黑市米价腾贵,人情汹惧,恐酿巨变。为增加运力,请尽数征调周遭民船运粮;并请分屯京师军伍去外地就食。”宋太祖看了,大怒,立刻把楚昭辅找来,问道:“去岁是灾年么?”昭辅道:“是丰年。”太祖又问道:“是刁民太多,地方官吏无能,收不上租赋来?”楚昭辅道:“也不是。”宋太祖道:“然则京师何以缺粮?”楚昭辅道:“京师之粮,全靠自淮河入颍河水运来京,路途遥远,一时接济不上。”太祖大怒,道:“国无九年存粮谓之‘不足’,你倒好,只剩下五个月粮食才启奏,尔等平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早早筹措?直到此时才来抱佛脚?”楚昭辅免冠叩头,奏道:“是臣等疏忽。还请陛下准奏,征调船只,以增运力。”宋太祖道:“胡说!所有船只都征来运粮,谁给京师运柴,运炭,运菜?亏你想得出如此馊主意。”楚昭辅道:“那么,移京师驻军,异地就食,可否俯允?”太祖道:“这也不行!驻军一走,谁警卫京师了?他们的妻室儿女也要吃饭,难道一并迁出去?”昭辅为难,叩头道:“臣愚鲁,措置不当,还请陛下指点。”宋太祖道:“我有什么主意?此事属三司使该管。若为此酿变,定当借你人头,来平息京师军民愤怒。”昭辅惶恐,站起身来,便欲下殿。宋太祖道:“你下去细想办法,明日再来奏过。”次日,楚昭辅再来叩见,满脸喜色,道:“臣有办法了!”太祖微笑道:“说来听听。”昭辅道:“漕运之所以走得慢,有两个缘故。一是运粮船上诸船户的伙食费,是由他们所经过的州县勘给的,沿途颇受啃勒,费诸多交涉;倘若改由京师出发时,计日一次发放,则省时省力;其二是粮食在楚州、泗州装船,到达京师后卸粮入库,过去都是临时雇人,岂能指挥顺利如意?若如改为由固定的士卒装卸,那就快得多了。此两项改进后,楚泗至京师千里,过去是八十日一运,一年仅能运三次;改进后,一年可运四次半,这就相当于增了一半运力,且又不必增加费用,船家也省了支出,增了收入。自是不必加征船只了。”宋太祖细细一想,点头道:“这主意甚好!然则市面缺粮甚急,如之何?”昭辅道:“市面缺粮,缘于官家限价,斗米七十文,商家不肯亏本经营,是以富家也囤粮不售,外地客商不运米来售。昭辅以为:宜一切放开,取消限价,价昂则商人有利可图,外地行商必运米大至,米多则市价自平,此自然之理也!”宋太祖笑道:“这些办法谅你也想不出来,你是受何人指点?”昭辅叩头道:“臣系听开封府知客押衙陈从信所言。”宋太祖道:“这人不错,你就将漕运之事,全交给他吧!昭辅,一人见识有限,绝非官做得大了,见识定然高了,须得每事请教内行,才能减少失误,汝应识之。”楚昭辅道:“臣懂了!”宋太祖道:“官家不宜干涉市面,物价高低乃由盈亏决之,岂可强加干预?尔后一切放开,任其自然,著为令。”“著为令”就是以法律形式定下来。
一场粮食风波安然渡过。
北宋初年,市场繁荣,这和宋太祖保护自由贸易的政策是密切相关的。
【注】①宋太祖因弹雀被阻而动怒事,见司马光《涑水纪闻》。
②宋太祖御批“汝手指宁无长短乎”事,见宋·朱弁《曲洧旧闻》。
③楚昭辅因粮运不继见责事,见《续资治通鉴长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