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他母亲吗?”叶潮生问。
徐静萍微笑着摇摇头:“没有见过。苗语在咨询中非常抗拒谈起他的家人。他和我说的比较多的……请稍等,我查一下。”
徐静萍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的电脑前敲了几下,浏览着什么东西:“他和我说的比较多的,是他在学校的生活,和一个小孩。”
“小孩?”
“对,他有时会提起一个叫小黄的小女孩儿。我猜应该是他的邻居或者亲戚一类的关系,听起来关系很亲近。”徐静萍说道,“但他戒心很重,每当我问及小孩的具体身份时,他就不再说了。”
叶潮生和许月对视了一眼,“徐医生保留了谈话记录?”
徐静萍笑着解释:“和客户的谈话是我研究资料的一部分,谈话期间的录音过后都会转成文字版储存起来,当然是经过客户授权同意的。如果你们需要,这些都可以提供。”
前台在外面敲门,说预约的客户已经来了。徐静萍站起来,面带歉意的微笑:“真抱歉,我不能让客户等,今天只能到这了。如果你们还有问题,我们随时可以再约时间。”
两人从徐静萍的诊室出来,和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高瘦男人擦肩而过。前台已经准备好了苗语的全部咨询资料,悉数交给他们。
“我总感觉徐静萍好像事先知道我们要来。”叶潮生站在下行的电梯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U 盘,“咱们进去这么会功夫,她那个前台助理就把资料都准备出来了。”
许月想了一下:“可能是看新闻了吧。你们向社会征集线索也有几天了,她知道也不奇怪。”
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往车里走。
“许老师?”
突然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许月抬头循着声源看去,原来是秦海平,他站在一辆灰色宝马旁边朝这边招手。
许月和叶潮生说了一声,便朝秦海平走了过去。
叶潮生站在原地,远远地打量着那边的男人。对方半长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一身西装笔挺,像是刚从什么交际场里走出来。他想起来这个人,就是那个和许月一起做项目的,海公大心理系的副教授。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打量的目光,朝这边点点头,勾唇笑了笑。
好像是在挑衅。
叶潮生眯了下眼,也冲对方点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玩偶之家 十
许月站在秦海平对面,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来往。他原本只是出于礼貌过来打个招呼,却被秦海平抓着说起项目的事。
许月听了一会,觉得此时实在不是谈事的时候,不得不出言打断:“秦教授,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们在邮件里继续谈吧。那边还有人在等我,我有点赶时间,抱歉。”
“行,那我们邮件说。”秦海平朝许月身后张望了一下,继而说道,“刚才那位是叶队长吧,你们来查案子的?”
正在侦办的案子都有保密要求,秦海平问得太唐突。许月避而不答:“是来见个人。”
他和秦海平告别,走回车上。打开车门,叶潮生正在打电话,他放缓了动作,轻轻关上门。
“……确认了这就是全部了是吗?”叶潮生的脸色非常难看,“我现在回局里,回去细说。”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刚上车的许月,眼神里说不出冷厉。
许月被他看得忽然有些心慌:“怎么了?”
“痕检那边从苗季家里带走的衣服上又采集到了来自三个人的毛发和体|液,都是男性。DNA 检测已经做完了,他们正在和数据库里的比对。”叶潮生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爆了句粗口,“苗季这家人到底他妈的搞什么鬼。”
许月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搓了下发凉的指尖:“……多一条线索也算是好事,虽然……”他舔了下嘴唇,没有把话说完。
虽然这条线索,听起来是那么令人心惊胆战。
叶潮生憋着气,一路把车开得飞快。他大步跨进办公室时,差点和匆匆往外走的唐小池装个满怀。
“叶队,你回来得正好,对比出结果了。是经侦现在手上一个案子的嫌疑人。”唐小池拉着转头往小办公室里走,“另外,我们还查了苗季的消费记录,他在大观山一个度假村定了三间大床房,24号到29号,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名字。”
叶潮生:“大床房?”
唐小池确定地说:“是的,但是没有查到他相关行程的购票信息。这会刚好是滑雪季又是节假日,往大观山去的路线非常热门,他不会是想现场买票吧?”
“他定的酒店叫什么?”
唐小池想了一下:“是叫……芸海度假村。”
叶潮生正要坐下,闻言动作一顿,扶着办公椅看向唐小池:“芸海度假村?”
