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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通的鹿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叶潮生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你那时候……跟他,在一起,都做些什么?”

“刚开始说的是做秘书。”许月说,“我进去的时候应聘的是儿童游乐区的管理员。雁城局又塞进去两个人,故意到处宣传许之尧的事。不过方嘉容到底是本来就清楚我的底细,还是中了雁城局的圈套,我还真的不知道。”

叶潮生想象一下便觉得心惊动魄,许月却说得一派轻松。

“反正他很快就把我调到他身边做贴身的秘书,那时候也还能自由出入。开始就是替他抄书,抄手稿,抄文件,顺便做一些生活起居的事情。”

许月有些困了,声音变轻:“我开始的时候神经绷得太紧,晚上连觉都不敢睡。也不知道怕什么,其实方嘉容从来不会动手杀人,他觉得那样很恶心。”

“但没法总绷着,也绷不住啊,慢慢就放松警惕了。袁老和雁城局那个时候交代的很模糊,好多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没办法给我什么太具体的任务。他们主要怀疑方嘉容包庇,也怀疑他有教唆的成分,因为唐氏兄弟杀的人跟他都脱不开关系……”

许月说着说着没声了。

他晚上打了止痛,药效还没下去,稍微醒来一会就又开始犯困了。

叶潮生侧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替他拉好被子,确认许月睡熟了,这才慢慢地抽出手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月被来给他量体温的护士叫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护士收起体温计,又笑嘻嘻地按了按他的腿:“有感觉吗?”

许月有些不适地缩了缩:“嗯,有一点麻。”

护士安慰他:“麻是正常的,好好养几天,慢慢就好了。”

护士帮他把床摇起来一点就出去了。

许月靠着床边的扶手,费力地想坐起来。他的手机在外套里,外套被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要什么,我来帮你拿。”

一个高大的人影遮在门口。

许月抬头,看见秦海平从门口进来。

他对秦海平的突然出现毫无心理准备,顿时愣在当场,表情僵硬:“那麻烦秦老师帮我拿一下我的外套。”

秦海平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递给他,顺势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许月低着头掏手机,勉强憋出一句话:“秦老师怎么来了?”

秦海平笑道:“袁老知道你进了医院,非常担心你,又一时脱不开身。我恰好遇到他,就帮他来看看。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路上出了车祸。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事的。”

许月一面应付秦海平,一面看了看未读信息,七八条全是叶潮生发的。

秦海平点点头,又扯起另一个话题:“徐静萍的案子开始走程序了吧?”

许月抬头:“我不太清楚,那个案子后面还有点收尾,但是叶队长已经从那个案子里退出来了,别的同事在跟进,所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好像和那位叶队长关系很不错?真是可惜了,项目组本来还想借你的光,现在看来是借不上了?”

秦海平背对窗口坐着,早晨初升的太阳将他裹在逆光的阴影下,许月朝他看去,却被阳光刺了一下。

许月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在秦海平面前透露了和叶潮生“还不错”的关系。

他觉得很不舒服,秦海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收起手机,说:“其实如果需要,项目组直接申请就好了。就算是我,要想看什么案卷,也得通过局里批准。”他捂着嘴慢慢地打了个呵欠,随后一脸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昨天没怎么睡着。”

秦海平会意地站起来:“我就是来替袁老看看。既然你没事,那我——和袁老也可以放心了。好好养伤,多休息。”

他把“我”字咬得特别重。

许月点点头:“我不起来送了。”

他目送秦海平离开病房,立刻拨了袁望的电话。

叶潮生信息里告诉他,袁望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袁望既然已经知道许月无大碍,何必还要劳烦秦海平专门跑一趟?

果然袁望说,是秦海平主动问起,他才说起许月昨晚出了车祸的事情。

许月摸不透秦海平的意图,他为什么要撒这种拙劣的谎?

