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见四面无人,才敢悄悄地说道:“胡沙虎元帅与部下们在举行庆贺宴会哩!”
“军中的其他将领呢?”
“反对胡元帅的将领,全被关起来了,只有他的亲信……”
突然,门开了,武卫军的另一位副帅完颜丑奴,喝得醉醺醺的样子,走了进来,说道:“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我说卫绍王啊,你当皇上已有四年多了,也该知足了吧?”
卫绍王永济听了,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丞相徒丹益脑子反映快些,向着完颜丑奴厉声喝道:“胡说!对当今皇帝如此无礼,该当何罪,还不赶快跪下,向皇上陪罪,饶你不死!”
完颜丑奴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道:“算了吧!他这皇帝已经做到头了,该让别人坐了,若是向我求饶,也许还能保条性命,不然,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槛!”
第六部分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徒丹益立刻说道:“你知道吗?策划叛乱,图谋政变,不仅自己该杀头,还要灭九族呢!”
完颜丑奴不禁冷笑道:“你别抱住那腐朽的僵尸不放了!我问你:我们大金国,自海陵王完颜亮开始,有多少皇帝被推翻了,你知道么?自古以来,风水轮流转,皇帝也该换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此时,卫绍王永济已清醒了,忙说道:“平日,我待你不薄,派你担任武卫军的副帅,为什么要如此害我呢?”
完颜丑奴打断他的话,告诉他道:“你别怪我!这都是胡沙虎的主意,他担心你再治他的罪,所以就先下手了!”
卫绍王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说道:“你去,你快去对他说,我不处治他了,让他胡沙虎放心罢,让他来见我。”
完颜丑奴急忙摆手说道:“这……这恐怕不行,他不会答应的,因为一切都已计划好了,总不能再让你当皇帝,胡沙虎决不会改变。”
这时候,有人来喊他,对他说:“元帅让你去哩!”
卫绍王又忙着跑过去,拉住他说道:“你去告诉胡沙虎,我不处治他了,只要他放我回中都去,我还要提升他!”
完颜丑奴把手一摔,啐道:“你早该这样了!好吧,我向他说,我一定向胡沙虎说!”
完颜丑奴走后,卫绍王永济双手往头上一抱,放声大哭起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悔不该……不听忠言,让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牲带着重兵,我真糊涂啊!”
徒丹益见卫绍王永济哭得那么伤心,便走过去扶他起来,劝他说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用,现在惟一的办法是想法子逃出去。”
说到这儿,他走到门口一看,门外全是手执大刀的士兵,瞪着两眼监视他们。
徒丹益又走到窗子前一看,外面也有士兵守着,便回到座位上坐定,向房子上面一看,这屋子既高又坚固,若想穿破房子逃出去,真比登天还难哩。
卫绍王永济又来到徒丹益面前,问道:“有法子逃出去么?”
徒丹益无力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胡沙虎既然发动政变,怎么会轻易让我们逃走呢?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呀!”
他说完,又走到门前,向守门的士兵说道:“皇帝在这里,你们不能无礼呀!”
有个士兵的头目过来说道:“这不能怪我们,胡沙虎元帅命令我们这么做,我们怎么敢违抗他的命令?你可以去找他交涉去,与我们讲没有用,我们只知道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别的什么也不问。”
徒丹益立刻说道:“那皇上的命令,难道就不听了?”
那小头目立即说道:“胡沙虎已经对我说了,他现在不是皇上了,已经被废了,是下了台的皇上呀!”
徒丹益又说道:“他这话就不应该听,胡沙虎一个人怎能把皇上废了?皇上是大金国全体人民的皇上,怎么能由他胡沙虎一人说废了就废了呢?”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高声说道:“一点不错,这个皇上由我一人把他废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完颜永济,再也不是大金国的皇帝了!”
徒丹益与卫绍王永济一看,见胡沙虎一脸的奸相,边说边进了屋子,看着两人。
未等永济说话,徒丹益当即质问道:“你胡沙虎一人怎敢废了皇帝,这要由满朝文武大臣来定。”
“我是监国元帅,我有权废他,不需要文武大臣商议了,那些人都是马屁精,也包括你徒丹益,你也不是什么右丞相了!”
徒丹益向他提醒道:“胡沙虎,你要冷静些!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古往今来,阴谋政变、篡皇帝位的人,都是人民痛恨的逆子贰臣,一个个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在历史上留下了骂名。难道你不怕被子孙后代唾骂么?”
