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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刀文禾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38

骆修崇这才仔细看起了傅承瑄的脸,当真是漂亮得紧,脸白得没有一丝瑕疵,似是刚刚气急了,眼圈略微发红,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嘴角还隐隐约约出现两个梨涡,骆修崇从来没见过这样标致的少年,突然红了脸,似是再不敢正面瞧他,也慌慌张张地行礼:“在下骆修崇,家师赐号抱璞。”

傅承瑄抱拳问好:“骆道长。”

突然,天空中一个闷雷,乌云迅速聚集起来,恐怕是山间暴雨将至,傅承瑄四处瞧瞧,拉起骆修崇的手,“道长快走,这几日雨来得急,我们先去躲躲。”说着,不顾脸红得异常的骆修崇,拽着他撒腿就跑。暴雨果然说来就来,顷刻间如同瑶池倾泄,两人衣衫迅速被打湿,眼看就要成落汤鸡了,傅承瑄拉着骆修崇躲进了一个山洞。

进了山洞,傅承瑄才舒了口气,连忙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这雨可真急!”

骆修崇见他脱衣,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了,显得颇不自然。

傅承瑄道:“道长将外袍脱了吧,我来生火,穿着湿衣服可要着凉了。”说着,自己掏出火石开始生火,可这火石似乎也淋了雨水,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擦出火星来。

骆修崇掏出一张生火符,口中默默念了咒语,那符便燃了起来,傅承瑄大喜,“道长法力高深!”他连忙接过生火符,放在了枯枝上,虽无助力,火却立时燃了起来,可见这可不是一般的火。

见骆修崇半天没动作,傅承瑄还继续催促着:“骆道长快些脱衣啊,莫不是在害羞?你我同为男子,没有什么讲究。”

骆修崇看着他一派天真的双眼,难得地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慢悠悠地解了外袍,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将外袍凑到火堆旁烤了起来,傅承瑄见他拘束,于是将自己的外衣先放在身旁的大石上,接过他的外袍,“这烤火呀,也有技巧,衣服离得近了,要烧着了,离得远了,半天也烤不干。为了答谢道长救命之恩,我来帮道长烤衣吧!”

骆修崇见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灿如春日桃李,竟在这漆冷的洞中感到一丝暖意。

傅承瑄见他只穿着中衣坐在青石上,却不见丝毫狼狈,端得是谦谦君子之态,心生敬意:“骆道长十分像我哥哥,总是一派冷静,遇到什么都不慌张。”

“你有哥哥?”

傅承瑄点头道:“嗯,我哥哥读书甚是厉害,前些年还中了解元,他的教习师父还让他今年去参加会试,但我哥哥刚刚成亲,嫂子甚是漂亮,所谓红袖添香,红粉佳人,他才舍不得丢下嫂子一个人跑去京城考试。”

骆修崇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虽说傅承瑄用这个两个成语不甚合适,但却把他哥哥的状态清楚地给形容了出来。

傅承瑄见他笑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他道:“骆道长可是安阳人?”

骆修崇摇摇头,“我是京城人士,只是从小在清漱观修行。”

傅承瑄将他的道袍抱在怀里,凑到他身边,兴奋道:“骆道长是京城人?我爹说,京城甚是繁华,比安阳要热闹多了。”

骆修崇抿嘴笑:“你长大了自有机会亲自去看看。”

傅承瑄道: “不用等到长大,爹爹调到京城了,年后便会带着我们一同去京城任职。”

“你爹是?”

“我爹是安阳县令傅怀砚。”

骆修崇拱手道:“失敬,原不知是傅家小公子。”

“道长客气!”

二人烤干了衣服,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骆修崇道:“天色渐晚,我送你回家吧。”

傅承瑄撅嘴,“我不回。”

“为何?”

“我。。。我被爹爹揍了。”

“缘何?”

“我养的龟,将爹爹养的鱼都咬死了。可万物生来平等,且龟就是要吃鱼的,为何因为鱼死了,便要揍我。我娘和我姐姐,只笑着在旁看热闹,帮都不帮我。”

骆修崇愣了愣,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好劝解道:“可这山间野地,你不回家,甚是危险。”

傅承瑄抬眼瞧了瞧他,突然计上心来,“道长!你好人做到底,带我回你的道观吧!收留我一晚可好?”

骆修崇心中想立刻答应,可理智却告诉自己要拒绝,“不可,你家人该担心了。”

“我若是跟别人走,他们肯定要担心了,可道长不同,我娘每年都给清漱观捐钱粮!”

骆修崇发现傅承瑄很是有些歪理,可吃人的嘴短,他这样一说,好像再拒绝便于理不合了只好妥协道:“那,你要先和家中说一声。”

“行行行!”傅承瑄眼见要完成自己的离家出走大计,兴奋异常,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两人踩着雨后清新的草地,披着西下的霞光,一同离开了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讲小时候的事

☆、前世缘(二)

回到城内,傅承瑄左拐右拐,带着骆修崇到了安阳县衙的门外。

只见傅承瑄抓住衙门口的一个衙役,和他耳语了一番,那衙役立马变了颜色,“小少爷,不可!你叫小的如何和老爷夫人交代?!”

