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太行山脉深处。
“蛛网系统第七次试运行,倒计时开始!”
陈有方沉默的掀开总系统的透明保护开关,镇定的把自己的右手放在按钮上方。
“十!”
“能源系统上线!第二能源系统就位!”
陈有方面前的终端屏幕上,自检完成的提示闪闪发光。
他是武汉大学图书馆学2001级最优秀的毕业生,以总分96的年级第一的身份进入军情局,他是最好的!
“九!”
“图像录入系统自检完成!数据接驳成功!”
陈有方坐在一个扇形大厅的最顶端,长长的弧形工作台在他两侧和身后一层层的延伸开去,那是近百名和他一样,最优秀的数据工程师和图像工程师。
他是军情局数据处最优秀的年轻人,他是湖北测绘学院张建芳教授最得意的弟子,他是最棒的。
“八!”
“冷却系统功率80%,偏差值稳定!”
在陈有方头顶三十米上方,是一盏一盏巨大的白炽灯,横平竖直的呈棋盘状排列,星星点点的,把明亮的人造光源均匀的散播到控制大厅所有角落。
他是国防部战备后勤中心备受关注的新星,他解决了十七个蛛网系统的核心问题,他是最年轻的技术专家,最优秀的情报骨干。
“七!”
“系统一级预热!”
“系统一级预热!”
“系统一级预热!”
坐在陈有方左侧的刘大伟平稳而坚定的合上了面前的开关。220伏特的调频直流电流,顺着埋在大厅地板下的全铜电缆,欢快的涌入大厅下方的主机房。
中国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曙光-VI,一头占地七千平方米,使用了超过五万个核心处理器,小时功耗超过六十兆瓦的巨兽,在睡眠中翻了个身。
他是拥有三个学位,懂得四门语言,两年内获得博士学位的天才,他的博士论文,发表在影响因子17的顶级期刊上。
他从不犯错!
“六!”
“空间成像系统上线!”
在陈有方的前方,在三排呈弧形排列的工作台前方,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环状设备,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
他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是党的优秀成员!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是有着清晰敌我判断,良好大局观念的优秀情报人员!
“五!”
“系统二级预热!主系统引导准备!”
“主系统引导准备!”陈有方大声的重复着命令,左手放在了大大的绿色按键上。
更多的电流涌入了大厅下方三十米深处的巨大机房,从来没有公之于众的,中国情报系统最优秀的数据分析系统,曙光-VI超级计算机,轻轻的打了个盹。
在陈有方的头顶,那一盏一盏横平竖直的巨大灯光背后,是太行山脉沉眠千年的巨岩,沉默着,注视着这些渺小的生命。
他是超级大本营的常客,是铁血论坛的分坛主,是意志坚定的左派,是死心塌地的军迷!
“四!”
“主系统引导!”
“主系统引导!”陈有方大声的重复着命令,按下了左手的开关。
纷繁复杂的数据流从陈有方不知道的地方穿过数千公里的距离,涌入曙光-VI的数据接口。这台可能是全球最大的超级计算机,正一点点的苏醒。无数细小的数据节点飞速的运转起来,把抽象的数据流具现为肉眼可见的图像。
他是反美游行的参与者,他是抗日活动的组织者,他年轻,张扬,不懂收敛。他爱国,自豪,从不低调。
“三!”
“系统二级预热!空间成像系统启动!”
“空间成像系统稳定!”
“系统预热完成!”
陈有方的同事们在飞快的反馈信息,进行操作。陈有方有几秒钟的空闲,他看向前方的巨大环状仪器,那是中科院光学所三年前的成果,单台造价7.6亿元人民币的三维成像系统。
现在,那台成像系统的上方,正星星点点的亮起蓝光,像极了午夜远郊的星空,令人迷醉。
他是军情局搏击俱乐部的常客,他是战备后勤中心体育场的健将,他矫健,灵活,充满斗志。
“二!”
“主系统启动预备!”
“主系统启动预备!”陈有方大声的重复着命令,他的右手稳稳放在绿色的开关上,一丝不颤。
他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才,他是生在菲律宾,长在美利坚的英雄,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是地地道道的东北汉子。
“一!”
“主系统启动!”
