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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贺蛙蛙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张一怀的舅舅是个和善的男人,比起他母亲,他舅舅家教不算严,但也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孩子不上学。

张一怀:你爸同意了?

对方一直没有消息,就在张一怀快放下手机时,消息来了:没有,哥你可千万不要给我爸说!!听到没!我爸知道就完了!!

他轻叹口气,拨打电话过去,听见接通了才开口:“你不读书了?”

“哥……”张星宇很是犹豫,“我这不喜欢么……我读书又不好,何必浪费时间……”

张一怀严肃说道:“你才多少岁,现在放弃读书就想闯社会,你有这个能耐吗?”

“哥!”张星宇大吼。

两人都没说话,张一怀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有点重。他这个弟弟不喜欢读书,原来被逼着和他做比较,想来憋屈得很。

他问道:“你怎么瞒着你爸的?”

张星宇不好意思地说:“……我住读,我爸不知道情况,学校那边我请了假。”

“你这样做舅舅会发现。”

“我知道,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其实张星宇心里也没底,这次战队招募他是通过同学介绍去的,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想错过。电子竞技是他的梦想,他不想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张一怀低声说:“随你。”

——

周末一过又到上学的时候,张一怀进教室时发现陈暮在座位上,难得地早到。

他趴在桌上假寐,张一怀挨他边上走时蹭到了他的背。陈暮睁开眼睛,眼眸中有了亮光才聚焦,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跟张一怀打招呼:“来得早哦。”

张一怀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是有点晚不过也不是陈暮会来的时间点。

看出他的疑惑,陈暮说道:“昨天玩了一晚上游戏,今早上搭一哥的顺风车来的,困死了。”

他眼下有乌青的痕迹,看上去是熬夜的样子。张一怀把东西收拾好,问陈暮:“张星宇是你们战队的队员?”

陈暮点了点头,转而又摇头:“不算,他是战队的,我不是。”

“这么说,你没打职业。”张一怀说。

陈暮笑道:“我天天上学呢,打什么职业赛,好好学习才是王道。”

张一怀瘪瘪嘴,对陈暮张口即来的谎话毫无兴趣。

“你们……战队怎么样?张星宇还是未成年,他很多东西都不懂。”其实他是不想问的,张星宇人小鬼大,点子多的是,他不担心小孩会被骗,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你担心个什么劲,”陈暮觉得这一家兄弟都爱瞎操心,“你也就比你弟大一岁吧?”

张一怀蹙眉:“说正事。”

这人太呆板了,随便插句话也要拐回来。他无奈地说:“正规战队,签的合同也不会坑小孩,你放心好了,要是不放心就让你弟把合同拿给你看,哪里不满意随便投诉。”

张一怀想了想又问:“像未成年这种,你们联系监护人没有?”

“要监护人签名同意才能进队。”陈暮答得很流畅,对这些他似乎很了解。

张一怀问的问题让他产生了一丝疑惑,他问道:“你不放心你弟?他监护人都签字了,你还担心什么。”

张星宇怎么可能取得他爸的同意,肯定是找了法子骗他爸。

张一怀心里明白也不能告诉陈暮,他咳了声,只说自己想多了。

这反应看起来正常,陈暮却有点疑惑。张一怀这人冷得不行,多说两句话都费劲,却一连问了这么多关于他弟的问题。

陈暮明面上没说出口,私底下给龚一发消息。

这位新进队的小嘴炮好像有点问题。

——

九月的天实在是热,张一怀回家的时候只想着快点吹空调,完全没注意到楼道口站着的人。

张星宇一瞧见他哥,赶忙把他拉住,生怕张一怀跑了。

“哥!救我!”

张一怀被他吓得不轻,回过神才看见自己表弟哭丧着脸,耸搭嘴角,快死不死的样子。

张星宇比他要高点,长得壮实,死死拉住他,他还真没法动。张一怀镇定地扒开他的手:“先松手。”

张星宇立马反应过来,松开他的胳膊。他一时情急,忘了他哥讨厌别人碰。

“哥!我爸发现我不在学校了!他找到俱乐部去,一哥也知道我爸没同意!”他越说越急,本来就嘶哑的嗓子更是被撕扯成尖锐的音调。

张一怀也没想到事情暴露得这么快,他先稳定张星宇的情绪:“别急,先进我家再说。”

其实张星宇还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他爸找上门的时候他没在湖苑,要不是一哥打电话,他迟早要和他爸碰面。