“是啊。这个度假村有什么问题吗?”唐小池奇怪地看着叶潮生。
叶潮生摇摇头:“没事。”
叶家是海城酒店业的翘楚,大观山的芸海度假村,和白沙滩的潮海度假村,分别是以他和芸生的名字命名的。
办公室电话响了,是经侦队打过来的。
电话那边非常吵,女人哭天喊地的声音几乎要从电话那头冲过来。
经侦比他们刑侦队忙多了,几乎全年无休,永远都有嫌疑人和受害者进进出出。
去年年底经侦队查了一个偷税漏税兼违规经营的大案,连新年都没过好。其中一个涉案人雷洪,正是和叶潮生他们的物证上检出的DNA 完全匹配的那个人。
“这个雷洪是一个名叫全安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总,他们公司表面上的主营产品是一些普通的耗材,实际上是在偷卖一种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的医疗器械给私立医院……嘶,叶队你稍等一下。”经侦的同事搁下话筒,出去呵斥了一句,那边吵闹的声音终于弱了下来。
同事回来了,拿起话筒继续说:“有几个患者上当受骗后举报到工商局和卫生局,我们这才立了案。这个案子牵涉到了整个流通环节,从最上游的制造商到最下游的医院,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忙了两个月了。怎么他在你们那边也挂上号了?”
叶潮生:“他跟我们这边一个命案受害者有点牵扯,得问一问。”
经侦那边很痛快:“行,手续你叫人来办就行。”
叶潮生挂了电话,捏了捏额角,对唐小池说:“赶紧去办手续,今天就去看守所。”
许月看唐小池出来了,才敲门进去。叶潮生见到他,脸色缓和了些,问:“怎么了?”
“我来拿苗语的咨询记录。”许月说。
他们俩昨天一起过的夜。叶潮生只在睡前拉着他亲了一会,亲到两个人都气息不稳就停了,然后抱着被子去睡了楼下书房。
许月没睡好,因为叶潮生家太安静了。他躺在床上直到到快天亮才睡了一会。他这几年里养出了许多怪癖,比如睡觉的时候要开着灯有一点动静。纯音乐或是朗诵读书都不行,最好是带一点烟火气的,热热闹闹的动静,比如电视里的广告那种。
他在海公大宿舍里时都是整夜开着电视的购物频道睡觉。海公大的教室宿舍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客厅那边开着电视,声音刚好能传进狭小的卧室里,勉强能让他睡着。
叶潮生家是跃层,二楼主卧和楼梯是打通的。月半天亮前摸上了许月的床,蹲在他手边。蓬松又温热的毛皮贴着他的小臂,呼噜噜地开始打呼。许月就着这点小猫打呼噜的声音,黑暗中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叶潮生看见了许月眼底的一团青,以为他是学校工作忙累的,冲他伸出手:“过来一下。”
“怎么了?我要赶紧去把这些资料看了。”许月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自发自动地走向办公桌后的男人,顺从地拉住对方的手。
叶潮生拉着他的手,认真地亲了一下,带着柑橘味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还专门回宿舍喷了点香水?”叶潮生笑着问道,他之前就有点好奇这件事了,许月以前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都市精致男人的倾向,“现在当大学老师都这么讲究了吗?”
他抬头看向许月,意外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那点慌乱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被温和的笑容取代,快得几乎令叶潮生感觉自己是看错了。
“只是喜欢这个味道而已。”许月抽回了自己的手,“把苗语的资料给我吧,早点看完,希望能有有用的线索。”
叶潮生把他们带回来的文件夹和U 盘一起交给了他。许月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分别的六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许月拿着苗语的资料从小办公室里出来坐回工位很久,心脏还在狂跳。他几乎要把舌头咬破了,才编出一个鬼理由来搪塞了过去。看叶潮生的表情,多半是没有信的。
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就像一个凿壁偷光的人,光的控制权并不在他那里,他只能胆战心惊地等着邻居什么时候啪地关了灯。
许月叹了口气,翻开了苗语的咨询记录。
苗语接受心理咨询的次数不能算多,六个月里只有十二次。最开始的两个月很规律,每周都有一次咨询。接着时间间隔变得混乱起来,他最后两次咨询间的间隔长达近一个月。
徐静萍没有处方权,不能给苗语开药,只能做心理辅导。她对苗语采用的是一种所谓的净化疗法,即训练病人对自身情绪的变化客观冷静地对待,不过分沉浸。
许月正在看的这份资料是录音被整理后的文字对话。苗语在咨询中提到的小女孩叫小黄。咨询中第一次聊起小黄时,是徐静萍问苗语有什么爱好,苗语回答说和小黄看电视,打游戏。
徐静萍接着问他小黄是谁,小黄长什么样子时,苗语都用了沉默来回应。
许月看了一半,就觉得有点看不下去了。可能是昨天没睡好,这会一阵一阵地头疼,纸面上的文字像蝌蚪似的都在扭动。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宿舍休息。
叶潮生刚才和唐小池去了看守所,许月给他发了条信息便离开了。
看守所快换晚班时,来了要求见雷洪的市局刑警,雷洪于是被从吃了一半的晚餐前提溜进了会客室。
雷洪已经见过他的律师,对他违法经营的严重程度心里已经有数,这会再见警察,一点也不怕。
“你们警察同志怎么晚饭都不叫人吃完呢?”雷洪是经济犯,不带脚镣,这会坐在叶潮生对面,翘起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哎,我在经侦队没见过你们两个啊,别是假警察吧?”
