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蹊跷事?”裴若源好奇的问。
“那尸体本来是面呈青紫,是中毒的表现,因为是一门七口全部被害的惨案,他们宗族为了超度亡魂,想要在在法华寺停灵四十九日再进行安葬,可是谁知道不到一个月棺盖竟然被打开,里面的人都成了枯骨,只有一株花朵甚为妖冶美艳,寺里僧人以为话要作祟,于是施法三日,妖花凋落,尸骨也化为白色粉末。”裴如熙说完长叹一句,“这世间奇妙事物众多,但是尸骨成为妖花的却闻所未闻,又加上还有凶犯,这就不得不怀疑主审误判。”
裴如熙说的时候大多并未注意旁边两人的表情,倒是裴若源发现封秋白的脸色不对,他正想要问封秋白是不是听出了什么疑点,却突然意识到了,妖花!
他张口想要问裴如熙仔细一点的问题,却听封秋白说道,“裴大哥,你此次舟车劳顿,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这是明显要赶人走的意思,裴若源一愣,他看向封秋白,只见封秋白微微向他摇了摇头,只得将心中疑问悉数压下,附和道,“大哥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好的很,接下来你还要赶路,还要诸多辛苦。”
裴如熙听了十分宽慰,他也的确累了,不过他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当然不能说走就走,于是笑着对裴若源道,“此次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只能先拜望一下你那师傅,事后再把礼物补上。”
“不用,不用。”裴若源急忙摆手示意,魏叔最烦外人叨扰,再说魏叔虽然教他武功,但自己并没有真的行拜师礼。而且他此次出来也没和魏叔说仔细,只说家里来了人。如此贸然带大哥过去拜望,实在是过于唐突。
“怎地不用!你师傅教授你武功,我这做大哥的路过都不去见上一面,人家还以为我官大倨傲,岂不是辱没了裴家的声名!”裴如熙一皱眉头,“你且先回去禀告一声,我在这等着消息。”
裴若源一听,觉得确实有理,于是点了点头。
他这边厢刚刚离开,裴如熙就扭脸对封秋白说道,“贤弟,不知道那封信你可收到?”
“收到了。”封秋白呷了一口茶慢慢咽下回道,他就知道裴如熙把裴若源支走必然是要有什么话和自己单独说。
裴如熙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福松,封秋白立马会意,于是对福送说道,“茶有些凉了,再去烧一壶过来。”
福松心想着,我刚烧的茶水怎么会凉的这么快,不过他又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得了令立马走出门去。
如今屋子里就剩下封秋白和裴若源两个,他也就不再拘着,直接挑明了说,“我此次来看望源儿还有一个目的,不说,秋白应该也明白吧?你们二人虽然得了圣意,不可离弃,但是秋白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两者并不冲突,虽然行事会有麻烦,但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封秋白听完轻轻一勾唇,他人长得精致俊美,这一笑越发显得面若芙蓉,裴如熙虽然是个文人,但是却特别不喜欢他这面若好女的长相,不禁蹙了蹙眉道,“贤弟,你切莫忘了答应我的事。”
“兄长教诲没齿难忘,秋白虽然愚钝却是个明白事理的,”封秋白这么说,裴如熙立马吃了定心丸,只是他这定心丸还没下肚,就听封秋白话风一转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千金一诺,可是秋白体谅兄长身为人臣的处境,自愿做那个背信弃义之人,也好全了兄长的忠心。”
裴如熙听他这么说,脸色一变,他和裴太傅面容颇有几分相似,又在官场打磨数年,身上的威压自是不小,直视封秋白连裴太傅的威压都当做过堂风一般,裴如熙这点子严肃样子还真的唬不住他。
“秋白贤弟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明白了。”裴如熙沉着脸低声问道。
“兄长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怕是不大相信罢了。”封秋白直接怼了回去。
裴如熙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这个小人,纵使你有心思毁约,我也觉不会让你害了源儿。”
封秋白起身注视着裴如熙,一字一句道,“裴兄如此固执让我二人分开,只因为那人一句妄语,还是你笃定裴若源就是那个为我所累的人?”
裴如熙被他质问,气的胸口起伏,刚要张嘴骂声无耻,就停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裴若源沉着一张脸走进来,问道,“什么样的话,我倒是想要听听!”
