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前夕,郑襄公派遣使臣皇戍前往晋营,以"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为由,劝说荀林父进攻楚军,并答应郑军协同晋军作战。对郑国的这一劝战建议,晋军将帅中又发生了一场辩论。郤穀力主答应郑
使的要求,赞成立即出战,认为"败楚、服郑,在于此矣"。
下军副将栾书则不同意郤穀的意见,认为楚军实际情况并非"骄""老"和"不备"。郑国来劝战,纯粹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希望晋、楚速战速决,以战争结局来决定郑国的去从。中军元帅荀林父一时犹豫于两派的意见之间,迟迟
未能作出决断。
正在晋军进退不决之时,楚庄王遣使求见晋军主帅,表示楚这番出师北上,目的只是为了教训一下郑国,而并无开罪晋国的意思。晋上军将士会代表荀林父答复说,晋、郑同受命辅佐周王室,如今郑怀有二心,晋特奉王命质问郑国
,而与楚国无涉。回答得比较客气。郤穀对此大为不满,认为荀林父谄媚楚国,便派中军大夫赵括用挑衅性的语言答复楚使:晋国出兵是为了把楚军从郑国赶走,"必逐楚军",为此,不惜同楚军交锋,"不避战"。这样一来,晋军内部的
混乱分歧,便直接暴露在楚使跟前,楚庄王从而掌握了晋军的意向和虚实。
为了进一步麻痹晋军,确保决战的胜利,楚庄王再次派人以卑屈的言辞向晋军求和。荀林父原先并无决战的决心,见楚军求和,即予以答应,并放松了戒备。这时,楚军就乘机派遣乐伯、许伯、摄叔等人乘战车向晋军挑战。既打击
了晋军的士气,又摸清了晋军的虚实。
楚军挑战后,晋军中两个心怀不满,希望晋军失利的将佐魏锜和赵旃,也先后要求前去向楚军挑战,未被允许,改为出使请和。赵、魏两人进至楚营后,擅自向楚军挑战进攻,结果恰好为楚军所利用,楚大军遂倾巢而出,猛烈攻打
晋军各部,给前来挑战的晋军魏锜、赵旃、荀莹部以沉重的打击。并乘胜进逼晋军大营。
这时,荀林父还在营中等待楚军派使者前来议和。楚军突然如潮而至,使得其手足无措,计无所出,竟然在惊恐中发出全军渡河北撤的命令,并大呼先渡河者有赏。这样一来,晋军更是陷于一片混乱,大败溃逃,拥挤于黄河河岸附
近,争相渡河逃命,船少人多,渡河没有指挥。先上船的怕楚军追及,急于开船,未上船的跳入河中,手攀船弦,以至船只不能开动。结果引起一阵自相砍杀,造成船上断臂断指积成一堆,使晋军蒙受重大的损失。
所幸的是,楚军并无压迫晋军于河岸聚歼的计划,晋军大部才得以渡河逃脱战场。另外,晋上军在士会指挥下,预作准备,设伏挫败楚公子婴齐率领的楚左军进攻,有秩不紊地向黄河北岸撤退;又晋下军大夫荀首为营救其子荀莹而
奇袭楚先头部队成功,射死楚将连尹襄老,活捉公子谷臣。所有这些,也都起到了掩护晋军渡河的客观作用,减少了晋军的伤亡。
经过一天的激烈战斗,楚军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邲之战就此划上了句号。接着,楚庄王进兵衡雍,在那里以胜利者的身份修筑楚先君宫殿,举行祭河仪式和祝捷大会。然后撤军凯旋南还。从此,楚在中原的势力更显见长了。
邲之战的胜负归属与城濮之战不同,但胜负的原因,两场战争却有着某种类似处,即胜败不是由于双方军力强弱的悬殊,而是在于双方战争指导者主观指挥上的正误。晋军的失败,是由于援郑之师出动时机过迟;内部意见不统一,
主帅荀林父缺乏威信且遇事犹豫不决;轻信楚军的求和请求,放松戒备,给敌以可乘之机;当战事全面爆发后,又惊慌失措,轻率下令渡河退却,自陷危境;渡河时未妥善实施防御,导致一片混乱。由此而丧失战争的主动权,陷于失败
。
楚军的胜利,则在于作战指导的高明一筹。楚庄王亲自统率楚军,指挥集中统一,不像晋军那样各自为政。在战前一再遣使侦查晋军的虚实,并佯作求和以争取政治上的主动和松懈晋军的防卫。在作战中,又通过挑战应战,由小战