叶潮生对这种人见得多了,也不恼:\"我们不是经侦队的,是市局刑侦队的刑警。普通小偷小摸的案子交不到我们手里,性质一般的命案也不需要我们出面。\" 叶潮生的声音很冷,“但凡经我们手的案子,主犯不是死刑也是个无期。”
雷洪显然被吓到了,但还强做镇定:“我,我卖的器械可没治死人啊。”
叶潮生看着眼前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寒声问道:“认识苗季吗?”
听到“苗季”两个字时,雷洪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警惕又惊惶地盯着对面的两个警察:“苗季怎么了?”
☆、玩偶之家 十一
“苗季死了。”
雷洪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的瞳孔比任何现有的测谎技术都更加精确,它在接收到信息的一瞬间做出改变,是情绪下意识的反射。整个过程的发生,远比大脑支配着口唇部的肌肉说话更快,更真实。
雷洪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的大脑像一块坏掉了磁头的机械硬盘,艰难又费力地思考着,他正要张嘴,话头就被对面的警察打断了。
对面英俊得有些过了头的男人盯着他,像一只在空中盘旋的鹰盯着地面上的一只老鼠,俯冲着发动佯攻:“我劝你想清楚再开口,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找到你头上的。”
虽然社会上把“恋童癖”三个字渲染得很可怕,但雷洪觉得,他并不是个变态。他有妻儿,是个好老公好爸爸,只是有时候格外偏爱那些柔弱青涩的美丽事物罢了。所以那天当苗季邀请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苗季,是我生意场上认识的一个上游供应商。”雷洪翘起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他摸不清楚警察到底要知道些什么,他只是……
“所以你就把你的DNA 留在了他家小孩的衣服上?”
雷洪震惊地抬起头,他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发冷:“什么DNA?”
唐小池憋不住火气,啪地一拍桌子:“你他妈还装?自己干过什么事都不记得是吧?要把鉴定报告拍你脸上帮你想想是不是?我们没有证据会找到你头上吗?”
“不是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雷洪的脑门上开始出虚汗,“我连那小姑娘一指头都没碰过,我就进去呆了一会,然后我就走了。真的,警察同志。我儿子那天发烧,我老婆叫我回家带孩子上医院。我,我……”
雷洪彻底慌了。怎么会呢?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会。
对面的两个警察明显不相信的样子,雷洪咽了口口水,拼命解释:“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那天去四季酒店的人只有苗季,我和另一个医院领导。苗季本来也没想让我做什么,他就是让我看了一眼,那天的主角是,是那个领导……”
叶潮生皱眉,雷洪已经慌了,看样子不像在撒谎,但实打实的物证摆在面前也不容置疑。
“说清楚,那个领导叫什么?”唐小池敲敲桌子。
“……是华仁医院的副院长,专门管采购。他们医院之前从苗季手里进了一批理疗仪,苗季说要谢谢他。”雷洪喏喏地说着,“以,以前苗季试探过我一次,我当时没忍住跟他说了两句,所以那天他就叫了我一起去。他们公司在四季酒店两件长租的房子,苗季在其中一间安了摄像头,他自己带了监视器,那天我就跟他看了眼监视器……看了一会我就走了。”
叶潮生靠上椅背抱着手,冷冷地看着雷洪:“不止这么简单吧?这么阴私的事情苗季说带你去就带你?”