一想到那火光四溅的场景,张星宇吓得哆嗦。

进门时小美被陌生人吓到,躲进张一怀的卧室不肯出来,张星宇悻悻地挠头:“哥,你还养了猫啊。”

张一怀只点点头,倒了杯水给他,坐到桌上才说话:“现在你爸发现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啊……”张星宇缩回脖子,只敢仰视他,“我想在你家待几天。”

果然。

张一怀挑眉。

这个时候找上他,也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

“不行。”他否定得很确切,压根不打算帮张星宇躲他爸。他想得很清楚,这件事说到底是关于张星宇未来的,他没有资格反对舅舅的决定,而且他也不赞同张星宇打职业。

年轻人很容易犯糊涂,稀里糊涂做些事,以后是会后悔的。

他的样子太过严肃,张星宇的心沉到谷底,不敢想象没他的帮助,怎么能走下去。

“哥你就帮帮我吧!”他开始激动起来,双眼有些红丝。张一怀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长时间熬夜造成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练习游戏。

他有些犯难,不知要怎么开口拒绝张星宇。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人,从不知道拒绝。

“不行……”张一怀低头不看他。

张星宇见他犹豫,跌到谷底的心又迅速上升起来。他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典型,来这一套他保准抵挡不住。

为了加深自己的可怜程度,张星宇好不要脸地哭诉:“哥你要是你收留我,我就只能流浪街头了。家那边我是不敢回,我一回去我爸准打死我。战队那边也不能回,一哥不会收我的。哥啊你忍心看我成为孤儿吗!我怎么这么苦!”

演到动情处,他越说越起劲,差点把自己感动哭了。张星宇就不信,这样都不能打动他哥?

“不行。”

张星宇停止哭诉,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一怀,嘴边的草稿来不及说出口,全憋回了心底。

他很委屈地说:“你真的要让我放弃梦想吗?”

张一怀开始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才开口:“你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梦想。”

“我知道我就想玩这个!”张星宇恳切地说。

“你都说了是玩,”张一怀冷静地看向他,“你才高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你打不了职业,你能怎么办?没有读大学,没有社会经验,你能干什么?”

这些话张星宇哪能不懂,一开始他就做好准备了,打死也不回头。

他望着张一怀,眼里满是诚恳,他热切地说道:“我都知道,我是做好心理准备才打职业的。你们都觉得我小我年轻,觉得我不过脑子思考问题。其实我心里明白,哥,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吗?每个人就一定要走一样的路才是正确的?我不墨守成规,不代表我就离经叛道。”

他说得很是激昂,甚至张一怀心里也被触动了。

他们有着相似的家庭,是大都市里最标准的存在。父母给予孩子良好的教育背景,只希望未来孩子能成为人中龙凤,那一点点的关于孩子自身的愿望,是父母考虑不到的。

又或者说,这一成不变的生命成长,才是社会大流。

“哥,我希望我是快乐的。”

张一怀别过脸,正好看到小美蹲在卧室门口,小猫咪不知道两人的争执,只是听到大动静,不放心主人,跑出来看。

小美舔了舔前爪,它疑惑地盯着张一怀,嘴里发出声响:“喵!”

张一怀叹了口气:“你留下吧。”

张星宇足足愣了两秒才回神,他高兴到原定蹦起来,要不是张一怀不让抱,他准要抱着他哥绕几圈。

☆、十三

直到张星宇把整个行李箱搬到他家,张一怀才发现他弟做好了要跟家里死扛到底的准备,颇有一副八年长征熬死老大爷的气概。

他家的电脑是顶级配置,不比战队里的差,张星宇玩吃鸡也妥妥地不耽搁事。刚一放下行李箱,张星宇就钻进卧室,开始玩游戏,嘴上还边说道:“一天不练浑身难受,哥我跟你说,我打游戏真的不错,一手单挑学校的同学,就没输过,绝对是个天才型选手。”

他说得慷慨激昂,却只得到了他哥的白眼,只得乖乖禁声,专心打自己的游戏。

张一怀站在客厅,发呆地看着二十几寸大的黑色行李箱。他有点后悔答应张星宇,没事瞎参合进来,舅舅发现了也免不了数落他一顿。

真的是,乱来。

天一黑草草点了个外卖吃,张星宇一打游戏就上瘾,玩到深夜都还不消停。张一怀在客厅待了几个小时,打算开始逐客,毕竟那是他的卧室。

进门时张星宇在打电话,从话里听得出来是龚一打的。他脸皱成一坨,像是被人压上断头台的无辜者,语气极度哀求:“一哥我真是想打职业,我爸那事骗你是我不对,你给我时间啊,我肯定说服我爸,唉!你放心吧……我现在没在家,你别担心,真的能说服我爸,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一定一定。”

他很认真地在打电话,以至于张一怀进来都没发觉,还是挂断电话后,抬头时才发现某人不好的脸色。

“哥咋了?”张星宇低声下气地问他,不敢出大气,生怕他哥一个不乐意把他送回家去。

“几点了?”