胡沙虎哈哈大笑道:“你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我没有想那么远,我只是想到眼前。”
卫绍王永济说道:“我自登基四年来,虽无多大政绩,却也夙兴夜寐,辛劳勤恳,尤其是对人总是与人为善从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杀人之心,这次到这里来,也只是想——”
胡沙虎急忙把话接过去说道:“这次来老军营的目的,是要治我的罪,是吧?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位,我告诉你,我要废了你!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已下定决心,不怕挨杀被剐,一定要把你拉下皇帝的宝座!”
卫绍王永济又说道:“几年来,我对你不差呀!那么多的大臣对你有看法,可是,我一直信任你,甚至可以说是袒护你,难道你都忘了?至于这次来,可能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这也没有什么,只要我们彼此说开,也就可以相互谅解了。”
这时,克洪伟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两个酒杯,急匆匆走了进来,向胡沙虎使了一个眼色,站在那里没有走。胡沙虎向卫绍王永济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君臣一场,等一会我派人送你上路。临别之时,我们干个杯,留作纪念吧!”
卫绍王永济听了,急忙问道:“你得先告诉我,要把我送往哪里去,然后我才喝,不然,我是不喝的!”
胡沙虎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听你说的,我能把你送到哪里去?告诉你,送你回中都去!这该放心了罢!”
这时候,胡沙虎已把克洪伟先斟下的一杯酒,送到卫绍王手里,然后又从克洪伟手中接过第二杯酒,只见他看着犹疑不定的卫绍王,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怎么?害怕这酒里有毒?好吧,我俩换个杯子,你该放心了吧?”说完,就从永济手里夺走那杯酒,又把自己手里的酒杯交到永济手中,这才举起酒杯说:“祝你——我过去的皇上一路顺风!”
两人碰杯后,胡沙虎头一昂,一饮而尽,卫绍王也不得不举起杯子,慢慢地喝干了。
第六部分三杯美酒送亲人
胡沙虎指着克洪伟手中的酒壶说道:“自古以来,送亲人、朋友上路时候,都是以三杯为限,所谓三杯美酒送亲人嘛!今天,我们也干三杯,好不好?”
未等卫绍王永济答应,胡沙虎已把酒杯伸过去,让克洪伟斟酒了。二人连续碰了三杯酒之后,胡沙虎便把酒杯扔给克洪伟,一扭身子,出门扬长而去。
徒丹益虽是一个聪颖之人,对刚才胡沙虎的行动一时却猜不透他的用意何在。
正在思考之时,忽听卫绍王永济“嗳哟”一声,见他双手捂着肚子,立刻蹲在了地上。
徒丹益急忙上前,扶住他连声问道:“怎么啦?哪里疼?是……是肚子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了徒丹益的心头,他一边扶着永济到椅子上坐下,一边问:“疼得厉害么?”
只见卫绍王点了点头,额上的汗珠如豆粒一般,一个个滚落下来,脸色眼看着在变黄。
徒丹益看着永济疼痛的表情,心里想道:“难道那酒里有毒么?胡沙虎也是连喝三杯酒呀?难道那酒壶有……有问题?”
徒丹益在想着,又回忆刚才喝酒的情景,突然间,徒丹益用手拍了一下额门,轻声说:“啊!原来问题就在那酒壶上!”他记起来了——
克洪伟在斟前两杯酒时,都是一样地斟法,酒也自然是一样的,惟独在斟第三杯酒时,两个人就有差别了。
克洪伟替胡沙虎斟完酒后,徒丹益看得十分真切,只见克洪伟伸手在酒壶的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给卫绍王永济的杯子里斟上酒,他记得真真切切。
当时,徒丹益看见后,心里也曾闪了一个念头:他按那酒壶盖子做什么?
徒丹益正在想着,转过身来一看,见卫绍王永济坐在椅子上,竟然静静地睡着了,他走到椅子前,仔细一看,皇上两眼微闭,嘴里流出来的口水把胸前的衣服都湿透了!徒丹益不由得轻声喊了两声:“皇上,皇上。”
他见皇上没有反映,遂伸手往皇上的额头一摸,觉得很凉,再往皇上的鼻子下面一摸觉得没有呼吸了,心想:“完了!皇上怕是断了气息,死了!”
徒丹益伸手按了一下皇上的脉搏,觉得连一动也不动了,这才向门外大声喊道:“皇上死了!皇上被你们毒死了!”