“他想让我代理他们公司的理疗仪,后来我说我手上的资金暂时没法周转……”
唐小池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真的有这么无辜,你出来以后为什么不报警?难道还有人故意做假物证栽赃陷害你?”
叶潮生心里一动,如果真的有人想陷害雷洪,从客观条件上说不是不能成立。但是……
他眯起眼打量着雷洪,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那也未免太悬疑小说了,这样做的人,又图什么呢?
雷洪快哭出来了:“警察同志,我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发誓我就是看了一眼。我……我没法报警啊,我这一报警,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再说我也去看了,我,我报了警我也……”
“行了行了,你自己犯事还拿你老婆孩子来发毒誓,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唐小池不耐烦地打断雷洪,“我劝你尽早交代,还能算个态度良好。”
雷洪已经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从年前几个患者集体举报医院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他。他私下卖给医院违规器械已经好几年了,这种器械不会对患者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有些患者出于安慰剂效应还会觉得自己病情好转,外加他账面做的干净,从来没出过什么篓子。
违规经营和偷税大不了就交罚款,实在不行坐几个月牢,律师都替他打算好了,雷洪本来已经松了口气。
可强|□□女什么的,这种罪名他想都不敢想,万一给人知道了……
回程的路上,叶潮生一言不发。唐小池自己嘀咕:“听雷洪的意思,苗季还有拍视频的爱好?但在他家没搜出来啊?”
叶潮生没理他,心里想着别的事。
假设雷洪的供词是真的,他确实没有碰那小姑娘,物证是别人做的,塞进了苗季家的现场,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和寄照片给他们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现在的侦办方向已经被完全掉了个个儿。刑侦队对苗家灭门案的凶手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反而在吭哧吭哧地挖受害者的问题。受害者当然要挖,但这种隐隐约约的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叶潮生很不舒服。
叶潮生这么想着,摸出手机给许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转而往办公室打,汪旭接的,说许老师在他们去看守所后不久就走了。
他趁着等红灯停下来翻了翻手机,才看见许月给他发的信息,说有点累要回去休息。
叶潮生有些出神。从他和许月重逢以来,许月好像一直是一副有些孱弱的样子。他昨天晚上趁机占便宜在对方腰上摸了几把,薄薄的皮肤下肋骨清晰可触,瘦的有些惊人,想来许月这六年过得并不好。
叶潮生把唐小池扔在市局门口后,找个地方买了点晚饭,便直奔海公大宿舍。他估摸着许月没可能这么早睡,在教室宿舍楼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边过了许久才把电话接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许老师,下来接一下我呗。”
那边的人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潮生?你怎么来了?”
叶潮生手里转着钥匙圈,嘴里不正不经:“千里送*,人轻情意重,要吗?”
那边没声了,过了好一会才匆匆说了句“我现在下去”,就把电话挂了。
叶潮生对着响着忙音的电话笑出了声儿,脸皮子薄的真可爱。
许月下来时还有点睡眼惺忪,看样子真的在睡觉。他在门口登记完他和叶潮生的证件,领着叶潮生进了宿舍楼。
“宝贝儿,你什么时候搬出来?”叶潮生爬着楼梯嘴里也不闲着,“你们这进门还得登记,那得多不方便?”
许月没说话,走廊里遇上隔壁的老师跟他打招呼:“许老师,朋友来了啊。”
许月点点头没多说,开门进了房间。
“我这没有多余的拖鞋,你鞋吧。”许月说着把叶潮生让进了房间。
海公大的教师宿舍条件一般,最多只能算得上不差,家具电器倒是配的齐全。
许月站在小小的厨房里倒水,叶潮生跟了进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给你带了晚饭。”
厨房很小,勉强容得下一个人走动,再塞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进来,就连转身都困难。
许月端着一杯热水,进退不能,尴尬地举着手。叶潮生从他后面拥过来,把着他的手把那杯水放在台子上,嘴唇蹭过对方已经红起来的耳朵:“周末帮你搬家吧,好不好?”
