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17日,北京,4A基地。
王沫霖震惊了。
原来……
原来……
原来那句话,就是让自己来找主席的,要是自己出于一己私利,没有选择说服主席,发动战争这条道路,那那位老人的情报,不是永远都送不到陆定昊的身边了么。
“他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陆定昊轻轻的笑了笑,“而那枚纽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信息记录设备,必须通过这里的专门仪器解密。”
“所以……”王沫霖有点不太懂。
“所以,幸好你选择了相信国家,不然我们将永远与石大哥的信息擦肩而过”,陆定昊有些激动,他转眼又想到了些什么。
“但是,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陆定昊看着王沫霖。
“石大哥所扮演的那个角色,在一周前,我还在电视新闻上见过他。但是你告诉我,他在一个月前,衣衫不整的死在了大凉山。”
王沫霖感到浑身寒毛直竖。
“为什么会有两个石大哥?为什么他要拼死送一个消息过来,还带着能产生传送门的水晶球?”陆定昊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而王沫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这一刻,无比期待那台有着死板语音的机器,能给出这些问题答案。
而人类在抱有期望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等解码机器那平板的电子语音,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嘀——”声的时候,王沫霖和陆定昊,已经坐在会议室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对方半个小时了。
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酸涩。
机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打印声,那是老旧的针式打印机,在持续的输出信息。
一条长长的纸带,渐渐的从机器口中吐了出来。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陆定昊和王沫霖,齐齐冲了上去,那是一封长信,王沫霖已经急不可待的读了起来。
“小耗子,好久不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世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因为只有你看到了,才能证明我的牺牲,没有白白浪费。”
陆定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事情还要从2016年3月2日开始说起。”
王沫霖和陆定昊互相对视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2010年10月17日,为什么信中会把2016年的3月2日,当成一个过去的时间来描述?
陆定昊示意王沫霖继续读下去。
“那一天,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传送门,在纽约市的某个角落里,打开了,从传送门中掉出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水晶球。”
王沫霖想起了那个消失不见的水晶球。
“那个水晶球,在出现之后不到三秒钟,就消失了,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它,甚至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事情很快出现了端倪。”
“那段时间,纽约出现了大量的金库失窃案件,被盗的金库都完好无损,不论是安保系统,还是报警系统,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金库还是被偷的一点不剩。”
“美国人最后甚至动用了FBI,才终于找到了答案。盗窃犯是一个黑人流浪汉,他当时距离那个水星球出现的位置最近,所以在水晶球消失后,他拥有了打开单向传送门的能力。”
“这个部分可能有点科幻,但是小耗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国家的生死存亡。”
陆定昊的眼神越来越严肃了,王沫霖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继续读了下去。
“所谓单向传送门,你可以理解成连接两个地方的一个通道,物品可以从通道的一边,直接到达通道的另一边,不论距离多远,不论体积和质量如何。而传送门的操纵者,甚至可以调整传送门通过的物质类型。”
“美国政府囚禁了那名黑人,询问他,拷打他,逼问他,最终,他们杀了他。他们发现,当黑人死去之后,那个水晶球重新出现在了空气中。”
“美国人试图捕捉那个水星球,然而他们失败了,水晶球在空气中停留了三秒钟的时间后,再次消失了。这一次,拥有打开传送门能力的,变成了一个女性研究员。美国的秘密科研机构,对这个女性研究员研究了三个月,最终趁她不注意,杀了她,并确认了一个事实。”
王沫霖感到一阵后怕,陆定昊传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轻轻的说道:“小王同志,这件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既然你选择了相信国家,国家就绝对不会负你。”
王沫霖轻轻的点了点头,看向了手中还在不断延长的纸条。
“那个事实就是,水晶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进入了距离它最近的那个人的体内,而被水晶球进入的那个人,就拥有了打开传送门的能力。最终得到传送门能力的,是一位经过重重考验的美国军官,CIA给那位军官服用了致命毒药,每二十四小时需要解毒一次。”
“就这样,美国人控制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武器,一个可以在地球上任何地方打开传送门的武器。他们的研究机构经过反复研究,掌握了更多这种传送门的性质,小耗子,请你一定要记好。”