听到喊声,门外的士兵进来许多人,那个克洪伟也来了,他冲着徒丹益说道:“你喊什么?他死了有什么了不起!”
徒丹益不由得一时气愤,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大声叫喊着说道:“你们太残忍了!为什么要毒死他?”
他正在喊着,胡沙虎来了,对克洪伟说道:“把尸体弄到车上去!”
克洪伟指挥士兵,抬着卫绍王永济的尸体往外走,胡沙虎像是想起什么,急忙叮嘱道:“要派人看好,可别让狗把那尸体吃了!”
说完之后,胡沙虎又转过身来,坐在椅子上,看着徒丹益说道:“现在,咱们来好好谈谈下一步的打算。”
徒丹益不屑地对他说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无非一死而已。”
胡沙虎笑道:“不能那么说吧!一个人来到世上不容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一个有识之士,我们大金国能有几人?”
徒丹益正气凛然地对他说:“对你这样的叛逆之人,我不会弯下腰来,只有怕死鬼才肯求饶,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我要留得清白上云霄!”
胡沙虎听后,哈哈一笑,劝说道:“别作诗了,那是你们文人欢喜干的,这工夫,你要面对现实!你要清白上云霄,我要你担上毒杀皇帝的罪名,你可相信?”徒丹益正要说话,见完颜丑奴进来了,胡沙虎指着他对这位参与政变的助手说道:“你来开导他!只要他按我们的计划去做,还让他当丞相,不然,这笔账全推到他徒丹益的头上,还要杀他的全家,灭他的九族!”
胡沙虎说完,向徒丹益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便走了出去,屋子只有留下了徒丹益和完颜丑奴两个人,只听他慢吞吞地说道:“他说得到,也做得到,如果你不就范,身死名裂,还得背上毒杀皇帝的罪名,你可得仔细想一想啊!”
徒丹益却说道:“你别吓唬我,我不是三岁孩童!”
“谁吓唬你?这事情正如小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谁看不清楚?胡沙虎毒杀了永济,却把你留着,不杀了你,朝中的大臣怎么看你?再说,皇上是你陪着来的,纵然你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自己的身子呀!”
完颜丑奴的这一席话,使徒丹益深受震动,但是,他仍然固执己见地说道:“说我毒杀了皇上,没有人会相信的,不仅朝廷中的文武大臣不信,金国的广大百姓也是不信的,我不怕你们栽赃陷害!”
“你呀,真是书生气太足了!”完颜丑奴看着徒丹益,又笑着说道,“你整日读经看典,没听过那‘三人言虎’的故事么?”
徒丹益说道:“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怕别人说闲话呢!”
完颜丑奴又说道:“未必见得你能沉得住气,到时候,人们见了你抠鼻子挖眼吐唾沫,指着脊梁骨骂你,当面指桑骂槐,冷嘲热讽,你都受得住?”
“那我就去死,干脆一死了之。”
“死了麻烦更大,正好背上那个罪名,连子孙后代也不能谅解你,这就叫作活着受累,死了受罪,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哪条路呢?你就直说了罢!”
完颜丑奴见他有些认卯了,进一步劝道:“皇上虽被胡沙虎毒死的,若是想想办法,把他送回中都去,让他在宫里过两天,再宣布死的消息,谁又能了解实情呢?”
“那不是瞒天过海,欺骗国人么?”
“唉!你这人老实得有些迂腐了,人世间的事情,往往多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太认真了,反招来麻烦,不被人理解,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好。”
第六部分皇帝的死讯
经过这一番开导之后,徒丹益倒真的感兴趣了,二人便坐下来仔细商议对卫绍王永济的善后工作。
当晚,凡是知道卫绍王被毒死的士兵们,全被胡沙虎下令杀了,这消息只缩小到他们几个人当中,因此全军将士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皇上仍在军中。
次日,在胡沙虎的指挥下,徒丹益主动上前,协助他们把卫绍王永济的尸体安放在车里,关上车门,放下窗帷子,外面什么人也看不见。
随从的人除了胡沙虎、徒丹益、完颜丑奴和几个亲信内侍之外,别人全不知道皇上早已死了。
于是皇帝的车队照常向中都进发,每到了一处地方,文武官员与百姓都照常夹道跪拜,胡沙虎、徒丹益等谎称皇上操劳过度,正在休息,也就遮掩过去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路上故意拖延时间,直到天色晚了,才借着夜色进了中都城。胡沙虎等担心宫妃们走漏了消息,便派兵守住卫绍王永济的寝宫,只让几个宫妃进去“侍候”皇帝,随而把那几个宫妃杀死在里面。
次日朝会时,胡沙虎向文武大臣宣布了皇帝的死讯,惊得朝廷上下一片唏嘘,众人心里都明白卫绍王永济死得可疑,但是,怯于胡沙虎的权势,都不敢讲话。
过了一会儿,朝中威望甚高、又执掌重兵的尚书左丞相完颜纲突然问道:“皇上去老军营时,身体还是好好的,怎么两天后就突然回到宫里死了,这实在太蹊跷了。我建议由大臣们带着御医前往验尸,看看皇上病因,也好对全国百姓有一个明白的交待!”
