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狩猎》作者:普通的鹿【完结 番外】 > 《狩猎》作者:普通的鹿.txt

第 14 页

作者:普通的鹿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叶潮生放开许月,翻身躺到他旁边。月半睡得正香,一头夸父从天而降压到身上。胖猫“嗷——”地一声蹦起来跳下床,气得浑身毛都炸起来,像个受惊的刺猬。

胖猫围着床脚转了一圈,不甘心地承认了敌我实力悬殊,狠狠抓了几下床单泄愤,还不解气,又蹦下楼去殴打自动喂食器,把塑料外壳抓得“咔咔”响。

叶潮生把许月的手抓在手心,慢慢开口:“袁老……基本都说了。方嘉容那个案子,他们叫你去卧底。但他也搞不清楚陆琴是怎么把她女儿的命算在你头上的。可惜了人死了不能说话,不然还真的要找她问问清楚。”

叶潮生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你上次去梅苑……”

“对不起。”

许月闭着眼睛飞快地道歉,没有解释。

叶潮生侧过身来,看着他。许月皮肤很白,唇色也很淡,透着缺乏血色的不健康的青白。他默默在心里记下,等手里案子忙完要给许月约个体检。

袁望说方嘉容曾经给许月用过药,这件事让他很不安。大部分中枢神经刺激剂都会引起一些长期的精神疾病。这类药|品的危害不仅仅是成瘾和病理改变,还会引发各种急慢性精神疾病,包括妄想、幻觉、抑郁焦虑,还有人格改变。

他担心许月上次过呼吸综合症发作,会不会是某种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叶潮生半天不说话,许月睁开眼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桃花眼形状漂亮,睫毛长密,瞳色黑沉,像会把人吸进去的暗流旋涡。

“许月,”叶潮生开口,眼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我很担心,总想能替你分担一点,什么都好,什么都行。袁望说你很坚强,什么都靠自己扛过来了。但这对我来说,就意味着你不需要我,我很害怕。上一次你不需要我的时候,说走就走了。我怕再有点事的时候,你又会走掉。”

他闭了闭眼,叹气:“一眨眼我都三十了,没有几个六年好消磨了。”

许月面露愧色:“对不起……我当时很乱,我……”

“跟我说说,好吗?袁望告诉我一些事,但我还是想听你说。”叶潮生打断他,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道歉,跟我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许月垂眸沉默。

叶潮生静静地看着他,不催也不问地等着。

良久,许月终于开口。

“陆纪华……的死,是和我有关的。”他说,“我有一段时间,神智不是很清醒,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陆纪华是被陈欧私自带回来的。那个时候方嘉容身边只剩下两个人,陈欧和肖丽。”许月往叶潮生身边靠了靠,叶潮生索性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见到肖丽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疯了。连环杀手最后都会走向脱序演出,虽然我不太清楚她具体的精神状况,但就从她的案情来看,肖丽退化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许月侧了侧身,放松下来。叶潮生揽着他,静静听着。

“陈欧,连环奸|杀|犯——自负偏执,仇恨女性。他的受害人都被过度折磨过。我一直觉得他手上应该不止这么几条人命,也许还有改变了犯罪模式的,没有被警察发现的受害者。他把陆纪华带回金鳞湖度假村是因为他藏人的地方暴露了,随时会被警察查到。方嘉容对此大发雷霆。那个时候唐氏兄弟已经被捕了,风声很紧,警察也在怀疑他。陈欧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显然不是他授意的。”

“如果我是方嘉容,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陈欧。这个人自负自大,非常难控制。在我看来真正能听方嘉容的话替他办事杀|人的,只有唐氏兄弟两个。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留着陈欧的原因,那个时候他已经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晚期?”叶潮生惊讶。

许月点头:“就算警察抓不到他,他也活不太久了。所以他急需一个继承人,能继承他这些东西的人。”

\"袁望说他很喜欢你,后来在遗嘱里指定了你?\"

许月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叶潮生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类似嘲讽不屑的表情。

“他说他有一个儿子,但是专案组没找到这个孩子的存在。”许月说,“可能是用来洗脑我的一种策略吧。他问过我关于许之尧的事,我告诉他我很小就去读寄宿学校了,和许之尧很少待在一起。他大概是觉得我渴望父爱,所以这样暗示我。”

叶潮生心里一阵复杂。

许月看出他的心思,再次笑了,拍拍他的胳膊:“我真的不缺。如果能选择父母,我宁可当个爹妈死光的孤儿。谁会想要阴沟里的老鼠的爱?”

