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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通的鹿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还有那个雷洪,刑侦队手里倒是有他的DNA样本做证据,但他打死也不认自己参与过雏|妓交易的这些事情。

马勤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在叶成轩身上做文章。他们搜查了叶家的老宅,只找到各种违禁药物和一点点叶成轩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毒|品,数量刚好够把他送进监狱里呆两年。

马勤不死心,又去查叶成轩的账户,想从他的财务往来下手。这位叶大少浪荡人间,自己的账户五花八门数量繁多,里头的走账乱七八糟,好些账户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马勤不得不找来经侦的同志协助侦查。

唐小池从楼上下来前,上面堪比一个数学考场,人手一个计算器埋头苦翻,一片愁云惨淡。

许月轻轻咳一声:“这片地方开发前的照片地图,现在还能找到吗?”

汪旭这才回神:“哦,哦这个容易,我上网给你搜一下。”

许月点点头。汪旭没过一会就喊了许月过去看。

电脑屏幕上有几张照片,都是芸海度假村开发前的。

“我查了一下,这块地方最早是个市集,住在周围种地的农户会过来赶集。后来大观山开发成旅游区以后,周围农户都迁了不种地了,这个市集里面就慢慢起了些,咳,娱乐产业。”

汪旭说得含蓄,其实就是按摩店,还有几家棋牌麻将室。周围的农户迁了,拿了政府的补偿款,口袋里有了余钱,也不愿意出去打工看人脸色,只在家附近游手好闲,坐吃山空。

“后面这块也被征了,就盖了这个度假村。”

汪旭随手把网页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条陈年的旧新闻。标题是“开发商和大观山区村委会第四轮谈判破裂”。

这标题用词可有点厉害,一股大|国|贸|易|战|硝|烟|四|起|战况胶着的味道。

汪旭一时好奇,随手点进去,飞快地阅览一遍。

当年大观山滑雪场以及配套建设是政|府主导的重点旅游开发项目,地产和酒店业都觉得是个好机会,又有政府给的优惠政策鼓励,于是一股脑地往里进,生是把地价给炒了上去。

附近的村民也不是傻子,趁机坐地起价,非常敢喊。政|府不得不在中间多次斡旋,组织面对面的商讨会。

许月看了眼新闻的时间。也是巧得很,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个伤害案发生的时间,恰好是前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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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十九

叶潮生从水产市场的另一边匆匆赶过来

“现在那把刀去哪了?” 他听过男人的描述,拧着眉头又问。

中年男人摇摇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叶潮生:“长话短说。”

中年男人一噎,说:“丢了。”

同事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丢了?” 就像听见彩票兑奖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对不起,您手里这个中奖号码是上一期的。

男人挠了下头:“我家在市中心有个酒楼嘛,收了好些个徒弟。当时怀疑是店里一个刚辞职的小工拿走的 —— 因为那是把左手刀,当时全店就两个左撇子,那小工经常替人磨刀,磨完之后自己拿着用两下。我们看到也没说什么,只当他是想过个瘾。后来他不干走人后没多久,就发现刀不见了。再想找他也找不到了。”

他指着唐小池手里的那张合照:“最左边那个,就是那个小工。”

叶潮生揉了揉眉心,还是把人带回了刑侦队,先带去法医那里还原一些刀上的细节。

等他再回办公室时,被堆了一屋子的档案惊呆了。

许月听到人进来的声音,抬头来,冲他招招手:“你来。”

叶潮生走过来,便听见许月半是抱怨地说:“这么明显的共同特征,你们怎么还能当孤案处理?”

许月指指手边的档案。

叶潮生一边拿起来看,一边把自己往外摘:“什么叫我们,明明是分局那些点心。”

他拿在手里翻了一下:“这都是没破的割喉案?”

他手里拿着的三起案子,案发时间比康明和马晴的死还要早,都大观山旅游区附近。

案子报的是抢劫杀人,叶潮生仔细翻了一下,受害者都是当地附近的地痞流氓,本来身上也没多少财物,具体抢走了个什么也说不清楚。第一个侥幸没死,还报了案。后面两个就没那么幸运了。大观山旅游区的分局挨家挨户走访了半天,最后认为是当地的小流氓团伙之间互相寻仇。死了两个人以后,凶手就销声匿迹了,分局就当做悬案挂起来,再也没处理过。

叶潮生往后一翻,还有一张肖像。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

恰好唐小池从门外走进来,叶潮生朝他伸手:“刚才那张合照呢?”

