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修岚奶声奶气道:“给母妃请安。”
齐妃换了一副慈母面孔,招呼骆修岚过来,“岚儿今日学了什么?”
骆修岚乖巧地倚在齐妃身边,回答道:“今日师父教了笠翁对韵,我来为母妃诵读,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
齐妃听了笑弯了眉眼,“岚儿真是聪慧,母妃教你,学问不可懈怠,德行也不能亏欠,上要忠君敬父,尊爱师长,下也要兄友弟恭。”
“是,母妃,岚儿记住了。”
齐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向来如此,在皇帝和骆修岚面前,一副温柔贤淑的慈母模样,背后里却满是算计,尖酸刻薄,心机深沉。难得的是骆修岚竟然被她教得温和知礼,聪慧过人。
“娘娘,好消息!”
齐妃正在梳妆,被吓了一跳,斥责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娘娘!唐老大人!昨儿晚上,死在诏狱里了!”
齐妃将簪子握在手中,上头的掐丝珍珠颤颤巍巍,“真的?”
“真的!”
“皇后知道吗?”
“估计不能有我们的消息快。”
“呵,快派人将这喜事告知她。”齐妃稳了稳心神,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皇后听闻噩耗,当日便卧床不起了,本来生产骆修崇时便亏空了血气,如今更是不好。骆修嶐日夜守在皇后和弟弟身边,恨不得将母后的病能过到自己身上。
寒冬已至,皇后终是没能挺过去,薨在了慈寿宫。
☆、祸乱平
宫中没了皇后,齐妃便一人独大了。这日,她坐着轿辇行在宫中,却发现了跪在一旁的一个小太监。
“停!”
齐妃叫停了轿辇,招呼身旁侍女问话:“那个小太监,看起来眼熟。”
侍女道:“回娘娘,那人唤作关郁,之前在慈寿宫伺候着,听说对先皇后十分忠心,内务府派他去别的宫伺候,他愣是不去,便发配到宫院做打扫了。”
“哦?”齐妃来了兴致,“你去内务府将人要来,以后便叫他来我们宫中伺候。”
“是。”
上头哪敢违抗齐妃,下了死命令,关郁被带至了齐妃宫中。
领事的太监也没给他好脸色,“你就在外院伺候吧,洒扫庭院,倒倒恭桶!”
关郁知这齐妃与先皇后不对付,想来既然要了自己,便是要作践自己,以供泄愤之用。关郁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先皇后,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满脸,要不是先皇后将他救下来,他可能早就死了,自己这条命就是先皇后的。
他知晓先皇后的死与齐妃有关,自己定要坚持下去,查清缘由,好为皇后报仇!
关郁每天都干着最苦最累最脏的话,宫里的人只把剩饭剩菜给他吃些,有时甚至连饭都没有。
这日他正蹲在外院擦着地,齐妃走了过来。她朝旁边伺候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去,踩住了关郁的手。
关郁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却为叫出一声,只将怨恨的目光投向齐妃。
齐妃嗤笑一声,“哼,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那太监斥责道:“你看什么看?”说罢,脚下用力碾了碾。
关郁疼得牙关紧咬,知道自己的手指恐怕已是断了。
待齐妃带着人终于走远,关郁才缓缓吸了几口气,颤抖着将手从地上抬了起来。
这天,关郁终于发现了机会。齐妃的母亲来宫中看望她,两人躲进内室,屏退了左右,不知在密探些什么。平时关郁很少有机会能进内院,恰巧这个时辰,是他进内院倒恭桶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关郁溜到了内室的窗下,偷听到了齐妃和她母亲的谈话。
“父亲可派人将唐家斩草除根?”
“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齐妃笑了几声,“我这边也已然扳倒了皇后,我派人将唐老大人的死讯告知她时,听说她当场呕了血!”
“如今在宫中,娘娘已然是头位了,你父亲让我带话来,只说宫外的事,有他料理着,娘娘只需安心照顾六殿下。”
“辛苦父亲母亲了,当然,岚儿才是我们的希望。”
关郁听得心脏狂跳,齐家竟然做了这些勾当,齐妃也是卑鄙,若不是她,先皇后不可能气急攻心,没了性命!
“谁在那?”
关郁吓了一跳!身后竟然有人瞧见了他。他连忙站起身要跑,却因为平时吃不饱饭,站起身时眩晕起来,一下子被身后人扑倒在地!
齐妃在屋中也听到了动静,推开窗来,“怎么了?!”
抓住关郁的太监道:“娘娘!这小子听墙根!”
齐妃气急了,低声吩咐道:“还愣着干嘛?押到暴室去!”