傅承瑄边跑边笑,“你就像我教你那样交代便可!”说完,拉着骆修崇便跑开了。

衙役还在后面喊:“少爷!少爷!”

骆修崇觉得自己出来这一趟甚是奇妙,不知为何便拐了个人回到清漱观。清漱观在安阳的南郊小青山上,离城不远,历史悠久,香火旺盛,谁家有个邪崇都会来这里请道士帮助降妖,简直是安阳百姓的守护神,所以清漱观在安阳百姓中间享有很高的名望。

傅承瑄还是第一次来清漱观,小青山上雾气环绕,颇有进了仙境之感。进了观门,便见一巨大的八卦罗盘钟竖在院中,颇为壮观。

骆修崇解释道:“这是我们师祖留在的宝器,能观测清漱观附近的妖气。”

傅承瑄道:“我还以为这单纯用来观赏!原来竟有这般用处!”

骆修崇嘱咐傅承瑄先在院子里等自己一会儿,自己需要先去向师父请安。他来到正阳的院落,见师父正在舞剑,骆修崇行礼请安:“师父,徒儿回来了。”

正阳收了剑,“回来啦!这些日子收获如何?”

骆修崇从腰间摘了葫芦,递给正阳,“捉了几只小妖。”

正阳接过葫芦,掂量了几下,“不错。”

“师父。”骆修崇顿了顿,“徒儿带了友人回来,想在我们观小住几日。”

“哦?”正阳颇感惊讶,“你何时在山下交了朋友?”

“刚。。。刚交的。”

“谁家的?”

“姓傅,是。。。是县令家的小儿子。。。”骆修崇心中惴惴,把县令家的小儿子拐了来,不知算不算给清漱观惹了祸。

“啊?!”正阳大叫一声,骆修崇心中一凛:糟糕,果然是给师父惹祸了。没想到正阳又大笑起来,半天才停下来,“你们如何认识的?”

骆修崇一边战战兢兢地把两人相识的经过讲给了师父听,一边暗中观察师父的神色,没想到他竟然听得饶有兴趣,还时不时大笑数声。

正阳听完了,笑着问骆修崇:“你可知那小子是谁?”

骆修崇摇头,“徒儿不知。”

“你可记得师父之前和你提过,小时候给你订了门亲事?”

骆修崇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阵一阵的激荡,“难。。。难道是。。。”

“就是这傅家小子。”

骆修崇听了,脸色瞬间红了个透,心中只留下一个念想,自己的媳妇真好看!

正阳接着问:“你不问问为师,为何给你订了个男娃娃?”

骆修崇反而一脸疑惑地问正阳:“可有不妥?”

正阳听了这话又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连话都说不连续,“好。。。好孩子!你可真没叫师父我失望啊!”

骆修崇不明白师父有什么可笑的,但他心中此时确实高兴得很,也是十分想笑。

正阳又说:“那孩子,命格异常,当年我算准了他的出世艰难,也许还会带来祸端,却也不能逆天改命,你二人八字般配,再加上你骨骼清贵,必能保他平安。为师也是存了私心,一直担心你长大了怨我做这般决定。”

骆修崇心中一颤,虽不太明白师父的话,但明白师父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师父自有考量,徒儿不敢埋怨,况且。。。徒儿乐意这门亲事。”言毕,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正阳听了这话又笑起来,知道骆修崇平时性子清冷,能说出这般话,想必甚是满意了,“为师当年留下半枚璇玉予他,另半枚就是你脖子上挂着的,璇玉能保他平安至嫁给你,也算作是姻缘信物,没想到你们这么早便遇见彼此了,是来也挡不住的缘分。玩去吧,找傅家小子玩去吧。”

骆修崇行礼退下,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半块璇玉,这原来竟是二人的订亲信物。他加快步伐回到院子,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远远的,只见傅承瑄站在院里的合欢树下,正仰头望向树冠,几多花落在他的肩上,花儿粉嫩,却不及他的唇,院中柔柔的灯光罩在他的脸上,映得他整个人似乎也在盈盈发光。骆修崇站定了,似乎想将这一幕深深刻在脑海。

傅承瑄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笑着唤他:“道长!”

骆修崇这才反应过来,慢慢走近,“你可唤我修崇,我。。。我可否唤你承瑄?”

傅承瑄先是一愣,又马上高兴起来,“我能不能叫你哥哥?我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哥哥,身手厉害,还愿意和我说话!”

“当然可以。”

“崇哥!”

骆修崇耳朵都热了,眼睛都不敢再看他,“嗯,瑄弟。”

“崇哥!可和你师父报备过了?我能留在这儿吗?”