变为大战,迅速展开奇袭突击行动,一举击溃晋军。至于论者多以为楚军没有实施猛烈的追击,以致未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这其实是不谙春秋时作战遵循"逐奔不远"军礼原则的误解。在当时军礼原则的规范下,楚军只能是"不穷不能",而无法脱离具体历史条件去聚歼晋军。
10 鄢陵之战
晋楚争霸的最后一幕
鄢陵之战,发生于周简王十一年(公元前575年)六月鄢陵地区(今河南鄢陵西南)。是役,晋军善察战机,巧妙指挥,击败同自己争霸中原的老对手——楚国,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中原地区的优势地位。这场战争后,晋、楚两国都
逐渐失去以武力争霸中原的强大势头,中原战场开始沉寂下来。
从这层意义上说,鄢陵之战堪称为当时晋楚争霸的最后一幕。
公元前578年,晋国取得对秦麻隧之战胜利后,已处于争霸的最有利的战略地位和历史时期。这时,秦被打败,一时无力东顾;齐、晋同盟正处于巩固阶段;中原中小诸侯国皆臣服于晋;南方的吴国和晋携手,与楚为敌。晋国只待有
利时机出现,即可与楚一战,以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中原地区的霸权。鄢陵之战就是这一历史背景下的必然产物。
周简王九年(公元前577年),郑国兴兵攻打许国,攻入许都外城,许被迫割地媾和。许为楚国的附庸,郑国的行动自然要引起楚的干涉。于是,次年楚国便起兵攻打郑国,迫使它屈服于己。郑国叛晋后,仗恃有楚国作后盾,兴师进
攻宋国。郑国的所作所为,直接违反了诸侯的盟约,且为楚国势力的北上提供了便利条件。对此晋国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下决心讨伐郑国:以栾书为中军帅,并联合齐、鲁、卫等国一道出兵杀向郑国,时在公元前575年。
楚共王听说晋国出兵,也不甘示弱,亲自统率楚军及郑军、夷兵,以司马子反为中军帅,迅速北上援救郑国,两国军队于是便在郑地鄢陵相遭遇。
当时晋国的盟军齐、鲁、卫军尚在开赴鄢陵的途中,针对这一情况,楚军统帅部作出决策:乘齐鲁各国军队未到达战场之前,先集中优势兵力击破晋军,把握军事上的主动权。
为此,楚军于古代用兵所忌的晦日六月二十九日,趁晋军不备,利用晨雾作为掩护,突然迫近晋军营垒布列,以期同晋军速决速胜。
晋军此时未见盟军援兵抵达,加之营垒前方有泥沼,楚军逼近,兵车无法出营列阵,处于不利的地位。鉴于这种形势,晋军主帅栾书主张固守待援,"楚军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然而新军统帅郤至则
认为,楚军有诸多弱点,具体说来:①楚军中军帅子反和左军帅子重关系不好;②楚王的亲兵老旧不精良;③郑军列阵不整;④随楚出征的蛮军不懂得阵法;⑤楚军布阵于无月光之夜,实不吉利;⑥楚军布阵后,阵中士卒喧哗不静,秩
序混乱。指出如此杂乱无章的军队一旦投入战斗,必然是互相观望,没有斗志,我军若乘此机会发动进攻,一定能够把他们击败。因此主张利用楚军的弱点,先发制人,主动进攻楚军。
晋厉公认为郤至所言很在理,于是改变先前固守待援、后发制人的计划,决心趋利避害,立即与楚军决战。随即便在营垒中填平井灶,扩大列阵的空间,调动上、中、下军及新军布列阵势。
双方在决战前夕都进行了战场侦察活动。楚军方面,楚共王在晋国叛臣伯州犁陪同下,登上巢车,观察晋军在阵营内的动静。伯州犁向楚共王逐一解释晋军活动的性质和目的,介绍晋军的临战准备情况。然而,楚军并未能由此而判
明晋军的作战意图,并做出相应的准备。另一边晋军方面,晋厉公也在楚旧臣苗贲皇的陪伴下,登高台观察楚军的阵势。苗贲皇熟悉楚军内情,这时便向晋厉公提出建议道:楚军的精锐是在中军的王族部队,晋军据此应该先以精锐部队
分击楚的左右军,得手后,再合军集中攻击楚中军。认为这样一定能大败楚军。
晋厉公和栾书欣然采纳这一建议,及时改变原有阵势,即由中军将、佐各率精锐一部加强左右两翼。确定了首先击破楚军中薄弱的左、右军,尔后围歼其中军的作战方案。部署既定,晋军遂在营内开辟通道,迅速出营,绕营前泥沼