关郁被捆了起来,蒙住了双眼,被带至一处,扔到了角落里。
过了不知多久,关郁已然饿得快晕过去,才听见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他跟前,眼前的黑布一下子被扯开了。
有蜡烛的光晃在他眼前,虽是微弱的光,却也将关郁晃得闭上了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关郁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她面前的齐妃。
齐妃什么也没说,只对旁边使了眼色,旁边立刻来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左一右架起了关郁。
又有一人走了过来,手里翻飞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听说你竟然敢听齐妃娘娘的墙根,想必是举得自己的耳朵是多余的了。”说罢,揪起关郁的耳朵便将匕首划了过去!
只一瞬间,关郁似乎都没有感觉到疼,就看见自己的两个耳朵鲜血淋漓地落在地上!
那人凑上来,“哥哥手快,定不叫你多受苦。”
然而关郁已然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只吓得浑身发抖,呜呜叫出声来。齐妃品了口茶道,“吵。”
那掌刀的太监立刻点头哈腰,“是娘娘。”回身便将匕首刺进了关郁的喉结!
齐妃慢悠悠道:“慢着点,别让他死得这么快。”
掌刀太监道:“是,娘娘,奴婢有分寸。”
匕首虽是刺进了关郁的脖颈,却是避开了要害部位,血汩汩地冒出来,关郁却不能发声了,只留下呼呼的喘气声,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在漏气,关郁呼吸得越来越用力,却已然憋得脸色通红。他瞪着双眼,瞧着掌刀太监。
“哎呦呦,这么瞅着哥哥可真是吓人!” 掌刀太监拍拍关郁的脸,将匕首插进了关郁的一只眼睛。
“呵。。。呵。。。”关郁疼得抽气,嘴巴大张,却教掌刀太监揪住了舌头,一刀下去,舌头也被割了下来。
关郁软了身子,已然是疼晕过去了。齐妃站起身来,行了,将他扔到乱葬岗去,别死在我这里,藏了地界。”说罢,施施然离去了。
太监们领命,趁着夜色将关郁弄出了宫,扔到了乱葬岗里。
其中一个太监道:“哎呦,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要去惹娘娘,这回没命了吧。”
另一个太监道:“可不是,还吃了这许多苦楚。”
“唉,只怪你命不好吧。你死了可别怨我们。”
“唉,这的味道可太难闻了,我们赶紧走吧。哎呦!”说完便摔倒了,他起身一看,竟是被一个尸体绊摔了。“可真倒霉!什么呀,蹭了我一手!”
“我的天!这尸体的样子,像是染了时疫,你看那脸色,全是疙瘩!”
摔倒的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啊?时疫?那可怎么办?我会不会也被染上?”
“那边有条河,你快去洗洗!”
“哥哥!回去了可别和人说,否则我小命不保!”
“放心吧,我不和别人说!”
摔倒的太监到河边使劲搓洗了手,才回到了齐妃宫中,可不想,这便把时疫带进齐妃宫中了。复命之时,便将时疫传给了齐妃。
一个转念,骆修岚回到了现实,他大口喘气,捂住自己的双眼,关郁的记忆所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自己的母妃,人前人后,竟是两副面孔!皇后的死因,母妃的死因,竟是如此!
骆修岚喃喃道:“我。。。母妃。。。临终前让舅舅转告我,她的死是你们做的手脚!原来竟是。。。竟是!”
骆修崇道:“你舅舅一直用你母亲的遗愿蛊惑你谋权夺位,却不想,六哥也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你若是得势了,收益的难道不是他们齐家,难道不是他齐庸和?!那时疫的症状是让人喘不上气来,你仔细想想,你母妃临终前怎还能说话?”
皇帝闭上眼睛,“你母妃生前难为先皇后,但朕从来都视你为兄弟,并未将你母妃的过错迁怒于你,可你呢?又是如何对待朕的?如何对待你的九弟?”
骆修岚似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难道这些年心中的恨都是假的?都是被人蛊惑了?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地将皇帝和骆修崇当作了假想敌,埋怨他们和他们的母后害了自己的母妃,却不想真相竟是反过来的!母妃之死竟是自作自受!
骆修岚再坚持不住,跪倒在地,他已然再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耳朵里像是有千万个声音在嘲笑自己愚蠢,最后再挺不住,晕了过去。
在九卿房外的亲军卫到底没等来上头所说的支援,尽数被傅承瑄带领的督尉司肃杀擒拿,齐庸和仍然躲在九卿房,以左相和一些重要大臣的性命相要挟,不肯投降。他似疯魔了一般叫嚷着:“让皇帝下诏书禅位于六王爷,我便饶了着些人的性命!”
左相杨敏中不畏生死,怒斥道:“你这个乱臣贼子!休要口出妄言!”
齐庸和也气急了,转身抽出旁边兵将的佩刀便要砍杀左相,此时,九卿房的门被从外面击碎,傅承瑄站在台阶上,已然搭好了弓箭,瞬间出手,羽箭眨眼间落在齐庸和印堂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这样的结局,可终究还是松了手里的刀,倒了下去。
樊义上前踩住尸体,仔细检查,赵吉川也冲了上来,一把擒住了韩千晟,“韩大人,得罪了!”