张星宇看了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半,怎么了……奥你要睡觉,我忘了。”

张一怀走到床边,全然没看他的表情,拿上睡衣准备换上。刚掀起T恤的一角,发现他还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还不走。”张一怀放下手,刚露出的一点腰型立即被搭下的衣服遮住。

张星宇只窥看到了腰腹的地方,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轮廓,不过他哥身材是真的好,紧实的肌肉沿上而至,丝毫多余的线条都不存在。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眼睛长着本来就用来盯东西。

“走!现在就走!”张星宇顶着他冷漠的眼神,干净利落地关上电脑跑出去,顺带关上卧室门。

“咔”地一声,门合严实了。宽阔的房间里不存在任何一双眼睛后,他才继续换上睡衣,躺床上去。不过他不怎么睡得着,也说不出是因为张星宇的事还是别的,心里总惴惴不安。

第二天在学校,陈暮没提张星宇的事,张一怀也只当自己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期间还接到舅舅的电话,他只能说连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说起谎来一本正经,再精明的人也能糊弄过去。

一旁玩手机的陈暮投来不知意味的眼光,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张一怀放下手机,两眉皱起,“什么事?”

陈暮捂着嘴,说话像隔了层纱:“看起来正正经经的人,说起谎来都不打草稿,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张一怀:“……”

他差点没忍住赏这人一个爆头,还是孙袁青及时制止了惨剧的发生。小瘦个拧着身体向后转,跟拧麻花似地,动作难度极大,张一怀一度以为他练过体操。

“哥们你听说胡大头被人收拾没?据说十几个鬼火少年把他卡巷子里揍,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卧槽都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出手救济了我们二中的学生。”他两眼雪亮地对着张一怀,眼中的八卦味道都能飘出十里地。

口中的“大侠”还在玩手机,俨然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张一怀身为事发当事人,提不上有多尴尬,只是孙袁青添油加醋的说法让他不由想矫正,“他不还好好的吗。”

孙袁青凑近他,神神叨叨地说:“隔壁班老李说的,他亲眼见到的,真被打成了一个猪头,你又怎么知道他没事,一怀你见到他了?”

“没,”张一怀拉开距离,“老邓进来了。”

孙袁青以为张一怀骗他,回望一眼,见班主任老邓真在讲台上,他才猴急地回位上坐好。

连着过了两天,张星宇都待在他家里,除了睡就是打游戏,每天十几个小时打下来,人倒是不疲倦,还格外有精神,到晚上像蹦迪的人,在家窜来窜去。

大概是过得太舒服了,以至于他爸找上门时,张星宇这个大愣头坐在电脑前迟迟没反应过来。

中年男人一脸暴躁地拽住他往外走,一米八几的大个像个小兔子似地被拖得毫无还手之力,张星宇不敢和他爸倔,只能求饶:“爸!爸我错了,你别拽我了!轻点轻点,胳膊痛!”

“你个混小子!我找了你两天,你就躲你哥这,你知不知道你妈和我有多担心你啊?!你个臭小子倒好,躲!我看你往哪儿躲!”男人衣服邋遢,原本熨烫整齐的衬衣因两天的奔波而褶皱,脸色黝黑,国字脸上满是愤怒和疲惫。

张星宇被拽到门口,只能向张一怀投去求助的眼神,两眼睛发光,看着站在边上的张一怀就跟看救世主一样。

舅舅亲自找上门,张一怀自然不可能再阻拦。他朝张星宇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水深火热中的小伙立马死心。

中年男人抓紧张星宇,他朝张一怀看去,眼里有些责备,但语气还算慈祥:“一怀啊,弟弟不懂事你怎么跟着胡来,帮着他瞒我,你怎么这么糊涂。”

舅舅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管,要不是张星宇万般苦求,他也不会答应。电子竞技这职业,常人不理解也是正常,年纪轻轻投身于游戏,哪里像话?

“舅舅,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话说出来,张一怀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心里不也不赞同吗?