许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偏激,扯回话题:“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去度假村前面走动了,一直呆在后面的私宅里后面陪着方嘉容。陆纪华被带来的时候状况很差,于是我被派去每天看看陆纪华。陈欧则被半软禁了起来。”

“那姑娘已经被折磨得脱形了,进食都不能,勉强靠营养针活着。我一开始奇怪为什么方嘉容不干脆叫陈欧杀了她,”许月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后来才知道,那给我准备的。虽然我在他面前一直扮演一个仇母的偏执狂,但他还是怀疑我。他想让我亲自动手杀了陆纪华,好彻底脏了我的手。我曾经一度想,反正他有胰腺癌,就算我拿不到关键的教唆证据,他也会死。等他一死,肖丽陈欧这些人没了庇护,也蹦跶不久。我不想,也不可能顺着方嘉容的意思去杀人。”

叶潮生拥紧他安慰道:“袁望说她死于暴力引发的迷走神经抑制,导致心脏呼吸骤停。和你没关系,我们都是知道的。”

许月听罢,却轻轻推开了他,拉开一点距离,万分艰难地开口:“不,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证据。”

叶潮生心里一紧。

“方嘉容给我用了药,大量的安|非|他|命,我那段时间过得非常恍惚。”许月抽出左手,伸到半空,星星点点的伤疤清晰可见,“这是刚开始用药的时候还有些理智的时候弄的,后来……就完全失控了。卧底行动实际上是完全失败的,因为后来我已经无力搜集任何证据了,我对这个案子唯一的贡献,就是作为人证,证明了方嘉容养着肖丽,同时和陈欧关系匪浅。陆纪华失踪了半个月她母亲才报警,后来警察查到陈欧身上,又花了两个多月。我后来问了袁老,陆纪华大概是十月底死亡的,而我压根我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许月说着,从叶潮生旁边坐起来,走到床脚捡起那个黑皮封面的本子,又走回来坐下,递给叶潮生:“我戒|毒的时候,同时也在接受心理治疗。催眠之类的办法都用过了,没有用,最后医生给了我这个本子,指望我靠做梦回忆。”

“可惜我自己也没翻出什么线索。专案组其实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不是我干的,只不过是方嘉容自己认了罢了。”他面带嘲讽地笑了笑,“可是方嘉容有晚期胰腺癌,他哪来那么大的劲实施强度大到足以让陆纪华心脏骤停的|暴|力?”

袁望瞒了叶潮生关于方嘉容身患癌症的事情,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许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陈欧被关了起来,方嘉容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没有杀人的条件。”

“阿生,如果不是陆琴的死捅出这件事,我一定会瞒你一辈子的。否则我该怎么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这个人,可能是个杀人犯,杀了他本应该保护的人?我这个人,骨子里流着变态杀人狂的血,天生卑鄙又懦弱,我怕我会让你失望。”

许月半倚在床头,坐在离叶潮生远远的地方,像隔着一条燃着野火的深壑,不敢凑过去。

他也不敢看对方的脸。无论从上面看到什么,震惊,愤怒,惧怕还是恐慌,他都不想看到。

他就那么低着头坐在那里,盯着手背上的伤疤,这些疤痕深入真皮层有些过度增生,永远都无法复原光洁的原貌。他曾经以为过去的都可以过去,这些事情都可以抹消可以装作不存在,奔赴新的生活。

然而,他还是天真了。

许月没等来预想中的震惊和疑问,却迎来一个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拥抱,带着无与伦比的热切。

“那怎么办?” 许月听见男人在他耳边低语,“可我还是喜欢你,比过去还要喜欢。”

☆、玩偶之家 二十二

委屈,对许月来说很陌生。他从很小就意识到,这是一样无用的情绪,不会换来任何人的任何反应。

文县里的邻居和熟人在描述许家时,总默契而频繁地使用一个词,奇怪。

普通家庭的日常,诸如夫妻一起买菜回家,晚餐后伴着电视机里的广告为谁洗碗争吵,或是期末的那几天全家阴云罩顶孩子噤若寒蝉,举凡这种带着人间烟火的俗世画面,在许家都是绝迹的。

许家像一幅挂在展厅角落的,色调灰黯笔法普通的画。如果有人无意地凑近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原来这副画的呆板扭曲。

许之尧的妻子安静而沉默,像一尊美丽的雕像,整日整日地坐在沙发固定的座位上编绳子。那几根彩色绳子是拴在她神智上的安全线,只要有几根绳子给她,她就不哭不闹。

许月十五岁的时候终于知道,有一种治不好的病,叫做自闭症。

而许月自己,在别人眼里则是一团淡到几近透明的模糊影子。邻居对他罕有印象,要来采访的媒体提醒,才会一拍脑门想起——“噢,他好像是有个儿子,没怎么见过,好像从小在寄宿学校吧?”

