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关南遗憾 幽燕未复身先死(1)
周显德六年二月,正是周世宗平定淮南整整一年之后,此时,南征将士创痛疲劳已复,损耗的军费也由南唐的赔款、贡献补足,这几年又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中原好几年没有战事,加上后周减税省赋,百姓生活渐渐可过,官吏俸给渐丰,一片安定祥和气象,于是雄心勃勃的周世宗决心去征契丹,以图恢复被契丹侵占二十三年的幽燕十六州。这一次出征,文官个个赞成,武将人人踊跃,当真是上合天意,下顺人情,廷议通过得再顺利也没有了。
周世宗仍然是御驾亲征。他派赵匡胤为水路都部署,派韩通为陆路都部署,率了六万马步军,浩浩荡荡,水陆并进,舳舻相连达几十里,骑兵都备了双马,衣甲兵刃鲜明,旌旗如云,大军未到,声威远震,山东、河北百姓,年年苦被契丹劫掠,不惶宁处,只是每见胡骑南下牧马,不见王师北上讨寇。今日忽闻周世宗挥师北上,又见周师如此军容壮盛,个个喜出望外,沿途无数百姓送茶送水,杀猪宰羊,敲锣打鼓以迎王师,至于主动参军,为军队担粮、喂马、平路、修桥、拉纤、撑船者,更是不计其数。他们看见周世宗御驾,便“万岁、万岁”喊得山响,这般真诚,连周世宗这样的铁汉子,也不禁深受感动,这滋味和当年征淮之役全不一样。
大军在本境行了十余日,进入契丹辖区。此时契丹是耶律太后当政,闻讯大恐,明显变化和众大臣聚议,决定把主力撤退到幽州以北的深后方,暂不与周兵交锋,以诱敌深入,再在自己种族聚居之地,在有利于胡骑驰骋的辽南平原上与周兵决战。同时,派出许多小股游骑,骚扰周兵侧后,阻塞周兵粮道。并立即派使者日驰五百里去太原,约北汉出兵牵制周兵左右。
这契丹是打算放弃关南五州了。关南五州指的是瓦桥关、益津关以南地区,即今日河北雄县霸县以南地带,它包括宁、瀛、莫、益、津、瓦桥五州,面积约为今日河北省的一半。周世宗四月二十三日进入关南地带,四月二十八日益津关迎风先降;二十九日,瓦桥关守将杀了契丹监军,迎入赵匡胤大军;三十日,莫州投诚;五月一日,瀛州、宁州也降了。至此,关南五州全部收复。周军兵不血刃,此行便如游山逛水一般,降敌军七千余人。五州府库充盈,对出征将士自然犒赏丰厚,也没耗去多少军费。五月二日,周世宗在瓦桥关大会众将,议取幽州方略。
大将李重进言道:“陛下离京才四十二天,尽取关南五州,这是不世的伟功,是大周之神威。只是我军已深入敌境甚深了。光复之地亟待巩固,胡骑多股出没于我后亦亟待肃清。胡虏主力深匿,未损分毫,以臣观之,此乃契丹诱我深入之计也。此时我军如遽尔轻进,自蹈险地,设若稍有挫失,则必后路尽断,大军千里何归?依臣浅见,不如以重兵屯驻瓦桥、益津两关,厚为守备,分兵清剿侧后游骑。安抚百姓,俟后方巩固,再从两关出击,逐步进取,渐蹙契丹疆土,渐耗契丹实力。此乃步步为营,反客为主之计也,万无一失。”周主不答,问韩通道:“尔意如何?”韩通顿首道:“臣愚鲁,然而觉得李重进之谋似乎不错。臣想:幽燕十六州沦于敌手已几十年了,要收复它又何必忙在一时呢?咱们耗上几年时间,今年取几州明年再取几州,还怕不能尽复旧地?又何必冒险进军呢?”周世宗阴沉了脸,怒气渐生,强抑着不发作,问赵匡胤道:“你们大概是先商量好了的,你的看法自然一样啰?”赵匡胤离座道:“我们事先并没商量,而且微臣之见却又不同。”世宗道:“你且道来。”匡胤道:“陛下此次起兵,并非为了屠夷契丹种族,实为恢复我中华旧疆,以拯救十六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此乃义师也。沿途百姓欢迎之诚是可证鉴。今关南虽复,幽燕大部仍处契丹铁蹄蹂躏之下,百姓望王师之至,如大旱之望云霓,岂可中途顿兵关南,使吾民失望乎。况我军北来,兵不血刃,因关南之粮,收归降之兵,锐气正旺,实力乃增,国库未耗,将士思奋,何不乘势向前?侧后虽频有胡骑出没,乃些少游骑也,不是什么大股巨寇,疥癣之疾,何足为忧?略遣偏师剿灭即可,不需耗甚时日、力气。今虏主力深匿于幽州之北,确系诱我深入之计。然而,亦系敌人畏我师之强大,不得不尔。一旦接战,仗我天子之神威,赖将士之勇气,以我百姓之雄师,击彼龟缩之懦敌,有可胜之道,蹉跌之患,奈何迟疑不前,日老我师,渐增敌备乎?故依臣之见,急击勿失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