舅舅听了更气,两道浓眉拧巴一起,怒其不争地看着张一怀,“你弟胡来就算了,你也要这样?你妈把你教育成这样的?一怀啊,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别跟你弟学。”

“我怎么了啊!”张星宇被他爸的话气到,立马反驳。

舅舅一巴掌拍他脑瓜,声音洪亮到掀翻屋顶:“你怎么你还没个底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不像话!”

说罢,舅舅逮着张星宇,赶鸭子一样将他带出去。他打开大门,朝着张一怀说道:“这事我不跟你妈说,你也别多管。”

这是为他考虑,他妈是个极其严格的人,要知道他包庇张星宇,决计会买张机票飞回来,拿起铁棒教育人。以前张一怀没少被打,心里还是很有阴影。

自从张星宇被带回去,他就再没有听到张星宇的消息,手机上发信息也没有回应。张一怀还问了陈暮,不过都是徒劳无获。听陈暮的意思,战队还是希望能留住张星宇,加上合同的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张星宇那边没有立即解约。

☆、十四

直到一个星期后,张星宇发来了一条消息,让他很是惊讶。

张星宇:我爸同意了!!!

由于课间休息,教室里人声鼎沸,张一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张星宇发了什么消息。

居然同意了?

舅舅这个人古板、倔强,典型的吃苦耐劳才走到今天的老一辈。还记得有一次,他到张星宇家,那时候还小,电视里满天飞的KFC广告。张星宇嚷嚷着想吃,舅舅不肯,觉得这些洋东西不健康,坏身体,当场就警告两人不要乱吃。张星宇哪里肯干,拉着他跑市中心的KFC连锁店去,两个小孩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汉堡。

现在想起那味道,张一怀还是觉得新鲜,小孩子的冒险总是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当时两人运气太差,吃完汉堡从店里出来时,正好撞见了来市中心办差的舅舅。国字脸阴郁地扫了眼店牌,又落到两人身上,他黑着脸带两人回家,当着张一怀的面把张星宇打了一顿,屁股上鲜红的横杠至今记忆犹新。

舅舅是和他母亲很相似的人,靠着父母辈省吃俭用才供出来的大学生,站立在城市里,花费了比别人更多的心血,以至于魔怔般对孩子严苛,在他们眼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这样的舅舅会同意张星宇放弃读书?

还没等张一怀咽下这么条消息,手机又震动。

张星宇:不过我爸把我赶出家门了T﹏T

张一怀:“……”

这傻弟弟高兴个什么劲。

这下算是懂了舅舅的打算,无非就是让他出去历练历练,磨磨性子,等吃了亏自然会回头。

之后张星宇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张一怀粗略看了下,无非是说他爸不管他了,希望当哥的能帮他搬家,从此浪迹天涯。

张一怀回了个“好”,见着上课的老师来了,便收回手机。

中午教室人不多,张一怀坐在位子上小憩,他连着几天没睡好,上课都没精神。睡得迷糊糊的,直到身边有人推他胳膊,他才醒来,睁开眼看见一头泰迪卷。

泰迪卷女士刘玲玲手上拿着本书,宝蓝色外壳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痛。

“一怀,醒啦?”刘玲玲笑脸把他看着,化得惨白的脸和烈焰红唇相撞,活脱脱从电影里走出的女鬼。

他们班上的女生,也就刘玲玲这么一个品味独特的奇人。张一怀觉得辣眼也不好意思移眼,他问道:“有事吗。”

“刘冲让我给你带的书,喏,《骑士的意志》?这什么啊,你喜欢看?”刘玲玲好奇地在封面上扫了眼,而后递给张一怀。

不过后者的表情很微妙,一向冷漠的脸流露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情绪,眼睛睁得鼓大,嘴唇微微张合。

“怎么了?”刘玲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张一怀,她打一开始就喜欢班上的这个男生,无其他理由,就一个帅。理科班里难得的帅哥,她自然很留意。

不过这人很冷,在班上很少说话,QQ群里也没发过言,更是放假失踪人口。放眼这一年里,能搭上话的女生屈指可数。在她看来,张一怀是电视剧里的那种高冷男神,万年不变冰山脸,绝对不会因为一本书而破脸!

张一怀难以置信地问:“你……刘冲怎么会叫你带书给我?”

“这个不是你叫他带的?你俩初中同学,我以为你让他带给你的。”

刘冲是她的表弟,也是二中的学生,以前和张一怀一个班,怎么也都认识。

“没、你给我吧。”张一怀接过书,像接烫手山芋般,快速塞进桌柜里。

刘玲玲只当自己没看见,小女孩似的羞涩地把耳边发捋了捋,捏腔开口:“一怀,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校外面新开了家奶茶店,我请你,你去吗?”