唐小池溜达过来,从笔记本里拿出合照,凑上去。

两个人仔细对比了一下,竟然有六七分像。

唐小池目瞪口呆,错失了刮刮乐,竟然中了双色球!

“我这就去技术科,让他们想办法对比一下,再交叉对比一下。” 唐小池拿了叶潮生手里的肖像就往外走。

叶芸生坐在会客沙发上,对面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

“因为没有父母亲的DNA 作对比,所以我们只能断定,你们有血缘关系,算是亲缘关系比较亲近的兄妹……”

叶芸生稳了稳心神:“所以我们是亲兄妹,对吧?”

对面的男人顿了顿:“看你说的是哪一种亲了……如果同父异母也算的话……”

“你说什么?!” 叶芸生霍然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人不由得往桌子后面缩了一下。他做这一行,也碰上过好多客人,接受不了亲子鉴定的结果,非要说是他们做错了,还遇上过几次动手打人的。

他怕对面这个年轻女人也要撒泼,伸手按在内线电话上,准备随时叫保安上来。

“我刚才说了,缺乏父亲母亲的样本作对比,我们还不能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复。如果您对结果有异议,最好还是带上父母的DNA 样本。”

叶芸生平喘一口气:“有父母的样本,你们就能给出准确结果吗?”

男人点点头。

叶芸生拎起沙发上的手包,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从鉴定中心的楼里出来,揉一揉自己僵硬的脸,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妈妈——好久没回去了,我想吃阿姨做的栗子鸡了——嗯,爸爸晚上回家吃饭吗?好,那我也回去。”

只听声音,依旧是个活泼的小女儿家。

许月从市局出来,好不容易才打着一辆愿意去城郊看守所的出租车。

原本叶潮生说要送他去,正要出门又被郑望叫走了。和看守所那便是预约好的会面时间,不好改,许月索性自己去了。

张庆业的判决下来了,到底还是判了死刑,一个月后执行,马上就要被转押到海城第一监狱。

许月决定在他被转押前,再去见一面。

张庆业案中的那几个疑点一直在他心里徘徊不去。他想趁着张庆业还活着,再和他谈谈。

当死亡被圈出一个精确的日期和时刻时,不再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意象,而是像人们写在行事历上的待办事项那样,它就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许月坐在对面,打量张庆业。

人之将死,不一定会言善,但多少会变得不一样。

有人会恐慌,继而生出疯狂的求生欲,像一条已经被农夫掐在手里的青虫疯狂扭动身躯那样,不停地请见律师和家人,不断地要求上诉,想尽一切办法取得和外界的联络,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也有人自知罪行确凿,逃无可逃,继而转身求助于某种能够令人得到慰藉的力量,宗教、书籍或任何能够承载心灵的事物,他们忏悔过往的罪行,要将胸腔里那一丁点从不曾发散过的善意迫不及待地送出铁窗。

张庆业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少见的清明,他那张总是阴翳的脸也难得地放松下来。

“我被判了死刑。一个月以后执行。” 张庆业少见地主动开口。

在许月和他的见面中,他从没有这样主动开过口。他总是很抗拒。

许月点点头:“是,我听说了。所以我才想着再来见你一次。”

张庆业想了想,又说:“后天我会被转到第一监狱去,我听说那里能看书。不过我不知道我想看的书,那里有没有。”

许月:“你想看什么书?”

张庆业说出一个书名。

许月轻轻皱了下眉头,这本书他知道,一本研究人格障碍的书。

“我总是很生气,” 不等许月说什么,张庆业又开口,“我……总是觉得生气,总是能遇见让我生气的事情……他们在背后说我,骂我□□|丝,说我这种人不配繁殖后代……”

张庆业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杀人的时候我觉得好爽,但她们死了的样子真恶心。” 他继续说,“真的,非常恶心。一下子就摊了,一堆烂肉,对她们做什么都没有反应,让人觉得更生气。”

许月默默地在本子上记笔记。

这解释了为什么张庆业的作案过程越来越长。

“我是个变态,对吧?”