汪旭拎着早餐敲敲门:“许老师,好点了吗?叶队一早就回局里了,我等会去银行调贷款记录,顺便给你送个早餐。”

汪旭走过来,把早餐放下,又替许月把床摇高了一点,细心地往他腰后垫了个枕头。

“幸好您跟叶队都没事,我们听说后都吓了一大跳。”汪旭一边说一边支起床头的桌板,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

许月歉然:“我听见你昨天半夜还在给叶队打电话,你也一宿没睡吧?辛苦你们了。”

汪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熬习惯了,就算不加班,回家也睡不着。”他顿了顿,“撞你们的人,可能有点眉目了。”

许月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怎么说?”

汪旭看了他一眼:“那辆车是在枫林市场丢的。枫林市场里面是没有监控,但是从市场出来只有一个的路口,那个路口上有个高清的交通摄像头。他们现在去查那个摄像头了,运气好的话,没准能看到驾驶者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有个并不巨大但非常爆笑的笔误 —— 我把四千块敲成了四块。已经更正了。打字打得两眼昏花,以后要提醒自己多检查一遍,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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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开了脑洞的小剧场:

叶队:我滴月月宝贝,我恨不得代替你受伤啊!蠢作者出来受死!

作者翻个白眼:你确定你想腰部受伤吗?你可是晋江耽美区为数不多的,出场一百二十集,还没有上到三垒的攻诶。如果再加上腰伤的话,emmmmm

叶队:妈!我滴亲妈!

作者飞起一脚:滚,我才不当你那倒霉的亲妈!

叶队:等一下,什么叫做‘我那倒霉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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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二十四

叶潮生昨天拒绝了医院的拐杖,坚持瘸着脚单蹦,这会后悔了。

他一面腹诽着第一监狱的走廊设计得这么长,一面顶着看守狱警的注视,一瘸一拐地走进会客室。

同事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要不等会我找监狱借个轮椅吧?”

叶潮生叹口气:“算了吧,到时候还得回来还。”

路远被带进来,看见会客室里还有一个人,有些惊讶。

叶潮生开口:“路远,局里已经正式决定,重新启动关于当年陈来涉嫌物证造假的调查。我们也掌握了一些证据,通过这些证据,我们认为当年陈来并不是死于自杀,而是谋杀。”

路远震惊到无法思考:“他不是自杀?”

叶潮生摇摇头:“不是。我们在他的头发上发现了超量的致死毒素,”他顿了顿,“陈来在看守所里被人杀害,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死之前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

路远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叶潮生说:“廖局已经被停职,等候调查。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路远低头,狠狠地搓了一把脸:“他真的不是自杀?”

叶潮生看着他:“不是自杀。”他想了一下,又详细地说,“他是被人用超过致死剂量十八倍的芬太尼麻醉,然后伪装成了自杀的现场。”

突然,路远握拳狠狠砸向钢制的金属会客桌。

“梆”地一声巨响,旁边同事被吓一跳,喝道:“你干什么!”

路远眼角发红:“我……我还以为……”

叶潮生语气平静:“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路远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

“曹会在法庭上翻供的第三天,市局开始重新调查温林的案子。”

“当时我们都卸职了等调查。两天后陈来来我家找我,跟我说指纹和刀,都有问题。”

“他走了以后,我立刻去找了廖局。廖局说,陈来这是想推卸责任,如果有问题,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接着第二天,我们就被羁押了。后来我才听说陈来畏罪自杀了。”

同事难掩震惊。

叶潮生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又问:“陈来说刀和指纹有什么问题?”

路远回忆道:“他说刀和伤口可能对不上,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研究一下。但是指纹绝对有问题。”

叶潮生:“指纹有什么问题?”

路远顿了一下:“他说太完整了。刀上指纹的大小,和手指握刀时与刀柄接触时应有的面积,不符合。陈来说,他觉得更像是……直接按上去的。”

叶潮生转瞬间便想明白了,又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路远轻轻摇了下头:“我不知道陈来还给谁说了……我只告诉了廖局。”

话匣子一打开,剩下的话也变得容易出口了:“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索性都告诉你吧。”

“当年我们不是没有过争议。温林一见到警察就什么都招了。他在审讯室里吓坏了,哭得太惨了,我觉得他不是在演戏。”

“可是廖局很坚持。”

路远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年正好赶上局里搞标兵评比,你知道的,对后面评职称什么的都很重要。张峰他爸和老陆局是战友;周立家境好。”

“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有后台,有靠山,有退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靠顺着我的领导。我没有和领导对着干,坚持自己想法的资本。”

路远抬头看着对面的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过去他与他们曾是同袍,是师徒,如今他却变成了阶下囚,带着镣铐,接受审问。

叶潮生听得心情复杂。

同事在旁边问:“这些事,你当时为什么不和调查组说?”