许月的脸在叶潮生拥过来的一瞬间就红透了:“你先出去,出去说。”
叶潮生坏心地用某个地方蹭了蹭他:“你先答应,答应了我就出去。”
许月本就头昏脑涨,被叶潮生猛地一撩更是热度上头,烧得面红耳赤,小声说:“周末有时间,就搬。”
“好,那我周末来帮你搬。”叶潮生在许月耳后亲了一下,随即把人松开,说到做到。
许月端着杯水跟在叶潮生后面,进了客厅,被叶潮生一把拉住:“先过来吃饭。”说着替他把饭盒打开,炒牛河的鲜香扑鼻而来。
叶潮生替他摆好饭盒,又掰开筷子,塞进许月手里。许月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牛河有些油腻更是提不起食欲。但叶潮生的一片心意他不能辜负,只能坐下来一口一口硬塞。
叶潮生拿着手机看新闻,顺口说起他们审雷洪的情况,
“我看雷洪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货是真的慌了,什么都说了。这要都是演出来的,”叶潮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他可有点厉害。”
许月勉强咽下嘴里的河粉:“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个案子……寄照片的,造假物证的,和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叶潮生想了一下,摇摇头:“不好说。假设凶手是在苗季死了以后离开案发现场的,那么离邻居报警还有两天的时间,这中间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入现场。可我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凶手是怎么进入现场,怎么控制苗季一家四口的。如果再多一个第三人,甚至第四人,”他轻轻哼了一声,没说下。
“问题是,这个案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大费周章?”许月放下筷子,“现在只能看他们在饶城福利院能挖出些什么了。我隐约觉得这个小女孩会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照片,DNA 物证,看似他们手里握着新的线索,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岔路。
叶潮生突然放下手机,转向许月:“假如苗季没死,他干得那些龌龊事就不会冒到明面上来。一切都是因为他死了,才给了我们挖掘真相的机会。”
☆、玩偶之家 十二
许月把面前的饭盒推远了一点,轻声开口:“你出差以后我去看守所见过几次张庆业。”他顿了顿,组织措辞,“我始终觉得他在第一个受害人的作案现场有些奇怪。”
叶潮生侧身靠上沙发,一只手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方格花纹的布面:“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许月低下头:“……没有证据,说出来,影响你们侦办方向。”
叶潮生似笑非笑地一挑眉:“现在不怕影响我们侦办方向了?”
许月偏了偏头不说话。
叶潮生笑了。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许月这个人是规矩到了有些死板的地步。之前不说是拿自己当同事,没有影儿的事说出来影响工作,那就不能说。他现在肯说,是当自己人了,自己人合该推心置腹,有什么说什么。
这个认知让叶潮生很高兴:“宝贝儿,我不打岔,你接着说。”
许月脸上被他臊得厉害:“你好好说话。这个确实是没证据的事,本来不好说,但你刚才那句话提醒了我。如果不是齐红丽的死,你们也挖不出背后乞讨集团的事情。但问题就在这里了,张庆业为什么要杀齐红丽。”
他停了一秒,继而轻声说:“齐红丽不符合他的受害人幻想。海公大给你们的那份分析,从头到尾都有问题。你经手的临时起意激情杀人的案例里,有杀了人之后不赶紧离开,反而逗留现场,甚至摆弄受害人尸体的吗?这是第一个说不通的地方,这个问题我和小汪之前就谈过,但是没有证据支持,只能做猜测。”
“还有呢?”叶潮生收起了嬉皮笑脸。
“还有,我们怀疑张庆业在一些重要的细节上撒了谎。”
叶潮生抓住了他话里的措辞:“你们?”
许月点头:“我和海公大心理系的秦教授,之前我们在停车场打过照面的。秦教授和我都认为张庆业在黏眼睛的问题上撒了谎。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这是他的一个仪式,涉及到他内心活动,对受害人的情感投射等等。往小了说,”他看了一眼叶潮生,“也可以解释成巧合,偶然,兴之所至,灵机一动。但是对我们来说,一切行为皆有意义,及是临时起意,也有深刻的意在里面。”
叶潮生的眉头再度皱起来:“你们认为的含义是什么?”
“如果单就黏眼睛这个行为本身而言,作案者的情感投射可能是痴迷或渴望被关注。但结合张庆业在现场的其它行为来看,看不出他对受害者有任何痴迷。痴迷往往伴随着性的表达,但现场除了受害人赤|身|裸|体外,没有任何其它关于性的元素。可赤|身|裸|体,往往表达的是羞辱和控制。”许月摆弄着桌上的筷子,声音很轻,“这也就是说,张庆业对受害者没有性|冲|动。他在报复,在羞辱,他表达的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厌恶对方的存在。什么人会渴望来自自己讨厌的人的关注呢?”
叶潮生打断了他:“等等,四个受害人都有被侵犯……”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许月笑了下,“他们给张庆业做过体检,他的功能很好,不存在勃|起障碍。如果真的是痴迷,他为什么还要用工具来侵犯这些受害者呢?”