两侧向楚军发起进攻。
楚共王望见晋厉公所在的晋中军兵力薄弱,即率中军攻打,企图先击败晋中军,结果遭到晋军的顽强抗击。晋将魏锜用箭射伤楚共王的眼睛,迫使楚中军后退,未及支援两翼。
楚共王中箭负伤的消息很快传遍楚军,造成人心浮动。晋军乘势猛攻楚左、右军,楚军抵挡不住,被逼到不便通行的地形上,陷入被动,阵势大乱,纷纷向颍水北岸方向败退。双方从清晨一直打到夜幕降临,楚军损失很大,公子茂
也成了晋军的俘虏。楚共王只得收兵,而晋军见天色已黑,也暂时中止了追击。
当天夜里,楚中军帅子反检查救护伤兵,补充兵卒战车,修理甲胄兵器,整顿部队,准备明日再战。晋军方面见楚还不服输,也积极行动起来,补充军队,秣马厉兵,准备来日再一决雌雄。楚共王听到晋军备战的消息,心里不安,
急忙召见子反商量对策。但这时子反却因多饮了两盅,大醉卧帐,不能应召。楚共王见元帅如此,不禁心灰意懒,自料再战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率军宵遁。撤退到瑕地时,楚中军帅子反引咎自杀身死。
次日,晋军胜利进占楚军营地,食用楚军留下的粮食,在那里休整3日后凯旋回师。鄢陵之战,至此以晋军的胜利而结束了。
鄢陵之战,是晋楚争霸中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两国军队主力会战,在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它标志着楚国对中原的争夺从此走向颓势;晋国方面虽然藉此得以重整霸业(即所谓的晋悼公复霸),但其对中原诸侯的控制力也逐
渐减弱了。
楚军遭到这场会战失败的原因归结起来有以下几点:(一)仓猝兴师,行军太急,"其行速,过险而不整"(《左传?成公十六年》),造成军队疲劳;(二)一味强调赶在齐、鲁等国军队到达前与晋军会战,过于急躁;(三)未能
判明晋军作战意图,并采取相应的行动;(四)会战中缺乏权宜机变能力,以致被动挨打;(五)主帅子反不守军纪,醉酒误事,致使楚共王丧失再战信心。
晋军在此战中表现出较高的作战指导能力:它出动军队及时,"先据战地以待敌",赢得一定的主动。在会战中,既能根据楚军的阵势和地形特点,又能当机立断,先发制人。并及时改变部署,加强两翼,先弱后强,从而一举击败楚
军。
11 鸡父之战
吴楚争夺江淮的精彩一幕
鸡父之战,爆发于周敬王元年(公元前519年)夏,它是吴、楚两国为争霸江淮流域而在楚地鸡父(今河南固始东南)进行的一次重要会战。在这场会战中,吴军实施正确的作战指导,巧妙选择作战地点和时间,运用示形动敌,伏击
突袭等战法,出奇制胜,大破楚军,从而逐渐夺取了吴楚战争的主动权。
公元前546年宋国向戍倡导诸侯弭兵会盟后,中原诸侯列国之间出现了相对和平的局面。当时,晋、楚、齐、秦四个强国,都因国势趋于衰弱,国内矛盾激化,而被迫放慢了对外扩张、争霸活动的步伐。与此同时,偏处于东南部的吴
国和越国则先后兴盛起来,开始加入大国争霸的行列,由此,战争的重心也从黄河流域转移到了长江淮河流域,从中原诸侯国转移到了楚、吴、越诸国。
吴国是一个新兴的国家,辖有今江苏、上海大部和浙江、安徽的一部。自吴王寿梦(前586年-前561年)起,经济逐渐发展,国势开始强盛。当时晋国出于同楚国争霸斗争的需要,采纳楚亡臣申公巫臣联吴制楚的建议,主动与吴国缔
结战略同盟,让吴国从侧面打击楚国,以牵制楚国的北上。而日渐强大起来的吴国,为了进入中原,也将楚国作为第一个战略打击的目标,因此欣然接受晋国的拉拢,坚决摆脱了对楚的臣属关系。并积极动用武力,同楚国争夺淮河流域
。自寿梦至吴王僚60余年间,两国战争频繁,互有胜负,但总的趋势是楚国日遭削弱,吴国兵锋咄咄逼人,渐占上风。鸡父之战就是吴楚长年争战中的重要一战。
公元前519年,吴王僚率公子光等,兴兵进攻楚国控制下的淮河流域战略要地州来(今安徽凤台)。楚平王闻讯后,即下令司马薳越统率楚、顿(今河南商城南)、胡(今安徽阜阳西北)、沈(今河南沈邱)、蔡(今河南新蔡)、陈
