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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拉姆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7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破译楔形文字(图)2

美索不达米亚是不同时期的古代文明交替存在的地方.下面是一连串想像的情节,似乎可以说明这个道理.假设有一个阿拉伯人把几块镌刻着楔形文字的黏土片送到巴格达一位考古学家手中,有一块黏土牌可能是白希斯吞地区找到的,上面写的是古波斯大流士国王的演说词.希罗多德的书就在这位考古学家手边,查阅一下,公元前1500年左右是大流土的极盛时期.那时他那强大帝国的首都刚刚建成.认真审查那黏土片,发现上面还提到古时王位的传承,提到战争、毁灭和残酷的暴行.考古学家寻根探源,遇到了汉穆拉比国王,这又回到了公元前1700年盛极一时的另一个王国.同时,考古学家还有可能看到辛那赫里布的名字,于是带出了第三个伟大的古王国,其兴盛时间在公元前8—公元前7世纪.如果考古学家想要得到一套完整的画面,只要随同那阿拉伯人走到大街上去,混杂在那成群的、入迷的听众当中,倾听一个说书艺人用单调的歌声演绎哈鲁姆.阿尔-拉希德的故事.他是一位出色的哈里发,执政在公元800年左右,其时欧洲正处于查理曼大帝的铁腕之下.在美索不达米亚,今大马士革与设拉子之间的地区,先后出现过六代繁盛的文明,每一代都给历史留下了深刻的遗迹.在一条狭长的地带里这些文明先后产生发展,既各自独立又相互补充,从头到尾延续达5000年之久.在两河之间的这片土地上,5000年的历史慢慢展开,期间有时弥漫着恐怖,有时洋溢着欢笑.对考古学家来说,在美索不达米亚碰到的情况是极为复杂的;相比之下,谢里曼在特洛伊地区挖出的九层宫室只不过是小学生的作业而已,因为九层之中只有一层具有真正的历史意义,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而美索不达米亚的次要文化层,那就不计其数了.公元前3000年的阿卡德王朝的一座城市的遗址,明显的古墟就有五层,而那时巴比伦还未存在呢!可以想像,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像任何东西一样,语言和文字也必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不同类型的楔形文字之间存在的差异是很大的,这种差异甚至超过了不同时期埃及象形文字之间的差别,也超过了僧侣体与世俗体两种象形文字之间的差别.博塔寄到埃及的几件楔形文字的抄件,它们的字形同尼布尔从波赛波里斯古墓所取回的极为不一样.这些来自波赛波里斯的黏土牌是2500年之前的古物,它们为两河流域后来发掘的各种古文字的破译工作提供了线索.(有关破译楔形文字最早的书籍一概以波赛波里斯体为依据,而非亚述或巴比伦使用的楔形文字.)只有天才才能够承担楔形文字的破译工作.它的成功破译是人类脑力劳动的伟大成就,它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最伟大的科学发明.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破译楔形文字(图)3

1775年6月9日,乔治.弗莱德里希.戈罗特芬德生于德国闵登.他早年在闵登师范学校学习,后转到伊勒菲尔德师范学校,继而到哥根廷攻读哲学.从1797年起,他在哥根廷市立中学当老师,1803年任法兰克福中学主任,后出任副校长.1817年,他组建了德国语言研究学会,1821年任汉诺威学会主席,1849年退休,1853年12月15日逝世.在戈罗特芬德的一生中,本来是没有机会做出惊人的成就.但在27岁那年,却异想天开地认为自己能找到楔形文字的破译途径.有一天,他同几个同事一起喝酒,趁着酒兴和别人打赌,想试一试自己的聪明.当时只有几张拙劣的波赛波里斯楔形文字的抄本在手边.凭着年轻人的聪颖,他竟然很快就找到关键的所在,从而解开了当时第一流学者已经宣告无法解开的难题.1802年,他把第一批研究成果递交哥根廷科学院.戈罗特芬德后来撰写了大量哲学著作,这些书早就淹没在故纸堆里了,流存至今的就只有那本《关于波赛波里斯楔形文字的评论之我见》.