“还有,就是现场被打砸得太厉害了。试想一个人暴怒之下,应当是看到什么砸什么,因此会忽略掉许多不方便拿起,或者摆放位置不引人注目的东西。可张庆业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让我觉得他更像是有理智地挨个砸过去。”
叶潮生陷入沉默,一个已经结案的案子,被这样分析一通,好像又陷入了迷局。
许月继续轻声说道:“我有一个可证实度非常低的猜测,仅限你我之间,不做为任何参考。如果说,张庆业的部分行为并不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而是来自别人的指示,那么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这个第三人至少是在张庆业杀齐红丽的时候介入了整个作案。张庆业杀了齐红丽之后,联系了这个人,借着这个人当场给了他一些建议。除了挑选受害者和杀死受害者本身,其他的行为可能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叶潮生沉吟道:“如果你的猜测是成立的,那么这个第三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许月舔了舔嘴唇,没由来地一阵紧张。他不确定如果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叶潮生看着他,并不催促,非常耐心地等着。
“你……知道一一二五案吧。”许月试图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这个案子的主谋方嘉容一度难以批捕,因为警察没有他犯罪的证据。即使后来在警察掌握了证据的情况下,方嘉容也并不配合审讯。”
一一二五案中一共有五名罪犯,分别是方嘉容以及在他的教唆下,在十余年中犯下发指罪行的四个连环杀人犯。
“他……”许月放在桌下的左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声音轻得像要随时消散在空中,“疯子,变态,魔鬼都不足以形容他。单一的人格障碍都不足以解释他的动机,专案组的心理分析专家,包括我的导师在内,一度无法给他准确的侧写和分析。”
许月咽了下口水,左手手背的刺痛一下又一下地跳跃,让他不能集中精神。他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说这话:“因为,没有正常人,能够理解这样的疯子,包括那些……被他一手教出来的连环杀人犯……”
叶潮生发现许月不太对劲。
许月说着说着话,呼吸突然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双瞳失去焦点,脸颊不正常的青白起来,鼻翼急速地一缩一张,试图攫取更多的空气,仿佛在疯狂地和来自某处的莫名的窒息对抗。他颤抖的双手试图抬起来,腕下却好似系着千斤的重物,难以举起。
“你是不是不舒服?”叶潮生倏地站起来,半蹲到许月面前,伸手探了探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我送你去医院!”
叶潮生心焦又心慌地到处找手机,私人手机不知道刚才被他放到哪里去了,他一把摸出自己工作的电话,正要拨出急救电话时,许月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把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叶潮生健壮的胸膛里,用仅有的力气吐出几个字:“不用……帮我……捂一下脸。”
叶潮生虽不明白还是照他说的做了。他一手揽过紧紧靠在他怀里的许月,好让他靠得舒服点,另一手覆上了许月的脸。他的手一凑近,许月就将口鼻处自发地凑了过来,紧紧地贴着。叶潮生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把怀里的人捂死了。他想拱起手背张开指缝要给许月留些呼吸的余地,不料怀里的人变本加厉地把口鼻贴近掌心,声音微弱又急促:“别……别动……”
这是叶潮生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的,最手足无措的一分钟,直到许月紧绷的肩膀和后背放松下来,冰凉急促的鼻息渐渐缓和,他狂跳的心脏才跟着冷静下来。
许月像是生死门前走过一遭,脸色唇色白得吓人,软软地靠在叶潮生的怀里,一只手无力地抬起,握住那只替他捂住口鼻的手,虚弱地安慰对方:“没事了,别怕,我没事的……你别怕……”
叶潮生都快要被气笑了,他好歹还有点理智,知道这会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紧了紧揽着许月的手,好声好气地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许月再度摇摇头,声音听起来还是虚:“真的没事,小毛病……你扶我去卧室躺一会,就好了。”
叶潮生只得半抱着他站起来。许月并不比他矮许多,揽在怀里却只剩一把骨头,身高都是虚撑的,皮囊底下好像一泡空气。
卧室很拥挤,一张勉强算是双人尺寸的床占了大半空间,靠墙摆着。床脚对面立了个一个成年人展臂宽度的衣柜,这就是全部家当了。收拾得倒是很干净整洁,就是看着有些寒酸。
叶潮生顾不得挑剔教师宿舍的条件,把许月扶上了床,又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他把人安顿好,正要站起来,衣襟却被轻轻地拉住。他一回头,许月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小声地开口:“你,你别走行吗?”