(今河南睢阳)、许(今河南叶县)七国联军前往救援州来,并令令尹阳匄带病督师。吴军统帅部见楚联军力量强盛,来势凶猛,遂迅速撤去对州来的包围,将部队移驻于钟离地区(今安徽凤阳东临淮关),暂避敌锋,伺机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进军途中的楚军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故,这就是带病出征的楚令尹阳匄(即子暇)因病体沉重,死于军中。楚军失去主帅,士气顿时沮丧低落。司马薳越见状,被迫回师鸡父。拟稍事休整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
动。
吴公子光听说楚军统帅阳匄已身亡,楚联军不战而退,认定这正是吴军把握战机,击破敌人的良机,便向吴王僚建议率军尾随,捕捉机会。他的分析是这样的:"随从楚国的诸侯虽多,但均是些小国,而且都系为楚国所胁迫而来。况
且这些小国也有各自的弱点。具体地说,胡、沈两国国君年幼骄狂,陈国帅师的大夫夏齧强硬但却固执,顿、许、蔡等国则一直憎恨楚国的压迫,它们同楚国之间不是一条心,这一点可以乘机加以利用。至于楚军内部,情况也很糟糕。
主帅病死,司马薳越资历低浅,不能集中指挥,楚军士气低落,政令不一,貌似强大,实则虚弱。"最后他得出结论是"七国联军同役而不同心,兵力虽多,但也可击败"。公子光的分析入情合理,吴王僚欣然采纳。并针对敌情作出具体周
密的作战计划:迅速向楚联军逼近,定于在到达鸡父战场后的次日即发起攻击,利用当天"晦日"的特殊天候条件,乘敌不备,以奇袭取胜。在兵力部署上,先以一部兵力攻击胡、沈、陈的军队,战而胜之;然后打乱其他诸侯国军,再集
中兵力攻击楚军本身。并决定在作战中采取先示敌以"去备薄威",后以"敦阵整族猛攻之"的灵活战法。
一切就绪后,吴军遂于古代用兵所忌的晦日七月二十九突然出现在鸡父战场。此举完全出乎楚司马薳越的意料,仓猝之中,他让胡、沈、陈、顿、蔡、许六国军队列为前阵,以掩护楚军。吴王以自己所帅的中军,公子光所帅的右军
,掩余所帅的左军等主力预作埋伏,而以不习战阵的3000囚徒为诱兵攻打胡、沈、陈诸军。双方接战不久,未受过军事训练的吴刑徒乌合之众即散乱退却。胡、沈、陈军见状遂贸然追击,捕捉战俘,纷纷进入了吴军主力的预定伏击圈中
。这时,吴三军当机立断,从三面突然出击,很快战胜了胡、沈、陈三国军队,并俘杀胡、沈国君和陈国大夫夏齧。尔后又纵所俘的三国士卒逃回本阵。这些士卒侥幸逃得性命,便纷纷狂奔,口中还叫嚷不已:"我们的国君死了,我们的
大夫死了。"
许、蔡、顿三国军队见状,顿时军心动摇,阵势不稳。这时吴军遂乘胜擂鼓呐喊冲杀向前,直扑三国之师。三国之师的阵势本已动摇,又见吴军蜂拥而来,哪里还有作战的勇气,于是纷纷不战而溃,乱作一团。楚军未及列阵,即被
许、蔡等诸侯军之退却所扰乱,已无回天之力,迅速陷于溃败。至此,吴军终于大获全胜,并乘胜攻占了州来。
鸡父之战,乃是吴军实行正确作战指导的必然结果。从兵力对比来说,当时吴军处于以寡敌众的困难地位;从作战态势来说,吴军也处于"后据战地而趋战"的不利位置,但是吴军最后却打了胜仗。其原因在于吴军统帅部准确地判明
和掌握了敌军的情况和动态,巧妙利用了对方的弱点,坚决打破了"晦日"不宜作战的迷信习惯,灵活地运用了示形动敌、诱敌冒进、设伏痛击、乘胜猛攻等一系列正确战法,从而达到了出奇制胜的战役目的;实施各个击破,出其不意地
先击溃部分弱敌,造成敌人的全线混乱,最终使其失去抵抗力。
楚军的失败,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其主要方面概括归纳起来,一是恃强好战,昧于谋略;二是主将缺乏威信,内部矛盾重重,不能实行集中统一指挥;三是对吴军的动向疏于了解和戒备,以致为对手所乘;四是临阵指挥笨拙,缺乏
机动应变能力。所有这些凑在一起,遂导致楚军在整个战役行动中陷于被动。覆军杀将,固其所宜也!