完颜纲的话音刚落,左谏议大夫张行信、参知政事梁王堂等一班大臣齐声赞成,要求立刻前去宫中查验尸体。胡沙虎听了,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查什么,验什么?你们对我不相信,难道对右丞相徒丹益也不信么?他可是你们一贯相信的大臣啊!”
完颜纲听后,立刻说道:“好,让徒丹益说个明白,以解众人疑虑。”
这一下可把徒丹益难住了!只见他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事儿我……我说不清楚,还是让胡沙虎自己向众大臣讲吧!”
徒丹益的话如同一块大石头坠落于池水里,顿时激起巨大的浪花,满朝大臣议论纷纷,乱七八糟地说开了:
“皇帝定是被人害死的,要追查到底!”
“害死皇上,欺骗大臣,该当何罪!”
……
胡沙虎见到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了,便说道:“吵什么?死了一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皇上病重时曾让我当监国元帅,有谁想趁机起哄闹事,或是故意与我寻衅滋事的,我有尚方宝剑在此,不怕死的尽管站出来就是了!”
听了胡沙虎这段话,大臣们敢怒而不敢言,不仅上方宝剑在他手里,殿下的卫队全是他的亲信,还是忍一忍吧!这时候,手握重兵的完颜纲首先说道:“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就退朝罢!”说罢,他就与张行信、梁王堂等大臣,转身向殿下走去。
谁知刚走几步,胡沙虎大声喊道:“慢走!在为皇帝治丧期间,我这监国元帅要亲自主管军队,请把兵符留下来!”
完颜纲立刻说道:“这兵符原是卫绍王永济派我掌管,如今他已死了,应该在新的皇帝继位时,我交还给新皇帝,怎么能交给你呢?”
胡沙虎冷笑道:“废话!我是监国元帅,那兵符不交给我,难道由你一个人掌管?快交出来罢!”
完颜纲又说道:“这是国家大事,请诸位大臣发表意见,如果大臣们都让我交出兵符,我就交出来。”
他的话刚落音,完颜丑奴立刻说道:“我代表众大臣说话,要你立即交出兵符!”
完颜纲气得大喝一声道:“呸!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带兵副将,在朝廷上没有你说话的权力,你怎能代表大臣们的意见?”
胡沙虎马上说道:“不对!我以监国元帅的身份,早已封完颜丑奴为中都防御使了,他完全有理由、有资格代表大臣们说话,更有权力要你交出兵符来!”
完颜纲不禁哈哈大笑道:“这真是瞒天过海,欺世盗名!新皇帝还未登基,他就封官加爵了。”
胡沙虎大吼一声道:“住口!不准你胡乱诋毁监国元帅,尚方宝剑在此,难道你就不怕死么?”
完颜纲也高声说道:“我这里也有皇上赐给我的一把剑,它可以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你知道吗?”
胡沙虎气得连鼻子也扭到一边,大叫道:“赐给你剑的皇帝已经死了,你那把剑连烧火棍也不如!我劝你识相些,快把兵符交出来,免得在朝堂上动刀抡枪的。”
“我若是不交兵符呢?你能怎么样!”
往日,与完颜纲关系密切的徒丹益劝道:“你就把兵符交给他吧!何必要——”
完颜纲一听,更是火上加油,立刻啐道:“软骨头!你没有脸再与我讲话,我要正告你:为虎作伥者,遗臭万年!我完颜纲耿耿丹心,铮铮铁骨,将有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永登青云之上!”
胡沙虎气得暴跳如雷,手挥尚方宝剑,吼道:“快把完颜纲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抓起来!”
