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5日,00:05,华盛顿,白宫。
“总统先生,时间不多了,请跟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总统特别安保小组的组长,前三角洲特种部队白鹰勋章获得者,马丁·南德斯,带着他的安保小队,和美利坚合众国国防部长汉默一起,站在了小布朗面前。
小布朗面色铁青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里紧紧地攥着刚刚由国家安全助理威斯曼用冲刺速度送来的情报。
美国海军在四大洋上执行任务的两百二十九艘军舰中,有两百零八艘,包括十艘航空母舰在内的,军舰,船,应该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出现在了纽约上方二十公里处的高空。
“我是美利坚的罪人……”小布朗用微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的说道。
“总统先生,现在基本可以肯定的是,中国人掌握了空间传送的技术,而且看起来没有距离、质量和体积的限制”,国防部长汉默是现场最坚定的人,因为这是他的工作,“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投放任何物品,包括军队!”
威丝曼和小布朗都看着这个一脸沉稳的男人。
“我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共和国在福建和广州集合的,进入战备状态的军队数量太多了,这不符合台海登陆战的需要,共和国的海军投送能力也根本不可能把那么多军队送到台湾”,汉默语速飞快的陈述着。
“现在我们明白了,这根本是共和国的阴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登陆台湾,他们选择现在公布可控核聚变技术,就是为了勾引我们出手,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汉默上前两步,握住了小布朗冰凉的手。
“总统先生,不夸张的说,现在是美利坚合众国自建国以来最危险的时候,共和国的军队,那集结在福建和广州超过四十万人的军队,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白宫!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地下秘密指挥基地中去!等以后战争结束了,如果您还活着,您有无数的时间去忏悔,懊恼。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美利坚需要您!合众国需要您!”
小布朗抬起了头,他纷乱的思绪在汉默坚定的眼神下变得清晰了一些。
“你说的对!我们走!”
2014年9月15日,00:05,纽约,某民宅。
“老范,你说咱们当时选择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左春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拥挤的,慌乱的,不知所措的人群,问了站在身边的范长空一句。
把身子探出窗外,去观察天空上异样的范长空,并没有心情去回答左春秋的问题,作为一名天文爱好者,他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些突然出现在纽约上空的陨石,为什么没有预警?
那么多太空望远镜和轨道检测系统,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
为什么直到陨石进入大气层,距离坠落时间不到两分钟的时候,才发布警告?
这个时候发布警告,还有用么?
而且,为什么这些陨石看起来那么眼熟?
从范长空所在的公寓窗户里向天上看去,已经能看到近两百个大大小小的,拖曳着长长浓烟的黑红色不规则物体,带着巨大的,震撼灵魂的轰鸣,在飞速的接近纽约。
留给纽约时间太短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从这场灾难中逃开,暴乱,凶杀,抢劫,强奸,世界之都在一秒钟内,变成了犯罪之城。
左春秋仍然安静的看着楼下的暴动,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天空了,他在飞速的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从一个贫下中农的小孩,到举着语录游街的红卫兵,到挤过高考独木桥的天之骄子,再到国家某军事院所的研究员,最后到美国纽约的一个普通市民,左春秋感觉自己经历了太多太多,他在那一瞬间,觉得无比的疲惫。
“原来咱们,最后是这么死的啊……”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已经带着公寓的窗户产生了共鸣,到处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范长空拉着恍惚的左春秋避开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在窗帘关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好像从窗外那个惊慌失措、荒谬绝伦的世界消失了。
一切又重新变得安静。
范长空拿起桌上剩下的啤酒,递给了左春秋,自己又找了一瓶,跟左春秋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老左,别想了,人总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下辈子,咱们不跑了!”
左春秋空洞的看着手中的啤酒瓶,艰难的在脸上咧出一个苦笑。
“恩,不跑了。”
在那一瞬间,世界变得安静无比。
紧接着,从二十公里高空坠落的,超过百万吨的钢铁巨兽们,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携带者巨大的动能和热能,撞上了这座世界上最引人注目的城市。
一朵,两朵,更多的,巨大的蘑菇云在城市上空燃烧了起来,把天空映成了魔鬼般的红色。
2014年9月15日,00:06,华盛顿,白宫。
从远处突然传来的巨响和震动,让小布朗一瞬间以为,华盛顿遭遇了地震。
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无数称职的保镖立刻把他围了起来,大家都异常紧张的关注着周围,生怕有什么人突然跳出来,发起攻击。
趴在地上的小布朗,抬起头,视线穿过无数双黑西裤的腿,看向了他看不见的远方。他知道,美利坚的象征,美国最知名的城市,那座矗立着自由女神像的城市,已经随着这阵巨大的震动,从美利坚的版图上,消失了。
对某个国家的恨意,在小布朗的胸腔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是灭国战争!”他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句,从地上缓慢的爬了起来。
面色青赤,表情狰狞的小布朗,一把拽过了跟在身边的,一个一直沉默,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黑衣男人手上的小皮箱。
那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核按钮。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汉默按住了小布朗就要打开箱子的手。
“还没到时候!”这个坚定的男人,这个在最危急的时刻撑起了美利坚的天空的男人,尼古拉斯·汉默,这个来自密西西比河边的农民的孩子,用自己的手按住了小布朗的手。
“总统先生,我们还没输!”
