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9日,北京,中南海。
“快快,各就位,突击阵型!”成都军区第三十七野战军特战一师特战一团的小伙子们,在团长史铁生的率领下,正在中南海西北门内迅速的进入作战状态,到这个时候,他们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在干什么,有些人激动,有些人担忧,有些人无所畏惧。
但是,不论是什么心态,他们都已经买了一张单向船票,有去途,无归路。
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史铁生是抱着玩命的态度率领这次行动的,而且,他已经觉得自己距离胜利很近了。
“啪——”
“啪——啪——啪——”
伴随着低沉的嗡嗡声,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把中南海西北门院内的空地照的一尘不染。
穿着吸光服,正准备发起决死突击的特战一团,像放大镜下的苍蝇一样,凝固在了强烈的光线里。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特战一团的小伙子们各自聚集起来,互为掩体,举着枪朝向黑暗,沉默的对峙着。
他们是军区最好的兵,一个个都可以被称为兵王,他们面临过很多次绝境,可从来没有投降过。
“完了……”史铁生喃喃的,孤零零的站在雪亮雪亮的光柱中。
“史团长,我是北京卫戍二师师长蔡康勇,我现在非常正式的通知你,你们的行动和计划早已被掌握,你们的冒险和投机已经失败了,都是国家的子弟兵,我们不想自己人杀自己人,史团长,命令你的部队,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只追首恶,不诛旁凶。”
听着黑暗中的喊话,特战一团的小伙子们没有一丝动摇,他们是铁打战士,有着钢铁的意志,他们的直属长官还活着,他们就必须听从命令,不管这命令是让他们在绝望的反击中死亡,还是在沉默的放弃下投降。
史铁生在雪亮雪亮的探照灯关注下缓缓站直了身子,他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刀削斧凿的脸庞上是一塌糊涂的泪痕。
“没意义了,没意义了,孩子们,放下武器吧。”
身材魁梧的男人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他像一个被抢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蹲在地上,肆无忌惮的大哭了起来。
黑暗中有人陆续上前,接收战士们的武器,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战士们低垂着头,从史铁生身边走过。
雪白的光柱下,史铁生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甘肃,酒泉,中科院航天科技研究所。
王沫霖正和航科所的所长陈安童聊着他们的计划,初春的甘肃还是冬天的气候,王沫霖、陈安童和梁秘书等人都不是耐得住冻的性格,他们正脚步飞快的走向防弹车。突然地,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啾——”的一声,王沫霖的身子顿了一下。
“怎么了?”梁习峰看他停了下来,顺口问了一句。
“我估计是被狙击枪打了一枪。”王沫霖摸了摸胸口,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
“嘿,他们也真敢打。”
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爆炸声,一团小小的焰火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王沫霖看向那团焰火的方向,梁习峰发现了他的目光。
“是那边吧?”梁秘书掏出了手机,关键人物被暗杀,这种事情是必须立刻向书记报告的。
“嗯,估计人早跑了,派些人去看看吧。”王沫霖接了一句。
军情局跟来的绝密四处的几个干部,已经拿出电话小声的说了起来,一群人仍然不紧不慢的向防弹车走去,好像完全不担心远处的杀手再来一发。
“你们就不担心对方再来一发?”从纷乱中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陈安童所长,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事的,陈所长。从中央启动这个项目以来,王沫霖的安全重要性就和总书记一样高了,不过幸运的是,他基本上是没什么危险的。”
“恩,我在自己的身体表面放了全覆盖的传送门,射向我的子弹会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不会接触到我的身体的。”王沫霖很坦然的回答。
“你的传送门不是必须是平面椭圆么?”陈安童有点惊讶,毕竟两天前王沫霖跟他沟通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平面椭圆是王沫霖传送门的唯一形态。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王沫霖笑了笑,跟上了梁习峰的脚步,“早点上车吧,车上暖和。”
“好咧。”陈所长也加快了脚步。
左文才正和刘风飞奔在凌晨的街道,他乱成一团的大脑还是无法接受刚刚发生的一幕。从自己的枪口射出的子弹,在空气中留下明显的热成像痕迹后,消失在了目标的身上。
是的,没错,就那么简单的消失在了目标的身上。目标只是简单的摸了摸胸口,就开始和身边的人谈笑起来,期间还望了一眼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左文才知道自己要转移了,他甚至放弃了击发第二枪的意图,如果不能找到自己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去了哪里,那么射击第二枪除了增加自己的危险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巴雷特的特征太明显,他知道留给自己转移和隐蔽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只有一枪的机会,而且他失败了。
在左文才机器人般的脑子里,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疑问,领导让自己暗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静谧的夜色里,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急速的奔跑着,喘息着。远远的有警笛声响起,忽远忽近。
北京,某处四合院。
虽然已经是夜里三点了,周改革和刘江山都没有歇息的意思,他们静静的对坐着,面前放着在成都没有下完的棋局。
“已经三点了。”刘江山看了眼表,闷闷的说了一句。
“还没消息,凶多吉少啊……”周改革盯着棋盘,没有抬头。
“嘭,嘭。”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起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把年纪反而胆小起来了。”刘江山自嘲的笑了一声,起身打开了房门。
总参谋部军情局局长刘风翼笔挺的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周改革安排的警卫,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果然,输了。”周改革在刘江山身后,轻轻叹息。
“不让我进去么?”刘风翼微笑着,手里拎着一个暖水瓶。
“也是,进来吧。”刘江山让开了路,穿着军装的刘风翼随手带上了门,把暖瓶放在了角落,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坐,坐。两位一位是将军,一位是副国级领导,我一个小小的中校,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坐着呢。”刘风翼话里透着谦虚,可人早已大喇喇的坐在了凳子上。刘江山和周改革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总参谋部军情局局长刘风翼,军衔中校。”刘风翼淡然自若,“二位的活动我们已经挫败了,史铁生团长和特战一团不战而降,他们把该交代的信息都交代了,周将军,您的侄子周十环已经在成都被捕,孙子周听听现在还在人民医院抢救。为了今天晚上这出戏,您可是下了血本啊。”
“小人得志。”周改革狠狠的说了一句。
“刘局长,我们自认计划是做的非常隐秘的,现在牌也出了,输也输了,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告诉我们失败在什么地方?”刘江山倒是看得开,他自问做到了万无一失,所有的环节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根本想不到哪里会出这么大的漏子。
中南海一声枪声都没响,说明他们的计划不是泄露了一点点,而是漏了个底掉,作为策划人,他的好奇心一如既往的旺盛。
“刘总理,问题的症结,在您自己身上啊。”刘风翼很轻易的给出了答案。
“什么?!”周改革坐直了身子,用一种被背叛的眼光看着刘江山,“老刘,你,你……”
“不可能!刘局长你不说可以,栽赃陷害就没意思了,你以为你骗得过周司令?”刘江山不乐意了,什么叫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自己要是不想搞这事,安安稳稳的当副总理多好,非要提着头上战场才高兴?