随着这一声吼叫之后,克洪伟急忙领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士兵,把完颜纲按倒在地,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候,完颜丑奴走过去,从完颜纲怀中掏出那块执掌全国军队的虎符,为了卖弄所能,又故意拿到完颜纲眼前炫耀一下,说道:“何必敬酒不吃,非要吃这杯罚酒不可呢?”
这句话刚说完,只见完颜纲猛地上前一步,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他那捧着虎符的右手拇指,疼得这位利欲熏心的中都防御使叫喊连天。
胡沙虎一见,发疯似地大喝一声:“刺死他!刺死这个老顽固!”
克洪伟立刻上前,一刀刺过去,正中完颜纲的后心,这位金国的元戎老将,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手指着胡沙虎一字一句地带着铿锵之音说道:“你……也不得……好死!”
然后,一头扑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六部分最黑暗、最腐败的一个时期
从此以后,朝中谁也不敢再对胡沙虎说半个不字,他把驻守北境上的金军全部调回来,分别留守中都、平州等大城镇,命令骑兵驻守蓟州,使金国辽阔的北方边境成为“无防之边”了。胡沙虎以为平安无事,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便干脆住进宫里,整日左拥右抱,与宫妃们调笑淫乐,竟然无耻地扬言:“我要把宫中妃子们挨个儿睡一遍,过一过不是皇帝的皇帝瘾!”
后来,他的亲信完颜丑奴进宫劝他说:“再不选立新皇帝,大臣们将群起造反,其后果不堪设想呀!”
公元一二一三年的九月,胡沙虎不得不搬出皇宫,被迫迎立卫绍王永济的侄子完颜璟继承帝位,这就是金宣帝。
金宣帝接位以后,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仍然束手无策,他慑于胡沙虎的权势,只得事事依附于他,并封他为太师、尚书令、都元帅、监修国史,封泽王、授中都路和鲁忽土世袭猛安等官衔近十余个。
对胡沙虎其弟、其子、其政变党朋也都分别加官晋爵,使得胡沙虎在朝中位极人臣,权倾天下,成为老虎的屁股——谁也不敢碰。这段时间,为金国自完颜阿骨打建立金朝以来,政治上最黑暗、最腐败的一个时期,这就为成吉思汗的第三次攻金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金朝宫廷政变的消息,很快传到蒙古,聪慧睿智的成吉思汗当机立断,抓住金国内部混乱的良机,于同年,即公元一二一三年的秋天又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对金国发动第三次进攻。
其实,成吉思汗仍然坚持那条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意在消灭金朝有生力量,大量掠取金国的财力、人力、和物力,掏空了敌人的肚子,让偌大的金国只剩下几座空城,最后再迫使金朝向蒙古投降。
于是,成吉思汗命令大将怯台、哈托台等领五千人马,继续围困中都,然后兵分三路南下,他们分别为:成吉思汗命令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为右军,沿太行山南下;派遣二弟哈撒儿、斡陈那颜、拙赤解、解刹为左军,沿海东下。
他自己与幼子拖雷等为中军,自易州南下,长趋直入,至山东登州一带,直抵海滨,攻掠了山东全境,踏遍山东境内的广大肥田沃土。
成吉思汗攻陷了山东首府济南,这座建于13世纪的中原大城市,使他大开了眼界。
山东的这个首府,水源充足,文化发达,城内有湖泊,湖中有巨大的睡莲。城内有公园,园中古木森森,花草遍地,香气袭人。城内还有“千佛山”,山上有无数始于7世纪的塑像,城中生产华美的丝绸,这些丝绸远销东南亚和中亚。
成吉思汗看到这些,发出由衷地赞叹,未曾想到东方的古老文明会如此辉煌、壮丽。
他下令大肆抢掠财物,对无辜的百姓实行残酷地屠杀方式。
蒙古军队在攻城时,还是按照他们一再使用的方法,迫使俘虏和农村的百姓包围城市,让他们走在蒙古军队的前列。
这样,被围城市中的军民,见到自己的同胞被驱赶在敌人冲锋队伍的前列,在抵抗时也只好克制。就这样,除了几个真正无法攻破的城池之外,大部分城市都相继陷落了。
成吉思汗的狂掳强掠,使他的队伍获得大量的金银财富、丝绸牲畜以及成千上万的童男童女,有一位诗人目睹了当时的惨状之后,悲愤地写道:
白骨纵横似乱麻,
几年桑梓变龙沙;
只知河朔生灵尽,
破屋疏烟却数家。
……
一天,成吉思汗领着中路大军来到山东与江苏的边界处,见道旁有一凉亭,亭下有一很大的水塘,水塘里清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他灵机一动,命令大军就地休息,便领着幼子与诸将走进凉亭里面,仔细一看,上书:“四诗亭”。
成吉思汗一见,不由向降蒙的金将史秉直问道:“为什么叫四诗亭?”