裴若源本来赶着去找魏叔,却在半路碰到宫老,宫老来找他说,魏叔有了要紧的事情,这几日暂停习武,让他先把之前教的好好巩固一番,这些日子就先别回他那了。裴若源觉得太过巧合,可是也不便多问些什么,于是只得原路返回,谁知道正好赶上听到了这一段。
裴如熙看裴若源来了,知道他弟弟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于是干脆说了出来,“封秋白幼年时曾被一高人断言十八岁时会有一劫数,会连累亲近的一个人,我怕你对他太过亲近,因此和封秋白约好,不准他有什么别的意图,只待……”
“荒唐!”裴若源心里怒火滔天,他本就介怀封秋白不信任自己,如今正在为此努力,谁知道他哥早就做了如此安排,难怪封秋白连个准话都不敢给他,原来不仅是他不够好,还有他大哥在使绊子。
“你们二人一个是太初精英,一个是刑部高官,怎么会被个走江湖的骗子耍弄那么些年,还什么高人……”裴若源说及此处,只不住地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如若他能如此料事如神,也不用为了赚几个银子而辛苦奔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想到还有我教诲你们的一天!太初交给你们的东西,莫不是都让你们扔到狗肚子里了!”
“那个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玄起观观主……”裴如熙还想要解释,可是却被裴若源一下子打算了话头。
“大哥,我知道你一向紧张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您的好意源儿明白,但是无法领受,莫说那受牵连的说法会不会成真,就算是真的……”裴若源看着自家大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是愿意的。”
☆、吾心悦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用完,今后没办法日更了!因为最近工作会比较忙,无法保证更新时间,但是绝对不会坑!请大家见谅!抱歉了!
裴如熙是怎么走的,封秋白没怎么注意,反正是气的够呛,但也似乎知道拦不住,走得到也干脆,连要见见魏叔的打算也跑到了脑后。
封秋白老老实实的一旁站着,裴若源突然回来他是有些始料不及,但是裴若源会这么说,他却有点预感,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的高兴。
“喂!”
封秋白听裴若源喊了自己一声,然后就觉得自己腿弯被轻轻踢了一脚,回头看裴若源,只见他皱着眉,满脸的不高兴,仔细看却又带着几分羞赧,只见他轻声问,“你方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封秋白心里轻轻痒了一下,裴若源的眼睛晶亮,直视着他的样子专注的无以复加,他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就像是被暖炉烘烤着。
他道,“近些来明白了一点东西,原始我想得太多,纵然聪明可也算是被聪明误了吧,我想留你在身边,这就是话里的意思,吾心悦你,这是我心里的意思。”
裴若源怎么也没想到,封秋白竟然会说这些话,他一张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胡说什么?”
封秋白也是仗着功夫高,心里也是羞的慌,于是故意敷衍道,“你既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
“哎哎,我没不愿意听……”裴若源倒是实诚的很,轻易接了他的话茬。
“你愿意听,可我不愿意说了。”封秋白故意逗他,裴若源这才觉察出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封秋白耍了,于是绷着一张脸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前些日子还嫌弃我,现在又说心悦于我,你莫不是故意耍弄我,又在算计什么?”
放在平常,封秋白自是不会在意裴若源这胡闹话,可是如今越是关系亲近了,越是听他说不得这样的话,因而真的有些动怒,于是寒着一张脸回道,“算计你什么,你本就是我的人。你不也说了,就算咱们互不相干,裴家的势力照样为我所用么?”
“我是……”裴若源觉察出似乎真的惹了封秋白不快,于是想要解释,可才张口,就被封秋白阻了话头。
封秋白伸手止住他的话,俊美的面容逼近裴若源眼前,轻轻敲着他心窝问道,“我只问你,这里开心吗?”
随着他轻敲的那两下,裴若源的激烈的跳了起来,就像是倏然拧开了一个阀门,扑通扑通的恍惚要跳出胸腔,裴若源脸色红的好似能滴出血来。
封秋白瞧他那样子,似乎有鬼神驱使一般,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来。
裴若源当场立在了那里,他这人虽然见过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带着外面养的小情乱来,他虽没吃过猪肉,到底见过猪跑。可是临了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子就僵在那里,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只是心脏扑通跳的厉害,耳朵也似火烧一般烫热。反观封秋白这个始作俑者倒像是没事人似的,一张脸端正得很。
封秋白虽然心底乱跳,到底是练就了唬人的功夫,他轻咳了一声,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做法寻找些理由,却只见裴若源自己转身走了,还没等封秋白反应过来,裴若源回过头来说道,“魏叔有事出去了,从今起,我回来住。”
说完,便走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只是同手同脚的样子好笑得很。
这下轮到封秋白尴尬了,这两人还要同床啊?臭小子怎么不早说!
