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河中城下 宝刀初试露霜刃(1)
话说赵匡胤离了襄阳,兼程回京。仗着马快,只两日便赶回开封。踏进家门时,已暮色四合了。匡胤略一扫视,见处处如昔,心中略定,便快步趋上房而来。早有丫环一眼瞥见,欢声道:“二公子回来了!”此时正是家人每日定省之时,听得喊声,三弟两妹都迎将出来,执手牵衣,簇拥着匡胤进入上房,匡胤见父母皆站立起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便慌忙扑翻在地,顿首道:“不孝子匡胤叩候两位大人金安。”叩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见父母虽然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精神却是很好,气色也佳,心下欢喜,不觉满脸堆笑,热泪盈眶。赵弘殷见匡胤真情流露,心下也是甚喜,温言道:“你一路劳顿,坐下说话吧。”杜太夫人早流下泪来,哽咽道:“孩儿,娘想得你好苦。”执住匡胤的手,不住上下打量,见匡胤虽则满面征尘,晒得黝黑,却长得越发魁伟了,一颗心欢喜得直欲胀破胸膛。此刻大难后,合家团聚,她又怎舍得放开手?大妹秀凤道:“娘便是偏心疼着哥哥,平时一天也不知念叨多少遍。”匡胤回头瞧众弟妹,见匡义长得颇高了,便问道:“三弟也长成了,今年十四岁了吧?”匡义含笑说:“是,二哥记得恁地清楚。”(原来匡胤的哥哥虽早夭,弟妹们仍习惯称他为二哥的。)再看匡美时,也端正站着,瞧着他笑呢,十岁的孩子却甚是文静,匡胤眼中一热,回头道:“娘这几年太辛苦了。”杜太夫人兀自执着儿子的手笑,不说话。小妹妹牵着乳母的衣角,一个指头含在口里,眼睛骨碌碌直转,打量这个刚回来的哥哥,却不敢上前。弘殷笑道:“好了,回来就好,坐下,坐下。”众人纷纷坐下了。弘殷便问王彦超、董宗本接待他的状况,听说都未安置匡胤工作,乃微喟道:“总是为父运蹇,至今职位低微,连累你也被人看轻了,一再遭受冷遇,这也难怪。‘世情逐冷暖,人面看高低’嘛,也难为你了。”匡胤道:“董伯父、伯母对孩儿款待殷切,招待周全;便是王节使也赠了孩儿十千钱,又不曾被赶出来,何足父亲介怀?”弘殷不答。杜太夫人道:“好教孩儿欢喜,娘已替你订下一头亲事了。”匡胤一惊,忙道:“孩儿年纪还不大,眼下一事无成,结下亲来又添家中负累,便迟几年又何妨?”杜太夫人道:“孩儿,你也有二十二岁了,若非这几年兵荒马乱,早已成家有孩子了。娘给你订下的,是贺景思的长女,名叫小宛的,小时候你也见过,原来就甚聪慧伶俐,眼下长成了,一十七岁,真是德、容、言、工样样都好。你这次回来,便早早完了婚吧!”匡胤一听是贺小宛,心下甚是愿意,却不好意思说得,便道:“孩儿这次回家,只住得几天便要走的,现下结亲,似是太过匆忙,况且婚后撇下她出去,又不知几时回来,也似不甚妥当。”弘殷问道:“你又待去何处?”匡胤道:“孩儿正要禀过父母:听说枢密使郭公奉命平‘三叛’,眼下正在招兵买马。孩儿以为此乃义举,便欲径投军前,一刀一枪,图个出身。”弘殷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也好!我们武将家子弟,投军乃是正途。闻道郭公定于八月六日离京,今日已是七月二十四了,你此刻去,不会太仓促么?”匡胤道:“父亲,这倒不须虑得。孩儿还打算邀约几个朋友一起投军,也还要费几天日子。故打算赶在八月中旬,直至河中城下大营投到,来得及的。”杜太夫人道:“为娘曾与贺家约定:待你返京便行迎娶,也就了却一件心事。现下孩儿即将远行,这便早早办了事吧,也不请许多亲友了,一切从简便是。”弘殷笑道:“家中甚是拮据,便是不从简,又待如何?”匡胤道:“这个父亲倒不消虑得,孩儿身边颇有些银子。”弘殷问道:“哪里来的?”匡胤含糊答道:“董伯父送了一些,几个朋友也送了不少。”弘殷嗯了一声,也不深究。当下商定:立即去知会贺公,约定七月二十九日完娶。
赵匡胤探问诸好友下落,知李处耘已投刘词麾下效力;韩令坤、慕容延钊则已是刘知远军中骁将,官阶也已不低,想是倚仗父荫,走了什么门路。京中只有李谦溥、谦昇兄弟在。是晚,匡胤便去李宅,与故友相逢自有一番亲热。谈及参军一事,阎太夫人以为谦昇自幼习文,身体也不甚好,不宜从事行伍,却极赞同谦溥随匡胤一道去投军,一来可图个出身,二来与匡胤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匡胤便将日内完婚事说与他们知晓,重托谦溥代替自己去调动马仁瑀、张琼这支喽兵;又重托谦昇在婚期作为自己的知宾,照料一切。谦溥、谦昇允了。第二日清晨,谦溥兼程赴泾州南石窟寺去找马、张两人,约定在潼关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