韩千晟吓得面如土色,“你!你休要公报私仇?”
赵吉川嘴上道:“大人说笑了,我们之间何来的私仇?”心里却说:京营卫可没少受你们亲军卫的气,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骆修崇护着皇帝来到了九卿房,见场面已经制住,放下心来,转头去寻傅承瑄,却惊见傅承瑄脖颈上的伤口,刚才射箭时绷开了伤口,此时鲜血已然染红了包裹着的雪白的中衣,看上去甚是骇人!
骆修崇紧张得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傅承瑄:“瑄弟!”他手止不住地抖起来,慢慢伸向伤口处,眼睛红得吓人。
傅承瑄看他着急的模样,连忙解释道:“没事的,崇哥,只是样子吓人了些,我好得很。”却在说话时牵扯到伤口,皱紧了眉头。
骆修崇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对不住傅承瑄,这些朝堂的破烂事都是因为自己,才将他卷进来,他心里难受,一把抱住了傅承瑄。傅承瑄知道他内心纯净,却被迫卷入这种种尘事当中,颇有些心疼,也回抱住他,从他的肩膀看向殿内,才发现包括皇帝在内,所有的大臣亲王全将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自己的父亲更是想看又不忍看的模样,红着脸摇了摇头。傅承瑄也害臊起来,想推开骆修崇,却发现被他抱得死紧,怎样也推不开,只好将脸埋了下去。
一场祸乱便这样平息了,宫里的人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将九卿房前的血冲洗干净。年夜饭都分发到了各个宫殿,没有再在太极殿进行。几位近天子大臣留在了宫内,商量如何处置叛党,剩下的人都打道回府。
傅承瑄担心自己的模样回府会吓到娘亲,只好随着骆修崇回怡亲王府修养。骆修崇叫上了王太医,一同回府为傅承瑄诊治,傅承瑄觉得很对不住王太医,似乎每次自己生病受伤都会给他添麻烦,这次又是除夕,也害得他不能归家。好在王太医医者仁心,并未觉得大年夜出来为傅承瑄诊治有何不妥,这才让傅承瑄的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
☆、劫后波
骆修崇帮傅承瑄简单洗漱了一番,陪着给伤口上了药,最后轻轻搂着他歇在床上,两人虽然疲累,但精神似乎还未松懈下来,便聊起了天。
骆修崇问:“你找到了段翊庭?”
傅承瑄:“果然不出你所料,他去了冷宫,后来我便让樊义将他带走了,现在应该送去太清宫了。”
“我六哥是个痴情的人,他断不会让段翊庭身处险境的。唉,相比而言,我便是个薄情之人了,因为我你才卷入这皇位纷争之中。瑄弟,我再不会置你于险境。”
傅承瑄翻了个身,冲向他,“我在朝廷任职,忠君报国是本分,如何向你说的一样了?”
骆修崇心疼的无以复加,握起傅承瑄的手,轻轻吻了,“等过了此事,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再不搅这浑水了。”
傅承瑄的眼睛亮晶晶的,搂住他的脖子,“跟着崇哥,在哪儿都是好的。”
大年初五,新年第一次上朝,皇帝下旨封段翊庭为滇南王,在京城过了十五便放回滇南袭王位。同时下令任尚书令苏存孝负责剿灭齐家叛党,齐家因犯教唆叛乱之罪,上下五十多口人,主谋赐死,未曾参与的男丁流徙千里,妇人没入教坊司。六王爷骆修岚从皇室除名,幽禁于京郊皇家庄院,再不得回京。朝廷下令开始调查叛党一事,刚开年便搞得人心惶惶。
同时,唐家的冤屈也被洗刷了,皇帝其实一早便集齐了证据,只能此时一同发作。齐家却是难以再翻身了。
皇帝仁慈,终究念及兄弟之情没杀了骆修岚。正月十五,皇后出面办宴,算是补上了今年被叛军搅乱的年夜饭。表面上虽是其乐融融一片,暗地里大家都吊着一口气,朝廷仍在清洗叛党余孽,所有人都收敛下来,生怕被齐家连累,好在皇帝并没有扩大事件的意思,朝廷还未动了元气。
宴会上,皇帝终是下旨为骆修崇和傅承瑄赐了婚,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六。消息瞬间传遍朝野,众人竟然并未有多惊讶,恐怕是除夕当天见到了两人在九卿房相拥的画面,早已经看出端倪。
这下子,原本惦念着招骆修崇和傅承瑄当女婿的人可失望了,尤其是苏灵儿,也去参加了元宵节宴,当众听到皇帝赐婚,又见两人并肩谢恩的般配模样,嘴里像是吃了黄连。刚离开了宴会便追上了永嘉,暗地里编排道:“皇上为何为那两人赐婚,两个男人在一块儿终究不成样子。”
没想到永嘉却没给她好脸色,“皇兄怎么安排都轮不上你插嘴吧?皇兄也说了,两人的婚事早被国师大人定了下来,是有助于我大宁国运的,你可是在质疑国师大人?”