许月抬头:“你……有一些问题,比如情绪控制,你不能控制你的愤怒,不能以合理的途径疏解,” 他斟酌着措辞,“这可能和你从小的生活经历有关系。”

张庆业摇摇头:“我知道,外面都说我是变态,连环杀手……这个词好像还挺厉害的感觉,” 他抿一下嘴唇,微弱的笑意稍纵即逝,仿佛从“厉害”这个词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不过下辈子还是当个好人吧,如果有的话。”

许月想了想,说:“那本书,监狱里可能没有,我可以给你送一本。” 他顿了顿,“不过,你为什么想看这本书?” 

张庆业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像过去那样,将目光作为一种武器用来进攻和防守,而是作为一种交流的工具,平和又认真地看着他,说:“有人告诉我,说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许月再次皱起眉:“是谁?”

张庆业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爸总是打人,虐待的什么人格还是什么的……”

“施虐型人格障碍?” 许月替他补完。

张庆业不大确定:“可能吧,你们总是有很多词,我搞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欢打人,我知道他还杀了人,他也打我妈,后来他被抓了判了死刑……反正就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那个人告诉我,我有这样的父母,我也不会正常。”

许月不自觉地捏紧笔记本的封皮:“那个人是谁?”

张庆业摇摇头:“可惜我没有相信他。他是个好人,一直想帮助我,但我不相信他。我那时候接受不了他说的。他一直在帮我,一直到最后,都想帮我。”

许月:“他帮了你什么?”

张庆业摇摇头:“他是个好人,如果我说了,你们会去找他吧?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许月点点头:“好,我不问这个。是他让你去看那本书的吗?”

张庆业偏头看了一眼许月,似乎在检查这个问题是不是一个陷阱。过了一会,他才说:“我在他的办公室看到的。他有时候会拿起那本书,给我念一些里面的内容。我其实有点想看,可是后来……就忘了。现在在这里没什么事,我又想起来了。我想看一看那本书,里面还写了什么。”

许月缓下口气:“那本书里,讲过什么?我知道了内容,免得给你找错了。你知道的,送东西进来也不容易。”

张庆业想了想:“可能都是说我这样的人吧?他给我念过一段,父母影响孩子什么的……其实我听了以后,反而想起了我爸,本来我不太想他的。他进去以后,我妈就带着我搬家了,以前的地方没法住……不过后来还是有人知道我爸,因为这个,我还在学校里跟人打了一架。我不该想他的,我每次想起他,都没有好事。”

外面的狱警进来:“时间到了。”

张庆业站起来:“你什么时候能把书送来?我后天才去第一监狱,别太晚了……” 他低了低头,声音有些含糊,“太晚了,我看不完……我看书慢……”

“行了行了,赶紧的,到时间了。” 狱警不耐烦地打断他,张庆业不得不跟着出去。

许月站起来,从会客室的另一头走出来,也有另一个狱警在外面等着。

狱警拿过他的包和笔记本,检查过没有问题后,带着他往外走,随口闲聊:“多少年没见过这种重犯了,他马上要转走,我们也要轻松了。”

许月微笑:“你们也辛苦了。”

狱警摇头:“一天到晚都得盯着,一刻也不敢松,生怕在我们这有个三长两短。再闹个自杀什么的,那完了,全要跟着写检查。”

许月点点头:“是,这种犯人确实很麻烦。”

这个狱警有些八卦,他带着许月往出口走,一面说:“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学术价值啊?”