“你是我的好友,自然可以。”

傅承瑄鼓掌大叫:“太好了,我晚上和你一起住吗?”

“舍下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你住在木棚里我也要和你一起。”

骆修崇不知从这话中体味到了别的什么,心脏都狂跳起来,也不再说话,只引着傅承瑄和自己走,来到了他的院子。

骆修崇的卧房朴素得很,只一张雕花木床,一桌一椅,一面书架。骆修崇招呼着傅承瑄坐下,自己打了水来,让傅承瑄先洗漱。

“崇哥,我身上都是汗,想冲个凉。”

“那你先等等,我去烧热水。”

傅承瑄拦住他,“不用,我自来洗凉水澡,院中可有井水?”

“有。”

“那这院中你一个人住?”

“是。”

傅承瑄露出笑容,跑到院中井边,开始脱衣服,不一会儿便脱了个溜光。骆修崇在他身后,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了,可那一抹雪白的背就像刻在他的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只好慌慌张张道:“我给你拿套新衣服吧。”转身躲回了屋子。

傅承瑄从井中打了一桶水商量,将水从头浇到全身,他舒服得深深叹了口气,将白日里的一身汗气都洗了个干净。等骆修崇拿来一套衣服,才匆匆套上身去。

骆修崇道:“我这只有道袍,是前些年的了,你穿上看看是否合适。”

“无妨,我还没穿过道袍!”傅承瑄套上骆修崇的衣服,还是大了些,袖子挽了好几道。

晚上,二人挤在一张床上,傅承瑄兴奋得睡不着,直缠着骆修崇说话。骆修崇眼睛不自觉地往他的胸前瞟去,果然看见衣襟中露出一截红绳,红绳末端似乎还拴着个玉佩。骆修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崇哥,你自小便修习道法吗?”

“是。”

“那你必定很是厉害了!今日在山洞中,还能自己求火。你可还会些别的法术?呼风唤雨,控制猛兽之类?”

“倒是会些。”

傅承瑄惊喜非常,一个翻身,将手拄在脸上,“真的?我从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便如此厉害!”

“厉害倒是称不上,只懂些皮毛罢了。”

“崇哥不必谦虚,你今天把那群小子打得人仰马翻,自己却不伤分毫。”

傅承瑄翻来覆去,将衣衫都滚乱了,衣领挂在肩上,露出精致的锁骨来,雪白的脖颈悬着一条红绳,看得骆修崇心烦意乱。

“崇哥,待你有空了,能不能教我两招,再遇着这等恶徒,我自己便能收拾他们!”

傅承瑄吐出的气息落在骆修崇下颚,痒得他身上一阵阵泛凉,终是撑不住,起身将傅承瑄摁倒。

“修习道法得从小开始,渐渐积攒灵气,哪能一蹴而就的。以后再遇见这般恶徒,你便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跑来找我便是。”

不知摁着了傅承瑄哪里的痒肉,只听得他压低声音一阵阵闷笑,骆修崇像是被烫着般抽回手来。

“好吧,崇哥,我听你的便是,可不要再挠我痒啦。”

傅承瑄笑出了眼泪,蓄在弯弯的眼眶里,脸和身子泛着红晕,领口大敞着仰面躺在在床上,看得骆修崇热气冲上了头顶。他屏气道:“好了,不可再闹了,明早我还要早起练功。”

傅承瑄一下子乖巧下来,“好好,我不吵你了。”

过了一会儿,骆修崇僵硬着身子,听傅承瑄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深长起来,知道他睡着了,这才敢轻轻了翻身向他。借着月光,骆修崇打量起傅承瑄来,他睡着的样子更是乖巧,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落在脸上,润红的双唇微微张开,骆修崇想着,这么漂亮的人儿,简直像话本里的精怪变的,对,就是精怪,只有精怪才会这么勾人。

后半夜,骆修崇才渐渐睡过去了,第二天天光大亮,二人却都还没有苏醒过来。正品着梦中香甜,突然听见有人拍门报到:“修崇,修崇,观外来了一人,说是来找傅家小公子。”

二人这才悠悠转醒,傅承瑄听到有人来找自己,想必是家中之人,一骨碌爬了起来,可因为刚刚醒来,头尚晕着,一个不稳摔在了骆修崇的身上,两人摞在一块,脸对着脸,呼出的热气都打在对方面上。

骆修崇强忍着,扶着傅承瑄起来,两人穿好衣服出门,来到观外,竟然是有福找了过来。

“小少爷!老爷夫人派我来接您。”

傅承瑄似乎还蒙着,挠了挠头为难道:“有福哥,我还没在这儿呆够呢!”

有福身后又走出两个家丁,有福哭丧着脸,“和我回去吧小少爷,老爷夫人发话了,让我务必把您接回去,还说了,若是您不跟我回去,就让这两个人架你回去!”