他是用这样的方法找到的:在性质上,波赛波里斯的几篇铭文之间有显著的区别,有几块黏土牌上的文字分三种,并排写成三行.戈罗特芬德是一个人本主义者,曾经读过一些希腊作家的历史,所以熟知波赛波里斯的古波斯国王的一些历史.公元前540年左右,巴比伦军队被塞浦路斯消灭了,巴比伦文明被摧毁了,为波斯王国的建立铺平了道路.戈罗特芬德认为,从上述史实可以推定,至少黏土牌上有一段文字应该代表的是征服者的语言.戈罗特芬德认为,把最重要的内容写在当中是通常的习惯,故而当中的一行应该是古波斯文.另外他还发现,多次重复出现了一组符号和一个单独的符号,他就猜想这组符号代表"国王"这个单词,而那个从左向右倾斜的楔形符号大概就是连接符号了.从另外几篇铭文中可见到的类似现象能够作为这些想法的佐证.戈罗特芬德的工作刚刚开头,真正把握的要点还少得可怜,这些文字应该怎样读呢?———从左到右,还是从右到左?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对此他都一无所知.幸好他年轻,所以没有更多的其他顾虑,而可以一往无前刨根究底.20年之后,商博良破解象形文字时就没有这么大的阻力了,因为他毕竟还有罗塞达石碑.戈罗特芬德首先确定了一个基本点,即楔形符号是文字而非装饰图案.接着,因为所有符号中没有一根曲线,由此推断创造这种文字并不是为了书写,而是为了在某些永久性的材料,如黏土等上镌刻留传的.今天我们知道,这种记录语言的方法看上去虽然十分费力,但在亚历山大大帝之前的美索不达米亚和古波斯,这种文字却完全满足了政治和经济交流的需要.现在的打字员打一封公函要用复写纸留底,而古波斯的抄写员则把文件刻在一片片的软胶泥上,一份发出去,一份存底.新制的泥板放在烤炉里很快烘干了.他接着指出,绝大多数的楔形文字的排列是尖端朝下或朝右,两条楔形相交的夹角总是向右开口.这种现象看来十分简单,但是他从中却推断出如何阅读楔形文字.他写道:"手书楔形文字时,必须确保垂直的楔形笔划的尖端朝下,斜向的笔划尖端朝右,夹角的开口也朝右.这样就可以知道楔形文字是横向书写的,而不是垂直书写的;另外,印章的圆柱形边上的形象,不能当做书写方向的依据."同时他断定阅读楔形文字应该是从左到右,这是只有欧洲人认为是顺乎自然的事情.然而,这些全部和具体的破译工作毫不相干,也即并不能够解开这些文字含义的问题.尚末解决的是关键性的问题,而这关键时刻恰恰表现了戈罗特芬德的天才.天才的表现形式有很多,其中有一点是天才善于化繁为简,并能把事物内在结构的规律识别出来.戈罗特芬德觉悟到的道理是惊人的简单.他想手中的楔形文字为古代铭文,而在书写的某些形式上,铭文往往历时甚久而很少变化.在他居住的地区,有许多墓碑上刻有"安息吧"的字样.很久以来这个词就被他的祖先不断使用,而且他的子孙后代还会频繁使用.既然这样,可不可以这样设想,看得懂的新波斯铭文中的某些单词或词组,在旧波斯文中也能够找到呢?比如,波赛波里斯的铭文是不是有可能———开头是这样的话:"X,伟大的国王,诸王之王,A和B之王,Y的儿子,伟大的王,诸王之王."……换言之,是不是那黏土牌上的三行铭文里,都包含着完全相同的,颂扬帝王的套语呢?他就很聪明地发展了原先的一条设想,即有一组重写出现的楔形笔画代表"王"字.于是由此能够得出下面的推论:如果这个设想是正确的,那么第一个词一定是国王的名字,下面一定是一条倾斜的楔形笔画,用它把这一个词和下一个词隔开.随后是两个词,其中之一必须是"王"的意思.这是一个关键性的词,由于重复的次数较多,因此易于识别.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破译楔形文字(图)4

戈罗特芬德的推理非常复杂,上面只作了简略的介绍.然而,在平静的哥根廷,这个年轻的中学老师最后终于证实,尽管与那些楔形文字的发源地相距几千英里,时间相隔3000年,但他那些关于破译楔形文字的设想是正确的,这时他的喜出望外就可想而知了.当然,如果说他已经全部证实了依据这种设想得出的译文,也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了;他的功劳就是找到了反复出现的称号的含义,和"国王"这个单词.谁会承认这种发现呢?发现了这一点,他的收获到底是什么呢?他把自己的心得重新思索了一遍,又发觉手头所有的铭文中,几乎每一行的开头都是同样的两种楔形文字的组合.仔细地反复地审视,每行的开头都只是两种词组之一.根据他的理论,这些词组里应该包含国王的名字.这时他又发觉,两种不同的词组却出现在有些铭文的同一行中.戈罗特芬德飞快地思考着.这样一致的内容能不能理解为这里边只有两个国王的名字呢?另外,在有些地方,他看到两个词组是紧密相连的;根据古典的传统形式,两个词组代表的人物的关系会不会是父子呢?他注意到当两个名字分开时,第一组词的后面跟着一个可能是代表"王"的符号,而第三组后面却没有.这样,他运用自己的理论就推算出如下的排列:X(王),Z的儿子,Y(王),X(王)的儿子.到此为止,戈罗特芬德的成绩还只是纯理论性的,他推断的根据不过是一些词组的重复次数的多少,和某些词组之间连接的顺序.但当再一次审视自己的理论时,他倏然间为自己的设想找到了一条完整无缺的、颠扑不破的根据.这时他的激动是无法形容的.给他带来这样启发的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呢?其实简单得很,特别的东西是一个空白,是有的地方缺了一点什么;说得准确一些,是第二组词的后面没有"王"字.假如上述的排列是正确的,那就说明它是祖父、父亲和儿子三代相传,其中父亲和儿子做了国王而祖父没有.戈罗特芬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了:只要找出波斯王朝中有哪几代同这个情况一致,那就证实了他的理论,第一批楔形文字也就能成功破译了.