苏灵儿连忙屈膝低头,“灵儿不敢。”心里却恨恨。
永嘉没再说话,白了她一眼走开了,心里却也有些遗憾,毕竟这么多官宦子弟,她唯独相中了傅承瑄,却没想到他即将要变成自己的嫂嫂。回到自己的宫中,永嘉再绷不住,衣服也没解便倒在了床上。
侍女走过来,关切道:“公主去了外衣再休息吧。”
永嘉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侍女无法,只得退下。永嘉躺在床上,默默叹气。
傅承瑾提前预知京中会有大乱,年间一直端着宝剑驻守家中,所幸宫中叛乱未殃及城中百姓。他又将剑收进了库房,自嘲道:“看来我傅承瑾终是没有习武的命啊。”本来过了十五便要携妻带儿回去濮阳任上,可皇帝既然为骆修崇和傅承瑄赐了婚,便决定过了婚礼再回去。
正月十七,傅承瑄正在家中,竹葵进来报,说是段翊庭带着人,正在府外求见。傅承瑄有些惊讶,却还是让竹葵请他进了傅府。
若是仔细追究起来,段翊庭也是知情人之一,本应同骆修岚和齐家一同问罪,可皇帝考虑滇南刚刚经过战乱,不好再查办段家,只让人宣了段翊庭单独在乾清宫中说了话。二人说了什么,谁也不知,只知段翊庭出来后,皇帝便宣了让段翊庭承位滇南王的旨意。
段翊庭明显有些消瘦了,眼睛深陷,看着有些无神。两人互相见礼,傅承瑄请他落了座,二人却一时无话。
傅承瑄先打破了沉默道:“除夕一别,世子,哦不,王爷可好?”
段翊庭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似是不敢与他对视,只诺诺道:“翊庭本无颜再见恩公,可如今即将回滇南承位,再见又不知何年何月。”
傅承瑄笑了笑,“都过去了,王爷不必挂怀。既然皇上都不再怪罪,还准你回滇南袭爵,王爷便把过去都抛下,重新开始吧。”
段翊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点点头,也换了称呼,“承瑄说得对。”
“何时出发?”
“已然报备了皇上,明日巳时便出发。”
傅承瑄道:“那便有缘再见了。”
段翊庭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印,上面隐约刻着“段”字。
“这是我们段家的信物,如今赠与承瑄,今后若有需要,在滇南附近只要亮出此印,自有人相帮。”
傅承瑄接过来,想了想,并没有拒绝,而是笑着收下了,“我不与你客气,多谢翊庭!”
段翊庭见他肯收下自己的心意,心中也稍有慰藉。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承瑄,这才告了辞。
傅承瑄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问道:“翊庭,可去看过六王?”
段翊庭摇了摇头,脸色灰败,“他已从皇室除名,承瑄不必再喊他六王。”
傅承瑄知道段翊庭是个重情之人,否则也不会为了骆修岚冒险,情之一事,有人为它茶饭不思,也有人为它赴汤蹈火。
“翊庭临行前可会再去看他?”
“皇上未准。”
傅承瑄点点头,看来段翊庭之前是求过皇帝的。
“翊庭不要伤怀,人既在,便终有再见的一天。”
“谢承瑄吉言。”
二人未在多说什么,段翊庭便起身告辞了。竹葵将他送出了傅府,回来问傅承瑄:“少爷,听闻这位也多少参与其中,为何没被降罪?”
傅承瑄道:“皇上还需他掣肘滇南,毕竟他血统纯正,滇南的旧部都服他。若是段家这根苗不保,又有何人能管住滇南。”
竹葵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出了正月,皇家的聘礼便流水一样被送到了傅家,还好不是女子出嫁,傅承瑄也不用亲手准备什么礼服绣品,骆修崇早已经嘱咐好了礼部全都安排妥当。傅承瑄也没像女子一般藏在家中待嫁,每日仍是按时去督尉司上职,处理公务。大家见到他都诚心恭喜,惹得傅承瑄时常脸红一片。
沐休时,他便跑去睿王府呆着,和骆修崇成天腻在一块儿,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不小心便要纠缠到一块儿。
这日,傅承瑄从骆修崇的卧房翻出个黄缎包裹,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他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以为是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拆将开来,里面的东西却稀里哗啦地散落一摊。
傅承瑄定睛一瞧,竟都是白木马,和自己从前送他的那些一般模样!