路远看着他一眼,又去看叶潮生,一侧嘴角扬了一下,嘲讽飞快地划过:“你联系过张峰周立他们吗?他们过得还不错吧?”

叶潮生没说话。

路远不介意他的沉默:“我想他们应该过得也不差。可是我呢?一个被罢职的警察以后能做什么?把廖局也拉下水对我没什么好处。”他低了低头,“廖永信说等我出来,他会帮我找一个满意的工作。再说温林死的那天,负责审讯的是我——白纸黑字的签名,这个责任我赖不掉。”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镣铐:“我能当队长,我心里清楚是他给我暗中使了劲。他那么照顾我,我不能出卖他。”

路远想起了温林归案的当日。

温林又是求饶又是哭,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他出来碰上廖永信,随口抱怨了一句——如果有凶器,就算没口供也能结案了。

廖永信当时朝他笑一下,说会有的。

他在监狱里度过浑浑噩噩的三年后,终于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然清醒过来。

路远攥住手心,看向叶潮生:“那年……陈副局要退休,省厅搞了个考核,想在几个地级市局中间选一个提拔过来,顶上陈副局。”

他话没说完,叶潮生已经明白了。

康明马晴的死性质恶劣,如果不能尽快破案,被媒体传成入室抢劫杀人,会对廖永信的考核影响极大。

当时那样的关头下,就被温林恰恰好赶上了。他去过现场,还拿了受害者的财物。

他无辜,又没那么无辜——反正只差一把凶器而已,谁让他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不过一念之差。

所有的人,都在那一念之间,行差踏错了一步。谁也没料到这一步就偏出了千万里,再也不能回头。

叶潮生回到局里,马不停蹄地找到郑望汇报。

郑望听完,脸色沉如一桶沥青:“我早上去开了会。省厅要派一个专员过来跟进这个案子。等专员一到,就开始对廖副局等人进行调查。”

叶潮生迟疑着说:“是不是先把人控制起来比较好?”

郑望眉头一皱。

叶潮生说:“两个人证的口供都能互相对的上。现在已经很明确了,廖副局是当时那把假凶器的第一接触人,法医也已经在重新比对那枚指纹了。我建议为了杜绝廖副局畏罪潜逃的可能,应该先把人控制起来。”

郑望啪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叶潮生!”

叶潮生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都没变。

郑望这段日子也算摸到他的脾气了,这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他压了压火,缓下语气:“你不能这样做事,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余地。如果最后结果不是那样,廖副局恢复原职,你要怎么面对他?面对别的同事?”

郑望语重心长:“你自己想一想,这样对待你的老领导,一点不都留情面,别人看在眼里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心寒,觉得你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叹口气,“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做事情要圆滑一点,不能这么赶尽杀绝。”

叶潮生没说话,反而抿嘴笑了一下。

郑望看在眼里:“你笑什么?”

叶潮生觉得这事争辩实在没意义,便敷衍地说:“郑局,您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那就先这样吧。”

他站起来要走。

“你等等,”郑望喊住他,“你们昨天车祸怎么回事?许老师严重吗?”