我完全肯定,现在只要找出阿齐曼尼德王朝的两位国王的名字就够了.……于是,我就动手检阅波斯国王的世系,看看哪两个名字与这段铭文最为相契.这两位国王不会是居鲁士和冈比西斯,因为铭文中的两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不同(但居鲁士和冈比西斯两个字的首位字母都是C———译者注),也不会是居鲁士和阿塔薛西斯,因为这两个字同铭文中的两个名字相比,第一个名字太短,第二个名字太长.剩下的名字就只有大流士和薛西斯最恰当了.这两个名字和铭文十分相符,可以肯定正确的答案找到了.还有一个现象能对这一点作进一步的证实,即在儿子的铭文中,父亲的名字旁边有代表王位的符号,但在父亲的铭文中却没有这种符号.全部波赛波里斯的铭文都能够证实这个现象.

这就是证据,它的逻辑性是无可挑剔的.然而,还有最后一步工作要做.到此为止,戈罗特芬德使用的国王名字用的是希腊文,尤其是希罗多德传下去的写法.戈罗特芬德知道那祖父的名字,并据此作出解释.他写道:

由于这几个名字准确破译了,现在已经识别出来的字母有12个之多,其中包括皇室称号的全部字母,只缺少一个字母.下一步应该把只有希腊文的波斯人名译回波斯原文,这样每个国王的名字就能够知道了,也就可读懂这铭文了.从赞德-阿伟斯塔(波斯经卷的总称),我已经了解到,希斯塔斯辟斯这个名字在波斯语中读作"戈斯查斯波"、"齐斯塔斯波"或"维斯塔斯波".这样,我就搞清楚了在大流士的铭文中"希斯塔斯辟斯"这名字的前七个字母.最后三个字母我已用对比所有国王名字的方法搞清楚了.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破译楔形文字(图)5

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个开端.随后是进一步的研究,然而值得思考的是,直至三十多年之后,才有人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法国的埃米勒.伯恩诺夫和德国的克里斯坦因.拉森是对楔形文字的破译科学作出贡献的后来者.1836年,这两人发表了研究报告.很多人知道破译了象形文字的商博良,但很少听人说过戈罗特芬德,这多少有点不可理喻.学校里从未讲授过戈罗特芬德的理论,许多现代百科全书对他只字未提,有的不过在参考书目中一笔带过.但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出土的铭文的破译史上,戈罗特芬德是开路先锋.领先的是戈罗特芬德,尽管有一个英国人也是独自进行研究之后并破解了楔形文字之谜.这个人的发现是具有典型的科学性的,但他对亚述学所作的贡献直到1846年才公诸于世,而这时,戈罗特芬德的破译方法已被伯恩诺夫和拉森作了改进和补充.但这位英国人的功绩在于他的方法比他的先行者大大前进了.他制定了一整套破译方法,使得楔形文字能够和别的语言一样在课堂上讲授.由于他,楔形文字走出了专家的工作室,进入了大学的课堂.对19世纪不断出土而积累下来的篇幅浩繁的古代铭文(有一次竟出土了一座黏土牌的古图书馆,此事容后详述),只有应用他的方法,才能够处理.这里有一件事能够说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埋藏的资料有多么丰富:从1888年到1900年,伏尔拉斯.希尔普莱赫特率领一支考察队,在尼普尔(古巴比伦城,位于幼发拉底河上———译者注)搜集了大量的楔形文字铭文土牌,由于数量太多,破译和出版工作至今还在进行之中.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尼布甲尼撒的黏土牌词典(图)1