仔细看看,有些木马雕刻得甚是鄙陋,大咧咧的刻痕参差交错,颜色也很旧了;有些则雕得精致圆滑,不乏有几个比那原版的还要好上许多。一个个摆下来,像是雕刻技术在逐渐进步着。
骆修崇走进屋,见傅承瑄正看着满桌的白木马发呆,连忙走过去想遮起它们,却被傅承瑄拦住了。
“这些都是你刻的?”
骆修崇见再瞒不住,便道:“在安阳时,想你想得不行,便照着你送我的那只,练练手艺。”
傅承瑄的心又开始柔柔地疼了,扑到他怀里,搂住了再不撒手。
被收拾得身子发软的傅承瑄敞着中衣倒在床上,脸上散着红晕,额头还冒着热气,费力地抬起一支胳膊,轻轻推着骆修崇,“崇哥,你去洗洗,洗洗手。”
骆修崇身上的衣服还整齐着,笑着看他,作恶似的将手背贴近嘴唇,舔上了自己的手指。
傅承瑄脑袋嗡的一声,连忙坐起身来扒开他的手,低声呵斥,“做什么要吃手?!脏。。。”
骆修崇低头在傅承瑄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傅承瑄的胸膛都成了红色,“你从哪学到的这些?!”
“前几日我让陆凛去帮我寻了些书来。”
“不知羞!你看那些书做什么?”
“哪些书?陆凛拿给我的是一些调理身体的书,瑄弟在说些什么?”
傅承瑄这才发觉中了他的圈套,握紧拳头朝他招呼过去,却不想一把被骆修崇攥住了手腕,一用力将他带进了怀里。
傅承瑄跨坐在骆修崇身上,骆修崇轻轻吻了吻他的耳畔,“瑄弟都会投怀送抱了,却不让我去学东西。”
“你分明都是学些不好的。。。刚才那软膏又是从何而来?”
“我叫陆凛帮我寻的,总是不好伤了你。。。”
傅承瑄羞赧,“怎么又是陆大哥,你再勿吩咐他做这些事情了!我还有何脸面再见他。”
“那又如何?难道让我亲自去店里买?”
“你也不许去!”
骆修崇又摸上了傅承瑄精瘦的腰肢,悄声说:“瑄弟可知道家双修之道?”
“倒是听过,但是这些日子,都是你缠着弄我,何来双修?”
“原来瑄弟盼着和我双修呢,但我却要等到我们过了礼才可。”
傅承瑄又被他弄乱了气息,“崇哥住手,再弄我可起不来了。。。”
“起不来便起不来。”说罢,骆修崇提手拽下了床帐。
朝堂上,清除乱党也是进行得如火如荼,苏存孝仗着皇帝有抬举苏家的意思,大刀阔斧裁减一番。乱党余孽留下了空位,他便提拔了许多与之一派的官员。朝中多事,每日在家时,更是被自己的女儿闹得心神不宁。
“哎呀,你可别哭了!你究竟让父亲怎么办?你就那么愿意给别人做小?”
“呜呜呜,父亲,您可怜可怜女儿。”苏灵儿哭得伤心。
“傅承瑄嫁给他,做的是正妃,你以后难道要在一个男子手下讨生活?”
“皇后娘娘都说了,若是我做了侧妃能生下少爷,便能封作世子,傅承瑄又生不出来,到时候我的地位还是比他高!”
“哎,也怪我从小便溺爱你,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这些年又总住在宫里,真真当作公主在养着,你怎么就。。。”
“父亲!”苏灵儿哭得简直要背过气去,“你便再疼女儿这一回吧!”
“罢了罢了!唉,真是作孽!”苏存孝没办法,指着侍女道:“你们快去安慰安慰小姐!”自己走出了房门。
宫中。
“苏存孝!你便是这样为朕办事的?”
“皇上,臣问心无愧!”
“你!”
皇帝气得背手在宫中走了起来,原来这苏存孝,不知是秉公办事还是脑子一根筋,竟将皇帝外祖唐家仅剩的一个男丁唐凌抓进了大狱,说是他纵容家丁闹市行凶。当初前朝贵妃打压唐家,借着贩卖盐引的罪名几乎让唐家家破人亡。唐凌细说也有些仗势欺人,却也罪不至死,可若是大张旗鼓地弄进大狱,一个不小心,皇帝外祖家便断了这根血脉。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今朕敬重皇后,也想立灵渊为太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回皇上,立谁为太子,只是您的家事,臣不敢干预,但微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睿亲王。”
皇帝早知道苏灵儿是苏存孝的软肋,却没想他竟然只求将苏灵儿嫁给骆修崇,也是没了办法。
苏存孝行礼,“臣告退。”
苏存孝走出了大殿,骆修崇从帘子后走了出来,皇帝苦着一张脸,“崇弟,你看,这。。。”
骆修崇也没想到苏灵儿竟然如此执着,拱手道:“臣弟自然不会让皇兄忧虑此事,臣弟必保住唐家这最后一缕血脉。”
苏存孝还没走出大殿,便在门后听见了骆修崇这番话,心中大石落地,看来骆修崇这是答应了啊!