“主系统启动!”陈有方大声的重复,稳稳的按下了右手的按钮。
从遍布全球,总计5700万个单向传送门传来的数据,通过设置在十七公里外的视频中心,被孝感光学仪器厂按照军事卫星图像采集标准生产的,超广光谱、超高分辨率的5700万个图像收集装置传出的数据。穿过总长超过20公里的光缆,冲进了控制大厅地下三十米处的巨兽体内。
每秒钟327亿亿次的心跳,把抽象的电流实时转换成了肉眼可以理解的图像。
控制大厅前方的三维成像系统彻底的亮了起来。
空中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网格球体,球体的表面被分成了五千一百万个小区域,随着图像数据的不断到位,越来越多的小区域不断的被点亮。
就像一块巨大的拼图,以人类无法思考的速度被不断的完善。
“开机十秒自检,一切正常!”陈有方检查了面前终端的读数,大声的汇报着情况。
他是七十年代以来,美国中央情报局“暗礁计划”最年轻的成果,他是同一批133名受训生中,唯一一名毕业,也是唯一一名活下来的佼佼者。
他的名字叫陈有方,他的代号是仙人掌,他的激活密码是XTX934817OQA。
他是无意中闯入共和国顶级机密项目的,CIA最成功的沉默特工。
他的名字,叫米歇尔·陈。
“系统上线成功!”
坐在他左侧的刘大伟欣喜的大声报告着。
陈有方松了一口气,仍然笔挺的坐着。
他是军情局年轻人中最优秀的情报人员,他是CIA三十年来最优秀的沉默特工。
他的名字,叫陈有方,也叫米歇尔·陈。
控制大厅前方的三维地球,缓缓的旋转着。
在大厅的后上方,隐藏于太行山下三百二十七米深处,开凿于岩壁中的空间内,王沫霖正恭敬的为陆定昊添茶。
总参谋部部长郑立春和机要秘书梁习峰,坐在两人身后的沙发上,看着前方的三维地球。
“十一个月时间,你搞出这么大局面,让我刮目相看啊。”陆定昊欣慰的拍了拍王沫霖的肩膀。
黑发中夹着丝丝白发的王沫霖,没有一丝得意。“这是最后一个系统,也是最关键的系统了。在全球5.1亿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距地面四千米的高度,我放了五千一百万个传送门,就为了这个系统。”
“这是奇迹!”总参谋部部长郑立春深情的望着面前的地球,满脸都是期许。“情报系统从来没有拿到过威力这么巨大的武器,全球实时监控系统,24小时不间断的提供超高分辨率的视频图像,结合我们批量生产的,准卫星用摄像头,我们对地面图像的分辨精度可以精确到毫米!”
“也没什么难的,把传送门固定在地面四千米的高空,调整到大概1平方厘米大小,设置为只允许光线透过,在接收端放一个摄像头,图像采集部分就齐活了。”实际年龄已经将近五十岁的王沫霖,谦虚的笑着。
“数据采集容易,更困难的是数据处理,我们要编写最有效的图像分析处理软件,把这五千七百万个摄像头采集的数据汇总分析合并,并能够实现实时定位,实时追踪。这是个大工程,军情局和中科院的同志们搞了整整五个月,还抢了你们的超算机,才算是将将搞成了。”
“超算机算什么,我们已经打预算申请买新的了,这个你不用担心。”郑立春作为最大受益者,诚意满满的安慰着。
“恩,我知道,军情局永远不缺钱嘛。”王沫霖呵呵的笑了两声,“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他拿过手边的送话器。
“标出美军所有在海上的舰艇。”
“好的!”送话器里的答复声简单有力。
三人等了不到十秒,控制大厅前方蓝色的地球上就引出了数百根绿色的指示线,每根线的末端,都是一艘美国军舰的实时直播窗口。
王沫霖在自己面前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把某一艘船放大到了房间的大屏幕上。
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和它的混编舰队一起,疾驰在蔚蓝色的海面上,灰色的飞行甲板前方,大大的空心数字73,让它的身份确定无疑。
“配合我们正在建设的全球打击系统,击沉他,只是一下点击的事情。”王沫霖微笑道看着面前的屏幕,轻轻的说着。
“五千七百万个传送门……”陆定昊心疼的看着面前的王沫霖,“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五十岁么?”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王沫霖的眸子并没有随着飞速逝去的时光变得暗淡,那里面仍然是一年前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的信仰和激情。
“沫霖啊,我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给我解答一下。”陆定昊决定满足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你一直说,你只能在自己目视的范围内开传送门,你是怎么把传送门开遍全球的呢?”