小布朗死死的盯着汉默,目光里的凶狠和恨意,能把面前这个一米九高的男人活生生的吞下去。
“总统先生,他们筹备了这么久,摧毁了我们的舰队,把我们骗到和共和国全面开战的地步,您以为他们会就此满足么?”汉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们不会!他们一定会和我们打一场登陆战争的,他们一定会登陆美国本土的,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过了许久,小布朗才缓缓的松开了按住箱子的手。
他头也不回的上了停在白宫停机坪上的直升机。
战争,才刚刚开始!
中国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2014年9月15日,00:08,太行山,地下三百二十七米,共和国第一作战指挥部。
共和国主席陆定昊,和总参谋部部长郑立春,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已经盯着闭着眼睛的王沫霖,盯了有七分钟了。
“成功了么?”看到王沫霖睁眼,忍耐不住的陆定昊第一个问了起来。
“主席,这个军情局应该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啊,蛛网系统的消息也比我快啊。”王沫霖微笑着,就好像他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要听他们汇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成功了么?”陆定昊的表情分外严肃。
王沫霖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郑立春在旁边猛的一拍巴掌,“干得漂亮!当浮一大白!”说完从兜里掏了瓶酒出来。
陆定昊和王沫霖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郑立春。
正准备拧开盖子喝一口的总参谋部部长,堂堂中将,竟然在两人的目光下腼腆的笑了。
“我,我就是觉得今天高兴,高兴,才偷偷……”老人手足无措的解释。
“拿来!”陆定昊一把抢过了郑立春手里的小瓶子,在自己手里犹豫了两秒,递给了王沫霖。
王沫霖非常自然的接过瓶子,伸手打开了一扇传送门,把瓶子丢了进去。
“哎,哎!”,郑立春焦急的一拍大腿,“我说小王啊,你不能这样啊,那可是我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啊!你给我传到哪去了?”
王沫霖得意的看了一眼陆定昊,笑了笑。
“太阳。”
郑立春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王沫霖,“嘿你个小兔崽子,你,你你你!”
“行了,老郑,别闹了,这才刚开始呢!”陆定昊在一旁打断了郑立春的表演。
“是啊,郑叔”,王沫霖松了松领口,说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2014年9月15日,00:10,太行山,地下三百二十七米,雨滴系统大厅。
“第一批掷弹准备!”操作员的命令,在广袤的洞穴中传出很远。
早已停留在预备位置的五千枚雨滴,整整齐齐的悬挂在钢铁巨树的最底端,像等候检阅的士兵。
“第一批弹药就位!”观察员的回复同样声音洪亮。
“传送门就位!”看到地面上预先画好的圈圈里,出现了几乎看不清楚的暗淡,观察员大声的喊了一声。
“三秒投放!”
“三!”
“二!”
“一!”
沉重的航弹们挣脱了固定结构的束缚,缓慢而迅速的向着地面坠落,在将将要砸到大厅花岗岩地板的时候,好像被一个橡皮擦快速的,一点一点擦掉了似的,消失在了地面上方的空气中。
“第二批掷弹准备!”操作员还在继续下着命令。
巨大的传送机构轰鸣了起来,已经放空的掷弹架被挪走,新的,挂载着满满弹药的固定架,稳稳的停靠在了传送门上方。
“第二批弹药就位!”
“传送门就位!”
“三秒投放!”
……
“走吧,回去吧。”站了许久的张安院士,拍了拍孙立言的肩膀。
“我不走,我要在这看着!”孙立言倔强的像棵松树,扶着他的刘亦男在跟张院士偷偷的使颜色,孙工程师的身体不好,不能站的时间太长。
“走啦,看看也就行了,这有啥好看的?”身为搞高能物理的科学家,张安院士对这种五大三粗的暴力美学,基本不感冒。
“老张啊,我搞了一辈子导弹,做梦就是我搞的导弹能砸到美国人头上,我本来以为这辈子没有希望了,但是我现在看到了希望!”孙立言向着面前的大厅挥了挥手,“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虽然大部分都不是我设计的,但是他们跟我一脉相承,他们,也是姓孙的!”
老头倔强的站着,像风中的青松。
“我不走,我要看着!”
“好好,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看着。”张安院士看了一眼刘亦男,“老孙我来扶着,你还不去找个凳子?”
远远的,操作员有条不紊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五批掷弹准备!”