许月从同学一星半点的言语中,与邻居屈指可数的来往中,渐渐发觉他的家,他的栖身之所,原来是一头怪兽。

他学着平庸和沉默,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这头怪兽,不让任何人发现。

叶潮生,是喝惯了白水的人忽然尝到的那一口甜。尝过这一口甜,也就跟着无师自通了苦,才忽然发现原来过去是那么苦,苦得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月很少哭。眼泪对他也是陌生的东西,所以液体夺眶而出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哭了。

叶潮生听见一点动静,试探地伸手摸摸许月的脸,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湿。他什么也没说,只换了个姿势让许月靠得舒服点。

许月也没有哭得很久很厉害,他的泪腺早就荒废业务了。

两个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听着楼底下月半时不时制造出来的动静。

“我觉得……我们还是下去看一下吧。”

在月半又一次制造了个大动静以后,许月开口提议,带着一点鼻音。

叶潮生扶着许月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这些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疑罪从无,听说过吗?没有证据,你就是清白的。”

许月的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声。他想,叶潮生到底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吧。像他那样来自一个正常的家庭,是永远不能体会他的恐慌的。

家庭和父母对一个人而言是如此重要,精神和情感的土壤,一个人一生的起点和供养都在这里。而他的那片土壤不仅荒芜板结,还是一块毒地。他对人生的隐忧早就从怕被人发现他的家庭不正常,转移到了怕他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

但这些都是叶潮生不能体会的。

这是第一次,许月开始怀疑和好这个决定。

眼下叶潮生尚还会因着这点爱意包容他相信他,但这些有多大程度上只是荷尔蒙的影响,又或是叶潮生对他的怜悯?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之后,当荷尔蒙消退怜悯也耗尽时,叶潮生还会有同样的想法吗?如果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叶潮生逐渐意识到他暴露出来的不正常的那一面,又怎么办呢?

许月不敢想下去。他抬眸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又在对方的目光下飞速地躲闪开。

叶潮生敏感地从许月的眼睛里捕捉到那一丝忧虑和躲闪。他忽然生出一种预感,如果他此刻不说点什么,许月好不容易敞开的那扇门就会关上了。

“就算有一天有证据证明就是你,那又怎么样?”叶潮生盯着他,“你那时被方嘉容控制,受药物影响,做什么都是不由自主的。法律上你也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我真的应该带你去第一监狱来个一日游。”

许月眼里闪过不解。

“去了你就会知道,你和那些真正的垃圾的区别。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知道吗?”叶潮生语气诚恳,“真正的变态,从来不会害怕自己是个变态。”

叶潮生想到了什么,笑起来又接着说:“再说,你要真的害怕,那警察叔叔可要把你拴住,好一辈子看着你了。”

许月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准确地找到对方的唇,轻轻地印了下去。

他想,就这样吧,都去他妈的吧。

他不熟练地在对方的唇上轻咬舔吮,没个轻重。叶潮生顺从地打开唇关,加深了这个吻。

许月的主动让这个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快感,叶潮生很快绷不住了,开始不正经地动手动脚。

许月穿的家居服还是叶潮生的,这点认知重重地挑逗着空虚老男人那根脆弱的神经。叶潮生舔着许月脖子上的一块皮肤,嘴里含糊不清:“宝贝儿,帮个忙吧?”

许月轻轻嗯了一声。

…………

释放出来的瞬间,许月整个人都失神了。他过了许久才从灭顶的快感中解脱出来,猛然想起刚才叶潮生完全没有被照顾到。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顾不上身体|哧|裸|的羞耻:“你还没……我我帮你吧。”

叶潮生急忙握住许月伸过来的手,救下自己的小兄弟。这场晴事开始不久他就意识到,自己离桌上有饭炕上有人的日子还远得很,许月的技术实在是差到发指,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自渎的经验,否则,怎么会使出老农搓苞米的劲儿啊。

叶潮生尴尬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生硬地扭转话题,一脚刹下这辆开往地狱的车:“我突然想起来,汪旭下午跟我说苗语的诊断可能不太对劲。”

一谈起工作,许月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怎么,他也觉得吗?”

叶潮生有些意外,挑眉:“你们都觉得不对劲?”

许月抓过床头揉成一团的家居服穿上,说:“我没有诊断精神疾病的资格,只是突然想到如果苗语没去过医院,徐静萍有诊断权吗?”

“你怀疑她非法行医?”

