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1)
前面提到:南唐滁州大败,扬州失守,淮南已是十分危急了。偏偏这时,吴越国接受了后周调遣,同时出兵攻向常州,造成了对金陵根本之地的巨大威胁,这真是“屋漏又遭连阴雨,船破更遇顶头风”了,这怎叫中主不急?
吴越国统兵主将是丞相吴程,手下两员大将是衢州刺史鲍脩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吴程是文人,并不知兵,却又骄奢贪吝,这次引兵出征,一路敲诈百姓,勒索地方官府,所得财物尽数吞了,半点也不分给鲍、罗二将,早恨得二人牙痒痒的,是以上下不和。这一日到了南唐境内。这时南唐精兵多数已调到淮南作战,加以原来与吴越早订有互不侵犯和约,所以毫无戒备,被吴越兵连破数关,长驱直入,一举攻破常州外廊,连常州团练使赵仁泽也被罗晟部属生擒活捉去了。吴程一面挥兵进攻常州内城,一面纵兵在常州城外大掠,奸淫烧杀劫夺无所不为,四乡为墟。常州城内兵将又谁没几家亲戚朋友在城外住的?目睹敌兵凶残,无不义愤填膺。城中百姓为了顾全身家性命,更是全力协助驻军防守,供粮、运石、守夜、巡逻,甚至执刀枪上城助战,所以尽管吴越兵日夜攻打,也打不进去,更何况罗、鲍两将也不十分卖力,这一围攻便成僵局。
当时南唐宣润大都督乃是中主长子燕王弘冀,他才二十五岁,未习军旅之事。他的治所在润州(即今日江苏镇江市),东南离常州不过一百七十余里,走得快些,两天也就到了。而且中间一坦平阳,无险可守。润州兵马不过六七千人,羸弱居多,又无宿将辅佐。润州若是失守,金陵可就危殆了。因此枢密使李徵古向中主奏道:“燕王年轻,不识兵戎,岂可令独处危城,肩此重负?为今之计,宜急召燕王回京,改派神卫统军朱匡业替之守润州,以策万全。”中主听得常州危急,早已暗暗为儿子担心,听了李徵古的话,便立即派中使星夜赶至润州,谕令弘冀即刻回金陵。
弘冀接旨后,心中激愤,瞋目对中使道:“我是皇上长子,一闻敌警,拔足先逃,这岂不辜负皇上多年的教导、期望?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和社稷了?更有何面目对诸百姓和润州将士?这岂是大丈夫所当为的么?你回去禀奏皇上,只说我已决定:润州在,弘冀在;润州亡,弘冀亡;誓不离城一步,决与众将士共生死。”一席话说得众将士热血沸腾,热泪盈眶,齐声禀道:“大王放心,有我等在,决不使润州有一分闪失。”部将赵锋越众而出,大声道:“大王之言是也!大王乃众心之所恃,一旦独自退归,所部必乱矣。大王平素推衣衣我,推食食我,存恤爱护,万众归心,怕什么吴越贼寇了?不回去,不回去。”那中使见弘冀固执不肯奉旨,众将士同声拥护,知道无法劝得弘冀回朝,为难道:“大王不回去,教微臣如何复旨呢?”弘冀挥手道:“你且下去,我自有表奏。”
弘冀退入书房,握笔良久,书奏道:“……多垒之秋,义无就逸,乞效用以死报国。惟润州兵弱,不足以守境驱寇,亟盼速遣强援。”云云。书奏已毕,心想自己不习兵旅,怎得有个人来辅佐自己才行,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那还是他初出阁的时候(王子年长,出宫就职,谓之“出阁”),有一天和韩熙载闲话,说到满朝文武竟没一个帅才,十分感叹。韩熙载笑道:“那也未必,人自不识而已!”弘冀道:“是谁?”熙载道:“殿上听说过柴克宏这个人么?”弘冀道:“柴克宏?他是什么人?”熙载叹道:“难怪殿下不知,英雄屈在下僚,谁又是识才的人了?”弘冀道:“这人现在哪里?”熙载道:“殿下渴欲一见么?明日便随我去一访如何?”弘冀喜道:“好啊!”次日,轻车简从,随了韩熙载去访柴克宏。
两人曲曲折折走过许多街道。来到水西门旁一个小巷中,只见一周围墙中一个大院子,院子后面只四五间房。柴克宏自来开门,迎客入厅,韩熙载道:“克宏,你识得燕王么?”克宏看了弘冀一眼,下拜道:“大王怎的屈尊到寒舍来?”弘冀哈哈笑道:“难道只许刘玄德三顾茅庐,不许我来拜望豪杰么?”扶起柴克宏,仔细打量,只见他疏眉朗目,却是一脸儒雅之气,毫无武人英悍之色,木讷寡言,不亢不卑,心下喜欢。再看厅内,桌上列三色蔬菜,竟无肉食,原来柴克宏正拟进午餐呢!弘冀笑道:“饿了,饿了,主人肯留餐么?”柴克宏一笑,也不再添菜,便布下碗筷,三人吃了起来,弘冀吃得十分香甜,餐间微叩以时事,柴克宏说话不多,却句句切中时弊,弘冀心中钦佩,从此便与柴克宏订下莫逆之交,弘冀许以重用,克宏许以献身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