☆、一双人
没过几天,消息便传出了朝野,骆修崇虽是要娶傅承瑄做正妃,却也不会不考虑自己的子嗣问题,听说要纳苏家的姑娘为侧妃。一时间,苏存孝在朝廷上炙手可热,众臣都过去巴结,妹妹是当今皇后,女儿又要嫁给王爷,真是妥妥的贵重外戚了。
又过了几天,皇帝宣布要在宫中办宴席,众人又都猜测,看来皇帝要借着这宴席之名,为睿亲王指侧妃了。
消息传到了傅家,却惊扰了傅夫人和傅佩瑶,两人拽着傅承瑄便问消息真假。
傅承瑄也是在和同僚聊天时,不小心听到了,还没来得及找骆修崇问个清楚,此时便被娘亲和姐姐哄在一处。
傅佩瑶问道:“长生啊,这消息是真是假啊?”
傅承瑄此时也是心中烦乱,“我不知道。”
傅夫人推了他一把,“这孩子,你自己的事还不着急打听着?这是什么事啊?难道你以后要和一堆妇人生活在王府后院?这是什么道理啊?!”
傅承瑄想象了一下娘亲口中的生活,每日苏灵儿会给自己斟茶倒水,每月上半月骆修崇来和傅承瑄住,下半月去和苏灵儿住,一家三口生活在王府中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傅佩瑶又问:“王爷没和你说什么吗?”
其实最令傅承瑄苦恼的,便是自从有了这个传言,骆修崇从未和自己多解释过,其实今天傅承瑄是想去找他问话的,可陆凛却来通知傅承瑄,骆修崇又去了安阳。
傅承瑄心中疑问,不知骆修崇这样突然跑去安阳是不是在躲着自己,他心中也甚是苦闷,“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傅夫人愁眉不展:“这孩子,这事你怎么不问清楚!不行,我得去问问!杜鹃,把我那朝服找出来,我要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傅承瑄连忙拉住她,“娘!您可给我留些脸面吧!我自会去问崇哥!”
傅佩瑶也跟着拉住了傅夫人,“娘,您先别急,先让长生问问王爷的意思,若,若这真是他的主意,我们也不必和他结亲了!”
“你说得容易!”傅夫人气结,“这亲是我们说不结便不结的吗?且不说是不是皇上指婚,这婚约也是一早便由国师大人定下来的,如何能反悔?”
傅承瑄被二人问得扰了心绪,他心中当然知道自古皇室婚姻全由不得自己做主,这里面牵扯了繁杂的利益关系,却仍然希望自己与骆修崇之间的感情清而不浊,不陷入这世俗的泥潭里,可现如今,全京城都在议论骆修崇和苏灵儿的婚事,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自己虽是信任骆修崇,却信不了这满是因果纠缠的人间。
这天傅承瑄到宫中交待差事,竟在外庭遇见了永嘉和苏灵儿。
永嘉远远地站定了,冲傅承瑄行了一礼,傅承瑄也回了礼,两人这才走近了说话。
“公主安好。”
“傅大人近来可好?”永嘉觉得世间缘分甚是奇妙,原本自己还心仪的人,却早早注定了是自己的嫂嫂,永嘉在心中笑了一声,却是笑造化弄人。
“托公主的福,一切都好。”
“听闻九哥去了安阳,也不知后天宴会能不能赶回来。”
傅承瑄答:“应该能吧,毕竟能和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用宴,想必王爷也是盼望许久了。”
傅承瑄抓心挠肝地想问永嘉是否知道侧妃的事情,却挨着苏灵儿在侧难以开口,倒是苏灵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娇滴滴地说道:“王爷他公事繁忙,时不时出趟远门替朝廷办事,定不会总想着这一顿饭的事。”
傅承瑄气结,苏灵儿这么一说,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她的口气又好像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骆修崇家眷的位置,偏偏她又是个姑娘,傅承瑄又不好出言回呛过去,实在是吃了口闷亏。
可傅承瑄哪是能吃亏的人,这口气只能落在骆修崇头上,他只在心中打定主意,等骆修崇回来了,定要给他些厉害瞧瞧。
直到宴会前几个时辰,骆修崇才风尘仆仆地从安阳赶了回来,只简单收拾一番,便去傅府接傅承瑄一块儿进宫赴宴。
傅承瑄远远地瞧见了他,只当作没看见,仍旧在院里练习射箭,骆修崇见到了傅承瑄,心情甚好,也没出声打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不对劲。
傅承瑄用一个草人当作靶子,而此时的草人已经是浑身中箭,简直成了个刺猬。可远远望着这草人的装扮甚是奇怪。
骆修崇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却见这草人穿着一身道袍,手里还扎着柄八卦扇。
骆修崇转头去瞧傅承瑄,见他正拿着箭指向这边,分不清是指着草人还是指着自己,他眼睛眯着,露出一点精光。
骆修崇心中一惊,凉气立时窜到了脑顶。只见傅承瑄微微仰头,手指一松,那箭破空而来,骆修崇未敢动,羽箭擦过他的耳边,落在了草人身后的墙壁上。
傅承瑄好整以暇地放下弓,挑眉冷着一张俊脸,“抱歉,中午饮了些酒,看不太清靶子了。”
骆修崇定了定神,想上前去搭话,却见傅承瑄面无表情转过身,只声音传来。
“晚间宫中的宴会别忘了。”
说罢,便离开了射箭场。
晚间,傅承瑄带着竹葵,和骆修崇上了马车,往宫中去,一路上,傅承瑄板着脸没说话,骆修崇从未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说什么,半天才吐出一句:“一会儿到了,若是别人敬你酒,你不要喝。”
傅承瑄斜着眼睛问他:“怎么?怕我再喝多给你丢脸?”