福松眼瞅着封秋白一脸苦恼的走了出来,他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是本能的觉得还是不要招惹的好,正打算绕道走,却被封秋白拎住了后衣领,“今晚我同你一起住!”
“啊?”福松的下巴是真的掉在了地上。
不过,封秋白虽然如此说,可是没真的这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两人也不是没有同床过,甚至还亲近过,只是今次他心里却别扭忐忑得很,看着裴若源在床上躺好了,干脆一咬牙一跺脚,脱了衣服爬了上去。
床不算大,独自睡了这些日子有时会觉得空旷些,但是此时却觉得挤得要命,封秋白朝外侧了侧,谁知道挪的太多,竟然差点掉下床去。裴若源自是也觉得尴尬,不过他虽然是背对着封秋白却时刻关注着他的举动,看他差点掉下去,急忙一把抓住了,他用的力气有点大,封秋白一下子就扑到了他身上,压住了他。
登时,屋子里寂静一片,只有红烛的噼啪之声。
几息之后,封秋白哑着嗓子道,“我去灭了灯!”
“不用,”裴若源立起身子,有点得意地朝他一抬下巴,伸手掷过去一个物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黑影一闪,那红烛便随之吸了。
封秋白甚是好奇,问他,“你拿的什么?”
“纸团……”裴若源笑道,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暗夜之中,一副温热的身子再度凑了过来。他如今有了些底子,五感皆增强许多,此时却恨不得没这本事才好,因为封秋白轻轻凑过来,压着他用力地吮吸他的嘴唇,黑暗里那啧啧水声让他恨不得羞死过去,裴若源在心里一阵咆哮,封秋白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如何懂得这许多的?
白日里那个吻几乎让裴若源的脑袋成了浆糊,如今是真的什么都想不出的一片空白了,两人亲昵了许久,都觉得燥热起来,封秋白才算是放开了他,又似乎有些没尽兴,在他嘴上很咬了一口。
裴若源吃痛轻呼出声,封秋白闻言到是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离得近还是怎么样,只觉得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显得有几分奇怪。
“你怎么了?”裴若源觉得伸手就要碰他,没想到被封秋白一把握住了。
“不要撩我了,”封丘白的嗓音低哑的厉害,似乎夹杂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裴若源还算识时务,急忙老实撒手。但是封秋白嘴里却没闲着,低声道,“不然我就要提前洞房花烛了。”
裴若源就算再迟钝,此时也明白了封秋白的荤话,他简直无言以对,“厚颜无耻!”
“封家的人都是厚脸皮的老兵油子,不然怎得追到媳妇,夫君莫不是忘了?”封秋白笑道。
裴若源这回真的是哭的心都有了,他怎会忘了这点呢!