傅承瑄听了这话,知道爹娘这是动了气,神情惴惴起来。骆修崇连忙道:“我随你回去吧,就说是我邀请你来清漱观的,恐怕他们二人为难你。”

“无妨,我回去说说好话就行了,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傅承瑄谈起对付爹娘,总是一套一套的,“可是我是真的没和你玩够,崇哥。”

骆修崇低头一咳,“我。。。我也是。”

傅承瑄拉着骆修崇的手,“我先跟他们回家,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玩!”

“好。”

就这样,傅承瑄一步三回头地和有福回了家,骆修崇就站在观门口望着他,直到他在山脚处没了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同床共枕了,快不快?

☆、前世缘(三)

过了几日,傅承瑄正在家中的花园中玩耍,忽然注意到了后花园中的合欢树,想起来曾在清漱观也见过这合欢花,似乎是因为清漱观里风水好,那里的合欢花开得甚艳丽。傅承瑄心中一叹,自那日一别,骆修崇也没来找过自己,真是无趣,他望着郁郁馥馥的花朵,却没有注意脚下,在台阶上一脚踩空,马上要仰倒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捞住了。傅承瑄定睛一瞧,竟然是骆修崇!

傅承瑄欣喜若狂,“崇哥,你怎么来了!我刚才正想着你!”

“抱歉,我刚才,在你家外墙上,见你在这。”

“你好厉害,竟然还会飞檐走壁!”

骆修崇觉得自己被他说得好像小偷一样,不由得一阵窘迫。

“多亏了崇哥!我去年也在这摔倒过,当时下巴都磕破了!”

“那你走路多注意一些。”

“你既然来了我家,我就要好好招待你了。”

骆修崇为难道:“我。。。不可久留,再说,没正式拜访,也不好被你家人发现了。”骆修崇想着,自己毕竟不是从大门走进来的,若是被他家人发现了,总是失礼。

“无妨!爹爹去上值了,娘带着嫂子姐姐去别家串门,哥哥去找他老师研究文章了,今天只我一人在家。对了,我带你去那边的池塘采莲蓬吧!”说完拉着骆修崇便往池塘跑去。

傅家的池塘虽不大,却种满了荷花,正值夏日,傅承瑄最爱的便是乘舟采莲,到水中戏耍一番,既解馋,又解暑。

二人登上兰舟,傅承瑄抄起船桨在水中用力一划,小舟随着便泛起的涟漪,慢慢向湖中飘去。

傅承瑄放下船桨,挽起袖子,将胳膊都浸在水里,凉快得叹了口气,“崇哥,你试试,凉快得很!”

骆修崇从未这样放肆地玩耍过,不由得受他感染,也用手拨起水来。傅承瑄见他也颇有兴致,玩心大起,向他弹起水花来,骆修崇也不甘示弱,开始反击,二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便都湿了衣衫。

小舟行至池塘中央,傅承瑄伸手摘下一朵莲蓬,剥开几枚莲子递给了骆修崇,圆圆白白的莲子躺在傅承瑄的手中甚是可爱,骆修崇接过,放一颗在自己嘴里,清甜的香味立刻充斥了口腔。傅承瑄也尝了一颗,白色的莲子嵌在鲜红的唇中,骆修崇看着倒比任何一朵荷花都来得娇艳,他像是被魇住了,抬起手竟想将手摸上去。

这时,岸边传来喊声,二人望过去,原来是有福。骆修崇缓过神来,心怦怦地跳,不知道刚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傅承瑄果然是精怪变的,自己一见到他便失了神智。

傅承瑄将船划至岸边,有福见船上除了他的少爷竟还有一人,瞧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天在清漱观见过的小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小少爷竟然邀请他到家中来玩了,有福憨厚地行了一礼,“见过道长。”再回头去瞧傅承瑄,“呀,小少爷,您这鞋怎么都湿了,快快脱掉!”有福蹲下身帮傅承瑄脱了鞋袜,傅承瑄一双白得耀眼的脚就这么露了出来,让骆修崇看得心惊肉跳,直想拦住有福。

可傅承瑄并未觉得不妥,有福帮他脱掉之后,还蹲下身来让傅承瑄趴到他的背上,“小少爷,我背您去换双鞋吧!”傅承瑄一窜身,蹦到了有福背上,竟还假装甩了一“鞭子”,嘴中喊到,“驾!快走!得预备两套鞋袜!还有崇哥的呢!”骆修崇还没来得及说话,有福便背着傅承瑄跑了起来,他急得直想推开有福自己背上傅承瑄,可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突来的独占欲望,只恨恨地跟在二人身后。

骆修崇的鞋袜也湿了,跑起来不舒服得很,被有福落在身后,三人来到傅承瑄的院落,有福回头嘿嘿傻笑:“道长跑得忒慢了些。”

骆修崇本来心中便有气,更是被他怼了一句,竟不知如何反驳,呆在原地。有福进屋去拿新的鞋袜,骆修崇见傅承瑄光着脚坐在院中石凳上,总觉得似乎应该做些什么来确定傅承瑄是自己的,于是莽撞地蹲下,将手附在傅承瑄的脚上,嘴中说道:“别着凉了。”