1837年,亨利.克莱斯维克.罗林生少校,这位波斯国防部的英国职员,借着滑轮、吊车把自己缒到白希斯吞附近一处峭壁旁,抄录了摩崖石刻上的古文.罗林生是把亚述学同政治生涯相结合的第二位外交官.罗林生的考古活动是冒险而进取的,正好与戈罗特芬德的文静与稳健相反.一次偶然的机遇使他对波斯古文的爱好开始了.17岁的罗林生,以军校学员的身份乘船取道合恩角前往印度.在船上,他编辑并出版了一份刊物,目的只是排遣旅途上的寂寞.一位名叫约翰.马尔科姆爵士的旅客,不仅是孟买的长官,而且是一位杰出的东方学者.他对这位深夜不眠的、年轻的军人编辑很是关注,他同罗林生作了一次长谈,话题自然而然是爵士爱好的东方学,由于这个孟买长官热中于研究波斯的语言、文学和历史.这次长谈对罗林生一生的事业起了决定性的影响.罗林生1801年出生,1826年参军,在东印度公司服役,1839年到阿富汗坎大哈任政治代表,1843年任英国驻巴格达领事,1851年晋升为总领事,并授中校军衔.1856年返回英国,当选国会议员,同年出任东印度公司理事.1859年任英国驻波斯公使,1865—1868年重任国会议员.罗林生开始钻研楔形文字时,用的黏土牌就是伯恩诺夫当年用过的.令人惊异的是,虽然对戈罗特芬德、伯恩诺夫和拉森的成果他一点都不知道,但却运用同戈罗特芬德十分相似的方法破译出了三位国王的名字,大拉雅乌什(大流士)、克沙亚尔沙和威斯塔施帕就是这三个名字的英文拼法.此外,他还破译出了另外四个名字的一些单词,但他对单词的准确性把握不大.1836年,他看到了戈罗特芬德的译文,对比之下能够看出,在许多方面罗林生自己比那位哥根廷老师高出一筹.这时他渴望有更多的铭文到手,其中人名越多越好.波斯的巴吉斯坦纳一向有"神仙家园"的美誉.从古以来,这里就耸立着一座陡峭的高山,山上有座高峰,山下是一条古道,从哈马丹经克尔曼沙通往巴比伦.大约二千五百年前,波斯国王大流士(不同的语言把这个名字译成不同的形式,如大拉雅乌什、多莱查乌什、达拉勃、达莱奥斯等)派人在峭壁上凿石铭文,歌颂他本人的战功、事业和德行.这段石刻离谷底大约有160英尺.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尼布甲尼撒的黏土牌词典(图)2

许多石像雕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十分醒目地突兀在峭壁之上.其中大流士倚弓而立,把左阿玛塔踏伏在右脚之下.左阿玛塔是一位巫师,曾企图在国内煽动叛乱.两位身佩箭袋、手握长矛的波斯贵族站在国王身后.九名被俘的"谎言之王"匍匐在国王面前,他们的双脚被缚住了,脖子上套着绳索.雕像群的两旁和下面刻着14行铭文,用三种不同的文字刻录了大流士的业绩.戈罗特芬德看出了白希斯吞摩崖石刻是三种不同的楔形文字,但显然他无法确定是哪三种文字.这三种文字是波斯古文、巴比伦文和伊拉姆(波斯湾古国、公元前6世纪被亚述所灭———译者注)文.在这篇留传后世的石刻当中有一段这样的公告:

国王大流士公告如下:将来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奉旨凿出的峭壁上的铭文并且见到这里的人像,不要去掉或者毁损它们.只要你们的子孙繁衍,

要世代注意保留它们.这段古文被罗林生缒在绳索上抄录下来了.几年之后,他才把巴比伦的段落抄录下来,因为在中东,很不容易弄到为靠近这段石刻需要的长梯、长索和许多铁钩这些东西.克服了种种困难之后,1846年他终于把这篇著名的摩崖石刻的手抄本连同全部译文递交皇家亚洲学会.英国在破译亚述古文方面最早的伟大成就就在此.然而,其他各地的学者特别是法籍德国学者奥颇特和英国的兴克斯,也没有闲着,而是取得了重大的成绩.当时梵文研究已一天比一天深入,对整个印欧语系的了解也一天比一天广泛,人们运用比较语言学对这些语言进行分析,进而把波斯古文的语法结构弄清楚.在各国学者的共同努力之下,逐步辨认出了60个古波斯时代的楔形文字.白希斯吞的古铭文是一批空前丰富的资料,这时罗林生等人已经对这些古铭文作了深入的研究.罗林生发现了一种情况;有人希望找出一套密码规律来翻译东方古文,尤其是博塔出土的那些铭文.罗林生的发现对于这种向往不亚于一次严重的打击.前面说过,波赛波里斯和白希斯吞的古铭文都是用三种不同的文字写的.虽然戈罗特芬德弄懂了其中一部分的含义,但这一部分文字和其他语言中相似内容的文字,在时间上应该是最为接近的.戈罗特芬德集中精力钻研之处是铭文最容易的部分,是当中的一行;楔形文字中间一行文字被戈罗特芬德之前的研究工作者定为第一类.在基本解决了第一类文字的问题之后,破译工作就转到了另外两类.第二类楔形文字的破译方法后来终于找到了,这应归功于丹麦人尼尔斯.威斯特加德.1854年,他在哥本哈根初次发表了自己的研究成果.而破译第三类文字的功劳应归奥颇特与罗林生分享;其时罗林生出任驻巴格达总领事.分析第三类楔形文字时发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第一类文字是拼音文字,如同欧洲文字,每个符号代表一个音.但第三类文字却不是这样;在这一类文字里每一个符号即代表音节又代表整个的字.更为重要的是在一些情况之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逐渐增加),同样的符号(即多音符号)可以代表不同的几个音节,甚或不同的几个字.与此相反,同一个字可以用几个同音词来代表.最后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含义的可变性就是第三类楔形文字的规律,这就让人无所适从了.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尼布甲尼撒的黏土牌词典(图)3