刘女士眨巴眼睛,假睫毛快掉落而不自知。

“……”张一怀这下眼睛真瞎了,他尴尬地扭过头,“下午还有事。”

也不算说谎,毕竟他还要帮张星宇搬家,晚自习他打算请假,语文课他也毫无兴趣。

“哈哈,那行吧。”刘玲玲被他干脆地拒绝了,转身打算走人时,又回头,这次脸上可以说是义愤填膺,这姑奶奶变脸挺快。

刘玲玲叉腰说道:“我想起来了,一怀,胡大头是不是堵过你?就前几天在小巷口?”

张一怀没说话,刘玲玲接着慷慨激昂说了一通:“我姐妹看到了,那臭男人是不是想收你保护费,你放心有我在,他肯定不敢再欺负你。”

一手指着自己,刘玲玲社会大姐大的气息顿时鲜活起来,连涂的红色指甲油都很霸气。

“不用……”

啪!

刘玲玲一只手拍桌,声音之大得班上的同学都转过来看,还以为有激情即将发生。

她越说越激动:“敢欺负你就是看不起我刘玲玲,你放心那人我一定收拾干净。”

一句话撂下,刘玲玲转身潇洒离开,不带走功与名。

恰好这时孙袁青走了进来,见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挠头问道:“刘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张一怀无语地说道。

“奇了怪了,平时也没见她冒这么大火,”孙袁青递给他一瓶水,“所以说女人啊,难懂!”

“谢了。”张一怀接过喝了口,眼瞧着身边空缺的位子,两眼看了看,重新拿出柜里的书。

宝蓝色的外壳很引人注目,书边有些摩擦的痕迹,是时间带来的变化,内页泛黄,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书。

这书二十多年前出版的,现在很难找到了,他曾经在贴吧上询问过,希望能求得一本。不过,找了一年也没找到,刘冲是怎么找到的?且不提他用什么方法找到的,自己找书这件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刘冲在初中时只是点头之交,三年里说过的话绝对不会超过十句,这个男生他并不熟,刘冲会帮他找书?

心里的疑惑有一连串,张一怀向孙袁青要了刘冲的联系方式,不过没打过去,他忖度了一会,决定等到周末再找人。

市南区里二中有点远,张一怀坐了一个小时才到张星宇家,进门时舅舅和舅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有张星宇提着好几箱东西朝外搬。

张一怀喊了句“舅舅、舅妈”后就不说话了,默默地帮张星宇提好行李。他东西挺多,光行李箱就有三个,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袋子。

两人把东西搬到屋门口,张星宇朝里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努努嘴,最后只说了句:“爸妈,我走了。”

舅舅冷着脸,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移也不移,压根不看他儿子;倒是舅妈心软,眼角微红看着儿子,嘴里说不出话来。

“走吧。”张星宇提起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舅妈从家里追了出来,哭啼地抱着张星宇,哽咽地说道:“儿子,你回来吧,你一个人去外面怎么受得了啊!跟你爸认个错,他会让你回来的。”

“妈,”张星宇回抱住他,声音也开始低沉,“妈我没事,我一个人也照顾得好自己,你放心。”

舅妈抹了两把泪,看着儿子:“你非要打玩游戏不可?”

“妈,这叫电子竞技,”张星宇执着地强调,“我不是三分热度,我是认真的!我长大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东西。”

张星宇执拗起来像头牛,任人怎么拽都拽不回来。舅妈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她也知道自己劝不回来了。

“好,你去试试,妈妈不拦你,一怀,”舅妈看向张一怀,恳切地说道:“以后麻烦你多帮帮星宇了,他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很多事都不懂。”

“舅妈你放心。”张一怀点了点头,接受了这被赋予的重担。

从某时起,他就是家里最稳重、成熟的孩子,即使他年龄不大,也依旧让大人们放心。

得了张一怀的点头,舅妈才放下心来,擦干眼泪,目送两人离开。

离别的气氛很是沉重,在出租车上两人皆是无言可说。张一怀还瞟眼看见张星宇默默擦泪的样子,大男孩哭不出声,只能默默咽下悲情。

他看向车窗外的世界,已经暗下的天空有阵阵阴霾,街边的人行匆匆,五彩斑斓的灯把灰枯尘埋的老墙点缀。

他不是很懂张星宇的做法,不过心里隐隐赞同。这和他玩这个游戏是一个道理,刘惠玲再三强调让他远离一切阻止他学习的东西,他不也碰了吗?