还没等傅承瑄说话,有福拿着巾帕出来,蹲在骆修崇身边,将傅承瑄的脚接过来擦干净,给他套上鞋袜,虽是正常的动作,可在骆修崇看来,有福就是从自己的手中“抢夺”走了傅承瑄的脚。

有福完全不知骆修崇的内心活动,还傻呵呵递给他一双干净的鞋袜,说:“这双鞋袜是道长的,就劳烦道长自己换吧。”

骆修崇腹诽:难道我还会让你帮我换?!他心中说不出的郁郁,换上鞋袜便拱手对傅承瑄道:“瑄弟,时候不早了,我便不久留了。”

“别着急走啊!晚上留下来用饭吧,我让厨子备些素斋。”

骆修崇摆手道:“不必,此次下山是帮师父办事,如今还要回去复命。”

傅承瑄遗憾道:“好吧,那下次你有空,再来找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傅承瑄和有福将骆修崇送出了府,二人的第二次见面就这样匆匆结束了。有福见骆修崇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还愣愣地问傅承瑄:“小少爷,我看这位道长总是沉着面孔。”

傅承瑄敲了敲他的头,“傻样,崇哥难不成还会对你笑不成!”说罢,转身回了府中。

有福揉了揉头,一脸无辜地跟着傅承瑄进了大门。

而后,骆修崇和傅承瑄时常相约一起游玩,几乎逛遍了安阳的城郊。夏去冬至,转眼要到年关,二人坐在街边的小摊旁,吃着刚出炉的炒板栗,骆修崇听着傅承瑄说,朝廷正式颁发的旨意下来了,年后一家人便要随傅怀砚至京城,过了年就要离开安阳了。

分别的一天还是要到了,没想到他和傅承瑄短暂的相遇之后,这么快就要说离别。傅承瑄看上去也是落寞得很,“崇哥,你说你是京城人,那你以后会不会去京城看我?”

傅承瑄点头,“当然。”心中却已然想好如何向师父请辞,回到京城的太清宫去修行。

傅承瑄这才有些笑模样,从怀中摸出一个白桦木雕刻而成的骏马,“这是我武师父送给我的生辰贺礼,骆有白马之意,我看见它时便觉得和你相配,我想把它转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骆修崇接过木马,看雕工甚是细致,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同龄人送的礼物,而且是傅承瑄给的,更是爱不释手,“瑄弟给的怎会嫌弃,我甚是喜欢。”

“崇哥以后若是能去京城,我心中便不那么难过了,昨夜听母亲提起时,心里难受得紧。”

“你不是说过很是向往京城?”

“可京城如何能和你比?”

骆修崇听了这话,心中是说不出的熨帖,情意如同潮水一般翻滚,只将理智冲昏在岸上。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有个师弟,听说他家里人,从小帮他订了门亲事。。。”他斜眼看了看傅承瑄,“瑄弟你如何看待这样的亲事?”

傅承瑄扔了个栗子在口中,“你说娃娃亲?若是人漂亮还好说,若是不漂亮可让人怎么活?”

“瑄弟是想找个漂亮的?”骆修崇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倒不至于多漂亮,反正我喜欢就成。”

“那瑄弟喜欢什么样的?”骆修崇不知此时自己的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年少的傅承瑄似乎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嗯。。。大概是能每天给我买炒板栗的人吧!哈哈哈哈。”他似乎知道自己说得不正经,竟大笑起来。

骆修崇见他开心,也笑了笑。

再次相见,骆修崇看到了在河边倒立着的傅承瑄。

“等我多久了?”

傅承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多长时间呀,我也是刚刚过来。”

骆修崇走到河边,掏出巾帕浸湿了,端起傅承瑄的手擦了起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已向师父禀明,回到京城的太清宫继续修行,便能同你一起走了。”

傅承瑄听了差点没蹦起来,“真的吗?”

“作何骗你?”

傅承瑄似是了了一桩心事,“那太好了,亏我这些天茶饭不香,一想起要与你分别,真是难受得紧!”

突然,一声尖叫从密林深处传来,傅承瑄站起身来,“难道是兰陵?”说着,拔腿便冲向了林中。

“瑄弟!”骆修崇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入密林,两人穿梭其中,穿林而过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骆修崇从身后拉住傅承瑄,“慢些,这附近危险!”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罗盘,仔细探测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傅承瑄有些后悔冲动地跑了进来,还连累了骆修崇同他一起,“崇哥,有何不妥。。。”话还没说完,突然从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骆修崇将傅承瑄挡在身后,向脚步声望去,“糟糕,是山魈!”傅承瑄在他身后一同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山魈面部赤白相间,獠牙突出,身形魁梧,似乎是群起觅食,成群结对地从林中跑出,它们手脚并用呼啸而出,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骆修崇将傅承瑄搂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山魈的动静,他心中暗叫不妙,因为今日是来见傅承瑄,并未携带武器,只揣了几张符咒,不知能否抵挡得了这群山魈。他悄悄掏出生火符,暗念咒语,将自身真气加持在上,猛地朝山魈扔去,几只山魈被生火符砸中,加持了真气的火势立刻在它们身上蔓延开来,烧得他们尖声嚎叫起来,骆修崇趁机拉着傅承瑄,逃出了包围圈,其他山魈立刻过来拦截,却叫骆修崇几脚踹远。