这语气太小可怜儿了,说得叶潮生心里像被针戳了一下,又痒又疼。他连忙回身蹲在床边,握住许月的手,又替他拉了拉杯子:“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许月轻轻地摇头,抓着他的手口气固执:“我不想喝水,你别走。”
这语气快把叶潮生的心烘化了:“好好,我不走,我陪你。”
“你,你上来。”许月说着,往床里让了让,留出了足以容下一人的空间,自己后背紧紧贴着墙。
叶潮生无奈,只得脱掉鞋上了床,半靠在床头上。他甫一坐定,许月立刻像只小兽一样凑了过来,紧紧地挤在他的腰侧。
“宝贝儿,刚才真的吓到我了,咱们明天抽空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叶潮生伸手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温声细语地问。
许月起初没说话,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在叶潮生准备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张口了:“过呼吸综合症。”
“什么症?”叶潮生没听懂。
“过呼吸综合症,就是……”许月想尝试解释,发现自己也说不太明白,索性放弃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发作的时候吓人,其实没什么事。”
叶潮生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他直觉就算问下去许月也不一定会说……何况,他现在还难受着,算了,不急一时。
他伸手轻轻抚着许月的发丝,脖颈和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有力,好像能驱散一切梦魇。
☆、玩偶之家 十二
许月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叶潮生的电话铃声实在太提神醒脑。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电话已经被接起来。身后的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着手机正小声地说话。
许月迷迷糊糊地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叶潮生来给他送饭,话说了没两句他突然焦虑发作,缓过来以后体力不支就一头睡过去了。
叶潮生一直没走吗?哦,好像是他拉着人不让走。
“行,你们先在那边留一下,一会我回局里再说。”身后的男人挂掉电话,察觉到他醒了,凑上他耳边故意把炙热的鼻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后,“醒了吗?”
许月想起自己昨天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就臊得不想见人,头埋在被子里“嗯”了一声。他想换个姿势,却一不小心碰上了什么东西,登时顿住。
都是男人,大早上的……
叶潮生在他背后笑了一声,勉强做了一回人没接着臊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来分分心:“你考不考虑去看看医生?我查了,你这个问题万一在没人的地方发作了……”
昨天许月睡着以后,他拿手机查了一下才发现,过呼吸综合征没有许月自己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发作时情况严重会有当场昏厥的可能,如果倒在没人的地方,那后果,叶潮生连想都不敢去想。
更让他在意的是许月发病的原因。按照网上的说法,这种症状多伴发于焦虑或恐慌发作,而许月发作的时候,他们正说起一一二五案和方嘉容。
叶潮生没顾上已经接近他妈休息的时间,摸出手机给叶母发了条信息,他对网上的说法半信半疑,想让叶母帮他找个这方面的专家再问问。
叶母敷着面膜给儿子回了条信息,推给他一条名片。叶潮生点开叶母的推荐,“徐静萍”三个字格外刺眼。
“看过。”许月淡淡地回答,“也没什么用。其实没那么严重,昨天只是个意外。”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看一眼挂在对面墙上的表:“我这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你要不早点回家一趟?”他说着就要下床穿鞋,不妨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叶潮生像只大狗一样趴在许月背后,头埋在对方脖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真的担心你。”
许月心里一颤,微不可查地叹口气,抬手摸摸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脑袋:“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叶潮生的口气里透出一丝无力:“我知道我问你你多半也不会说。但是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许月你真是没有良心。”