车到湖苑时,已经是晚上了。人迹罕至的独栋别墅在半山上,夏日未去,这里的夜晚也很是寒人。

张一怀拢了拢衣服,跟着张星宇走进别墅群。俱乐部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在最里面,他估摸着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

张星宇放下东西,手指在铁门上轻轻敲打。过去一分钟也没人开门,他又加深了力道,直到听到里面有动静。

门被打开,里头的人伸出了个头,笑脸上有个张一怀熟悉的小虎牙。

这可不正是他缺课一天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我不懂,里面的东西啥都瞎写的

☆、十五

陈暮这人说来奇怪,整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就没见他有不笑的时候,那副标志的笑容配上那半大点的虎牙,实在是很扎眼。

他并不惊讶于两人的到来,只是朝里说了句话,便帮着张星宇提行李箱。

张星宇哪里敢让他帮忙,连忙止住陈暮伸来的手,“暮哥我来我来,你歇着。”

陈暮没就手,提起箱子往里抬,三人进了屋,张一怀这才看见里面的样子。

被改造成俱乐部的独栋别墅和外围建筑相差太多,里面现代科技感的装修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别墅一楼玻璃隔间里陈放着数十台电脑,里面有好几个人,年纪不大,瞧见这边有动静,眼睛齐齐刷来,看个究竟。

龚一站在楼梯口,掐掉手里的烟,朝他们走来,眼里还是隐隐有高兴的成分。

“这些东西叫我帮你搬就是,你自个弄也不嫌麻烦。”

张星宇不好意思地笑,他哪里敢麻烦龚一,就他爸这事,都不知道给人家战队带来多少麻烦了。

张星宇说道:“一哥,实在是抱歉啊,我爸那事是我瞒着你们,不过你放心,这下我肯定好好练习。”

龚一甩着胳膊拍他背,脸上算是笑开花。战队人才凋零,来个张星宇不容易,他自然不想放人。

“先上楼。”龚一帮他提了点东西,转头又对玻璃房里的年轻人说:“别看了啊,都给我好好练,十一月的比赛还等着你们呢。”

他严肃起来格外震慑人,加上两臂膀的大花臂,几个年轻人像被风吹打的小花朵,瑟瑟发抖,只能连声答应,开始练习起来。

龚一和张星宇走在前面,陈暮顺其自然地落在后面同张一怀讲话。

“我记得今天有晚自习吧。”陈暮轻巧地提着最重的行李箱,就像提着根羽毛似地,看不出半点费劲。

“嗯。”张一怀说。

“你没上?”陈暮笑着问,顺带把行李箱提上最后一节台阶。他走在张一怀前面一点,转而打算帮张一怀提行李箱。

“不用,”张一怀避开他的手,顺利把行李箱提上二楼,“我请假了。”

“是吗,”陈暮挑眉,“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发烧到三十九度也不会请假的好学生类型。”

对于他那稀奇古怪的猜测,张一怀没半点感想,只是心里默默腹诽,发烧到三十九度都还上学的,铁定是傻子。

俱乐部二楼和一楼的风格差不多,只是安静很多,两侧都是房间,最里面的大门半歇,有亮光透出来。

龚一带着张星宇回他原来的屋,郑重地把钥匙交给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宇,钥匙给你了,别再辜负我的期望。”

张星宇就差没抹一把泪,重重点头,“一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习,好好比赛,为战队争光。”

收拾完房间,张一怀打算回家去,现在已经不早了,这边能不能打到车都是难题。

张星宇原本想拦下他,今晚就留下来两人挤一张床睡,但反过来想,湖苑里二中挺远的,想要上学不迟到,怎么也得五点起床。

“要不我送你吧。”张星宇擦拭脸上的汗水,整理房间就像打硬仗,一番下来全身酸痛。

张一怀没同意:“别了,我自己回去。”

张星宇不肯,帮着他搬了这么一大趟,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哥一个人回去。

“好好给我待着。”

两人争轮了好一番,直到张一怀说下这句话,张星宇才作罢。

沿着楼梯下去,一楼早已没有练习的选手了。白炽灯照得大厅通亮,路过拐角的玻璃房,张一怀才发现还有人在。

陈暮坐在电脑前,他没在玩游戏,二十几存的显示屏上演绎着狗血剧,是那天在他家看的电视剧。陈暮的口味颇为独特。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脑残剧情大笑,笑得还很有意思,也不是大笑,只弯弯翘嘴。感受到身后有目光投来,他扭过头看——恰巧看见准备移开视线的某人。