“不好说。我觉得你们得查查她。”

叶潮生叶也坐了起来:“明天先把苗语的咨询记录送到专家那去,回头就让他们查查徐静萍。”他比许月齐整些,就脱了条裤子,这会慢条斯理地往上套,一抬头,看见许月期期艾艾地站在床边看着他,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他顺着许月的目光往身旁一瞅,看到床头柜上的一大团纸巾。

许月舔舔嘴唇:“那什么,我去扔了吧。”纯情之程度,坐实了他在叶潮生心中母胎处男的猜测。

“别呀,”叶潮生冲他眨眨眼,伸手拿起那团纸,“第一次,要珍藏的。”

许月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手忙脚乱地胡乱扣上衣服扣子,劈手夺过那团纸,噔噔噔蹬地下楼了。

许月第二天还是被叶潮生硬拖去局里了。他去了发现大家果然像叶潮生说的那样,忙得根本没工夫上网看新闻,见到他毫无异常,他这才松了口气。

叶潮生前脚刚进办公室,马勤的电话后脚就跟来了。

他们在饶城碰到的阻力,异乎寻常的大。

从小楼里“解救”出来的八个女孩,全部被绕城市局接了过去。马勤提出要见见这几个孩子,绕城市局以孩子状态不好不适合为由回绝了他。

“我看他们现在八成是想把这个事按下去,不叫查,稀里糊涂的过去就完了。”马勤说,“不然查下去,福利院囚禁来路不明的儿童,可能还有人|口|交|易|,那他们整个民政系统都要完蛋了。叶队,怎么办?”

叶潮生咔哒咔哒地按圆珠笔的笔头,心里一把无名火:“我们现在手上只有两张照片,但照片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人像对比本来就失误率,那边一定会用这个理由驳回的。证据不足,廖局不会同意的。除非能证明方利和苗季这边有更多的关系……”

他说着,忽然有了主意,匆匆安抚马勤两句,挂掉电话,走出小办公室:“汪旭呢?”

“好像刚才出去送材料了吧?”

叶潮生说:“赶紧把方利福利院的捐助名单和苗季的客户联系人,交叉对比一下。重点查查有重叠的几个人。”

办公室里的人得令立刻忙了起来。

叶潮生往许月身上看了几眼,许月还在研究苗语的两幅画,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让叶潮生忽然想起昨天那一场晴事。他身体的一部分被叶潮生握在手心里,像一条渴求水的鱼,缺乏血色的嘴唇张开轻轻喘息着,低低地呼喊他的名字。那副脆弱的样子,令人怜爱又迷醉。

作者有话要说:  上天保佑不要锁我

☆、玩偶之家 二十三

许月从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某个当众发情的老男人炙热的眼神,不由地一顿,脸颊红了红。

叶潮生昨天顺理成章地登床入室,腆着脸把寝具从书房搬回了跃层上的卧室。他还算安分,老老实实地拉着人睡了一夜,早晨起来旗帜高竖也没惊动许月,自己悄悄去厕所解决了。

也许是旁边有个人多了点生气,也许是叶潮生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没有电视广告的噪声当背景,许月也顺顺利利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这让他有些意外,同时还悄悄松了一口气。

许月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叶潮生走过来,半靠上许月的桌子。

许月把桌上的两幅画往叶潮生面前推了推:“你还记得苗季的婚戒丢了吗?”

叶潮生“嗯”了一声,又补充:“唐兰的还在。”

“那法医把唐兰的戒指拿下来了吗?”

叶潮生倒没想过这个,转身从档案柜里拿出这个案子的法医资料,一张张翻过去,在其中一页停下。他自己仔细看了看,又把资料递到许月面前。

不锈钢制的冰冷工作台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女人,身上的所有饰物都在拍照后被摘下。她的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圆润。

许月从资料上抬头:“苗季有戒指的压痕,但他的戒指被拿走了。唐兰带着婚戒,手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凶手想表达什么?”叶潮生盯着照片。

许月没有回答他,转而拿起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幅画:“这幅画拿给任何一个心理医生咨询师去解读,他们都会告诉你画画的人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画上每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元素,都以最积极正面的形象表达了出来。”

叶潮生皱起眉头:“真的有人能画出这种心理学意义上的完美房树人吗?”