在这一词多义的荆棘中,怎样才能开辟出一条通路来呢?起初谁也不知道.这些不利的消息,尤其是罗林生的报告公开以后,在学者当中造成了震动,而一般读者则感到恼火.专家们当然一致认为总有一天总有人会看得懂这些古文字,于是一场争论在专业的与非专业的研究人员之间展开了.许多专家和业余研究者,许多作家———知名的和不甚知名的,在科学和文学报刊上提问:是否可以真的相信,如此杂乱无章的文字竟然会被人当做交流的工具呢?是否应该接纳某些人的保证,认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来会变成能够读懂的文字呢?人们提出了猛烈的抨击,专家们成为了攻击的靶子,罗林生首当其冲,罪名是他开了"不科学的玩笑",所以应该"就此收手".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其上下文太繁复,不作转录)就能够说明第三类文字难以捉摸到了什么程度.r的音能够用六个不同的符号来表示,其不同取决于用在ra、ri、ru、ar、ir和ur六个音节中的哪一个里.然而假设需要表示ram或mar的音,即在ra或ar之上加一个声母,结果却由发音不同而造出了一个新的表意词.这个新的表意词的组成部分还不能决定它的发音.进一步说,如果几个符号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表意组合,用来表达某种内容,但这个表意组合的发音并不是构成它的每一个符号的发音的集合.比如第三类文字中代表著名的国王尼布甲尼撒名字的几个字,如果依照每个字母按顺序读出,就会读成"安—帕—撒—都—西斯",然而实际上也读作"尼布甲尼撒".

在外行人看来,这时楔形文字的破译工作简直就是一团乱麻.但就在这时,近百块黏土牌在博塔当年挖过的库云吉克出土了,后来考证它们是公元前7世纪中叶的产品.也许这些泥牌是为了帮助后世的学者而特意制作的,因为大量的单词表被刻在了上面,把表意文字的发音、含义同拼音文字照写出来了.这些文物的出土的意义极为重大,因为翻译古文的人从此可以使用一部"词典"了.可以看出,当时旧的多音节象形文字开始向拼音文字简化,词汇对照表在这时才造出来了,作为楔形文字初学者的辅导资料.渐渐地,几本"阅读指南"和"词典"根据这些黏土牌编成了.词典把苏美尔词都注出了闪米特文的释文.最后,一部类似百科词典的工具书出土了,里面有各种物品的插图,其中属于法律和宗教仪式中使用的东西,附有苏美尔语和闪米特人的名称.这些材料的意义虽然是重大的,但是它终究是不够完备的,只不过提供一个良好的开端而已.对这些复杂而含混的楔形文字,破译工作者要克服多少困难、走过多少弯路、钻入多少死胡同之后才能最终破译出来,其中的艰辛只有专家们才能深深体会.像过去开拓新领域的学者一样,罗林生公开宣称他能看懂这些最难懂的楔形文字时,也遭受了不少攻击和诽谤.这时伦敦皇家亚洲学会做出了一件学术史上罕见的,乃至空前的事情.皇家学会给四位最著名的楔形文字专家———这四个人互不认识———各发了一封密信,信中要求他们尽快译出随信附寄的一篇最新出土的亚述语古文.这四位专家为罗林生、兴克斯、塔尔伯特和奥颇特.四个人同时动手翻译,谁也不知道另外三个人的活动,并且各自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最后,四个人都把各自的译文密封寄回,四篇译文由一个专门小组进行破译.那些过去一听到谁说他能破译楔形文字就百般嘲弄的人,现在被证明是错了:这些极其复杂的多音节文字的确能够看懂.四篇译文大体上是相同的.当然,这次超常规的测试活动招致了亚述学家们的不满,他们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们认为不管一般群众怎么拥护,这种测验方法是违背科学的.但是没关系,1857年,《亚述王梯格拉斯———辟勒塞的铭文:罗林生、塔尔伯特、兴克斯博士、奥颇特译》一文在伦敦出版了.这本书令人无比信服地证明了,尽管译者走过了各自不同但无不极为坎坷的道路,但破译的成绩是准确而又符合科学的.亚述学仍在继续向前发展;十年之后第一部亚述语基本语法书问世了,学者们接着动手探究亚述口语的奥秘.现在能读楔形文字的人已不计其数了.但有时也碰到困难,那是因为泥牌不全或刻工不良所引起的;这些古老的泥牌经过3000年的风吹雨淋、烈日曝晒之后,给人类带来一些客观上的困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智斗总督的业余考古家(图)1