“弄完了?”他关掉网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被他逮到的张一怀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他尴尬一咳:“完了,我先走了。”

“等我一起。”陈暮披起外套,一把抓住身边的车钥匙,“这地方偏,打不到车的,我送你吧。”

眼看这样子是要送他回去,张一怀脸上挂不住了,他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你就给我说说这附近哪能打车就行,远点我走过去。”

“有啊,走个半把个小时到山下打车,你也不嫌麻烦?”陈暮走到他边上,把手上另一件外套递给他。

“我找一哥要的钥匙,你别不好意思,我也要回家顺路送你。”他接着抖了抖手上的衣服,“穿上,晚上冷。”

张一怀道谢接过衣服,陈暮这么说他心里就好受了不少,人都说了是顺路,自然麻烦不到。

走到门外张一怀才确切感受到晚上的冷风,这里本来就地处较高,一到晚上风刮得人起鸡皮疙瘩,穿一件T恤是受不了的。他穿上陈暮给的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不薄不厚的运动上衣,张一怀没忍住嗅了嗅,发现是薰衣草的清香味,和他家的一样。

摩托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张一怀赶紧站直身体,怕让陈暮看见自己跟个变态似地闻他衣服的模样。

他把摩托车开到张一怀面前,递过一个安全帽,全黑得幽亮的帽子把他的手衬得过于白皙而有力。

张一怀突然想起了这一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的样子,雀跃而起的手指,比世界上任何一位舞者的舞姿都要灵动。

他带好帽子,不熟练地坐上后座。机车的位置不宽,挤上两个大男孩,俨然已经负荷累累。张一怀不敢贴他太近,陈暮的背有种能把人烤融化的炽热,他身上的气息也太具有侵袭性。

察觉到背后的人都要坐地上了,陈暮笑道:“你屁股再往后挪一下,就要亲吻大地母亲了。”

“……我这样也能坐。”被他揭穿,张一怀有点急躁,他也说不清楚这感觉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暮倒好直接停下发动的车,双手抱在胸前,说道:“不坐好就不开车。”

“……”

隔着帽子,张一怀只能透过那狭小的视野对上陈暮的眼睛。靠得太近他才发现,陈暮是很标志的桃花眼,不像丹凤眼那样眼尾上挑,平直的眼尾笑起来微微下垂,朦胧间是醉非醉。

此时,这双眼睛里有点蛊惑的意味,还有点浅笑。

当时怎么形容他来着?是狐狸啊。

张一怀很不情愿地朝前挪了挪,胸膛贴上一点温热后,他不动了。手也只搭到他肩边,没有用力。

知道这是他的极限,陈暮没有再难为他,发动机车,像一道闪电冲出破云。

直到在倾斜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阵,张一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陈暮给他外套可真是及时,但他还是冷,机车起飞般的速度把空气隔绝,冷风飕飕地刮人。

张一怀没注意到他用劲的手。

“你冷吗?”声音从前头飘来。

张一怀倏然放开手,而后欲盖弥彰地重新覆上去。

陈暮没再说话,速度倒是放慢了不少。

开到山下,周围热闹起来,两边的建筑像起伏跌宕的波涛,延绵不绝,在人的视野尽处迷幻。

陈暮很熟练地开机车,穿梭于川流不息的车流间,每一次的超车,他都像表演杂技的最佳演员,炸裂的动作比电影里的飙车场景还刺激。

张一怀坐在后面,突然问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初二,一哥教的。”陈暮说。

初二的时候,张一怀还在和他妈做抗争,连个溜冰都不让学。

“第一次飙车就被我妈逮到了,她气得把我车卖了,我跟她怄气,三天没吃饭,她架不住我,又给我买了个新的。”说起以前,陈暮笑起来。

如此大逆不道还只是打一顿,张一怀相当羡慕陈暮有这么个温柔的母亲。

“你呢?原来做过什么让你父母抓狂的事没?”

他的问题让张一怀想了半天,把回忆抠了个尽也想不出来。

“也没做过什么叛逆的事,不过我妈爱打我,觉得打孩子才能教育得好。”

他说得风轻云淡,却让陈暮想起了齐里说的话,也许只是都无所谓了才能觉得没有。

陈暮高声问:“大美,想去看海不?”