这史秉直本为山东人氏,只因迫于女真人的民族歧视与压迫,才投降了蒙古。他还有两个儿子,长子史天倪、次子史天泽,都是武艺高强的人,一起背金降蒙。
成吉思汗历来重视降附的外族将领,把史秉直留在自己的身边,让他的两个儿子带兵去了,这工夫,史秉直听到大汗问及凉亭的名字来历,只得细细说道:“这凉亭有五个‘四’,值得人们留意,它是四角飞跷,四柱中立,四围朱栏,四面美景。”
窝阔台忙问道:“还有第五个‘四’呢?”
史秉直笑道:“这第五个‘四’,叫四诗警人!”
此时,懂得汉文的塔塔统阿忙问道:“既然称作‘警人’,这诗里写的是什么内容?不妨说来大家听听,也可得到警示呀!”
史秉直看看成吉思汗,见他点头示意,也让他介绍一下,他便说道:据说多年以年,一个秀才为邻居胡某的官司奔走,路过此处,便在小亭里休息一会。
第六部分镇压愈甚反抗愈烈
这秀才坐在石凳上,不由得想起了这官司:他的邻居胡某终日贪酒,以酒当饭,竟把祖上留下的一点家业全都喝光,自己的身体也被那黄汤灌得骨瘦如柴。人们见他如此模样,便劝他戒了杯中之物,可胡某就是不听,以致家贫如洗,无法度日。
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同村的黄财主家借了十两银子生活,但过后无力归还。
这黄财主本是个好色之徒,见胡某的妻子很有几分姿色,便以讨债为由,经常上门要钱,趁胡某不在时,对其妻子先是言语挑逗,继而动手动脚,公开调戏勾引,终于弄假成真,勾搭成奸了。
这一天,胡某又喝得醉醺醺地回家,推开房门一看,见黄财主与妻子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正在干那襄王会神女的好事,顿时怒火冲天,犹如下山猛虎,冲到床前,把黄财主一把拉下床来,拳打脚踢。
谁知胡某仗着酒力,下手过重,那黄财主竟被他打死了。胡某的妻子也觉得无脸见人,乘人不备,也一头扎进水井里,死了。为此,黄家把胡某告上了法庭,两家打起了人命官司,黄家有钱有势,到处打通关节,眼看要把胡某告倒,秀才路见不平,挺身相助。
他想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分,激动不已,以为这场官司皆因酒色财气而起,便拿出笔墨在凉亭的南边柱子上愤然写道:
酒是穿肠毒药,
色是剔骨钢刀,
财是惹祸根苗,
气是下山猛兽。
这秀才写完以后,收起笔墨,又去为那胡某的官司奔波去了。
过了一些日子,有个秀才路过此处,也在小凉亭中歇脚,看见写在柱子上的那四句诗,顺口念了几遍,觉得此人对酒色财气的评价有些偏颇,寻思一会儿,便拿出笔墨来,在凉亭的东面柱子上,也写了四句诗:
无酒毕竟不成席,
无色世上人渐稀,
无财谁肯早早起,
无气处处受人欺。
这位秀才写完以后,又读了两遍,也扬长而去。
过不多久,又有一个秀才路过小凉亭,休息时看到两根柱子上的诗句,觉得这两个人诗句写得不错,各有各的道理,但是对酒色财气的看法,都有些片面。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便在北面亭柱子上也写了四句诗:
饮酒不醉量为高,
见色不迷真英豪,
非分之财君莫取,
忍气饶人祸自消。
这位秀才写完之后,认为自己的诗句内容,既充实,又全面,可谓佳作,便得意而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也有一个秀才路过这里,在凉亭里见到那三首诗后,认为三位诗人虽有自己的看法,但对酒色财气的认识,境界不高,容易把人引到邪路上去。
于是,他稍作思忖,灵感便来了,他在凉亭西面的柱子上也写了四句诗:
酒色财气四堵墙,
人人都在里边藏,
谁能跳到墙外头,
不是神仙也寿长。
这位秀才自认所题写的四句诗,为四首诗中最好的,他反复吟诵了几遍之后,才满意地离开这凉亭。
成吉思汗认为他的话有理,便不提与义军谈和之事,立即命令队伍返回中都城下。