傅承瑄也不甘示弱,从袖中掏出自制的弹弓出来,还好他随身带了几颗铁丸,随手一射,便击中了其中一只山魈的眼睛,那山魈立刻捂眼倒地,哀叫不已。

骆修崇心知两人毕竟势寡,身上所带武器也是有限,如果不能及时逃出密林,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他下定决心,掏出另一张符咒,咬破了中指将血滴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太初太易,无象无形,威震五岳,万灵咸遵,收捕倪鬼,破碎魔军!”符咒立刻放出金光,四周空气如同被煮沸般,热气扩散开来,山魈们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又被符咒的力量震得四散开来,有的被气波撞到石头上,血溅当场。

此咒威力无穷,却也极耗费真气,若不是有傅承瑄在身边,骆修崇绝对不会使出此招,他此时只觉得肺中干涩,每呼吸一次便如同刀割一般,五脏六腑都像移位般疼痛。骆修崇深吸几口气,缓了缓,捉了傅承瑄的手继续逃。

☆、前世缘(四)

可谁知还有几只山魈死里逃生,杀红了眼,见自己这么多同伴惨遭不测,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眼前两人。傅承瑄跑着跑着,脚下一绊,跌倒在地,骆修崇本来便不太稳,也被他拖倒在地。

一只山魈率先跑来,一把抓住了傅承瑄的肩膀,一声尖叫震得傅承瑄直想捂耳朵,浑浑噩噩便被它拖了过去,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的疼,恐怕是已经是擦破流血了。

骆修崇见傅承瑄被拖走,心中着急,一口血从胸中喷涌而出,咳了出来,傅承瑄见了顾不得手掌疼痛,反手扣住山魈的爪子,“崇哥!”

“瑄弟别怕!”

山魈力气奇大,傅承瑄根本撼动不能,还被山魈扼住咽喉,山魈张开血盆大口,臭气喷了傅承瑄一脸,他闭紧双眼,脸憋得通红,还在用力掰山魈的爪子,可山魈却是岿然不动,眼看着便要冲着他的头咬了下去。

骆修崇使尽全身的力气爬了起来,将手中罗盘丢了过去,正砸中山魈的头,山魈嘶吼一声,傅承瑄趁机掰开它的手,逃了出来。山魈反应过来,又扑向傅承瑄,傅承瑄反手抵挡,衣服后领却被山魈抓住,他再往前逃,脖子上拴着璇玉的红绳却被山魈的利爪钩断,掉落在地。

骆修崇一个健步冲上前,挡在了傅承瑄的前方,山魈则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骆修崇用胳膊挡在面前,山魈发了狂,一口咬了上去。

“啊!”骆修崇失声叫了出来,疼得冒出冷汗。血从山魈口中汩汩冒出,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骆修崇又痛苦地喊了一声,胳膊竟生生被山魈咬断了!

“崇哥!”傅承瑄在后面红了双眼,见骆修崇为了救他竟将自己送至山魈的口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流至头上,全身的骨头缝像被万千蚂蚁啃噬,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头疼得令他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下一刻他只来得及低吼一声,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觉。。。

“承瑄!”骆修崇回头见他倒在地上,顾不得手臂上的剧痛,另一手握拳砸在了山魈的头上,却因为脱力撼动不得!他现在满心都放在傅承瑄身上,只能一拳拳击打着山魈,“松口!松口!” 奈何山魈咬着他的手臂并不松口。眼泪渐渐蓄在通红的眼眶里,骆修崇心中叹道:难道我二人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另外的几只山魈缓了过来,手脚并用奔至晕倒的傅承瑄身边,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你们不要碰他!”骆修崇见山魈要动傅承瑄,用尽全身的力气催动了体内真气的运转,怒吼着将自己硬生生从山魈的口中撕裂开来,那边的山魈已然动手扼住了傅承瑄的喉咙,骆修崇正要扑过去,却见傅承瑄突然出手,一拳砸在了山魈的面上!那山魈像是纸片做的,瞬间被击出去好几丈!