☆、碧锦庭
次日清早醒来,两日一起进了饭,裴若源这才想起了昨日里他哥说的那件事。
“昨天我哥说的那件事你如何想?”裴若源问。
“哪件?”封秋白反问,但瞬间似乎明白过来,答道,“我心里有个梗概,但是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裴若源闻听他这样说,呆了一呆,因为本来还以为他会搪塞一二的,没想到他这会回答的如此干净利落。
封秋白见他那呆样瞬间明了裴若源心中所想,倾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源儿不是让我不要瞒着你么?”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不满又似乎有些委屈,可是裴若源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有着分明封笑意。
裴若源面上一红,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他如此乖觉,封秋白就有生出了几分欺负的心思,他刚要调侃几句,就听旁边有人轻咳,看过去,是福松那小子。
裴若源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走了,剩下封秋白一脸抑郁。
福松摸摸鼻头,觉得自己真个委屈,如果不是他有急事询问,他才不会如此没眼力劲。
“主子,钱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给黄仙师送去?”福送问。原打算昨个就送的,只是怕裴大爷折返,封秋白才没有立马就去,因此听到福松这么问,就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两个人一道出了门,却看到本就热闹的大街上,今天人似乎特别的多了起来。福松问了几个路人,原来是碧锦庭的闺秀们要来贵城,碧锦庭的闺秀向来是才貌双全,而且百闻难得一见,此次集体出行,简直是千载难逢不可错过。只是因为人数众多,碧锦庭便分了数次前来,今天先来的这波人里面,有个鼎鼎有名的人物,就是西陵的珂妍郡主。珂妍郡主虽然是外邦人,可是在大齐却生活了一段时日,据说极为貌美,只是因为是西陵王最宠爱的幼女,因此十分骄纵。此次随碧锦庭一起来到贵城,吸引了不少外地人跑来一睹美人芳姿。封秋白自是知道这些的,只是他这人向来不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在眼里,因此看到日益多起来的人群,丝毫没有瞧热闹的心思,反倒有些怕麻烦的无奈。
“咱们绕道吧。”封秋白对福松吩咐道。
福松虽然好奇,但是知道轻重,两个人瞅着一条小巷,就插了进去,许是走得急了些,与里面的两人险些撞在一起。封秋白知道自己有些鲁莽,可是对方走的也是太急了一些,不过对方身着粉群,轻纱罩面,后面还跟着一个婢女,猜测身份应该是个比较传统人家的小姐,于是急忙歉意行礼道,“因这有些急事,冲撞了姑娘,抱歉。”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骄矜的点了点头,纱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平添了几分婀娜,换做旁的人早就春心荡漾了。只是封秋白是个不解风情的,见对方点头表示不介意,也就乐得省事,带着福松毫不迟疑地走了。
“哼,撞了人就走,不知礼数。”纱巾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的眼眸甚是美丽,只是其中的骄傲更是难以忽视。她直直注视着封秋白的背影,眼里的喜欢难以掩盖。
“小姐生气了?”身后的丫头带着几分轻笑道,“莫不是嫌那位公子没有多说两句?”
“多说话,小心你的舌头。”杀尽被放下泄出轻飘飘的一句话。
那丫头脸色一白,只听见那人又说,“逗你玩呢,瞧你吓得。”
丫头急忙陪笑,却再也不敢乱说一个字了。
此处发生之事,封秋白自是不知道,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黄沄住处,却发现屋门紧锁,人去楼空,不由得顿足叹道,“果然晚来一步,让他溜了。”封秋白在原地转了一圈,对福松道,“去问问,可留下什么话来。”
福松很快回来道,“仙师走得急,只给店家留了一句话说,让来问他的人谨慎小心,见微知著。”
封秋白闻言眉头皱得死紧,自言自语道,“见微知著,难道是要提醒我什么?”
两人打折回来,刚到了学院里,正巧碰上裴若源,“可是出去了?”
封秋白回道,“去找黄沄,那小子跑了,他只给我留了些话,我说与你听,你也帮我参详一二。”
“我?”裴若源反问,他还从没想到过封秋白会让他替他参考什么事,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真的让他承受不住。
封秋白看他那傻笑,轻轻扬起嘴角,“是你说尽力成长,让我给你机会,好依靠你,怎的如今要反悔?”
裴若源摸摸鼻子,有点讪讪,急忙转移话题道,“你要说什么,尽管说来听听。”
封秋白把话一一转达,裴若源听完自然也不是很明白,但是他总觉得黄沄并不是单靠掐指一算,必定知道什么确定的内情。于是问封秋白,“你可知道黄沄到底是在怕什么?”