叶潮生已经瘸着脚走到门口,闻言回头:“还在查,个人猜测就不多说了,看查出来的结果吧。许月伤到腰了,医生说有脊髓震荡的可能,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活动不利索。我想他这阵子就别来市局了,在家好好养着。”

郑望点点头:“这是得好好养着,不然到了我这个岁数就要受罪了。还有你也是,注意点,别到处蹦跶。仗着年轻,回头落下了病根,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郑望最后嘱咐他:“这么大的事,跟你家里也报个平安,别叫父母惦记。”

叶潮生没应,已经转身出去了。

他回到办公室,惦记着许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人接,叶潮生又打到医院的护士站,被告知许月被推去拍片子了。

许月后腰那一块撞得确实严重。

叶潮生早上走之前,偷偷地掀开许月的衣服看了一下。

约有他半个手掌宽的淤青,横贯腰际,颜色紫红,甚是骇人。

叶潮生不放心,还是替许月约了进一步的检查。

他挂了电话,重新处理起昨天还没看完的案卷。

刑侦队里加班加点,把全部案卷过了一遍,算上之前的,一共十四个案子的卷宗,整整齐齐地放在叶潮生的桌上。

汪旭也已经从银行调来了当时那份贷款的申请文件。

叶氏当时竞标一块地皮,但资金有限,向银行贷款。

前台初步审核通过后,贷款文件被转到后台审核。

然而受害者所领导的后台审核小组认为,酒店业整体盈利下降,外加叶氏本身长期流动资金不足,完全依靠银行贷款周转,怀疑其盈利能力有限,还款能力不足,故而拒绝下发贷款承诺书。

拒绝还没发到叶氏,负责审核该项目的银行职员就出事了。

这名职员遇害以后,这事反而变得顺畅了。着重审贷款申请时,新的负责人很痛快就给批了。

叶潮生想了想,摸出手机给叶芸生打了个电话。

叶芸生那边不知道在干吗,过了好久才接起来:“哥,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叶氏在花禾区南边是不是有一块地?我印象里那边应该从来没有开发过吧?”

叶芸生捂着话筒匆匆走出房间,楼道里空无一人:“那块地早就转手了。”

叶潮生皱眉:“转手了?为什么?”

叶芸生回答得很含糊:“那块地根本就不适合用来开发酒店。谁没事想不开住到那个地方去啊。”她顿了顿,“哥,那块地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就问一下。先挂了。”

叶潮生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土地转让都要在政|府的网站上公示。

他花了几分钟,就查到了叶氏竞标到手后,又转让出去的那块地的详情。

当年那块地打得是花禾区城中村改造的名义,表面上是政|府拆迁改造项目,在招标公告上写的也是“建筑用地”。

建筑用地是个很糊的词。

廉租房算是建筑用地,百货大楼算是建筑用地,酒店写字楼也算是建筑用地,但其中的区别却千差万别。

政府拆迁项目比商业拆迁项目的拆迁补偿要低得多,因为拆迁是出于服务公众利益的目的。

这就是为什么那家拆迁户说,他们拿到的拆迁补偿款比同地段的其它拆迁户每平米少了四千块。

叶氏千方百计地拿到了这块地,白白放了四年。三年之后,以比当年投标报价高了近一倍的价格,将这块地卖了出去。

一出一进,叶氏躺着赚了近亿。这就是叶氏当初宁可贷款,也要抢下这块地的原因。

叶潮生看明白后,反而生出更大的疑问来。

叶氏有如此的手段和眼光,怎么还会像芸生说的那样,连年亏损,甚至到了要做假账的地步?

他再度拿起电话想打给叶芸生,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了回去。

叶芸生挂了电话,走回那间办公室。

还是上次那个男人,见到她回来,小心翼翼道:“叶小姐,我们对这个结果也表示非常遗憾……”

叶芸生抄起自己的包,抓起茶几上的鉴定报告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她坐上自己的车,又拿出了那份鉴定报告。

鲜红的印章刺得人眼睛发痛。

她把报告折好,放回包里,发动汽车,离开停车场,往家的方向驶去。

保姆张妈听见大门响动,从厨房探出头来,被叶芸生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迎出来。

叶芸生站在门口换鞋,问:“我妈在家吗?”

张妈:“在呢,在楼上呢。要不我上去给你叫一下?”