在成吉思汗的中路大军洗劫华北大平原的同时,他的三个皇子率领的右路军,循太行山向南进攻,一路劫掠抢掳,无论金帛子女、牛马羊畜,皆席卷而去,不能带走者,尽行焚毁,因此,所到之处,全都变成焦土。
公元一二一三年十二月七日,蒙古军攻进保州(今保定)后,命令城内百姓齐集广场之上,蒙古将士把杀人当作游玩娱乐的活动。两天后,术赤等又下令把所有的老人与小孩全部杀死,惟独留下工匠人员不杀。
当时,有一个姓杨的人,为了保住性命,他冒充自己是工匠出身,才没有被杀。
蒙古军队里有人提出要检查一下这些自称是工匠的人,吓得他不知所措。
这时候,旁边一个人低声对他提醒道:“会拉锯的,就算是木匠了。”
那位杨某人总算是渡过了难关,当时凡冒充工匠的人,都得到了幸免。
于是,多亏蒙古人看重手工业技术,那些有一技之长,或是冒充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得以死里逃生。镇压愈甚,反抗愈烈。
当术赤兄弟三人带领士卒在保州对百姓进行残酷屠杀之时,他们的马厩被燃着了火,而马厩的四周又洒满了铁蒺藜。
这一场大火烧死战马两千多匹,被铁蒺藜扎伤了马蹄,被迫杀掉的战马,也有数百匹。
冲天的大火,并没有使蒙古人的头脑清醒多少,其他将领在攻陷的城市里,也采取类似的大屠杀的暴行,甚至包括木华黎,在攻占密州(河北诸县),还军霸州(河北霸县)、涿州(今涿县)时,也是将“人民杀戮几尽,金银财物席卷而去,屋庐焚毁,城郭丘墟”。
成吉思汗的二弟哈撒儿等,率领的第三支队伍,也是从中都出发,先攻下蓟州,然后循海向东,过平州,攻陷山海关和涿鹿。在涿鹿城里,蒙古军队纵情洗劫、屠杀百姓,焚烧房屋,跟随哈撒儿的将领薄剌与他的副将卜谷也怯,在一户人家调戏妇女时,被家人捉住,活活吊死在树上。
第六部分以德服人者,得天下
哈撒儿得知消息以后,部将斡陈那颜提议对附近百姓进行报复时,哈撒儿说道:“杀死反抗的百姓再多,也能说得过去;他俩侮辱妇女,那是违犯军纪的行为,大汗知道了,也不会饶恕的。”
哈撒儿最终没有答应他们要进行报复的请求,这说明野蛮地屠杀与奸淫行为,在蒙古将领中也是不得人心的。
哈撒儿的这支左路军,接着又攻入了辽宁地区,占领了女真族的发祥地,即上满州的洮尔河、纳水(即嫩江)、松花江,直至阿穆尔河即黑龙江流域的广大地区。
这时候,金宣宗将主要兵力集中在中都城里,无力保护地方州县,各地的金朝将领,只好自谋出路,纷纷向蒙古军队投降。
公元一二一四年的春天,成吉思汗的三支大军在横扫中原,满载而归之后,会师于中都城北老军营。近一年的时间,成吉思汗的兵马攻下了金国的广大领土,但并不驻兵占领,在劫掠之后,给金国留下一座座空城,眼看将领们一个个志骄气盛,将夺取中都视为囊中取物一般,又纷纷要求乘胜攻城。
可是,聪明的成吉思汗有自己的想法,他再一次拒绝了将士们的请求,耐心地对他们说:“这中都城墙体坚固,守城的将士人数又多,尽管金朝内部矛盾重重,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然还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不如先以兵临城下之威,争取一些实际利益为好。”
其实,从战略的角度来说,成吉思汗深知金国地广人多,单靠自己的十三万蒙古军,即使能一举摧毁金朝的统治政权,也无法控制中原这偌大国土,所以不如采用消耗战术,逐步攻掠,一次次地把金国掏空,使它变成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儿,然后再探索灭亡金国以后的统治方法,也为时不晚。
在这种思想支配之下,成吉思汗立即派遣使者阿剌浅进入中都城,向金宣宗说道:“我奉成吉思汗之命,向大金国皇上转告他要向你说的话:当今之际,山东、河北的州、县,均已归蒙古所有,你所守住的,不过是中都一座孤城而已。上天已使你衰弱了,我也不再逼迫你。我们现在就撤军,难道你不想犒赏我的将士,平息他们的愤怒吗?”