“这个问题……”许月笑了,看着他,“如果你让我画,我大概也会画成这个样子吧。”

许月耸耸肩:“我了解所谓的‘完美’模板,同时我还不想暴露自己,当然是画一个最美好的房树人给人看了。”

他继续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苗语有这方面的背景知识,而且把黄慧也画进一家人这种事,很明显苗语是做不出来的。”

叶潮生沉吟着:“你说,凶手杀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报复或是灭口倒有可能,假如雷洪的话是真的,那苗季手上应该有很多人和黄慧发|生|关|系|的视频证据。凶手被苗季威胁,狗急跳墙,跑到苗季家灭门,这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如果只是灭门——”叶潮生敲敲桌子,“犯得着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吗?为什么不先杀唐兰和苗季,反而从两个孩子下手,还拖了整整五天?”

“如果这两个案子没有关系呢?”许月轻轻摇头,“凶手也许根本不知道黄慧是谁,从哪来的,只是默认了黄慧就是苗季家的孩子呢?你还记得一开始我们讨论的那个问题吗,凶手是怎么一口气控制住了四个人?”

许月站起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熟练地拉过叶潮生的胳膊一把别到背后,将笔顶上叶潮生颈侧的动脉。

“如果有人这样制住我,你怎么办?”许月问。

叶潮生嬉皮笑脸:“你这两下还挺利索啊——这我能咋办啊,要啥给啥呗,大宝贝儿都落人家手里了。”

饥渴久了的叶队长不要脸,不顾场合,逮着机会就要调戏人。两个同事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材料,对身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许月有点恼,没搭他的话,严肃着脸谈案子:“我觉得凶手控制这家人的办法也差不多了。先制住一家之主的苗季,然后把剩下的人分开, 各个击破。”

他说完放开了叶潮生,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飞快地下了几行字——拖鞋,戒指,画。

他停了下,又补上两个字:家务。

叶潮生跟着走过去,站在后面看。

“他想干什么呢?”许月自言自语着。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他们两个出门前一起挤在玄关门口穿鞋,换下的拖鞋随后被他随手摆回了鞋架上。

他回身,语速飞快:“现场其它三个受害人都穿着拖鞋,只有苗季没有穿,很有可能凶手穿了苗季的拖鞋;丢失的戒指,象征丈夫的形象,多半是被凶手拿走了;他不了解苗家,把黄慧也当成了苗家的孩子,所以案发现场里的那幅画,是一家四口而不是一家三口。”

叶潮生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开口:“所以他的目的就是取代苗季?”他顿了顿,“那只要杀死苗季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杀死另外两个孩子?”

许月低了低头,“你……你有特别羡慕过什么吗?”

叶潮生想了想:“你不在的时候,羡慕人家床上有两个人算吗?”

许月的脸飞快地红了,抿嘴瞪了叶潮生一眼,朝他身后抬抬下巴,意思是办公室有人,别浪了。

许月瞪的那一眼,一点威力也无,看在别人眼里全是又嗔又羞的风情,勾的叶潮生心里发痒,忍不住去拉人家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许月的掌心,小声说:“这怎么说实话还不相信呢……”

许月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比不要脸他一定是比不过的,对着叶潮生他又发不起火来,只能跳过这一节:“……他把自己当成了苗语。”

“怎么说?”

“房树人。”许月说,“他要苗语画画,他的幻想是从苗语的角度出发。但很显然苗语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儿子,幻想破灭的时候……”

他咽了咽喉咙没说话,叶潮生替他补完了没说完的话,“他就杀了苗语?”

许月点头。

叶潮生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苗语还是个学生,人际关系应该很单纯。他周围对心理学有有猎涉的人应该很好查。我这就让他们去查。”

许月没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瞬,异口同声:“徐静萍。”

“但徐静萍是个女的——”叶潮生顿了顿。

许月摇头:“不要小看女人。如果要出其不意地偷袭,女人经过训练也做得到。”

“叶队——”汪旭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那个徐静萍,绝对有问题。她根本就没有从业资质!”

两人齐齐看向门边。

“我专门跑了一趟协会查她的档案,她只考过一个三级证,就是那种上几个月辅导班就能去考的那种。”汪旭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倒他查到的信息,“但这个证根本不符合开独立咨询诊所的资质。她的三级证我也查了,也有问题。报考三级证要求最少本科以上学历,但她只有一个中专文凭能查得到,也就是说她用来报考三级证的本科学历也是造假的。”

叶潮生习惯性地眯起眼:“那她当时是怎么报名考证的?”

汪旭摇头:“不好查了。她考证是三年前的事了。”

“还有她的诊所,又是怎么开起来的?”叶潮生说,“这个徐静萍很有问题,查她的诊所注册信息和法人。”

汪旭点点头准被出去,走到门边又转过来:““那我们要把她叫来问话吗?””