鸡父之战是对楚国的一次沉重打击。战后不久,楚司马薳越因楚夫人出走吴国而畏罪自杀,庸碌无能的囊瓦担任了令尹要职。从此楚军很少主动出击吴军,而基本采取消极防御的措施,在吴楚战争格局中逐渐趋于被动了。
12 柏举之战
"千里破楚、五战入郢"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有:"(吴国)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这里所说的"西破强楚,入郢"一事,就是春秋末期周敬王十四年(公元前506年)爆发的著名的吴楚柏举之战。
吴国是春秋晚期勃兴于南方地区的一个国家,它在发展过程中,与南方地区的强国楚国产生了尖锐的矛盾,以至长期付诸武力,兵戎相见。从公元前584年第一次"州来之战"起,两国之间在短短的60余年时间里,曾先后发生过十次大
规模的战争,其中吴军全胜六次,楚军全胜一次,互有胜负三次。总的趋势是,吴国逐渐由弱变强,开始占据战略上的主动地位。它终于导致了吴楚两国决定战争胜负的"柏举之战"。
吴王阖闾是一位英明有为的君主,他即位以后,励精图治,发展生产,改良吏治,整军经武:"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并大胆起用伍子胥、孙武、伯嚭等外来杰出军政人才,积极从事争霸大业。这时,西方的强楚,就
成了吴国胜利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障碍。换句话说,也就是只有在过去积小胜的基础上,从根本上打垮或削弱楚国,阖闾才能实现自己成为中原霸主的梦想。吴楚战略决战箭在弦上,势在必行。
"吉人自有天助",楚国当时的现状,为阖闾梦想得以实现提供了极为有利的契机。进入春秋以来,楚同晋国长期征战,争霸中原,搞得民疲财竭,国力中衰。同时楚国内部政治黑暗,军事无能,民众怨愤,君臣离心,也给敌国创造
了可乘之机。所以说,当时的楚国虽然貌似庞然大物,余威尚存,可其实早已是外强中干,是经不得风雨飘摇的,吴楚柏举之战前夕,楚国实际上已经处于战略上的被动地位了。
当然,从整体实力上来说,楚对吴还具有一定的优势。所以当公元前512年阖闾第一次提出大举攻楚的战略计划时,睿智的孙武即以"民劳,未可,待之"的理由加以劝阻。不过吴国君臣并未消极地守株待兔,他们的厉害,就在于他们
从不消极等待敌方出现破绽,而是积极运用谋略,主动创造条件,完成敌我优劣对比的转换。为此,它首先伐灭楚国的羽翼——徐和钟吾这两个小国,为进而伐楚扫清道路。其次,也是更为重要的,是采用了伍子胥提出的"疲楚误楚"的
高明战略方针。具体做法是,将吴军分为三支,轮番出击,骚扰楚军,麻痹敌手。这一措施实行了六年有余,吴军先后袭击楚国的夷(今安徽涡阳附近)、潜(今安徽霍山东北)、六(今安徽六安北)等地,害得楚军疲于奔命,斗志沮
丧。同时,吴军这种稍尝辄止、不作决战的做法,也给楚军造成错觉,误以为吴军的行动仅仅是"骚扰"而已,而忽视了吴军这些"佯动"背后所包藏的"祸心",放松了应有的警惕,到头来栽了大跟斗。
公元前506年,给楚国致命一击的时机终于来到了。这年秋天,楚国大军围攻蔡国,蔡在危急中向吴国求救。另外,唐国国君也因愤恨于楚国的不断侵凌勒索,而主动与吴国通好,要求助吴抗楚。唐、蔡两国虽是蕞尔小国,但位居楚
国的北部侧背,战略地位相当重要。吴国通过和它们结盟,遂可以实施其避开楚国正面,进行战略迂回、大举突袭,直捣腹心的作战计划。
同年冬天,吴王阖闾亲率其弟夫概和谋臣武将伍子胥、伯嚭、孙武等,倾全国3万水陆之师,乘楚军连年作战极度疲惫,东北部防御空虚薄弱之隙,进行战略奇袭,吴军溯淮水浩荡西进。进抵淮汭(今安徽凤台附近,一说今河南潢州
西北)后舍舟登陆,以3500精锐士卒为前锋,在蔡、唐军配合导引下,兵不血刃,迅速地通过楚国北部大隧、直辕、冥阨三关险隘(在今河南信阳南),挺进到汉水东岸。取得"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战略效果。这堪称实践孙武"以迂为
直"原则的杰出典范。
楚军在极其被动的情况下仓猝应战。楚昭王急派令尹囊瓦、左司马沈尹戍、武城大夫黑、大夫史皇等人率军赶至汉水西岸进行防御。两军隔着汉水互相对峙。
楚军中左司马沈尹戍是一位头脑冷静的优秀军事指挥家。他针对吴军作战的特点,向统帅囊瓦提出如下建议:由囊瓦率楚军主力沿汉水西岸阻击吴军的进攻,正面牵制吴军。
而由他本人北上方城(今河南方城县境),征集那里的楚军,迂回到吴军的侧后,毁坏吴军舟楫,阻塞三关,切断吴军的归路。尔后与囊瓦所率的主力实施前后夹击,一举消灭吴军。
囊瓦起初同意了沈尹戍的建议,可是待沈尹戍奔赴方城后,却又听从武城黑和史皇的挑拨怂恿,出于贪立战功的心理,而一改原先商定的作战计划,采取冒进速战的方针,不待沈尹戍军完成迂回包抄行动,即擅自单独渡过汉水向吴
军进攻。
吴军见楚军主动出击,大喜过望,遂采取后退疲敌、寻机决战的方针,主动由汉水东岸后撤。囊瓦果然中计,尾随吴军而来,自小别(在今湖北汉川东南)至大别(今湖北境大别山脉)间,连续与吴军交战,但结果总是失利,由此