“没事,我自己上去。”叶芸生提着包径直上了楼。

张妈缩头缩脑地站在楼下:“真是怪了,今天怎么一个二个脸色都这么差。”

叶芸生敲敲卧室的门,听见里面说“进来”,才推开了门。

成小蓉无精打采的倚在沙发里,抬头看见来人是叶芸生,赶紧坐了起来。

“回来了?”成小蓉拢了拢头发,“干脆你搬回家住吧,反正你爸也不要你去公司了。”

叶芸生前两天为了拿到父母的DNA 样本,特意选着叶成瑜不应酬的日子,回家吃了一顿饭。

她在饭桌上还主动和叶成瑜道了个歉,说都是自己不懂事。

叶芸生走进卧室,坐下:“妈妈,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成小蓉少见女儿这样严肃:“什么事,这么一本正经的。”

叶芸生从手包里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了成小蓉:“哥哥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成小蓉脸色一僵,夺过那份亲子鉴定,看了又看。

叶芸生沉默地等着。

成小蓉看完,忽然发起火,抬手就把东西摔到地上,霍然起身:“是谁在你面前嚼的舌根子?”

叶芸生又惊又疑:“妈妈,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

成小蓉气得满脸通红:“你说,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李家那个长舌妇?我非要去撕了她不可!”

叶芸生赶紧站起来,把成小蓉扶回沙发上:“不是……不是,谁都不是。你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啊?”

成小蓉根本不信她:“不可能!没人告诉你,你怎么会突然跑去做什么亲子鉴定?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叶芸生眼见瞒不过去,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像要的借口。不得已之下,索性说了实话:“真的没人告诉我……是我前阵子和爸爸吵架,提了两句哥哥。爸爸生气之下就说……”

“说什么?”

叶芸生垂下眼:“爸爸说,他算你什么人,你替他说话。”

——叶成瑜的原话本是,“他们算你什么人,你替他们说话”。

这句话说得太莫名其妙,加上叶成瑜当时的语气,让叶芸生不由起了疑,怀疑自己不是成小蓉亲生的,这才冒出了做亲子鉴定的想法。

她却没想到,不亲的那个人,是叶潮生。

成小蓉的怒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她跌靠回沙发里。

叶芸生拉住她的手:“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成小蓉叹一口气说:“本来不该给你说……可是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事也早晚瞒不住你。”

“你哥哥确实不是我跟你爸爸生的。”

叶芸生难以置信:“那是爸爸有别的女人?”

成小蓉摇头:“是你大伯的。”

“我跟你爸爸不是自由恋爱,是家里安排的。但一开始长辈之间定好的,是我和你大伯。”

成小蓉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她已经许多年没想过这些了。最近却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旧事频频被提起。

叶芸生尚自惊讶:“那为什么他喊你们爸妈?”

成小蓉闭了闭眼:“说起来都是丑事,你听过就算了。”

“你大伯酒后和一个很年轻的小女孩发生了关系,那个小女孩还怀孕了。快到临产了,家里人才发现这件事,于是就找上门来了。”

“当时你姥爷一听说这件事,就想退婚。但叶老爷子不想就这么退婚,于是又做主,改定了我和你爸爸。”

叶芸生极聪慧,片刻之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所以,叶氏的管理权才全部在爸爸手里?大伯只有股份而已?”

成小蓉点点头:“叶氏能有今天的规模,你姥爷是有大功劳的。可以说没有我成家,就没有今天的叶氏。叶成轩做了这样的事,你姥爷当然非常生气,觉得叶家不看重我们。叶老爷子当时为了表示诚意表示,我跟你爸爸一结婚,就立刻让你爸爸入主公司管理层。”

叶芸生一问得解,一问又起:“那大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股份?”

成小蓉叹口气:“叶老爷子临死前才立的遗嘱,我们知道得晚了,被摆了一道。”

“你让我说完,别老打岔。”成小蓉嗔女儿。

“你大哥生下来以后,开始是老两口养着。后来我跟你爸爸结婚了,住进老宅,有时候我也帮着照顾一下。”

成小蓉说着,点了点叶芸生的额头:“你哥哥小时候可乖了,特别可爱,一点不像你,皮猴一个,让我操心。”

叶芸生噘噘嘴:“妈妈你怎么还踩一捧一呢,我也很乖呀。”

成小蓉嫌弃:“你可算了吧。”

叶芸生拉住成小蓉的胳膊:“所以后来你们就干脆把哥哥带回家养了吗?”