许月笑了:“算是吧,毕竟是活着被抓的。”

狱警:“怪不得呢,老有人来跟他谈话,一个接一个的。”

许月不太惊讶,只有些疑惑:“是我们项目组里的吗?我以为他们每次都是一起来的。”

狱警:“判之前是好几个人一块过来。判下来以后,你来了一次,还有一个,来过两次了。”

许月想了想:“是张教授吧,个子不太高,头发不太多,带个眼镜?他确实对这个张庆业很关注。”

狱警摇头否认:“不是,忘了姓什么,不过个子挺高的,头发也挺多的,还挺长,到这呢,” 他在自己颚下比划了一下,“挺有派头的。”

许月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出口到了。厚厚的铁门后面有一间小屋,开着个窗口。

狱警走过去聊了两句,拿回来一张表格给许月填写。

这是访客离开时要填写的单据,许月拿出笔来,认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工作单位,和进出时间。

狱警站在旁边等他填完。

“哎哎,就那个,你们同事吧?” 狱警忽然指指栏杆对面。

看守所的出入口被一道水泥墙隔开,上面只留了个手指缝粗细的铁栏杆,勉强能看到对面的入口。

许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栏杆那边站着一个人。

狱警还在闲聊:“应该也是来见那个张庆业的。按规定一天只能见一个人,不过你们是搞研究的,研究是大事嘛,上面才放宽了。”

许月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笔,那个背影他见过,在雁城的时候。那时他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到一眼。

对面的人也在填单子,填完转身把手里的单子交到窗口里,这才转过身来,露出半个侧脸,戴着一副无框的眼睛,有些长的头发被拢到脑后,。

许月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狱警见许月盯着对面不动,有些奇怪,又催他:“哎,你单子填完了吗?”

是秦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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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二十

“许老师?”

许月倏地抬头,手里还捏着手机。他从看守所回来,就一直拿着手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

汪旭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几份档案,没注意到他的失常:“这是他们又找出来的四份旧案,叶队叫我先拿给你看看。”

许月回过神来接过档案:“我这就看。对了,人像对比出结果了吗?”

汪旭点头:“叶队他们拿回来的那张照片,和大观山旅游区肖像确认了是同一个人,技术科那边正在和数据库里的做交叉对比,”汪旭低头看了眼表,“市局的服务器,估计下班前能出来结果吧……”

旁边有人从案卷堆里抬头:“小汪你真是天真,竟然还想着今天能准时下班。”

许月翘了下嘴角,翻开手里的案卷。

叶潮生把鱼生店的老板带回了市局询问。

“是姓方吧……”老板苦恼地挠头,“叫什么,还真的记不得了。”

“他来我家酒楼的时候年纪也不大,那会一口气招了十好几个小工,因为他是个左撇子,所以我印象还深一点。”

叶潮生又问:“那把刀丢了以后,你们又做新刀了吗?”

老板立刻点头:“那肯定得做啊。立刻又联系厂家重新做了一把。”

“新的刀呢?”叶潮生问。

老板:“在我师弟那呢,他现在在龙城自己开店呢。”

唐小池推过去纸笔:“写一下你师弟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老板看看对面两个警察的脸色:“同志,我能问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小池看他一眼,随口糊弄:“现在不方便透露,以后情况允许再说。”

唐小池把鱼生店老板送走回来,在楼道间里找到正在抽烟的叶潮生。

窗口打开着,一阵浓烈的花香从窗外扑进来。

市局的院子里种着一些紫丁香。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开得格外早。刚开了春,就迫不及待地舒展身姿,争先恐后地绽开来。

“怎么了?”叶潮生看一眼欲言又止的唐小池,“有话就说。”

唐小池有些不安。

事态的发展远出他的意料。如果陈来不是自杀身亡的,王新平的死也并不是案卷里写的“口角”和“意外”,那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死?又是什么人因为什么要致他们于死地?和马晴康明的案子,又有什么样的关联?

他在叶潮生逐渐不耐烦起来的神色里,期期艾艾地开口:“叶队,如果确认了杀害王新平和康明马晴的凶手,还有那么多割喉案的凶手,都是同一个,我们……我们怎么办?”

叶潮生又点起一根烟:“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低着头吸烟,只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掀起眼皮看唐小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

唐小池被问得心里一震。这案子让他越来越觉得心虚。

原本他们只是想确认陈来是不是真的物证造假了,结果却发现陈来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查康明和马晴的案子也只是为了进一步佐证物证造假的可能性,结果却发现他们的致死原因以及伤口,和可能牵涉陈来死亡的狱警王新平一模一样。

唐小池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巧合。可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更可怕了。

叶潮生弹弹烟灰,不再看他:“你这么问,就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现在如果想糊弄,也能糊弄,就把曹会往上一交,大家都轻松。可等到未来有一天,如果有人,像我们一样,来翻这些旧案了呢?”