而造成士气低落、军队疲惫。
吴军见楚军已陷入完全被动的困境,于是当机立断,决定同楚军进行战略决战。十一月十九日,吴军在柏举(今湖北汉川县北,一说湖北麻城)列阵迎战楚军。阖闾弟夫概认为囊瓦素来不得人心,楚军无死战之志。因此主张吴军立
即主动发起攻击。指出,只要吴军一进攻,楚军就必然溃逃,届时再以主力投入战斗,必能大获全胜。但阖闾出于谨慎而否决了夫概的意见。夫概不愿放弃这一胜敌的良机,便率领自己的五千部属奋勇进攻囊瓦的军队。楚军一触即溃,
阵势大乱。阖闾见夫概部突击成功,乃乘机以主力投入交战,扩张战果,大胜楚军。囊瓦失魂落魄,弃军逃奔郑国,史皇战死沙场。
楚军主力在柏举决战遭重创后狼狈向西溃逃。吴军及时实施战略追击,尾随不舍。终于在柏举西南的清发水(今湖北安陆西的涢水)追及楚军。吴军"因敌制胜",用"半济击"的战法,再度给渡河逃命中的楚军以沉重的打击。吴军继
续追击,至雍澨(今湖北京山西南)追及正在埋锅造饭的楚囊瓦军残部,大破之。并与由息(今河南息县西南)回救的楚军沈尹戍部遭遇。经过反复激烈的拼杀,楚军又被战败,主将沈尹戍伤重身亡。至此,楚军全线崩溃,郢都(今湖
北江陵西北)完全暴露在吴军面前。吴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五战五胜,于十一月二十九,一举攻陷郢都。楚昭王凄凄惨惨,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往随国(今湖北随州)。柏举之战遂以吴军的辉煌胜利而告终结。
至于吴军入郢后上下忘乎所以,纵暴郢都,内讧迭起,在秦楚联军的反击下,军事、政治均陷于被动,最后被迫退回吴国,那已是后事了。用孙武自己的话来说,这便是"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
柏举之战是春秋晚期一次规模宏大、战法灵活、影响深远的大战。吴军灵活机动,因敌用兵,以迂回奔袭、后退疲敌、寻机决战、深远追击的战法,一举战胜多年的敌手楚国,给长期称雄的楚国以十分沉重的打击,从而有力地改变
了春秋晚期的整个战略格局,为吴国的进一步崛起,进而争霸中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吴军的取胜,首先是修明政治、发展生产、充实军备的结果。其次也是善于"伐交",争取晋国的支援和唐、蔡两国的协助的产物。其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在于其作战指导上的高明。一是采取疲楚误楚的正确策略,使楚军疲
于奔命,并且松懈戒备;二是正确选择有利的进攻方向,"以迂为直",乘隙蹈虚,实施远距离的战略袭击,使楚军在十分被动情况下仓猝应战;三是把握有利的决战时机,先发制人,一举击败楚军的主力;四是适时进行战略追击,不给
楚军以重整旗鼓、进行反击的任何机会,最终顺利地夺取战争的胜利。
楚军的失败,其政治、外交上的原因,在于其政治腐效、内部动乱、将帅不和、四面树敌、自陷孤立。从军事上看,则在于其疏于戒备,遭致奇袭;在于其主将贪鄙无能,临战乏术;在于其轻率决战,一败即溃。
13 越灭吴之战
"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吴越之战,是春秋末期位居长江下游的两个诸侯国吴和越之间进行的最后一次争霸战争。自公元前510年开始,持续至公元前475年,历时共35年,中经吴伐越的槜李之战、越伐吴的夫椒之战、笠泽之战和姑苏围困战,最终以吴的灭
亡和越的胜利而告结束。
公元前514年,阖闾登上吴国王位,即任用逃亡到吴国的原楚国贵族伍员(伍子胥)和齐国的孙武,改革内政,"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扩充军队,加强战备,并制定了"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的战略方针。其
时,定都会稽(今浙江绍兴)。据有今浙江北部地区的越国,领土狭小,人口稀少,经济文化发展相对落后。楚为联越制吴,积极扶植越王允常,从而使越力量迅速壮大。公元前510年,吴国进攻越国,两国争战就此展开,双方你来我往
,开始了长期的拉锯战。
公元前506年,阖闾率军攻楚。次年春天,允常乘吴国内空虚,出兵袭击吴都姑苏。吴王急忙抽兵回救,允常自知力不能敌,遂在大掠之后主动撤兵而还。公元前496年,允常病死,子勾践继位。吴王为"南服越人",遂乘勾践新立之
机,率军攻越。双方对阵于槜李(今浙江嘉兴县西南)。勾践见吴军容严整,组织敢死队连续几次发起冲击,均被吴军击退。在此情况下,勾践迫使犯了死罪的囚徒,列为三行,持剑走到吴军阵前,一起举剑自杀。吴军将士被这一疯狂
举动所震慑,纷纷拥上看个究竟,吴军阵势因而大乱。越军乘机发动突然袭击,大败吴军。阖闾本人也受伤不治而死,临终前再三叮咛儿子夫差:"必毋忘越!"