“怎会,只是怕你难受罢了。”
两人未再说什么,傅承瑄一路都冷着,骆修崇也不敢再出声,这便一路到了宫中。
今日的晚宴设在太极殿,许是皇帝觉得亏欠了后宫大臣们一顿年夜饭,一切都按照除夕夜的规格来,便算补上了。后宫妃嫔,皇子公主,王公大臣都列座在殿内,一片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苏灵儿坐在皇后身边,眼神频频向骆修崇投去,傅承瑄看到了,心中甚是不爽。更令他不快的是,戚云舟竟然也被邀请来了,本来他父亲的级别是不够参加宫宴的,但戚荣在清除叛党之事中,立了不少功劳,便也被邀请了来,正巧坐在了傅承瑄的旁边。
宴席过半,傅承瑄心情不佳,又喝了几杯酒,觉得气闷得很,便偷偷溜出了殿,正呼吸着殿外的新鲜空气时,后面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傅承瑄回头去瞧,竟是戚云舟跟了出来。
戚云舟道:“呦,傅大人可是不习惯这宫中的饮食?”
傅承瑄没好气道:“你何时有这习惯?我走到哪你便跟到哪?”
戚云舟被他损得红了脸,“谁跟着你了?”说完,他凑到了傅承瑄跟前低声道,“傅大人脾气还是这样大,可小心做了王妃之后,被人压在身下时别摆这副脸孔给睿亲王看,到时候他厌恶了你,便去找温柔可人的姑娘家了!”
这话正戳中了傅承瑄的软肋,真叫他气得肋骨疼,他一把抓住戚云舟的手腕,“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别以为在宫里我便不能把你怎么样!”
戚云舟被他扭得疼出了冷汗,“放开放开!要断了!”
“哼!”傅承瑄一把甩开他,往殿里走去。戚云舟觉得好久都没见过傅承瑄吃瘪了,呲牙咧嘴地揉着手腕,嘴角却噙着笑,转身跟着傅承瑄回到了大殿。
骆修崇见他气哼哼的模样,正想上前询问,苏灵儿却款款而来,举了一壶酒,倒了一杯递给傅承瑄,“傅大人,灵儿敬您一杯,还望傅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她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进了耳朵,便暗暗猜想,这苏灵儿恐怕已然断定了自己侧妃的位置,正在讨好正妃呢。
傅承瑄无甚表情地看着别处,苏灵儿也略显尴尬,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又施了一礼,将酒杯高举过头顶,这真是将自己摆在十分低下的位置了。
皇帝皇后也瞧着热闹,心中猜想着傅承瑄会是什么态度,骆修崇却将酒杯接了过来,“傅大人不胜酒力,这杯还是我替他来喝吧。”
苏灵儿却一副紧张模样,“王爷的酒我一会还要单独敬,这杯只是敬给傅大人的。”说完,又颤颤巍巍将手里的酒壶倒出一杯递给了骆修崇。
戚云舟在旁乐呵呵地看热闹,没注意自己的案前刮过一阵清风,一边暗笑,一边一口饮了自己手中的酒。
骆修崇接过酒杯,“无妨,我们三人便一起饮了。”说着,自己先干了。
傅承瑄气得简直要昏倒,这是什么事?三人互相敬酒喝?骆修崇这做派,难道以后真的要三人同行?!傅承瑄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各色目光,觉得身上像针扎般难受,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拿过酒杯便饮了下去。
苏灵儿看都没看傅承瑄,只盯着骆修崇,见他饮了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也将自己手中的酒饮了,这才扭着腰回到了座位上。
傅承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看向骆修崇,在桌底下捏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王爷想坐享齐人之福?可别拉上我让我一块儿跟着恶心!”