叶潮生摆手:“先查。没有证据,问不了什么,反而打草惊蛇了。”

叶潮生脑子里还在想另一件事,如果徐静萍真的是凶手,那么把有雷洪DNA 的衣服塞进衣柜里的人,会不会也是她?还有发短信的人,塞照片的人,难道也是她吗?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许月站在一旁,轻轻开口:“如果凶手对黄慧的身份一无所知,就说明还有一个人在利用这件事把黄慧的事暴露给我们。”

叶潮生倏地想起到张庆业的案子。如果说张庆业的作案扯出乞讨集团是巧合,苗季的死牵连着一个福利院和一个被迫卖|淫的小女孩,也是巧合吗?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案子都跟拔土豆似的,一拔带一串,买一赠一?

叶潮生声音低得只有许月能听见:“如果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许月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我也不知道。”

叶潮生本意不是为难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叶队,有结果了。”做交叉对比的同事抬头喊他,“叫你说中了,苗季的关系人里还有一个也在福利院的捐款名单上。去年才开始捐的。不过这个人应该不是苗季的客户……”

叶潮生走过去,同事给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名字。

叶潮生看清那三个字,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叶成轩。

叶成瑜的哥哥,他的大伯。

☆、玩偶之家 二十四

白沙滩傍着蜿蜒的海岸线,勾成一弯月牙。突兀的黑色石墙将月牙一分为二,一边是公共景区,另一边是富人扎堆的私人沙滩,叶家老宅就在这片私人沙滩的尽头。青砖白瓦的中式旧宅混在一群装模作样的地中海式别墅里,格外惹眼。

叶潮生上一次回老宅,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那会他私自参加了公安大学的零批次招生,叶成瑜接到老师的电话才知道他儿子瞒着家里报了公安大学,而且已经被录取提档,不能再参加普通批次的招生了。叶成瑜当场暴跳如雷,叫人把叶潮生从学校带出来直接送到老宅,当着叶家列祖列宗的面亲自动手抽了他一顿。

叶成瑜的说一不二和唯我独尊在他接手整个叶氏的控制权后达到了顶峰,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违背他的意志。他以剥夺继承权威胁刚成年的儿子,没想到叶潮生像中邪一样,铁了心要去上公安大学。他咬着牙在老宅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跪到脱水昏迷也不松口服软。

成小蓉那会带着叶芸生在国外,对家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等她一个星期后回国,发现儿子被禁足在家,才被轻描淡写地告知是儿子私自报志愿被叶成瑜打了一顿。

成小蓉作为妻子和母亲,深以为老子打儿子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再说叶潮生自作主张地瞒着家里报志愿,这顿打也算是他自己招的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儿子死活要考公安大学的原因,无奈叶潮生嘴紧得像蚌壳,死活也撬不开。

父子两个僵持不下,闹得家里□□味十足,好像随时会炸。成小蓉劝不动儿子,只能转头去劝丈夫——孩子青春期叛逆,这会越不让他去他越来劲儿,不如顺着他,等他这个劲儿下去了再说。

叶成瑜觉得妻子说得在理,这才主动松了口。没想到叶潮生一解禁又溜到西南去做义工,整个夏天愣是没着家,临了快开学才回来收拾完行李,接着又走了。

成小蓉私下和张妈说,八成是叶成瑜打得太狠伤了孩子的心。她一有机会总想撮着父子两个和好,却在叶潮生那里屡屡碰壁。

黑色的大吉普被一脚急刹,停在青砖小楼前。满身寒气的叶队长“砰”地甩上车门,一把推开半人高的院门。

叶家老宅不算老,三十年前才盖的,这块地倒是有些年头。清末时这里就是叶家的宅地,百年风雨,兜兜转转最后又起了叶家的楼,故而叶家人对这里感情很深,对房子也很爱惜,隔几年就要整个修缮保养一下。

叶成瑜结婚后就从这里搬了出去,隔三差五地回来看看父母。后来他接手叶氏越来越忙,外加父母相继去世,渐渐也不往这边走动。如今这里就剩下他哥哥叶成轩在住,还有一个保姆跟着照顾。

门铃被晾在一遍,对开的深色胡桃木门被叶潮生拍得山响,镶嵌在门上的两块磨花玻璃也跟着簌簌地抖,撞在门框上乒乓作响。

保姆过来开了门,看到叶潮生怒容满面,一下子把嘴边的抱怨全咽了下去。

“叶成轩呢?”叶潮生往里边走边问。

保姆低声回他:“先生在楼上画室。我这就去喊他……”