夫差时刻牢记杀父之仇,日夜练兵,积极备战,准备出兵攻越。公元前494年春,越王勾践得知夫差准备攻越的消息后,不听大臣范蠡的劝告,在准备不充分的形势下,决定先发制人,出兵攻吴。夫差尽发吴国精兵,迎战于夫椒(今
江苏苏州西南)。吴军同仇敌忾,奋勇冲击,越军不敌,损失惨重,只剩下5000人退守会稽山。吴军乘胜追击,占领越都会稽,并进而包围了会稽山。
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大夫范蠡提出屈辱求全,主张用卑辞厚礼向吴求降,如若不允,就由勾践亲自去吴国做人质。勾践采纳了这一建议,一面准备死战,一面派文种去向吴王求和,并用美女、财宝贿赂吴太宰伯嚭,要他从中斡
旋,劝说夫差允许越国作为吴的附属国,并声明如吴国不许,则越将破釜沉舟,与吴血战到底。伍子胥认为争霸中原不如灭越有利,并看出越国君臣卑辞厚礼的背后所隐藏的灭吴野心,因而坚决主张彻底灭越,否则,必将纵虎归山,养
痈遗患,"今不灭越,后必悔之"。但夫差急于北上同齐争霸,认为越国既已投降,便名存实亡,不足为患。因此答应越国议和,率军回国。
越经此一战,元气大伤。为安抚民心,勾践下诏罪己:"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请更。"并下令"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
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然后,把国内事务分别托付诸大夫负责管理,便带着范蠡等人去吴国给夫差当奴仆。勾践在吴国忍辱含垢,历尽艰辛,终于骗得夫差的信任,于3年后被释放回国。
勾践归国后,决心复国灭吴。所谓"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争取民心,选贤纳谏,让文种治政,范蠡整军,建立招贤馆,礼遇收罗各方面人才。改革内政,
减轻刑罚,减免赋税,开垦荒地,发展生产,奖励生育,增加人口。在军事上,筑城立廓,修缮被战争破坏的都城,训练部队,厚赏严刑,扩充兵员。在对外政策上,奉行"结齐、亲楚、附晋、厚吴"的方针。不断送给夫差优厚的礼物,
表示忠心臣服,以消除他对越国的戒备;送美女西施、郑旦给他,使他沉溺女色,分散精力;贿赂吴臣,争取他们的同情和帮助;并离间吴国内部,挑起其大臣不和;破坏吴国的经济,用高价收买吴国的粮食,使其内部粮价高涨,造成
供应困难;采集良材,选派巧匠,送给夫差,促使其大兴土木,消耗人力、物力。上述措施,收效显著,壮大了自己,削弱了敌人,争取了与国。越国力量大为增强,发兵伐吴所缺乏的只是时机问题了。
在越上下一心、励精图治、为复仇雪耻而磨刀霍霍时,吴国却日趋腐败。夫差因胜而骄,奢侈淫乐,穷兵黩武。调用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姑苏台,不分昼夜同西施在上面狂欢作乐。
同时,急于以武力威胁齐晋,称霸中原。公元前489年,进攻陈国,次年攻鲁,慑服了附近的小国,为北进中原开辟了道路。
夫差又征调大批民工构筑邗城,作为北上基地,开凿邗沟,沟通江淮,以利军运。为导吴北进中原,使之与晋、齐、楚为敌,造成乘虚袭吴的机会,勾践向夫差大献殷勤,让文种率万名民夫协助吴国开凿邗沟,以推动夫差北上。
公元前484年,夫差听说齐景公已死,决定北上伐齐,联合鲁军,击败齐军。战后,夫差更加骄横,认为只要最后压服晋国就可取得中原霸权,于是约定晋定公和各国诸侯在公元前482年七月七日到黄池(今河南封丘西南)会盟。行
前,夫差对太子友提出应防备越乘虚而入的劝谏置若罔闻,认为中原霸权唾手可得,不可坐失良机。因此自率精兵3万空国远征,北上黄池,只留下太子友等人率老弱病残1万人留守姑苏,勾践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到了。公元前482年六
月十二日,勾践调集越军4.9万,兵分两路,一路由范蠡率领,由海道入淮河,切断吴军自黄池的归路;一路由大夫畴无余等为先锋,勾践自率主力继后,从陆路北上直袭姑苏。吴太子友率兵到泓上(今江苏苏州近郊)阻止越军进攻。
他感到精锐部队已全部北上,实力不足,主张坚守待援。但吴将王孙弥庸轻视越军,不听调遣,擅自率5000人出战,击败越先头部队,更加骄傲轻敌。二十二日,勾践主力到达,发起猛攻,将吴军包围聚歼,并俘虏太子友等。接着挥师
进入姑苏。
此时夫差正在黄池与晋定公争当霸主,听说越军袭破姑苏,惟恐影响争霸,一连杀掉7个来报告情况的使者以封锁这一不利消息,并用武士威胁晋国让步,终于勉强做了霸主,然后急忙回国。但是由于姑苏失守的消息已泄,军心动摇