在海德公园作为世界博览会会址三年之后,伦敦的水晶宫1854年拆迁到了西德纳姆,改为了博物馆.从此以后,西欧人才有机会欣赏到《圣经》里所描写的一些古城的豪华,而预言家往往把这些城市贬低为腐化和罪恶的渊薮.在这座新建的不列颠博物馆里,两间巨大的叙利亚住房和一座宫殿的正面再现出来了.这些展出的建筑物蔚为奇观,此前只有在《圣经》和神话般的游记里才能看到.一座古代的礼仪殿和一间帝王的寝宫在展览馆里搭起来了.展品中有人头狮身的飞兽和猎狮人、"征服英雄"、"大地之主"———吉尔加美什的形象.有些墙壁用的是巴比伦砖砌成的,这是一种带彩釉的砖,别处的古建筑是绝不会有的.墙上的饰板上画着打仗和狩猎的紧张场面,描述的是2700年前亚述纳西尔帕执政时的景象.这些展品得以展出主要是因为奥斯汀.亨利.雷亚德的努力.1839年,雷亚德抵达底格里斯河上游的摩苏尔时,其处境和流浪汉差不多.但当西德纳姆的不列颠博物馆展出了他所找到的亚述文物时,他已经是英国外交部副部长了.在事业上,雷亚德和博塔、罗林生非常相似.三个人都有开拓型的性格,又都喜爱权力;既是优秀的考古科学家,又是普通人;参与政治、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却都具有机敏锐利的审美能力.雷亚德生在一个定居不列颠的法国家庭里.1817年他在巴黎出生,少年时随父居住在意大利,1833年回到英国学习法律,1839年游历了中东.他先在君士坦丁堡的英国大使馆住了七天,1845年开始在美索不达米亚开展考古发掘工作.1852年到1861年两度受命为外交部副部长,1868年出任负责军用建设事务的部长,1869年担任英国驻马德里特命全权公使.他从少年时期起就向往遥远的东方,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亲自赶赴波斯、巴格达和大马士革.雷亚德22岁时就开始在伦敦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办公室很沉闷,工作单调而乏味,除了法庭外再也没有发展的余地.雷亚德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毅然摆脱了羁绊.雷亚德在考古事业上走的是同海因利希.谢里曼完全相反的道路.两个人都是从少年的梦想出发;谢里曼的激情来自于荷马,而雷亚德则是《天方夜谭》.谢里曼首先全力以赴在金钱上取得富足,表现了出色的自制能力和经商才能;他首先成了百万富翁并享有国际威望,然后才从容地去兑现未了的少年心愿.但雷亚德没有这种耐烦心,他等不了那么久的,在自己还是一贫如洗的少年的时候,就一脚踏进了神话的故乡去了.在那里也得到了比神话故事还要丰富的经历,也收获了地位和名誉,从而一步一步地沿着社会的上升阶梯通达到功成名就的境界.然而,雷亚德也有一件事做得十分像那个德国著名考古学家.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谢里曼早在阿姆斯特丹的一间阁楼里就专心致志地学好外语;而年轻的雷亚德也动手做好一切准备,为的是将来到了自己神往的地方能够畅通无阻.他对许多实际应用的知识的兴趣远远超出了法律的范畴,比如如何使用六分仪和罗盘;如何勘察地形等都属于他学习的范畴.他钻研了热带病防治和急救方法,学会了波斯语以及伊朗、伊拉克等地使用的其他语言.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智斗总督的业余考古家(图)2

1839年,雷亚德走出了他在伦敦的办公室,只身前往中东.不久,他的许多使同行望尘莫及的才能就显露出来了:他不仅擅长开展发掘工作,而且文章也写得十分优美,能用精彩的文字阐述自己的成就.下面是他叙述的刚来美索不达米亚时的一段经历,这里引用的比原著略有删节:

1839年秋天和1940年冬天,我把小亚细亚和叙利亚走遍了,凡属传闻中的古迹我极少漏掉,也不曾放过一个历史上有名的古墟.同伴是一位和我一样热情而又好奇的人,我们俩人都不把困厄和危险放在心上.我们备有防身的武器,一只行李包挂在马鞍后面还兼做衣橱.我们亲自动手喂马,好客的土库曼村民或帐篷里的阿拉伯人偶尔也代劳一下.没有多余的奢侈品累赘我们,别人的偏见或看法也不能干扰我们,我们同地方上的群众打成了一片……时至今日,每当我回忆起那段幸福的日子就觉得很欣慰.我们自由自在,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天亮的时候,我们从快乐的帐篷或是从简陋的茅草房出发,放辔慢行,不考虑行程的远近,也不论时间的早晚.日落时刻,我们或许来到了一处古墟,看到游牧的阿拉伯人在那儿暂时落脚,或是碰到一处闻名许久的残破村落.……这个时候,我急切渴望深入到幼发拉底河对岸的地区里去,因为历史上一直把那儿称作西方文明的襁褓.去过中东众人都熟悉的地方的旅行者,大部分也一样希望横过这条大河,看看那边的风景.在地图上,在这个地方和叙利亚之间,是一片辽阔的地区,里面有亚述、巴比伦和迦勒底.同这几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是历史上大量伟大而古老的城市与国家;常常有大片的古迹孤零零地散落在沙漠里,看不出它们是什么样的形状,旅行者往往觉得无法形容.昔日强盛的民族的子孙在这里游戏;《圣经》上的预言有的已在实现,有的已经兑现;不论是犹太人,还是异教徒,都把这里当做本民族的发源地.3月18日,我和同伴仍然没有雇向导带仆从就从阿莱波动身了.从来沙漠里的路是险恶的,只有那武装齐全、人员众多的骆驼队才感觉得好一点.4月10日,我们进入摩苏尔,在那里作短暂停留,并看了河东的古迹.传说那就是尼尼微的遗址.我们又骑马驶进沙漠,欣赏了卡拉.舍尔加特土丘.这处古迹位于底格里斯河岸上,位置在底格里斯河与扎伯河汇合点以下50公里左右.途中,我们还在一个名叫哈蒙.阿里的阿拉伯人的小村落里过了一夜.它的周围有一处古城的遗址.爬到一座人工土台的最高点,我们朝下俯视,那边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的东西有一排大土丘,其中有一个显得特别高大.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土丘之外的扎伯河.这个土丘的位置特别明显,那就是色诺芬(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将军,曾经出征阿塔薛西斯———译者注)描述过的金字塔.在2300年前,这位希腊将军统率1万军队驻扎在这里,四周的古迹都被他看遍了.或许当时它们就已是一座古城的遗址了.这儿的地名和一个希腊地名被色诺芬混为一谈,称它为拉里萨;但从悠久的传统中仍然能够寻觅到这座城市的源头,这里的遗迹至今被人叫做宁录(《圣经》载传说为巴比伦王国的缔造者———译者注),由于传说这座古城是宁录修建的,而且人类始祖也在这里居住过.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智斗总督的业余考古家(图)3