骆修崇又被身后的山魈摁住跪在地上,几只山魈一齐攻过来!骆修崇心中擂鼓,脑中却还在拼命想着应对之策。

傅承瑄却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慢慢回头,凌乱的发随着烈风飞舞,一双银眸藏在发后,放出幽幽的光来,依然瘦小的身躯此时像是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在等待着爆发。

骆修崇看呆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周围的山魈似乎也被傅承瑄的气势惊到,渐渐都没了反应。傅承瑄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嘶吼,而后瞬间出手!骆修崇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身边的山魈便被傅承瑄几拳击倒在地,但这并没有结束,傅承瑄走过去,拽住了一只山魈的手腕,似乎只是轻轻用了些力气,山魈的整条前臂便被卸了下来!

被卸了前臂的山魈痛苦地嚎叫,而傅承瑄歪了歪头,似乎甚是讨厌这凄惨的叫声,一脚踩在了那山魈的喉咙处,轻轻一碾,那山魈的头便断了,再没了声音。周围的山魈吓得魂不附体,骆修崇身后的那只连忙放开摁着他的爪子,向反方向跑去,可它既然伤害了骆修崇,傅承瑄又如何能放了它,几大步便追了上去,扣住那山魈的肩膀,竟轻易将它的头拧了下来!

骆修崇捂着伤臂坐在地上,看着傅承瑄发狂,心知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使他变作这般模样,可却也搞不清楚状况,心惊胆颤地看着他将周围的山魈一个个杀死,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终于,傅承瑄停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是满身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这些被他杀死的山魈的。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骆修崇身边,银眸放着寒光,慢慢地蹲在骆修崇面前,骆修崇看不清他的瞳孔聚焦在哪里,也不知眼前此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傅承瑄,他慢慢将手附在傅承瑄的脸上,轻轻抹去他颊边的血迹,试着轻声唤他:“承瑄。。。长生。。。”

傅承瑄歪头看了看他,似乎在看这个人是否对自己有威胁,下一刻,他突然出手将骆修崇推倒,扑在他身上,冲着他大吼一声!

骆修崇推着他的肩膀,“承瑄,是我!骆修崇!”

傅承瑄闭上嘴,似乎有了些反应,银眸稍稍暗淡下来,他渐渐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边扯着满是血渍的衣服,一边不甚清楚地嘟囔着:“脏。。。脏。。。”

骆修崇趁机坐起身来,先封住了自己的几个大穴,而后拉着他的手说:“我帮你洗。”他拉着傅承瑄的手走到河边,扯破了自己的一截道袍,浸湿了水,从傅承瑄的脸开始擦起,“水有些凉。。。”傅承瑄的皮肤异常的热,冬日里冰凉的河水似乎帮他降了温,骆修崇听到有舒服的喟叹从他的喉咙中传出。

骆修崇帮他解了脏兮兮的外袍,用水将他的脖子和手擦干净,最后又帮他理了理头发,傅承瑄一开始还有些抗拒,骆修崇不断地在他耳边低吟着:“承瑄,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便好。”这些话像是有些镇静的作用,果然使傅承瑄平静下来。

骆修崇拖着受伤的胳膊,虽然封住穴位止了血,可疼痛愈加厉害了,他将袖子撸起,查看自己的伤势,却见整个胳膊满是鲜血,伤口处稍稍有些结痂了。傅承瑄闻见了血腥,似乎又有些兴奋起来了,喘着粗气凑了过去,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起来,骆修崇不知道他是被鲜血吸引,还是单纯想把自己弄干净,可即便是危险,他也不愿将他推开。

突然,一根捆仙绳飞了过来,瞬间缠绕上傅承瑄的身体,他突然被束缚住,也被吓了一跳,继而死命挣扎起来。骆修崇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他的师父正阳道长!

“师父!”

正阳掐指念咒,捆仙绳缩得更紧,傅承瑄倒在地上死命挣扎,银眸又开始幽幽发光,骆修崇下意识去拽捆仙绳,“师父!快放开承瑄!”

正阳小跑过来,“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师父!你没看见他发狂了?!”

“他没伤害徒儿!”

“你那胳膊不是他咬的?”

骆修崇急得直摇头,“是山魈咬的!不是瑄弟!”

正阳这才看见了周围山魈的残尸,“这。。。这都是傅家小子干的?!”

“我们二人差点命丧山魈口中,瑄弟突然发狂,这才死里逃生!可是师父,瑄弟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正阳蹲下身,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掏开傅承瑄的衣领瞧了瞧,“他脖子上的璇玉呢?”

骆修崇明白师父意思,连忙起身去寻找,恐怕是刚才被山魈拽掉了,应该还在此地。骆修崇去寻了一圈,终在一团枯草中发现了璇玉,将之捡了起来。

正阳吩咐道:“快给他带上!”