成小蓉点头:“是啊。你看你大伯也就知道了,根本不是个能养孩子的人。再说我那时候天天带着你哥哥,也有感情了,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个不像样的爹过,那得多可怜。”

“他那时候刚学会说话,逮着个女的,就喊妈妈,天天追在我后面喊妈妈,又追着保姆喊,听得人心里直揪得慌。”

“后来老太太临终前说,就一个心愿,想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我。我那时候没孩子,就把你哥哥当成自己孩子养了。”

叶芸生听得像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直发懵:“那大伯,也不想把哥哥认回去吗?”

成小蓉摇摇头:“别提他了,那个人活着就是天天做些造孽的事,哪里会在乎孩子。”

成小蓉拍拍女儿的手:“所以那天你说,你哥哥看到你大伯又犯事了,我真是吓了一跳。虽然他现在不知道,但万一哪一天知道了,一想到自己的亲爹是那样的人,他的心里得多难受啊。”

叶芸生跟着叹气:“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成小蓉打量女儿的神情,又嘱咐她:“所以你知道过就算了,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你哥哥,知不知道?我们原本是打算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的。”

她说着又恼起来:“你爸爸也真是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说起这件事,叶芸生又想起和父亲的争吵。

成小蓉想起一件事,又说:“你既然最近不去公司了,那刚好休息一下。你爸爸也是这个意思,你去出国玩一玩吧。”

叶芸生极度诧异:“啊?我在家休息不行吗?”

成小蓉看她一眼,说:“你爸爸说你在家也是成天出去折腾,干脆出国去,买买东西,看看风景。你米国签证还没有过期吧?就去米国好了。你爸爸说这几天就给你订机票,你收拾一下,开开心心地去玩。”

叶芸生急了:“可是我不想去啊。”

成小蓉不给她分说的机会,站起来:“出去玩有什么不想去的。”她拍拍女儿,“好了,我约了人,还有事。你回去收拾收拾,顺便把东西搬回来,这几天就在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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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二十五

叶芸生有些恼火地跟着站起来:“妈妈,我不想出国。”

成小蓉已经走到门口,又转身:“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让我出国啊?”叶芸生执意要问清楚,“我都这么大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成小蓉原本就烦,这会又讲不出个道理来,又急又气:“你这么大怎么了?爸爸妈妈还能害你吗?”

她说完拍门就出去了。

楼下的保姆听见两人争吵和摔门的声音,赶紧出来,站在楼梯口,不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成小蓉匆匆走下来:“我出去一趟,中午不用做饭了。”说完就走了。

叶芸生气得眼角发红,听见她妈关门的声音,才走下楼来。

张妈在叶家做了好些年,看这样子,不由得暗自生疑,直觉这段时间叶家实在太不太平了些。先是那边的大伯被请到警察局里,接着太太又同先生吵,吵完没两天,小姐又和太太吵。

她虽然听不清到底在吵些什么,心里总是不安。她连忙从厨房端来一只白瓷碗盅,里面是早上起就在炉子上炖着的银耳莲子,递到叶芸生手里,“喝一点润润喉咙吧。”

叶芸生接过碗盅,小声道谢。

张妈看看她,又说:“太太这段日子心情不太好,你们亲母女吵几句就算了,别往心里记。”她顿了顿,又说,“别看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小姐这段日子不回家,太太想你,每天都去你的房间里呆一阵,还说要亲自给你打扫房间,不叫我插手。”

叶芸生听到这里,啪地合上碗盅的盖子,极其惊讶:“我妈给我打扫房间?”

张妈点点头:“是啊。肯定是想你了,又不好意思说。”

叶芸生把手里的碗盅递回给保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张妈以为是自己劝得有用,“哎”了一声,端着碗盅心满意足地走了。

叶芸生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成小蓉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到这个岁数连扫帚该拿哪一头都不知道,竟然会给她打扫房间,莫不是鬼上身了吧。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大对劲,索性抬脚往自己房间去。

这间房还是她打小就住过,陈设都未变,清一色的象牙白配着浅浅的粉色,中间一张公主床,里面还有一间小的衣帽间。

叶芸生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心道莫非成小蓉真的转性了,终于玩够麻将,开始发现劳动之美了?