对这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土丘,尽管他当时没有更加深入地考察,但是雷亚德对这片古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像守财奴常常抚摸自己的钱袋一样,他也时不时就兴奋不已地想起它.在他的旅行纪实里,这个地方被他屡屡提到,每次都会找到一些新鲜的词语来描述这个地方留给他的印象.他说:"卡拉.舍尔加特就是荒野中的一个破土堆,冬天的雨水把几处陡峭的边缘冲刷成小沟,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了,此外,任何人为的痕迹再出看不到了."接着他对这个地方的荒凉作了着重的描述:"这是什么形状的东西呢?对这个残破的土丘,到这里来看过的游客是无法形容出来的."又说:"昔日宫室墙壁上那些精美的雕刻,现在已被荒草所掩盖了,看到的只是一座颓败的土丘,在灼热的沙原上耸立着,但巨大厚墙的残余和古陶的碎片却偶尔能够在冬雨冲刷处看到."尽管不久之后他必须回来,但在离开之前他的好奇心不想法子满足一下的话,他是食不甘味的.他写道:"阿拉伯人传闻,奇形怪状的刻在黑石上的雕像在这些废墟里至今还有.在这瓦砾堆中,我们花了大量的时间搜寻了一遍,把底格里斯河左岸的大片地区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对这次行动他这样总结:"这些亚述的大土丘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严肃认真地思索应该如何做,因为即使是爱奥纳岛上的剧场和包尔贝克的庙宇也比它们逊色一等."他特别注意那一个土丘,不仅因为那个土丘大得出奇,而且由于它坐落在那座宁录古城的遗址上.在报告中他就说,由于这是《圣经》提及的古城,因此看来它同"人类的襁褓"有着紧密的关联.《圣经.创世记》第10章说,古实是含的儿子,而挪亚是含的爸爸.洪水惩罚了人类之后,古实带领他的三个儿子、儿媳以及很多动物开始让万物在大地上重生.古实又生宁录,而宁录为世上英雄之首.宁录在耶和华面前是一个英勇的猎人,所以俗话说,像他国的起头是巴别、以力、亚甲、甲尼,都在示拿地.他从那地出来往亚述去,建造尼尼微、利河伯、迦拉和尼尼微迦拉中间的利鲜,这就是那大城.雷亚德带的旅费非常少,现在花光了,只好暂时回君士坦丁堡,在那儿,他认识了英国大使斯特拉福.坎宁爵士.他将那些古怪的土丘向斯特拉福爵士讲述,日复一日,他的心情愈来愈急迫,因为这时候,保罗.埃米尔.博塔在科尔萨巴德取得了重要的发现,这消息已传遍了远近.雷亚德那生动的描述和火样的热情让爵士大为动心,但还没有达到着迷的田步.在他首访中东五年之后,而博塔的事业已取得了完全的成功,这时斯特拉福大使终于资助了雷亚德50英镑.和雷亚德心仪的事业相比,50英镑的确是微不足道的资助.他的计划的规模是博塔不可能比拟的,可博塔不但得到了法国政府的全力资助,而且自己还支取在摩苏尔的一个挂名差使的薪水.1845年11月18日,雷亚德搭船沿底格里斯河前往宁录,着手进行土丘发掘工作.这时他碰到的困难远不止经费匮乏的问题;从他首次访问至今过了五年,这里已是变乱频繁,人心惶恐.当时土耳其管辖着两河之间的地区.雷亚德离开之后这里换了一个新总督,或叫"帕夏".总督把他管辖的区域视作供他剥削的领地,把当地居民视作可以任意宰割的牛羊,这大概是东方地方首脑普遍的特点吧!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智斗总督的业余考古家(图)4