她话没说完,叶潮生已经一阵风似地卷上楼了。

老宅内饰是一水儿的深色红木,处处拉着帘子,凭空造出一股幽暗阴森的气氛。

叶潮生还记得,当年他在院子里挨打罚跪,叶成轩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

门虚掩着,被叶潮生一脚踹开。

叶成轩坐在书房改成的画室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上身裹着一条斑斑点点的围裙。他比叶成瑜年长三岁,却比弟弟年轻许多,粗看过去却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只是他皮相保养得很好,却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早听见楼下的动静,抬头看了眼来人,非常意外。

叶成轩的这副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一种生活在沼地里的艳丽植物,开花时散发出吸引蝇虫的腐臭,花败后就烂成一摊同样恶臭的腐泥。

叶潮生走过去往他的画板上扫一眼,大团的红褐颜料扑在纸面上,看不出画的是什么鬼玩意。他移开目光,嫌恶地开口:“你和苗季认识吗?”

叶成轩往后瑟缩一下,浑浊的桃花眼看向侄子,嘴里跟着重复:“我和苗季认识吗……”

叶潮生看到这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就犯恶心,他一口恶气上来,抬脚就踹倒了叶成轩面前的画架。

画架倒地,搁在架子上的颜料画笔乒乒乓乓地摔了一地。叶潮生一把抓起椅子上的男人的睡衣领子,丝绸布料抓在手里滑顺得让他恶心。

叶潮生猛地松开手,叶成轩一时失去重心,踉跄着往后退,撞上座椅靠背。

叶潮生压着火,恶狠狠地说:“你他妈不想在这说,我就带你去公安局说。别以为叶成瑜手长,在哪都能护着你。”

叶成轩狼狈地半瘫在椅子上,呼呼地喘着气,这么一点折腾就抽掉了他的半条命。深蓝色的睡衣领子被叶潮生拽开,歪斜到肩头。

“叶潮生……你还有没有点礼数了?”叶成轩扶着扶手坐起来,嘴上虚张声势,“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成瑜怎么教的你?”

叶潮生根本不吃这一套,抱起胳膊:“你跟苗季认识吗?”

叶成轩目光游离:“认识……吧,我认识的人多了。”

叶潮生恨不得就地拎起叶成轩的衣服领子,直接把他从二楼窗子扔下去。他一肚子火无处可发,又恨恨地踢一脚倒在地上的画板,逼视着叶成轩,口气狠厉:“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叶成瑜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可以不说,让我查出来,”他顿了顿,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说着就转身往门外走,叶成轩在后面虚弱地出声:“……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叶潮生顿住脚步,背对着他:“是吗?一个恋|童|癖|的话,你觉得我信吗?”

他说完抬脚往门口去,叶成轩急了,站起来从后面扑过来,拉住他:“我真的没有,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你别惊动成瑜。”

叶潮生回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跟苗季就是酒肉朋友。”叶成轩松开叶潮生,靠着墙一脸委顿:“我创作有时候没有灵感,想搞点东西提提神,一来二去就认识他了。”

叶潮生对叶成轩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那你给启明福利院捐什么钱?”

“我的药都是从那里拿的,苗季就是牵了个线,他们福利院有进药的渠道,”叶成轩心虚地低下头,“你也知道有些药,正常渠道买不到……”

“什么药?”

叶成轩瞟他一眼:“……安|非|他|命。”

叶潮生仔细打量着他,叶成轩脸色青白灰败,呼吸不正常地急促粗喘着,瘦得像一具骷髅。他伸出手,紧紧钳住叶成轩的下巴,逼他抬起头露出牙齿,黑黄的龋洞,萎缩的牙龈,标准的“吸毒”牙。

叶潮生松开他,随手在外套袖子上擦了两把,像从叶成轩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你跟我去一趟市局,做笔录。”

叶成轩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说好不告诉成瑜的。”

“不告诉我什么?”

两个人一起回头,只见叶成瑜沉着脸从楼梯口缓步走过来。

“叶潮生,你在这闹什么?”

原来是保姆见叶潮生怒气冲冲地回来,怕闹出事,立刻打电话给叶成瑜的助理,把叶成瑜匆匆叫了回来。

父子两个对视几秒,叶潮生先开了口,指指旁边的男人:“他和我们在查的一桩案子有关,我要带他回局里问话。”

叶成瑜呵斥道:“你要搞什么事?这个家你甩手不管,现在还要来糟蹋吗?”

叶潮生侧头看了眼叶成轩,后者缩在墙边已经脸色惨白大汗淋淋。他抬头,一脸嘲讽:“有你的好哥哥在这,用得着我来糟蹋吗?”