“海?”张一怀眼里闪过一丝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哇忘了说,今天是个好日子,祝大家520快乐,也祝一怀暮哥节日快乐!

☆、十六

内海沙滩迎来了它今晚最帅气的两位客人,轰隆一声,机车扬起的沙子在半空中飞扬,而后极速坠下。

已经是深夜,黑色覆盖了整片天空,投下一点静谧的月光照耀拍打不停的海水。两道身影慢悠悠地走到海边,干湿分明的界限不断被模糊。

这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海,从这里望去,一望无垠的大海包裹住星辰,幽幽荧光从海岸线的边缘射出。

陈暮抓起一颗小石,在手上放平,然后手腕一动,猛地投了出去。小石头在海面上飘划了几次,慢慢沉入了海里。

陈暮望向大海,眼睛很温柔,“以前喜欢来这里,约几个朋友,现在来得少了。”

张一怀不言。

他的世界已经匮乏得没有海了。

“我……没来过。”

“没来过,”陈暮疑惑地看向他,“不是本地人吗?”

这片海域是这座城市最靓丽的风景,每一个本地人都来过,这不是瞎恰,而是这里代表了这座城市。

张一怀看向远处不断涤荡的海面,在这特定的时间地点里,心中突然有了呼之欲出的话。

“我也在这里长大,但是我爸妈太忙了,他们从来没带我去外面玩过。我记得有一次,小学五年级还是六年级来着,班上组织了次家庭旅行的交流班会,每个人都发言,轮到我的时候我说不出话来,老师让我最后一个说。”

“我妈从小教我不能说谎,我也从来没说谎过,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班上的同学都说完了,最后一个该我了。我当时手足无措,顶着班上几十道眼光,双只手捏得很紧,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师还以为我调皮,故意跟她唱反调,非要我说。”

“我就说啊,上个周末的时候爸妈带我去内海玩。老师又问我内海怎么样,我心里想,这地方我去都没去过,哪里知道怎么样。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这么说,我就给老师说——”

“绿色的大海很漂亮。”

他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漆黑到分不清是绿色还是蓝色的大海。

一段故事听到结尾没了声音,耳边只能听见海浪不断拍打岩礁的声音。

寂静良久。

陈暮说道:“嗯,绿色的大海很漂亮。”

张一怀还记得当时说完后,班上响亮的笑声,小孩子不留余地的嘲笑总是伤人的。

是蓝色还是绿色已经不重要了,他都无所谓。

在张一怀夹杂着少年悲情感的故事里,气氛变得凝固,陈暮想要打破这样的僵局,他指向不远的岩石:“那个地方我记忆犹新,初中的时候跟我妈吵架,当时心里太郁闷,跑这里散散闷气。走到岩石上,就那个坎,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一头扎下去,额头上砸了个大包。当时我没管,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我妈看见了我脸上的大包,吓得甩了手上的书,哭哭啼啼地抱着我,还以为我被人打了。”

说到这里陈暮不自觉地笑起来,他看着有些沉闷的张一怀,说道:“不好的事有太多,你左右不了的话,就改变自己的心态,起码,这是你能做到的事。”

张一怀点了点头,低垂下眼睛。

两人顶着海风,在内海边待了半个小时,实在是受不了寒冷,陈暮载着张一怀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狠了,第二天起床时张一怀脑袋昏昏沉沉的,连鼻子都不通气。迷迷糊糊去学校,遇上了个和他一样悲催的病号。

“我猜你也感冒了,来,三九感冒灵欢迎你。”陈暮把小药盒推到张一怀面前,被药苦到的脸此时相当难看。

张一怀露出了比他还臭的脸,想也没想拒绝了来自同桌深切的关心。

他很讨厌吃药,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反正就是不喜欢。也不过他身体好,基本上没生病,吃药的次数更是少得一只手数得过来。

“别啊,吃药好得快,来来我亲自为你服务。”陈暮就想拉人下水,不管他愿不愿意,撕开一袋冲剂,倒进装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里。

他把药颗粒摇散,放到张一怀面前,眨巴眼,眼里的焉坏不言而喻。

“我没感冒……阿嚏!阿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张一怀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话了,顶着陈暮期盼的眼光,他视死如归地望向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还能闻到浓郁扑鼻的苦味。

张一怀提上一口气,提起玻璃杯就往自己嘴里灌。滚烫中的苦味被加深,舌头被这辛辣的苦味刺激到,咽下喉,胃都跟着搅动起来。  

陈暮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觉得此人娇滴滴的程度不亚于他看的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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