他今天已经抽得够多了,怕身上味道太大,回去让许月闻见,恋恋不舍地把剩下大半根烟掐灭。

“那个时候才你才是真的害怕。”他看着唐小池,“就像正在害怕的人一样。”

这句话重重地敲进唐小池的心里。

“再说,你能保证曹会进一趟监狱坐个几年牢出来,就能改过自新吗?这种强|奸|犯不会悔过的,你也应该明白吧?到时候出现了新的受害者,你怎么去跟她的家人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叶潮生抬起胳膊凑到自己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来,又问唐小池:“我身上烟味大吗?”

唐小池正在诚惶诚恐地受教,猛地话题一变,没转过弯来,抬头“啊”了一声。

叶潮生有些苦恼:“许月不让我抽太多烟,让他闻见我身上烟味,又该给我脸色看了。”

他说完率先从楼道间走了。

唐小池无法想象一向笑吟吟的许老师给人脸色看是什么样子。再转头,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塞了一嘴狗粮。

唐小池:……搞办公室恋情的狗男男。

技术科的对比报告赶着下班的点送了进来,刑侦队的办公室里还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唐小池坐在门边,接了报告,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顿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技术科的同事:“按照你们给的照片和那副肖像画,我们和资料库里现有的资料做了对比,一共给了三个结果……喏,这里,这个人的面部特征重合度最高。”

技术科的同事把报告翻到尾页,手指着其中一份身份资料。

“卧槽……逗我玩呢吧?”唐小池看清上面的字,不由自主地爆了句粗口。

技术科的同事顿时脸黑了。

唐小池:“哎不是兄弟,我不是说你,是说这个人……靠,这是方利啊!”

唐小池拿着报告就往外跑,跑了没两步就碰上从楼上下来的叶潮生:“叶队!那照片!我就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技术科说对比的结果是方利!”

叶潮生眉头皱成一团:“谁?”

唐小池把报告塞到他手里:“看!”

叶潮生边看边往办公室里走,见到技术科的同事:“你们别是搞错了吧?”

技术科的同事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可能,机器不会出错,数据也不会出错!”

叶潮生拿着照片看了又看:“但我觉得,这个也不完全像方利……这么看,轮廓是有点像……”

技术科的同志说:“看到上面写的吗?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五……机器只能做出来一个概率,按照照片和肖像上的眉颧颌特征,和资料库的数据去比对。”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说,“也可能不是本人,是兄弟呢?一家子的话,本来轮廓就是差不多的。以前不也有这种例子么,哥哥替弟弟来顶罪,愣是没人发现。”

叶潮生抬头:“马勤他们找到方剑了吗?”

唐小池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楼上跑。

许月原本也凑过来看报告,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捏着手机走到办公室角落。

是秦海平回复他的信息:【许老师如果还想去探访,恐怕要等一等。听说他最近要转到第一监狱去,这几天交探访申请恐怕不合适。我也很久没去过了,许老师如果去,非常乐意作陪。】

许月握紧手机。

他从看守所回来,越想越不对劲。以前秦海平每次去见张庆业,都会录像,然后和项目组一起讨论录像的内容。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说张庆业被判下来以后,秦海平来过两次,可项目组那边从来没有要开会讨论的消息,可见项目组恐怕也不知道秦海平去见了张庆业。

秦海平为什么要私下去见张庆业?

还有那一次在雁城看到他,他在那里干什么?上次见面,他明明提到过,只和雁城市局通了电话,没有亲自去。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许月越想越坐不住,还是给秦海平发了一条信息。他怕是自己疑心太重误解了什么,只说自己听说张庆业的判决下来了,问秦海平最近有没有去见张庆业的计划,如果有,可以一起去。

秦海平确实在撒谎。

许月的面前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喊你两声都没听见,想什么呢?”叶潮生不知道什么站在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许月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噢,怎么了?”