操作员的嗓门,一点也没有变小。
2014年9月15日,00:11,纽约州,某地下掩体,美利坚东海岸第三区域防空指挥中心。
从震动、轰鸣和眩晕中恢复了的冈萨雷斯上校,站起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那个硕大的空情雷达屏幕。
之前那些悬在纽约州上方的,巨大的雷达反射信号,已经消失了。
但是冈萨雷斯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因为他知道那些消失的信号去了哪里。
他们摧毁了纽约。
美利坚合众国在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摧毁了美利坚合众国在这个世界上,最知名的城市。
冈萨雷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那个名叫金·格林的飞行员,在通话器里,嘶吼了海军,海军什么的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从不会撒谎的雷达告诉冈萨雷斯,那架飞机好像,已经坠毁了。
一开始,冈萨雷斯对于美国海军的船,出现在了纽约州上方二十公里的位置,这种事情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但是他的手下有光学对空观测系统。
于是他在这无比荒谬的现实面前,可耻的跪了。
从二十公里高空坠落的,数百万吨的钢铁,燃油,武器,弹药,根本没有给冈萨雷斯留下太多的时间。
如果他有时间用计算器简单的算一下,他就会知道,从二十公里高空坠落下来的物体,落到地面的时间,只有六十三秒。
这六十三秒,刚刚够美国发达的情报系统,把信息送到白宫。
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震动,爆炸,轰鸣。
冈萨雷斯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停滞了,他木着脑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空情雷达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点。
那是分布在整个东海岸上空二十公里处的,无数正在坠落的炸弹。
是的,是炸弹,异常敏锐的空情雷达是这么告诉冈萨雷斯的。
可是,如果是炸弹的话,为什么没有轰炸机?
冈萨雷斯又想起了那些军舰。
好吧,没有轰炸机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电话声急促的响了起来,冈萨雷斯看了眼屏幕,是全美空域联合防御指挥部。
屏幕上的高威胁目标数量统计已经超过了一千个,而且还在迅速增加。
冈萨雷斯知道,那每一个小点,都是一枚大吨位的航空炸弹,每一枚,都可以摧毁至少直径一百米的区域。
仅仅是东海岸,就有一千多个,那全美国,有多少个?
冈萨雷斯已经懒得思考了,他停了一秒钟,听着那催命般的电话铃声不断的响起,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2014年9月15日,00:12,爱荷华州,某陆基核弹发射井。
急促而尖锐的空袭警报,在这个隐藏在山腹中的核弹威慑基地中,凄厉的响了起来。
“隐蔽,隐蔽,第一时间隐蔽!”负责这条美国最后防线的构成单元之一的阿德莱德·雷蒙,已经在这个基地工作十一年了。
因为保密的要求,基地的指挥官一旦确定,就很少换人,任职时间往往很长。
而且,现在已经不再是冷战时,天天担心会爆发核战争,诱发核冬天的时代了,现在的核弹发射井指挥官,其实工作相当的轻松。
在这个世界上,谁会逼得美国人动用核武器呢?
阿德莱德·雷蒙,一直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听到了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听到的防空警报。
数据链路的信息显示,来袭的是一批大吨位航空炸弹。
阿德莱德有些奇怪,如果是航空炸弹,那么轰炸机呢?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这些纷纷坠落的航弹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美国的陆基核反击能力。
阿德拉德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啸声,等待着即将而来的,巨大的爆炸。
然而并没巨大的爆炸,有的只是一声相对弱小很多的,嘭的声音。
地下核发射基地的灯,噗的一声灭了。
是电磁脉冲弹!
阿德莱德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并不是特别担心,像这种高密级的核威慑基地,都有抗EMP冲击的备用设备,他只需要找到那些设备,启用就行了。
然后阿德莱德听到了迟来的爆炸声。
特制的钻地炸弹,已经突破了核弹发射井上空那薄薄的掩护板,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冲进了这个幽深的地下基地。
于是阿德莱德再也不需要思考。
如果阿德莱德有灵魂,那么在他的基地被摧毁之后,他就可以看到,在美利坚广阔的天空中,总数量高达九万枚的航弹,像狂风骤雨的暴风中,那些巨大的雨滴一般,密密麻麻的坠落着。
不时有速度飞快的火焰从地面上升起,那是美利坚的陆基反导系统,它们在雨中穿行,艰难的击破一个又一个雨滴,然而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太短,因为缺乏前期预警,美利坚引以为傲的TMD导弹防御系统,很多都根本没来的及起作用。
无数黑色的雨滴在空中安静的坠落。
稀疏而明显的火焰亮线,不断的,坚决的从地面爬升,不时在空中爆成一朵朵硝烟,它们阻拦了一部分雨滴。
然而正像自然界的暴风雨一样,更多的雨滴,还在源源不断的落下。
这些黑色和亮色的线条,在北美的天空上,勾勒出了一幅绝美的战争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