“哦,这个呀,其实也很简单。”王沫霖笑了笑,“在我跟张安院士合作研究我的超能力时,我们发现,我开启传送门的距离,受能见度的影响很高,天气晴朗的时候,我可以把传送门开到二十公里外,天气不好的时候,基本就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
“这个我知道,那也不能解释你把传送门开遍了全球啊?”陆定昊觉得自己的疑问仍然没有解答。
“我们一开始就验证了,是不是必须直接目视才有效这个关键点。比如,我看着电视里的纽约,我能把传送门开到纽约么?”王沫霖陷入了回忆。
“应该不能吧?”
“确实不能,但是如果我是从望远镜中看到的纽约,我就可以把门开过去。”
“……是光线?”
“对,是直射入我眼中的光线。必须是从那个位置反射、折射或经过的光线,不经过光电转换这种类似的过程,直接进入我的眼睛,并且我能大概看清那是什么,我就可以把门开过去。”
“所以?”郑立春也来了兴趣。
“所以我发现了投机取巧的方法,我先在十公里的极限距离上开一个传送门,允许传送门透过光线,然后我从接收端看出去,不就看到了十公里外的光线?”
“所以你就可以通过十公里外的传送门,在那个传送门能看清的距离上再设一个传送门!”陆定昊恍然大悟。
“恩,就像跳板游戏,每个传送门,都是打开下一个传送门的跳板。所以,这套系统,最早是从二十公里高空的平流层,每十公里一个,横向铺开的高层传送门网络开始的。”
“你是说在二十公里高空,这样的网络还有一层?”郑立春有点惊讶,像是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覆盖密度没有下层网络高,平流层的传送门网络间距是十公里一个,全球铺下来,也就510万个左右吧。”王沫霖说的好像一个非常轻松的事情。
“有了高层网络,我再从高层往下看,铺设低层网络就容易多了,虽然受天气影响,不能二十四小时铺设,但是也没超过半年,就完成了这部分的工作。”
“我刚刚还在担心,你这套系统只有四千米高,那不是检测不到高空飞行物了?现在看来你是早有打算啊。”
“恩,战争归根结底打的就是情报,低层网络监控陆海军动向,高层网络监控空军飞行器,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改变传送门的属性,允许电磁波从低层传送门透出,从高层传送门透入,这样就可以监控高度四千米到二十公里的全部空域。或者直接从低层传送门向地面发射雷达波,剔除地面杂波,就可以监测低空和超低空目标。这可以说是最有效,最安全的全球雷达网络了。”
“而且这种躲在传送门后的雷达,反雷达武器是攻击不到的!”郑立春拍了下大腿,好像看到了指挥一场完全透明的战役,那种欲仙欲死的酣畅淋漓感。
“就是这样。”王沫霖喝了口茶。
“这些工作,卫星就可以完成吧。”陆定昊沉默了一会,问了一句。
“从卫星照片上找军舰,那是在西湖上找一只苍蝇,从底层网络的照片里找军舰,是在一张A4纸上找苍蝇,这两者的效率能比么?”王沫霖不以为意,“而且卫星的位置大家都知道,很容易被击落,也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
“更重要的是,底层网络也好,高层网络也好,我刚刚就说了,这加起来五千七百万个传送门,可不仅仅是只能传送图像的。”
陆定昊看着面前的地球,沉默了。虽然他很心疼王沫霖不要钱的开传送门这种行为,但是他更清楚王沫霖话里的意思。
情报工作只是这张网最微不起眼的应用。有了这张网,他可以从任何地方往地上扔任何自己想扔的东西,还不用担心被对方反击。这才是这个项目被叫做蛛网的原因。
一旦铺就,再无可逃。
只是,太拼了呀。
看着身边年近五十的王沫霖,陆定昊有些心痛。
陈有方完全没有时间唏嘘,他并不清楚传送门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这是中国人在近地轨道建设的新的卫星系统。
但是他现在确认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卫星系统,这种可以把图像放大到看清某个路人头顶的头皮屑地步的监控系统,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刚刚,这个系统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找到了美国所有航行在海上的军舰,连停在船坞和拆解场的都没有放过。
当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和他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混编舰队,赤裸裸的袒露在三维成像的大屏幕上时,他第一次犹豫了。
这套系统,能够威胁到美利坚。
于是陈有方犹豫了。
在这样的系统面前,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