叶潮生看他两眼:“小汪拿给你的案子看了吗?”

许月这才回神,匆匆收起手机,走到自己桌前拿出一份早就整理好的报告:“有些复杂,我先说一下吧。”

办公室里的人围过来。

“这些案子的时间跨度比较大,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一直在作案。但现在的问题是,还不能确定受害者的类型。目前我们查到的一共十起案子中,凶手第一次作案,应该是大观山旅游区那一起受害者成功逃脱的伤害案。”

下面有人举手示意:“为什么能肯定这是他第一次作案?”

许月说了句“稍等”,回身走到他的办公桌旁,拿起一张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旧地图。

他将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当时的案发地点,按照受害人的描述,应该在这一块。大观山地区当时还在开发,耕地居多,人口并不密集。案发的地点远离两个村庄的地定居点,离市集不远不近,也有些位置。按照受害者的说法,凶手应该是埋伏在这一条小道上。”

许月从地图前直起身来:“和他之后的作案相比,这一次作案显得尤其信心不足,且生疏仓促。在受害者已经受伤并且被看到脸的情况,他没有选择再下手杀人灭口,而是立刻逃走,说明他当时的杀人意志已经完全消退。这些都表明,他极有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心理准备不充分。”

“接下来的第二次作案也是在这里附近,我推测应该同样是以埋伏的形式,而这次他成功得手了。第二次作案的成功极大增强了他的自信,于是就有了第三次的作案,”许月拿出一张照片来,背景是几件画着待拆标记的平房,“第三次作案的地点,他选择了人相对较多的市集附近。”

许月的手指在白板上点了点:“基本上这是犯罪心理学上一个非常经典的信心增强的过程。凶手在不断地杀人的过程中,不仅享受杀人的快感,同时也从中……”他顿了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以说,他从中得到了成就感。”

“后面的案子,除了马晴康明的案子,其余的都是在闹市区,光天化日之下完成的。他不仅胸有成竹,可能还将每一次作案看作一种挑战,就像打游戏完成关卡那样。他不断地提高难度,将自己置身于更危险的场景中。”

“但是受害者的侧写各有不同——不,几乎是毫无相同点,目前完全无法得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标准或原因,来选择受害者。另外他的作案周期也并不稳定,没有规律可寻。”

许月拿出一张手画的时间轴,时间跨度长达十年,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这十起案子发生的年份。

“存在一种可能,这十起案子,并不是他作案的全部。所以,恐怕我们必须要把这里所有的案卷看完才行。另外,也不排除他在外地作案的可能。这种凶手,已经具备相当的自信,作案不会再拘泥于他的舒适区。”

同事里有人不满地吐槽:“这么多起案子,他们是怎么全部当成孤案的?”

叶潮生摇摇头没说话。

许月想起来什么似的:“还有一点,还不是很确定,但是……”

他有些犹豫地看向叶潮生,似乎不太肯定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

叶潮生冲他摇摇头:“没关系,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扩展一下思路。”

许月想了想,走回自己的工位上,从桌上的一沓档案中抽出一份来,递到叶潮生手里,说:“我只是个人感觉,他好像过得还……挺不错的?”

有人不解:“过得挺不错?”

许月说:“他第一次作案,就露了脸,大观山区分局手里有他的肖像,也一直挂在市局的数据库里,按说他应该过得非常小心,东躲西藏,可能不能正常地找工作,收入来源应该也非常不稳定……”

叶潮生从手里的案卷中抬头,惊讶道:“这里面说,有人见义勇为,从华林路追到常平街,愣是没追到?”

旁边的同事震惊:“从哪到哪?”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调出地图:“我靠,这孙子是他妈跑马拉松的吧?华林路到昌平街,直线距离五公里?”

叶潮生的表情非常微妙:“追他的是本省刚退役的省运会长跑冠军。”

同事张大了嘴:“……这种人为什么要去杀人啊?去省队为省争光不好吗?”

许月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我觉得他的生活条件应该很好,那种情况下能甩掉一个职业运动员,也许有一定的心理因素影响,但更多的恐怕是平时良好的身体素质的积累。没有良好的饮食训练条件,很难想象能临时爆发出这样的运动能力。”

同事顺着许月的话思维发散:“那……我们是不是要在运动员里找凶手了?”