这位新总督对摩苏尔实行了纯亚洲式的统治,关于他的全部文献记载都谈到了这个方面.这个帕夏是故事书中描述的坏蛋典型.其相貌也不折不扣地适合这个角色:单耳独眼,又矮又胖,满脸的麻子,一副东方式的长相.他举止粗暴,说话凶狠,脸上常常挂着猜忌的表情,好像时刻提防着遭人暗算一样.他害起人来颇有套路,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虐待狂.上任伊始,他颁布的第一号政令就是开征"牙税",这和欧洲人的盐税大相径庭:帕夏晓谕,由于这愚昧的土地上的食品太差,吃坏了他的牙齿,为了补偿他本人的牙齿,并支付拔牙的费用而开征牙税.然而同后来的事情相比,牙税只不过是小小的序曲而已.帕夏简直把人们吓得发抖.掠夺就是他的手段,在城市里是肆意抢劫掳掠,在村里是随意放火焚毁,把看着那烈焰升腾视为快乐之事.残暴的统治之下势必谣言四起,因为弱者是把谣言当做工具的.一天,有人在摩苏尔造谣,说真主讨厌这个可恶的帕夏,会采取手段煞煞他的威风.不到几个小时,总督就风闻到了这个信息.他眉头一皱,一个歪点子就想出来了.这个点子可能取自于意大利的旧小说,因为薄伽丘(14世纪意大利作家———译者注)曾经撰写过类似的情节,但后果都没有这样的可怕.总督坐车出去游玩,佯装自己身体不舒服.手下赶紧把他送回总督府,总督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妙.目击者的报道在人们的期望下飞快地传遍了摩苏尔.接连数日总督府府门紧闭,然后太监和侍从的单调的哭喊声从里面传出来了.人们竖起耳朵,听清之后就高呼起来:"赞美真主!帕夏死了!"很快,一群人聚集到总督府前面,他们尖叫着,呼喊着,祈祷这个想必已病亡的暴君早日滚进地狱的最底层.这时候总督府府门突然大开,矮胖而可憎的帕夏就站在门里,他那只瞎眼上蒙着眼罩,一丝凶狠的冷笑挂在他那筛子般的麻脸上.人们一片惊惶.

总督点了点头,卫兵们就冲向了人群.残酷的报复开始了,滚落到地上的人头不知有多少颗!这时,总督的虐待狂又加上了贪婪的欲望,"乱民"身上的钱财被洗劫了,官府平日横征暴敛范围之外的东西也悉数搜尽了.总督说,因为这些人"散布谣言损害土耳其的权威",所以他才这样做.终于,人们再也无法忍受了,住在摩苏尔周围沙漠里的部落起来反抗了.反抗活动是没有计划和组织的,反抗者以劫掠对付劫掠.所有的道路都不平安,外国人的生命安全没有一点保障.在这样的一片混乱局面中,雷亚德前往美索不达米亚,计划发掘宁录的土丘.

第三部分:关于塔的记载智斗总督的业余考古家(图)5

雷亚德迅速对形势作了分析.抵达摩苏尔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就明白当前的策略最好是只字不提考古的计划.为了给真实的意图打掩护,他购买了一桶短矛和几支大口径的步枪,放风说要到河底去打野猪.过了几日,他租到了一匹马,只身一人朝宁录进发.实际上,这时的宁录是贝都印盗贼聚集的村落.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当天晚上,雷亚德就和部落酋长阿瓦德做上了朋友,而阿瓦德酋长正好管辖宁录周围的地区.当日临睡之前,他已经从酋长那儿雇到了六个阿拉伯工人.阿瓦德酋长保证,第二天他们就帮他挖出"山肚子里"的东西,而且索要的代价非常低廉.当夜,想来这位年方28岁的青年人是无法入睡的,因为明天就要决定他的运气怎么样了.是明天吗?不是的,或许是几个月,博塔不是挖了整整一年才见到成果吗?然而事实呢?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两座亚述古宫的宫墙就被挖出来了.一大清早,雷亚德就跑到土丘上查看起来,他看到刻砖到处都是.贝都印酋长阿瓦德把有一块雪花石膏露出来的地面指给这位新朋友看,这样,雷亚德就立即决定从这里挖起.六个工人一起挖了起来,在土丘上开出了一条长沟.几个小时之后,几块垂直埋在地里的雪花石膏板就露出来了,它们是宫墙里面用做装饰的碎片.从这些华丽的装饰层可以看出,这里的古建筑必定是王宫.工人们即被雷亚德分成了两组.但他忽然又担心更为宝贵的收获可能会被错过,同时一面一直盼望的完整无损的墙壁———此前挖出的都有被火烧过的印痕———被挖了出来.这样,他就派三个人到土丘的另一面去开挖.这时铁锹似乎再一次发挥了探棒的作用:一面墙很快被他们挖了出来,墙上覆盖着浮雕饰层,当中一条饰板上面刻有铭文.雷亚德认定这是另一所宫殿的墙角.为了对雷亚德在1845年11月份的收获有个更好的了解,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位考古学家对宁录出土的一片浮雕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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