金宣宗本来就畏敌如虎,只好接受了成吉思汗提出的议和条件。这年的三月,金宣宗派遣完颜承晖为议和使者,带去的礼物是战马三千匹,绣衣三千件,还有大量的金帛财物等。
成吉思汗收下这些礼物之后,问道:“金珠财帛,我军已经够用了;你们大金国皇上应该有子女的,为什么不派他们来侍奉本大汗呢?”
完颜承晖听后,唯唯听命,立即回到中都城里,向宣宗皇帝转告了成吉思汗的要求,经过反复商议,便将卫绍王完颜永济的女儿,打扮一番,冒充是皇上完颜璟的女儿,送与成吉思汗,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公主皇后”。
与歧国公主同时送去的,还有童男、童女各五百名,以及大量的陪嫁礼物。
这位歧国公主,芳龄十六岁,自小聪慧伶俐,爱读经史,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她面有异相,生得前额突出,鹰眼,钩鼻梁,高颧骨,厚嘴唇,说话声音宏亮,身材修长,一头又细又黑的长头发。
据她的母亲袁氏夫人说:“歧国公主生下之后,来了一个和尚,送给她一个很小的银锁,让她挂在胸前。那和尚临走时叮咛道:‘你女儿面有异相,将远嫁大富大贵之人。这银锁只有公主丈夫才能打开’。”
歧国公主来到蒙古大营里,成吉思汗一见,立刻被她那奇异的外貌所吸引,不由问道:
“你的相貌为什么与其他汉人女子的长相不同呢?这里必有什么原因吧?我的汉公主!”
蒙古人对汉族、契丹、女真等人统称之为汉人,所以成吉思汗喊她为“汉公主”。
听了成吉思汗的问话,歧国公主没有及时回答,而是从脖子上解下那个银锁,交到大汗手里,并把那和尚的话转告于他。成吉思汗听后,觉得有些奇异,便把银锁放在手里,反复审视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它打开,见到银锁的内壁上有两行小字。成吉思汗是一个不识汉字的帝王,他让汉公主读那锁上的小字给他听,原来那两行字是:
以德服人者,得天下;
以力服人者,失天下。
汉公主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两句话,她想了一下,便把两句话的意思解释给成吉思汗听。
蒙古人特别崇拜无地神灵,成吉思汗历来相信天佑神助之说,今见汉公主这银锁的神奇来历,不由得在心中产生了虔诚之情,对公主更加敬重了。
此时,成吉思汗已经五十二岁,他把十六岁的汉公主搂在怀里,温存着说道:“我有了一个精通汉文的公主皇后了!”
这一夜,成吉思汗又恢复了青春活力,像年轻人一样,与汉公主恩爱情浓,详情就不必细述了。
成吉思汗胜利地结束了第三次攻金,满载而归,不仅再次扫荡了金国的中原腹地,还攻破了金国的地方政权,许多民间反金势力纷纷举旗造反,使金国政府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第六部分如虎添翼无往而不胜
由于城乡经济遭到破坏,百姓流离失所,财源、兵源已近乎枯竭了,真的把金国掏空了,使朝廷国力受到最严重地摧毁,在短时间内要恢复到战前的水平,已是没有可能了。
尤其严重的是战争之中,蒙古军队所到之处,广泛实施“抵抗者杀,投降者免”的政策,一方面有不少顽强抵抗的将领被杀,另一方面是更多的将领投降。
对投降的契丹、汉族将领,成吉思汗往往授以旧职,甚至加官进爵,给予种种优厚待遇。
蒙古军队退走后,他们多留在原地,拥兵割据,又成为金国的心腹之患,有的公开与金军对抗,使金王朝处于分崩离析状态。面对危机四伏的全国形势,金国朝廷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出路问题……
与金王朝恰好相反的蒙古,成吉思汗领着兵马凯旋回到克鲁伦河老营,连续庆功分赏,几堆小山一般高的战利品,被分得一干二净,将士们欢天喜地,一连几个晚上,克鲁伦河畔到处是载歌载舞的人群,大家围着篝火,弹着冬不拉和六弦琴,在庆贺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