她又走到衣帽间门口,推开门,打开了灯。

衣帽间里挂满了她以前的衣服、鞋,还有乱七八糟的一些杂物。

叶芸生左右没看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正要关灯关门,忽然听见一声细微却又非常清晰的“嘀——”的一声。

像是什么电子设备的嗡鸣。

叶芸生摸着电灯开关的手顿住了。

她可不记得她在衣帽间里放了任何能发出这种声响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狐疑地扫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想起保姆的话,她又抬步走回门口,对着楼下道:“张妈,我昨天没睡好,我在房间里睡一会。我妈回来,你跟她说一声。”

楼下的保姆应了一声:“哎——好的。你睡吧。”

叶芸生这才合上门,反锁开关,径直走进自己的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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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侦的两个同事匆匆走进刑侦队临时的办公室,神色凝重。

“最近交易市场上有个账户异常活跃,我们一查才发现,竟然是之前你们查过的那个账户。”

马勤这两天找方剑找得焦头烂额,闻言不由一愣:“叶成轩的那个?”

经侦的同事点头。

马勤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他人还在看守所关着呢。他的账户怎么了?”

经侦的同志拿出一份略有些厚度的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一行行交易记录。马勤拿过来粗翻一下,粗略估计竟有上万行之多。

“这还不是全部的。”经侦的同志知道他看不懂,简略地解释,“这些交易都是通过高频交易软件,在短短数十天内完成的。申报和交易价格大幅度偏离市场价格,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行为。”

马勤摇头:“不可能是叶成轩,他还在看守所里关着,最近也没听说他见了什么人,怎么可能手伸得这么长?”

经侦的同志拿回材料:“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确实是他的账户。我们联系了海外的银行总部,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一批不正常交易。既然你们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消息,咱们两边得及时通气。”

马勤点头答应。

送走经侦的人,马勤想了一会,又打电话给洛阳:“那天你说你去查账户,碰上了小唐?”

洛阳:“是,他跟我是前后脚。”

那大堂经理前脚送走一个没穿警服的警察,后脚又迎来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两拨人查的是同一个账户,还都来自市局刑侦队。大堂经理可能是各金融诈骗见得太多,脑洞一开,顿时就慌了,以为自己刚才送走的那个是假警察,来套用户信息的。

马勤想了想,说:“他去查的什么,你知道吗?”

洛阳一顿:“我问了,他没说。”

马勤:“那你再去问一次。”

洛阳有些犹豫:“我估计他不会告诉我,上次我可能口气不太好,把他给惹急了。”

马勤挂了电话,干脆自己下楼去找。

正赶上叶潮生不在办公室,只有汪旭几个人在忙。

马勤把汪旭叫了出来:“叶潮生之前是不是在查一个账户?”

汪旭半路出家,进了这个案子,刚把里面的细节捋清楚,记忆还新鲜。当即点头:“是啊。他们发现受害者账户上一笔汇款有些不大对劲。”

马勤问:“有什么不对劲?”

汪旭迟疑,说:“要不……您等叶队回来,直接跟叶队说吧?”

马勤脸色不大好看,口气还算温和,循循善诱:“这不算是违反纪律,因为我们也在查这个,不光我们查,经侦也在查,大家互相通个气而已。”

汪旭本来没觉得什么,听到这话,反而有些不痛快起来:“那您给叶队打个电话就行了。”

马勤嘴上说的是通气,可分明他们这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头通气,通的是哪门子气?

马勤耐心告罄,那点温和也兜不住了,语气直厉起来:“小汪,你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不要跟着闹。我们已经查到那个账户持有人是叶成轩,那是他大伯!你想想,叶潮生瞒着这个是想干什么?!”