“第一,传送门只能开在主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或者光学望远镜能看到的地方。”
“第二,传送门的形状,面积可以任意调整,通过物质也可以人为设定。”
“第三,传送门没有物质实体,任何攻击都无法破坏它们。”
“总之,传送门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这种武器,勾起了美国人的野心。他们悄悄的研究,开发,筹备作战,最终利用传送门的跨空间投放技术,发动了对俄罗斯、共和国的突然袭击,并且在袭击之前,偷走了两个国家所有的核弹,拆掉了他们的核保护伞。”
“小耗子,在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们的国家,已经亡了,被美国人在一夜之间,彻底击溃。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由于自己的身份,还要强装笑颜,但是我的内心,早已心丧若死。”
“我们的先辈,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后辈们,辛辛苦苦奋斗了七十多年的革命成果,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摧毁了。”
“小耗子,得益于国家对我的信息的极端保密,我没有被怀疑,身份也没有被发现,但是我效忠的国家已经死去,我信仰的对象已经不再闪耀,我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紧接着,美国人用同样的方式攻击了俄罗斯,并击败了他们,现在的美利坚已经是一个横跨欧洲、亚洲和美洲三大洲的巨大帝国了,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了。”
“但是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到阻止他们的方法,一定要找到拯救国家的方法,一定要找到那个方法。那是我的使命,那是我的责任,那是我的理想和信念,即使我的国家已经死去,即使我效忠的对象已被摧毁,但我依然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在党旗下宣誓时的那句誓言。”
“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陆定昊低声的重复这句话,仿佛看到了那个一直被他视作大哥的人,那个一直是他的指引和方向的人,那个放弃了高官厚禄,勇往直前,接过了最艰苦情报工作的那个人。
他的石生大哥。
这就是你的追求么,我的石生大哥。即使国家已经不再存在,即使红旗已经不再飘扬,即使我们追求的理想世界,已经成为梦幻泡影,你仍然还在坚持么?你仍然还在奋斗么?你仍然还坚守着最初的那个信念么?你仍然还牢记着我们的约定么?
我的石生大哥。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这就是你的觉悟么。
陆定昊想起了那个失去了手臂,满身伤痕的男人,他是抱着怎样的意志和信念,才能坚持到爆炸之后的两个小时,才能在荒无人烟的大凉山中,等到一个叫做王沫霖的年轻人。
“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王沫霖低声的重复了一遍,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家国尽丧的老人,胸中那仍然澎湃燃烧的斗志,那光芒万丈的理想和信仰,那一颗鲜血铸就的赤胆忠心。
“记住他,王沫霖,记住他。”陆定昊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的名字叫石生,他是我最最亲爱的大哥,他是为了这个国家奉献最多的人,石生,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甚至不能让世界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是,我以共和国主席的身份命令你,我以我党总书记的身份命令你,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人,用你的生命,用你的灵魂,用你的一切!”陆定昊的声音哽咽的更厉害了。
解码机还在不断的吐出新的纸张,那些没读完的纸张在王沫霖脚下,堆成了小小的一卷。
看着手中那无比轻盈,却又厚重如山的纸张,王沫霖第一次感觉到了,当初在党旗下,举起右手所诵读的誓言,究竟代表着多么沉重的责任。
这是一名在美国卧底超过四十年,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完全可以成为他扮演的那个人,从此享受荣华富贵的老人。
这是一名毅然决然的放弃了一切,为那已经熄灭的星星之火,为那已经无人知晓的理想信念,奉献了自己一切的老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石生。
许久,解码机的声音,终于停下了。
“继续吧。”陆定昊抹了把自己的脸,低声说道。
王沫霖没有说任何废话,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把这封老人从不知名的未来送回的信件,读了下去。
“在那个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国家,咱们的祖国,有句古话,叫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了七年的隐忍和摸索,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法。那是在一次我和美国负责传送门系统的专家聊天的时候,听到的信息。”
“当时美国已经完成了对共和国和俄罗斯的消化吸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国,他们甚至把传送门送到了太阳上,引太阳之火作为新的能源。而他们的研究人员,也在不断的开发传送门的新用途。”
“而跟我聊天的那个人,是一位很出名的理论物理学家。他说,如果把一个物体放在传送门上方丢下去,然后把出口设在入口传送门的上方,这样那个物体从出口出来之后,又会再次进入传送门,不断的被重力加速,最终能不能达到光速?”