,夫差感到反击越军没有把握,便派人向越求和,勾践也因实力不足以灭吴,允许和议,撤兵回国。
夫差向越求和后,由于征战连年,生产遭到极大破坏,国内空虚,一时无力反击,就息民散兵,企图恢复力量,待机再举。而越国却利用缴获的资财充实了自己,提高了战胜吴国的信心。公元前478年,吴国发生空前的饥荒,勾践认
为大举伐吴的时机已经成熟,遂在经过充分的准备后,于三月率军出征,进至笠泽(水名,今苏州南)。夫差也率领姑苏所有的部队迎击越军。吴军在北,越军在南,双方隔水对阵。黄昏时,勾践在主力的两翼派出部分兵力隐蔽江中,
半夜时鸣鼓呐喊,进行佯攻以调动敌人。夫差误以为越军两路渡江进攻,连忙分兵两路迎战。勾践乘机率主力偃旗息鼓,潜行渡江,出其不意地从吴军中间薄弱部位展开进攻,实行中央突破。吴军兵败溃退,越军乘胜扩张战果,挥兵猛
追。吴军一败再败,退守姑苏,越采取了长期围困的战术,企图困毙吴军。吴军被围于姑苏达3年之久,终于势穷力竭,突围逃到站苏台上,但旋即又被包围。夫差企图效勾践当年之故伎,卑辞求和,然而此时的勾践却非20年前的夫差,
为免纵敌贻患,勾践断然拒绝了夫差的请求,夫差绝望自杀,吴国灭亡。越挟灭吴的余威渡淮北上,与诸侯会盟,终于成就了春秋时期最后一个霸主梦。
吴越战争,双方经过长期较量,一波三折,富于戏剧色彩。范蠡与西施的故事,代代相传,佳话千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催人振奋;夫差因胜而骄,纵敌贻患,处安忘危,最终身败国亡。
14 晋阳之战
揭开"三家分晋"的历史帷幕
晋阳之战,是春秋、战国之际,晋国内部四个强卿大族智、赵、韩、魏之间为争夺统治权益,兼并对手而进行的一场战争。是役历时两年左右,以赵、韩、魏三家联合携手,共同攻灭智伯氏,瓜分其领地而告终。它对中国历史的发
展具有较大的影响,因为在这场战争后,逐渐形成了"三家分晋"的历史新局面,史家多将此视为揭开战国历史帷幕的重要标志。
春秋以来长期延绵不断的争霸兼并斗争,严重地消耗了各大国的实力;而社会经济、政治形势的发展,又使各大国内部的各种矛盾日趋尖锐,各大国都感到难以为继。而各小国久苦于大国争霸战争带来的灾难,更希望有一个和平的
喘息间歇。在这种形势下,弭兵之议随之而起。向戍弭兵就标志着大国争霸战争从此接近尾声,各国内部的倾轧斗争上升为当时社会的主要矛盾。
历史进入了春秋晚期。这一时期社会政治生活的主要形式,是诸侯国中卿大夫强宗的崛起和国君公室的衰微。当时各大国的诸侯,均被连绵不断的兼并、争霸战争拖得筋疲力竭,这样就给各国内部的卿大夫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得以
榨取民众的剩余劳动积累财富和损公室利民众的方式收买人心。这种情况的长期发展,使得一部分卿大夫逐渐强大起来,西周时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政治格局,在春秋前中期一变为"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这时乃再变为"自大夫出"了
。
强大起来的卿大夫之间,也不可避免地互相兼并,进行激烈的斗争。这在晋国表现得最为典型。在那里,首先是十多个卿大夫的宗族的财富和势力一天天扩展,而其互相兼并的结果,则只剩下韩、魏、赵、智、中行、范六大宗族,
是为"六卿"。这时,晋君的权力已基本被剥夺,国内政治全由"六卿"所主宰。尔后,"六卿"之间又因瓜分权益产生矛盾而进行火并,火并导致范、中行两氏的覆灭。晋国于是只剩赵、韩、魏、智四大贵族集团。可是"四卿"之间也不能相
安,更大的冲突很快就来临了,这样,便直接导致了晋阳之战的爆发。
翦灭范、中行两氏之后,智氏的智伯瑶专断了晋国的国政,在四卿中具有最雄厚的实力。智伯瑶是一个没有政治眼光、贪得无厌的贵族,这时,就凭藉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行索取韩氏和魏氏的万家之县各一。韩康子、魏桓子无力同
智伯瑶抗争,只好被迫割让自己大片领地献给智氏。智伯此举得手后,得陇望蜀,又把矛头指向了赵襄子,狮子大开口向赵襄子索取土地。赵襄子不甘心受制于智伯,就坚决拒绝了智伯索地的无理要求。
赵襄子不屈服的态度大大惹怒了智伯。他乃于周贞定王十四年(公元前455年)大举发兵攻赵,并胁迫韩、魏两氏出兵协同作战。赵襄子见三家联军前来进攻,自度寡不敌众,便采纳谋臣张孟谈的建议,选择民心向赵,并预有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