骆修崇赶紧帮傅承瑄系上了红绳,渐渐地,傅承瑄不再用力挣扎,正阳一手轻摆拂尘,一手点了傅承瑄周身的几个大穴,傅承瑄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失去了意识。

正阳看着爱徒满眼泪光,叹了口气,将傅承瑄身上的捆仙绳取了下来,和骆修崇一起将他抬了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回家,先带他回清漱观吧,我再慢慢和你讲事情原委。”

骆修崇点点头,擦去了眼角泪痕,和正阳一块儿,将傅承瑄抬了起来。

三人回到了清漱观,正阳修书一封,招来仙鹤将信送去傅宅,只说是留傅承瑄在道观中留宿几日,落款盖了自己的大印,想必傅怀砚和傅夫人看见便不会太过担心,随后让几个小道士帮傅承瑄洗干净,自己帮骆修崇的伤臂上了药,师徒两个守着昏睡的傅承瑄坐了下来。

骆修崇正襟危坐,等着师父向他述说事情缘由,正阳见自己的爱徒已然见到傅承瑄发狂的模样,心知也无法再隐瞒下去,自己早晚要和他摊牌。

“事已至此,想必你也有所猜想,傅家小子他,身世并不简单。你三岁时,安阳曾经经历了一场浩劫,我和你正辉师叔,曾和你的师祖冲和子将一魔物镇压在九花山,那一战,我们付出颇多,你的师祖用尽真气,才勉强胜出,你师叔的一个朋友也在那时遇难。”正阳像是陷入了苦难的回忆当中,嘴角的胡须有些微微颤抖。

“师父节哀。”

正阳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为师没事。”

“那,承瑄和此事有何关联?”

“那魔物被困时,一缕魔魂被打落至安阳城中,而那日,正巧赶上傅家夫人生产。”

骆修崇瞪圆双目,“您的意思。。。!”

正阳点点头,“为师赶紧去寻,傅家小子正巧出生,如今才知,恐怕当年那魔物是将自己的魔气赋于这一缕魔魂之上,所以傅承瑄的三魂七魄之中,染了这一魄。”

骆修崇不敢相信,只低声呢喃:“怎么会。。。”

“刚才那小子可是变成了银眸?”

骆修崇看向师父,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那魔物也是一对银眸。”说罢,看着已经失语的骆修崇,“本来为师对傅家小子已有杀心,奈何他到底出生在傅家,不可造次,为师也不愿违背伦常,逆天改命。为师对不住你,将你和他订亲,也是因为你八字纯阳,你身上之血能镇妖除魔,私心希望你能帮助镇压这一缕魂魄。你若不愿意,我便亲自动手,即便是违背了道教真义,赔上我的性命,也要去灭了这一缕魂魄,但恐怕那时,傅家小子的性命也是一块没了。”

“师父不要!”骆修崇听了这话才立刻有了反应,脊背已然挺得笔直,缓缓道:“徒儿自从知晓与承瑄结为红叶之盟,这辈子便认准了他。不管他体内有谁的魂魄,我都将护他到底。”

☆、前世缘(五)

正阳听了他这一番话,点了点头,心中颇感慰藉,“他脖子上的璇玉,乃是你师祖取了千年寒玉,采星象吸月华锻就而成,锻就之时,北斗大明,此玉便应运而生了。《洛书》所记:“开阳重宝,故置辅翼,易斗中曰北斗:第一曰司命,第二曰司禄,第三曰禄存,第四曰延寿,第五曰益算,第六曰度厄,第七曰上生。”璇,乃是北斗第二星,也是七元解厄星君的天璇宫巨门星君,乃□□星之魂神。你师祖将玉炼成之时,见上面自带北斗之星象,璇星尤亮,便取名为璇玉,交予我时,便告知我这玉在将来必用大用处。后来的事,你也知晓了,天璇掌旋转,遇恶转善,我将这玉一破为二,分别交给你和傅家小子,既是护他性命,也为束他恶魂,你们二人之命数,便也由此交缠在一块儿了。”正阳又看了看骆修崇,“你可有不甘?生为皇子,却流离于宫外,粗茶麻衣,为国之安泰不尝奢靡之日;无有淑女相配,今生注定与一交恶魂之人相伴。”

骆修崇嘴角弯了弯,“师父何出此言,我这一身皮囊,蒙先祖德荫,得纯阳之魂,幸遇恩师,带我逃离是非苦海,乡间悠然长大,又能以此肉身庇护苍生,已然感激涕零,况且上天待我不薄,此生竟遇见承瑄,亦见之钟情,我并非来这世上白走一遭。”他眼睛亮亮的,似有繁星烁烁。

正阳心中颇为感慨,二人虽名为师徒,但多少年来居于安阳相依为命,早已情同父子。他在今天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对骆修崇和傅承瑄二人的安排是不是对的,可听了骆修崇的这一番话,是对是错又如何呢?

正阳一拍大腿,“好孩子,我们今日庆祝一番,喝些酒吧!”

“师父馋酒就直说,可徒儿没有心思和您一起喝。”

正阳撇撇嘴,觉得自己真是白白疼他这许多年。

一夜匆匆过去了,傅承瑄却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正阳和骆修崇商议了一番,决定亲自去九花山上看看。二人一路疾行,绕过当年冲和子留下的阵法瘴气,终于来到了山顶,囚禁魔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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