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2)
此时润州危急,弘冀心想:“只有此人来,或可挽救危局。”因在表中力荐:“柴克宏才堪大用,乞命其率众来援。”另写了一封私函给柴克宏道:“今润州危在旦夕,非君不足以却敌,弟日夜企盼来援,若大旱之望云霓也。”次日将书奏交付中使去了。即日部署诸将为战守之备。润州内外,便是一片战时紧张气象了。
中主接获弘冀奏书,很为儿子英雄气概感动,亦觉此时征还弘冀,未免太过自私示怯,乃允弘冀所请,集大臣议道:“弘冀表荐柴克宏往援,克宏不知堪胜任否?”李徵古道:“柴克宏现任龙武都虞候,平素喜博弈饮酒,虽典宿卫,平日却不言兵事,恐非将帅之才也,今援润州是何等重任?岂可凭燕王一言,便轻用这未经大阵之酒徒乎?然柴克宏久未迁官,又无甚过失,可稍稍提升他用,以慰燕王表荐之意。带兵赴援,还得另委宿将为是。”中主听他说得有理,即升柴克宏为抚州刺史,不再考虑让他赴援的事了。
这日,柴克宏与宾朋喝了一日酒,喝得醉醺醺的,方与他们吆五喝六,赌得兴浓,忽见从者呈上燕王信来。披览之下,知是弘冀记得当日诺言,邀约自己去润州却敌呢!众宾客见他喜上眉头,齐问缘由。柴克宏大声道:“润州危急,燕王召我赴难去呢!”众宾客齐问:“将军去是不去?”柴克宏轩眉一声长啸,高声吟道:“……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土恩。季布无二诺,侯羸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唐·魏徵诗)众宾朋轰然喝彩,纷纷举杯向前示敬。柴克宏酒到便干,一杯也不推却,约摸喝了一二十杯,豪气迸发,拔出剑来,跃入庭中舞将起来。初时还可看清一招一式,都觉端凝狠辣,剑法谨严,舞到后来,竟是只见冷电闪烁,星丸跳荡,一团剑气滚来滚去,忽听“当”的一声大响,一剑劈在一块巨石上,火花四射,石屑纷飞,那剑顿时断为两截。柴克宏收势端立,凝视断剑,慨然设誓道:“不逐强寇,便如此剑。”众人又是轰然一声大彩,都觉热血沸腾,热泪满眶。恰在此时,门人禀道:“圣旨到!”则是升任他为抚州刺史。
这抚州正在江西,地方富饶,远离前线。刺史乃一州之长,位高权得,这是谋也谋不到的高位、肥缺。柴克宏久典宿卫,多年未曾迁官,穷得叮当响,忽然得此美任,实出意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正如他刚才所吟的:“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略一寻思,顿时明白:定是燕王推荐,皇上不信任自己有却敌用武之能,然又不想拂了燕王保荐之意,是以这才升了自己官的。当下接了旨,谢了恩,却不动声色,辞了众宾客,径入后堂拜见老母,把燕王之函及升官圣旨都呈给老母看了。
柴老夫人此时已六十岁了,她一生随着丈夫柴再用出入兵间,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险,多识艰难。她膝下却只有柴克宏一个儿子,自然爱之逾恒。平日瞧着克宏击剑、读书及行事作为,深知此子酷肖乃父,因此对他饮酒、博弈、广交宾朋从不干涉。克宏生性豪侠,虽仅靠着有限几个俸禄过日子,却好施舍济贫,因此家用常甚拮据,食无兼味,柴老夫人却对儿子行径极为赞同,甘于贫困生活。此刻见了孩儿拿了燕王书函及圣旨来与自己商量,早知儿子心意。于是,也不正面表态,却反问道:“孩儿,你想,若是你爸爸处此境地,当作如何选择?”克宏想也不想,大声道:“爸爸定然锐意赴敌,不要高官厚禄!”柴太夫人道:“是了!然则为娘的心意你岂不知?又何必禀我而行?这样吧,你自己去辞官请缨;娘亦当表荐你。”当下,柴母向唐中主上表。略云:“知子之审,莫若母也。克宏恤卒爱众,锐意进取,沉毅刚决,广有谋略,颇有父风,堪为将也。臣妾保其必可却敌。苟或败事。臣妾份甘拏戮。”—— 看官:战国时,赵王用赵括为将。赵括之母却深知赵括不是将才,亲自去见赵王,请求不用赵括。否则自己有言在先,不受连坐之刑。历史学家一致认为赵母可谓深知其子矣!誉为良母。岂知千载之后,又有柴克宏母亲,竟敢用生命来担保儿子必能胜任救国重任。她的贤惠和英侠之气、爱国赤忱,却是远远胜过赵括之母了。(虽然在审知其子这一点上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