叶成瑜这才分神仔细打量了一眼哥哥。

叶成瑜收走自己哥哥手里的股份后,对他就基本不闻不问了。他对叶成轩的感情十分复杂,既不能狠下心大义灭亲,又出于人类本性的东西而无法接受叶成轩的所作所为。

更遑论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执意要当警察的原因后,对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一母同胞的哥哥的,难以言表的痛恨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这么多年来,叶潮生都认定且怨恨着他对叶成轩的维护。

叶成轩是个恋|童|癖。

不是那种躲在阴沟里对着照片意|淫的老鼠,而是会主动走到阳光下寻找猎物的,最令人恶心和发指的那种恋|童|癖。

☆、玩偶之家 二十五

叶潮生劈手抓过叶成轩的胳膊,手劲大得要把叶成轩的骨头捏碎。他拖着人就往外走。

叶成轩像被掐住喉咙的狗,向弟弟求救:“……成瑜……”

叶成瑜突然回过神来,伸手拦住叶潮生的去路:“你等会,先把事情说清楚,你这样带着他要去哪?”

叶潮生一晒:“跟你说,好让你继续回护这种败类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咄咄逼人,“你在乎的到底是他的一条烂命,还是你自己的脸面?啧,叶家有个恋|童|癖,叶董的哥哥曾经拐了个小孩回家,传出去确实是够难听的。”

叶成瑜的脸色迅速涨红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件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该给的补偿叶家也给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整个叶家都跟着出丑才甘心吗?”

虽然叶潮生对父亲的认识在很多年前就被刷新了,但亲耳听到叶成瑜毫无愧疚地说出这种话,他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恶心。

叶潮生冷笑:“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用了?今天我不来找他问,明天后天也一样会有人上门来问。”他抓着叶成瑜推到他父亲面前,“他嗑|药把自己磕成这个鬼样子,你觉得叶家就不出丑了吗?”

叶成瑜最终还是让步了。

小吴见到叶队长出去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就多了个神色委顿的人,眼睛都瞪圆了。

“小吴,来。”叶潮生冲他招招手,“这个人我不方便出面,你们来问。问完的结果不用告诉我,直接和马副队沟通。”

小吴傻眼了:“啊?叶队不跟你说啊?”

叶潮生摇头,又拍拍他:“得避嫌。”

许月不在办公室,他去见秦海平了。苗语的咨询记录送去鉴定,鉴定中心只做过活人的精神鉴定,没做过心理治疗的咨询记录的鉴定,需要多点时间来研究。许月想了想,觉得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又拨通秦海平的电话。秦海平很痛快地表示自己现在就有时间,让许月带着东西来。

许月把重新整理过的,隐去了关键信息的咨询记录拿给了秦海平。

“这个被咨询者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秦海平约摸翻了一半,抬头问道。

许月倒被他问住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状态。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秦海平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这么问,是因为我觉得这整个对话里有很多刻意的引导。”

许月:“怎么说?”

秦海平拿起那份记录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到许月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在精神病学领域一个默认的守则,哪怕症状非常明显,但只要没有造成症状的障碍发生,那就不能诊断为精神疾病,生理疾病,或是任何别的什么。这种例子在生活里非常多,认为自己的丈夫或是妻子会出轨,坚信同事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这种没有根据,违反事实却坚信不疑的信念,在精神医学上就被定义为妄想。但通常这些人不会被诊断为妄想症,因为这对他的生活工作没有造成障碍。”

他抬手捋了捋耳旁的碎发:“另外也存在相反的情况,有些人因为某种因素的影响,放大一些原本细微的症状。比如把沮丧当成抑郁,把不安全感放大为恐慌。因此在治疗咨询的过程中,怎么能够在不误导,不暗示病人的前提下得到需要的信息,这是一个重要的技巧。”

许月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来。他明白他和汪旭共有的那种不适感从何而来了。徐静萍在没有诊断权的情况下,在咨询中和苗语反复谈起双向障碍的各种症状,对治疗毫不避讳。这种情况下,苗语到底受到了多少暗示,他原本的心理状态又是怎么样的,就很难说了。

“心理咨询师的这种误导,会造成多大影响?”许月问。

秦海平垂眸:“这个怎么说呢。人的认知过程很复杂,不同的状态下,对外界的信息理解也是不一样的。在一种环境下你不会去相信的事情,或许换一种环境你就会信了。”他说着,冲许月微微一笑,“比如我现在说刚才你杀人了,你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就会否认;如果你睡了一觉醒来后我告诉你,你或许就会先去回忆自己的睡眠然后来再来反驳;但假如你是一个瘾君子呢?你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呢?在你失去理智和记忆的时候,你会不会怀疑自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