叶潮生撇嘴:“傻了吧,运动员的行踪都是有数的,怎么可能随便往外。跑而且真要是运动员,有照片在分局那,早就该被发现了。”

同事讪讪一笑:“也是。”

也有人建议:“可能家境特别好呢?”

立刻有人反驳:“别脱离侦查方向胡猜啊——忘了那把刀怎么来的了?”

许月站在旁边,想起他刚才过手的那几个案子里受害者的职业,有什么细如丝线的东西飞快地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小汪啊——”许月回头找汪旭,“咱们要查查那几个受害人,除了马晴康明和王新平,从第四个受害人开始——查查他们的职业背景,还有死前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在打交道。”

汪旭挠挠头:“那明天一早我就约家属。”

唐小池从外面进来:“叶队——廖局叫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天使问,就说一下,目测应该是四月底之前完结,这是最后一卷了。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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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二十一

叶潮生推开廖永信的办公室门时,马勤正坐在沙发上疯狂地吞云吐雾,廖永信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很好。

“廖局。”叶潮生进去。

廖永信抬起头:“小叶来了,坐吧。”

叶潮生在马勤对面坐下,笑着和对面的人打招呼:“马老,好久没见了。”

马勤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十分不待见他的样子。

叶潮生想起叶成轩还在马勤手里,估摸着马勤是被折腾得够呛,也不计较,转向廖永信:“廖局找我什么事?”

廖永信左右看看:“你手里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扯到了他们福利院的案子上?”

叶潮生解释:“指认的嫌疑人照片拿到技术科去比对,是技术科那边给的结果,说和他们手里那个叫方利的嫌疑人有百分之八十五的面部特征吻合。”

马勤不耐烦起来,正要张口,叶潮生看他一眼:“我知道不可能是方利,作案时间都对不上。但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亲兄弟,长得像也很正常吧?”

马勤终于逮到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弟弟的照片,饶城那边早就发过来了,也不长那个样子。”

叶潮生想了想:“我能看看吗?”

马勤立刻露出非常防备的表情。

叶潮生无奈地摊了下手:“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连他弟弟的一根毛都没摸着?他弟弟的基本情况,过去这些年在做什么职业,住在哪,认识什么人,你们恐怕都没搞清楚吧?”

马勤本不愿说太多,但叫叶潮生几句话批得实在脸上无光,当着领导的面,不得不替自己辩驳:“那个方利你也审过,嘴紧得跟什么似的。两地办案程序又繁琐,你说怎么办?”

叶潮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耸一下肩,转向廖永信:“廖局,我申请再审一次方利。”

马勤立刻反对:“不行!你还在避嫌,你忘了吗?”

倒是廖永信先松了口:“你去问问,也不是不行,写个申请,回头大家都在场,不算是破坏纪律……毕竟工作需要嘛。”

马勤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

廖永信趁机站起来:“行了,叫你们来就是这个事,既然说好了,叶潮生你那个案子也抓紧时间,不要再东扯西扯的。”

马勤不满地站起来往外走,接起电话。

蒋欢在那头急急地说:“马副,饶城局那边说在方利家有些发现,传过来一张照片,我觉得你得赶紧下来看一眼。”

马勤匆匆挂了电话,几步迈下楼梯,走进临时布置的办公室。

蒋欢拿着刚传过来的照片:“他们刚刚才搜查完方利的家,发过来这个!”

市局的彩色传真机忠实地复制了原物的细节。

一角从印刷物上撕下来的,保存得非常熨整妥帖的巴掌大的纸片,上面是一张学生领奖的照片。背景里横幅上的几个字清晰可见,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男孩捧着奖杯,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照片下有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小图注——我校学生方剑荣获市学生运动会男子一万米长跑第一名。

马勤的瞳孔一缩。

唐小池拿来的照片上那个青年男子,和这张照片上的人极其肖似!

“方剑的照片呢?再拿来我看看!”马勤的语气疾厉。

蒋欢递上去。

马勤狠狠地盯着两张照片,目光炽盛得要将照片烧个对穿。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恶声恶气:“给叶队打电话让他上来!”