刘风翼看了一眼周改革,发现刚刚还愤怒不已的老人已经坐回了凳子上,脸上只有一点颓然。他看着刘风翼,轻轻的嗤了一声。
刘风翼倒并不怎么介意,他走到刘江山身旁,拿起刘江山的右手,反过来,让老人的手背向上,指了指刘江山手背上的某一个区域。
“那里……有什么?”刘江山的眼神并不是特别好,他完全没有理解刘风翼的意思。
“刘总理,当时会场上,王沫霖在汇报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您一定没有仔细琢磨。”刘风翼没让副总理同志等太久,“王沫霖说了,他可以调节传送门的大小,设置传送门可以通过的物质种类,您当时肯定是一带而过了,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吧。”
废话,当时惊讶是惊讶,好奇是好奇,但是主要注意力都在陆定昊身上,谁会仔细揣摩一个小年轻自以为是的超能力。刘副总理看都没看刘风翼,眯上了眼睛。
他累了。
“如果您仔细听了,仔细想了,你就不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举动了”,刘风翼没有考虑刘江山的表情,他继续着自己的叙述。“想象一下,如果王沫霖把传送门缩小到足够小,比如米粒大小,比如针尖大小,比如纳米级别的大小,再把通过条件设置为只允许声波通过,我们会得到什么?”
刘江山睁开了眼睛,满眼的恍然大悟。
“窃听器!”
“对,是最好的窃听器”,刘风翼坦然的承认了,“而且王沫霖的传送门虽然自己不会移动,但是可以跟着附着的物体移动,所以当时会场上,陆定昊总书记借着和大家握手的机会,给每个人手上都放了一个小小的,微型传送门。”
刘江山把自己的右手手背放在了面前,试图找出那个传送门的位置。
“而且由于传送门没有质量,没有体积,洗手啊,戴手套啊什么的,并不会影响它的存在,即使我告诉了您,您也很难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即使找到了,您也拿这个传送门没办法不是么?”刘风翼继续解说,周改革在旁边愣愣的看着玩命研究自己手背的刘江山,眼神里的情绪可以写一本书。
“我们呢,只需要把传送门的另一边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一个高灵敏度的拾音器,您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刘风翼像是给学生上课的老师,尽心尽责。
“而且,这个传送门不发出无线电波,声波直接透过空间传到另一扇门外,不包含任何可以被检测到的金属,或者其他什么物质,现有的反间谍手段根本无法发现,这简直是情报部门梦寐以求的利器!”刘风翼越说越开心。
“好了,好了,别说了。”刘江山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他还是么有找到那个可能存在传送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传送门。
但是他宁愿刘风翼说的是真的,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他们全盘失败的理由,最好的理由。
“看来,老陆走的路,是对的啊……”周改革也失去了那股精神头,他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喃喃的自言自语。
“不过啊,刘局长,年轻人还是要沉稳些的,有些棋,不下到最后一步,是不好说结果的。”刘江山的情绪倒是好了一些,他看着刘风翼,微笑着。
“刘总理这是什么意思?”刘风翼感到一丝不妙,难道有什么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不应该啊,自己下属的团队监视面前的老人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他见过的所有人,说过的所有话,刘风翼都知道,不可能有漏洞的。
“具体什么意思,刘局长不妨看看门外,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消息。”
刘风翼犹豫了一下,拉开了房门,他的秘书江永昌正在门口焦急的踱步,见到刘风翼开了门,急急忙忙的上前,趴在刘风翼耳朵上说了句话。
“刘江山的二秘邱安半个小时前进了美国驻成都领事馆,没有向任何部门报备,也没有得到批准。”
刘风翼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艰难的转头,看向坐在软椅上的刘江山。
老人正拿起棋盘上的车,狠狠的拍在黑棋的将上,大声的说了句: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