“我指出了他的错误,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个物体越是接近光速,它的质量就越大,需要的加速度就越大,最终它是不可能超过光速的。”
“我成功的打消了那个科学家的念头,但是同样的想法却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根。如果不断的缩小那两个传送门的距离,直到最终两者严丝合缝的对接在一起,那么那个在两个传送门间不断加速下坠的物体,还有质量么?”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那个物体还有质量么?它的速度能超过光速么?如果它能超过光速,我能回到过去,把这个注定要毁灭的未来,向你们做出警示么?”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老了,老到愿意相信自己这么荒谬的想法。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医生告诉我,我已经快要死了,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尝试了。”
“我现在的保护身份具有极高的隐蔽性,所有人对我都没有怀疑,包括现在传送门的主人。我决定下周就开始行动,杀了他,夺过传送门的控制权,然后,回去找你,回到那个你还活着的时代,回到那个共和国还屹立在世界之巅的时代,回到那个红旗还在猎猎飘扬的时代。”
“好怀念啊……我已经五十一年没有回去过了……那是我的国家,那是我的故土,那是我的信仰。”
“那是我永生永世无法分离的,家乡啊。”
“小耗子,请一定要原谅我用这么煽情的语气,写这么重要的信件,我已经太老了,我实在没有力气去构思一封严谨客观的信件了。我不知道下周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
“但是,如果我成功了,我只有最后一个恳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毕竟,你欠我一个承诺。”
“请一定,把我葬在我的家乡,咱们曾经一起玩耍的那颗大槐树下面,那是我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地方,那是我最后的,愿望。”
“你的大哥,石生。”
小小的会议室里,仅有的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
那封长长的信件,被王沫霖小心的叠了起来,郑重的放在了那个档案袋的上方。
“石生前辈,他成功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主席,请您务必不要伤心!”王沫霖犹豫很久,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共和国的主席,这个国家的定盘星,指南针,已经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坐了有半个小时了。
听到王沫霖的话,他抬起了头,眼神中灼烧着熊熊斗志。
“王沫霖同志,我没有伤心!我的石生大哥现在还在美利坚好好的活着,但是我的石生大哥也已经牺牲了,我都知道。”陆定昊的语气份外的坚定。
“我们必须阻止这封信里的事情发生。”陆定昊自言自语。
“是的!”王沫霖斩钉截铁。
“要阻止这件事,我们就必须在2016年3月份之前占领纽约,并驱逐纽约的所有市民。”
“是的!”
“而要占领纽约,就必须击败美利坚!”
“是的!”
“石大哥啊,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陆定昊长长的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党员王沫霖!”陆定昊大吼了一声。
“到!”王沫霖同样站直了身子,把自己右手用尽全力,握成拳头,放在了右耳中部。
“我以党的总书记的身份命令你,今天你听到的一切,不得向任何人外传!”
“是!”王沫霖大声的喊着。
“从今天开始,我会采纳你的意见,表现成一个左倾冒险主义的领导人,而你,要演好你的身份,做一个激进好战的,不成熟的青年。”陆定昊一字一字的说着。
“我,对你的能力毫不知情!你,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我们就是两个因缘巧合聚到一起的好战分子,要发动一场把共和国推上王座的战争!”
“是!”王沫霖继续大声的吼道。
“现在,我要你跟我一起,再次宣誓!”陆定昊同样把自己的右拳聚到了耳边。
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人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内,层叠回荡。
“……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
“……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
“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
“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永不叛党!”
“永不叛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