骆修崇被捏到痛处,脸色瞬间白了。傅承瑄见他这副模样,以为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才令他这般惶恐,顿觉像被乱箭穿心,再无心思呆在此处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戚云舟在旁幸灾乐祸,心里想着:好好一个大男人,不去稀罕温香软玉,却要将自己嫁了,真是自找烦恼,看吧,到时候睿亲王再多娶几个侧妃,那可真是会更热闹了。
骆修崇连忙去和皇帝偷偷说了些什么,随后冲出了太极殿,却见傅承瑄已然带着竹葵坐马车离开了。
此时,有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扶住了骆修崇,“王爷可要找个地方歇歇,醒醒酒?”
骆修崇瞥了他一眼,半天点了点头,显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来。
小太监扶着脚步阑珊的骆修崇进了耳房,服侍他倒在了炕上,“王爷,您先在这休息下。”说完,见骆修崇没有反应,便打算偷偷退出了耳房。
谁知道刚转身,小太监的脖子便挨了一下,晕了过去。骆修崇站在后面,已是一片清明的模样,他将小太监拖到暗处,从怀中掏出了个纸人,低声念了咒,纸人化作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太监,低首立在骆修崇身旁,骆修崇点点头,他便出了门往太极殿去了。而骆修崇则打开了房后的窗户,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虐小人
☆、热血情
太极殿内,戚云舟也有些喝多了,站起身来大着舌头叫嚷:“傅承瑄呢!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吃瘪的时候!”
戚荣在一旁见了,连忙扯他坐下,“圣上面前不得无礼!”又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赶紧把他带下去醒醒酒!”
小太监应了,拖着戚云舟沉重的身躯出了太极殿,见四处无人,便拖着戚云舟往耳房走去。而这小太监正是之前骆修崇用纸片所化,直到把戚云舟安置好,才立在旁边。
戚云舟坐在耳房里的炕上,已然醉得不辨东西,只觉得自己身子热得发燥,一把将小太监搂紧怀里,嘴里还嘟囔着,“热,热!”
小太监将他推到:“戚少爷,我可是个男的!”
“什么男的?你也算男的?哼哼,就算是男的又如何?那傅承瑄还被男的压呢!”说完又想去搂他。
小太监身法甚是灵活,一下子便躲开了,“戚少爷!您好好在这歇着,奴婢去帮您找个能帮您解热的人去!”
戚云舟嘿嘿笑着,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快去!快去!”
这边,一个侍女凑到苏灵儿耳边说了些什么,而此时,骆修崇也回到了大殿。苏灵儿心中一喜,低声对身旁的皇后娘娘道:“皇后娘娘,臣女身边的侍女不见了,臣女去找找她。”
皇后转过头瞧她,“侍女不见了,让旁人帮着找找便是,何必你亲自去。”
苏灵儿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女今日准备了一件礼物要送予九王爷,那侍女帮我保管着,派别人去寻,我不放心。”
皇后以为她送这礼还藏着些女儿家的小心思,便允道:“好,那你去吧。”
苏灵儿行礼退下,转身瞬间觉得头有些晕,连忙扶住身边的侍女站稳了,心道自己还是有些喝多了。
不一会儿,苏灵儿来到了耳房外,低声问身边的侍女:“可看清了傅承瑄进了这里?”
侍女道:“小姐放心,小顺子亲手将他扶进去的。”
苏灵儿激动得脸已是嫣红一片,“好了,你下去吧,过一炷香的时间将人都引过来。”
“是小姐。”
苏灵儿惴惴,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狂跳的心,将身边另一个侍女叫来低声道:“今日成不成事,可全看你了,我已在酒中下了药,傅小公子现在就歇在里面,只要过了今晚,伺候好傅小公子,你便能嫁去傅府!嘴巴可管紧了,不可说认识我,懂吗?”
那侍女皱着眉头,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苏灵儿急了,伸手掐了她,“听见没?”
那侍女一哆嗦,像是怕极了她,“奴婢听见了。”
苏灵儿伸出手,推开门,想把侍女推进耳房。可门刚刚打开,里面像是扑出来一片白气,两人闻见了,瞬间晕了过去。“小顺子”从旁边冒出来,将二人拖进了耳房,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傅承瑄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屋中的床上,他揉了揉额角,眼睛涩涩的睁不太开。竹葵听见声音,知道是傅承瑄醒了,连忙端了水盆进屋。
“少爷可算醒了,快洗漱用膳吧。”
傅承瑄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回少爷,已是未时了。”
“都这个时候了?”
“少爷昨日喝多了,王爷便让我先送您回来,可惜啊,您错过了宫中的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