人什么时候最害怕?是失而复得的时候——得到过又失去过,再来一次,才最难承受。
“我现在……没法说。”许月低了下头,“时机合适的时候,我都告诉你。”
“好。”
不必再追问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他爱他,总得相信他。
叶潮生到底还是不敢把许月单独丢家里,非要许月洗漱完跟他一起回家。许月没办法,只好洗了个战斗澡,匆匆换了衣服跟他一起回去,又看着叶潮生洗漱收拾完,这才一块去了市局。
路上顺便买了早餐,两个人拎着一大兜小笼包进了办公室。
早上的电话是蒋欢打的。她和马勤到了饶城后直奔启明福利院,没想到在那里吃了个大瘪。
启明福利院早先是饶城当地宗族方氏私有的保育院,后来收归国有后依然是方氏后人在管理。
蒋欢和老马没见到院长方利,出面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王的副院长。这个女人拖着一身浓浓的市井气,见到警察也不怵,两张嘴皮子上下翻飞,一个劲儿东拉西扯。
马勤执意要见方利,王副院长一口咬定院长不在出去了。再问啥时候回来,她就丢下一句不知道。蒋欢拿出那张合照,这位副院长也矢口否认,表示既不认识这些孩子,也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
“福利院门口那大马路上,谁爱拍照谁拍照,我们咋能管得着呢?”王副院长振振有词。
两人明知这个副院长多半在没说实话,但愣是拿她没办法,气得蒋欢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叶潮生打电话告状。叶潮生叫她先在饶城按兵不动,等这边有进一步确凿的消息再说。
这俩人一进办公室,正赶上汪旭挂着俩乌青的眼圈往下灌第三杯咖啡。这孩子太有拼劲也让人愁,叶潮生走过去拍拍他:“小汪啊,悠着点,大业未成,身体要紧。过劳死咱们局可不给算烈士。去,先吃早饭去。”
汪旭一脸憔悴,眼神亮得吓人:“叶队,启明福利院的账目果然有问题。”他从桌上乱七八糟的一摊里翻出一张纸递过去,“按照他们公开的账目,启明福利院去年一共接受社会捐款三百八十万,再加上饶城民政局给他们拨款四百万,这七百八十万里有五百一十万用于医疗卫生支出,占了大头,这一看就不对劲啊。我又查了查咱们海城的四个福利院的公开账目,四个福利院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医疗卫生支出也不过占了十分之一而已。”
叶潮生拿过汪旭整理出来的账目数据看了看,泼下一盆凉水:“这最多能说明他们财务上有猫腻,贪污也好,侵占公款也罢,跟咱们案子没关系。”
“但叶队,苗季不就是搞医疗器械销售的吗?”汪旭有些怕这个顶头领导,但还是坚持着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假如启明福利院里有人要在这块做假账来中饱私囊,他必然需要一个合理的渠道来抹平账面,这个医疗卫生支出搞不好就是这个的渠道。勾结一个销售商虚高器材的进价从中牟利,这种事情想想太有可能了。”
汪旭说的确实有道理。叶潮生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蒋欢打过去:“是我——这样你们找个借口进去转转,看看福利院里的那些孤儿老人们的身体状况,有没有特别体弱多病的,问得自然点,别叫人看出来。完事了赶紧给我回电话。”
他挂了电话回头表扬汪旭:“干得好,奖励你一顿早餐,快去吃。”
许月已经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接着看苗语的治疗记录了。他的桌子是后来添的,正好靠窗那块收拾出来以后空着,就把桌子摆在那了。
叶潮生走到他桌旁,伸手捏了捏许月的手,低声问:“坐这冷不冷?”
许月急忙抬头去看正背对着他们吃东西的汪旭,作势要把手收回来,压着声音:“别闹,办公室里。”
叶潮生才不管,拉着他的手不放:“问你呢,坐这冷不冷?”
许月无奈:“这旁边就是暖气,哪里冷。”他说着用自由的左手翻了几下手里的纸页,“苗语的咨询记录虽然不能提供任何关于凶手的信息,但是还是透露出很多关于苗家的基本情况。”
叶潮生从旁边拉来一把凳子,又拿了一杯豆浆过来,插好吸管,坐下递到许月跟前:“慢点喝,别烫着,你说。”
许月接过豆浆,小心地吸了一口咽下去,又放在一边,说:“苗语只是生病了,他不傻也没有疯,甚至比一般人更敏感——但显然唐兰和苗季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双相障碍发作时,患者有时会因出过度亢奋而导致表达障碍,听起来就像疯子在说胡话。唐兰和苗季多半以为这个儿子是已经疯了,所以当着苗语的面说话也许非常不顾忌。”
叶潮生拿起被放到一边的豆浆,又送回许月嘴边。许月无奈地接过来吸了一口,接着说:“苗语口中的小黄多半就是受害人。他对小黄的避而不谈是一种愧疚自责的表现,虽然自责的原因现在没有明确郑局,但我猜多半和苗季对小黄做的事有关。这也就从侧面证明唐兰和苗季做事说话是不避讳苗语的,或许小黄自己还会和苗语说些什么。苗语说小黄在苗家还可以看电视打游戏,说明苗季对她的看管并不严,也许是因为她对这种生活还有苗季带她做的事情并不排斥,她很有可能是自愿的,带引号的那种。”
叶潮生若有所思:“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