叶潮生再次匆匆上来。

他一会共功夫被人呼来喝去好几趟,像个电梯一样上上下下,心里也憋着气,进来也没什么好脸。

他来了也不往里进,只在门口站着:“我看你们有话还是下去说吧,我的身份敏感,实在不好进这里。”

蒋欢尴尬地抬头看了一眼,对他比个口型。

叶潮生冲她一扬下巴,眨了眨左眼。

马勤这才拿着照片过去,一脸不情不愿:“刚才饶城市局发了这个过来,好像是方剑上学时候的照片。跟你们刚才拿过来的照片,有些像。”

叶潮生接过来仔细一看,何止是有些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怪了,你们一开始怎么没发现?”叶潮生发问。

马勤又递过来另一张纸,是方剑的在户籍系统内的资料:“看到了吗?户籍里的照片,跟这个,根本就不像!谁能想得到?”

户籍系统里那张方剑的照片,高鼻梁,双眼皮,可眼窝不深,平白显得那双大眼睛像金鱼的肿泡死眼。

叶潮生再看另一边,捧着奖状的人分明是个塌鼻子的单眼皮,和方利长得足有八分像。

叶潮生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伸手遮住脸孔的眼鼻,只看下颌,这才觉出一些相似来。

马勤站在一旁,终于看明白了:“他这不是他自己的照片吧?”

叶潮生点点头:“恐怕不是,我记得方利和饶城民政那边关系很好,动用自己的人脉替他弟弟改一下户籍资料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只是一张照片而已。难怪大观山分局根本查不到人……”

他抬头见马勤脸上有些茫然,不禁疑道:“唐小池没跟你们说?我们查到个案子,七八年前的,他在大观山旅游区作案,被受害者看到了脸。分局那边一直挂着他的号呢。”

马勤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诉他,唐小池没说。

这回轮到叶潮生有些尴尬了:“小唐怎么回事?上来一趟也不把话说清楚,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唐小池是八成还记着上回洛阳打电话审问他的仇。

叶潮生心里恼火,脸上不显:“马老,你看,不然我们抓紧时间一起审一下方利吧?他弟弟在哪,恐怕现在只有他知道了。我们那边扒出来,已经有十起案子了,他们还在底下翻旧案,恐怕还有更多的。这个方剑现在下落不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作案,我们能拖了。”

马勤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转身叫蒋欢给看守所打电话。

叶潮生回了办公室,把唐小池叫出来。

“你怎么回事?上去一趟,什么都不说,马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上去干嘛?”

叶潮生口气不好,脸色更难看。

唐小池梗着脖子,红着脸不说话。

“你多大的人了,鸡零狗碎的仇还要记这么久?”

叶潮生站在楼道里,压低声音,强忍怒意:“你三岁吗?孰轻孰重分不清楚吗?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外面一个杀人犯在逃,你在这闹什么?”

许月从办公室里找出来:“叶队,我……这是怎么了?”

叶潮生还没骂完,这会也不好再当着许月的面骂下去,给了唐小池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人回去了。

许月走过来,抓过他的手,替他揉着虎口:“气大伤肝,别气了。”

叶潮生反握住许月的手,叹一口气:“内忧外患,朕要操心死了啊……”

许月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只手被叶潮生握着,另一只手又闲不住地替他去捏后脖子:“辛苦了,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我感觉很快就能有个结果了。”

叶潮生被捏的从头舒服到脚,忍不住闭上眼享受,一边说:“是快了——我怀疑方剑后来整过容,所以那时候警察一直查不到他身上。”

许月点点头:“那会还没有天眼系统呢,技术也有限。我估计大观山区的分居压根没想到这个人可能是外地的。不过就算想到了,也不可能拿着一张照片跑到饶城马路上去一个个问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叶潮生忽然伸手把许月揽到自己身前。

许月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还卡在他后脖子上,一时间竟然动弹推拒不得。

叶潮生什么都没说,只把人拉近,在他额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随后低下头,抵上许月的额头,轻声道:“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就回去跟我妈说说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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