汪旭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啊?我们不知道啊——那是个账户打钱过来的时候,是匿名的啊。银行给小唐哥说,如果要查,他们得联系汇款银行,汇款银行在国外,联系起来要很久,我们就暂时先把这件事放着了。”

马勤冷笑一声:“怕是只有你不知道而已。说不准他一早就什么都清楚了。叶家那是两个亲兄弟,一个爹妈生的,人家才是一家人,怎么会不知道?你想想他叶潮生一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放着金山银山的家业不去继承,非要跑来当什么警察,他图什么?图的不就是这种关头能抬手替叶家遮一遮吗?”

汪旭被说懵了。

马勤心头却觉得异常的痛快,像身体里的一个脓包被“扑”地一下戳破,脓水淌出满地来。

他起先不了解叶潮生的背景。对于在如此年轻的队长手下做事,有些不满,但也从未多想过什么。

直到叶潮生的家世在局里传扬开来,他才顿时明白。那点不满随之如燎原野火,再也压不下去,烧得他浑身难受。

想他工作这么多年,守着一点并不丰厚的死工资,顶着父母妻儿的抱怨,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最后仍然要靠和上级走动应酬,才能勉强向上攀一攀。

反观叶潮生,不过是投了一个好胎,就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叶成瑜放着这么大的公司不让儿子继承,反而送他来做警察,难道真是为了服务人民吗?

汪旭脸色发白:“马副,叶队他从来没有徇私过。我们是真的都不知道账户的持有人是谁。而且,之前福利院的案子,他一听说自己大伯也在嫖|客名单上,不是立刻就退出了吗?”

马勤轻蔑地笑了:“小汪,你还是年轻,太天真了。那个案子他不退出能行吗?那么多人盯着,实打实的证据,他想包庇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汪旭神色复杂地看着马勤。

他没想到马勤对叶潮生竟然有这么深的不满和猜忌。

马勤被嫉妒蒙了眼,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的前后矛盾。

汪旭想说,话到嘴边,又觉得马勤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突然觉得叶队实在有些可怜。

明明工作做得不比任何人差,该加的班也从来没少加过,为了查案子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到头来,别人看到的仍然只有他的家世,还将他应得的回报都归咎于他的出身。

更不要说还要面对家人的犯罪,和同事的猜疑。叶队顶着来自外界与自身的双重压力,看着是鲜花着锦,实则是烈火着身。

马勤在基层郁郁不得志太久,猛地从下面探出头来吸一口气,却又发现自己吸的是人家的废气,这比底下的腐气让他更难受。

他见汪旭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服了对方,又去拍汪旭肩膀:“你现在知道了吧,很多事情你年轻,看得太表面。你想想他们这样的人,钱有了,剩下缺什么呢……”

不料汪旭突然往旁边闪了一下,生硬地避开了马勤的手,抬头打断他:“马副,如果叶队是这样的人,那他大可以不管曹会以前的事情,只要把这个案子当做普通的强|奸|案交上去,就万事大吉了,但他没有。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账户是谁的。”

最后一句话,汪旭说得斩钉截铁。

马勤半天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最后马勤咬着牙说:“小汪,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汪旭看着他转身走掉,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他嘴巴不利索,不擅与人争辩,更遑论是和领导长辈争辩。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竟然就那么梗着脖子把马副队给驳了一顿。

汪旭靠在走廊墙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手机。

他想了又想,还是掏出手机来,拨了出去。

电话里一阵忙音。

他不死心,又打一次,还是忙音。

唐小池坐在城市监控中心的办公室里,也在打电话,眉飞色舞:“叶队!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

激动得开始满嘴胡说八道。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暗道刑侦队的人都被案子逼成这样了。

“打死你也想不到我们找着谁了!方剑!是方剑啊!”

十五分钟后,叶潮生匆匆赶到。

屏幕上的画面正对着枫林市场出来的第一个路口。

市场已经关闭,停车场几乎没有车进出。一辆前脸撞得稀烂地车拐了进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迷彩裤,带着深色鸭舌帽的人从市场里走出来,他站在路口左右张望一番,随即朝着镜头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抬手整理了一下帽子,拿开帽子的瞬间,一张脸清晰地暴露在摄像头像。

很显然,方剑是想趁着市场没人的时候,将撞坏的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遗弃掉。

枫林市场的停车场是公共的,还是免费的,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在意一辆停在角落的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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