“似乎是他的一个师兄,我也不是很清楚。”封秋白回答道。
“我可以问问我娘,估计我娘应该知道些内幕。”裴若源灵机一动道。
封秋白闻言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咱们还是要看大哥能查出来什么。”
他这大哥叫的极为顺嘴,反而让裴若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就红着脸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封秋白瞧着他面色红红的煞是可爱,忍不住又逗道,“大哥此次前来必然还要说婚礼的事,只是被你气跑了,把这事也给忘了,回头你再信里别忘了跟母亲说,别真的耽搁了。”
裴若源闻言大窘,尴尬道,“我如何同母亲说这事……”突然像是明白过来,“论理也该是你和母亲商议,毕竟是我娶你,聘礼什么的你同她直接讲就好。”
封秋白闻言点了点头,安之若素道,“也对,我家没有女眷,自然无法打理好这些,待我好好同母亲商议,你安心等待就是。”
他说得太过自然,没有丝毫的刻意,好像是本应如此一般。可是裴若源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头,想了许久才算是想明白,安心等待的都是新嫁娘,封秋白分明是把自己给诳了。
没过几日,裴如熙的一封家书到了封秋白的手上,是一份记录的备份。里面详细记录了妖花案的经过与口供。封秋白仔细研读一遍发现了许多可以的迹象都与太子之前的行为相似,但是他并不敢主观臆断,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多妄测,却都牵连重大。就算这件事情查清楚,也不见得能牵扯出什么人来。于是,他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裴若源,裴若源自是明白封秋白的顾虑,知道此次事情要查明必定不是简单之事,可是要糊涂定案草菅人命他大哥必定无法做到,更怕他日后知道真相自责。只是如果这件事牵扯胡来,势必会拖裴大哥下水。他便将这件事一起写在信里密传给母亲,让母亲做个决断。
☆、汇演
不日之后收到的却是兄长的信笺,裴大哥再信里狠狠斥责了小弟,自己虽然耿直却也懂得转圜,自然能知道如何应对。他既不会违反原则对真相视而不见,也不会因为追查真凶而打草惊蛇。虽然裴如熙如此说,裴若源仍旧是担心,毕竟他大哥的身份和他们不同,实权官吏和他们这些学子说的话自然分量不同,敌人看待的程度也不会相同,不过封秋白倒是劝慰他说,裴大哥原先应该还没有这个警醒,可是裴若源这封信却是提醒了他,其实这种事应对不难,只是要有一个度,如今裴大哥心里明了,自然不会再有差错。更何况若真的和皇子有关,势必关系到宫闱与前朝,想必无论哪方都早已清扫了痕迹,裴大哥只要不是有心追查,应该不会难以应付。直到听了封秋白这话,裴若源心里才算是放下了这块石头。
眼看着联学在即,三堂自然忙了起来,原来封秋白这种翘楚肯定是要忙的脚不沾地的,只是他主动放弃,反倒是落得了清闲。因着大叔不在,裴若源的功课也清减了许多,随着其他两个学院的人来的越来越多,街上越发热闹起来,他们少年心性,几个人一起去街上游玩散心,倒也清闲了几日。
经过半个月的折腾,联学汇演终于开始,当天晚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火树银花不必赘言,大家都以为能够顺顺利利的看上一会热闹,可是没想到天不遂人愿,或者说不遂封秋白的心愿……
封秋白自小就是焦点人物,没想到此刻在台下看下反而更为舒服自在,其实大家的目光比之以往更甚,毕竟封秋白竟然被“放弃”而不能上台参演,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虽说砚缨堂对此作出的解释是封秋白是主动放弃,可是大家都知道砚缨堂的堂主有些小肚鸡肠,嫉贤妒能的事之前也有过,谁知道这次是不是他使得小手段。可怜南晨旌还没出手,就为自己拉了一波仇恨。封秋白的诸多同窗虽然有些为他鸣不平,但是总觉得有点揭人疮疤的意思,反而都装作若无其事起来,只是管不住自己的眼光罢了,因着不用参演,封秋白就和裴若源坐在了一起来。
其实仔细说起来,两人虽然认识多年,却还真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坐在一起,毕竟两人之前不睦也不是做假的,而且两人身份殊荣,周遭自是有一群人围着,那还有空闲和不喜欢的人同桌相对。此番两人订婚 ,坐到一起便是理所应当。只是裴若源却有点受不住,不知道封秋白是不是脑筋不对,最近几日动不动就“偷袭”,偷香偷的信手拈来极为熟练,裴若源简直毫无招架之力,甚至寻了些借口躲了出去,偏偏都被他很快找到,就越发的亲昵的厉害,如今在这大庭广众,封秋白动手剥了瓜子放到他手里,好似他是幼童一般。
“我自己会吃……”裴若源不知道是咬牙切齿还是羞于启齿总归声音压得很低,后槽牙咬的有些用力。
“难道你是想要我喂,如今人多怕是不妥……”封秋白做出无奈状,好似裴若源真的如此要求般,他声音却没有压低,引得身旁人等不住侧目。
裴若源的手抖了抖,他很想把瓜子摔在封秋白脸上,但是总觉得此举正中封秋白下怀,不得已只能忍了。
封秋白端肃着一张俊逸面容,其实心里乐不可支,台上的歌舞虽美,可是怎能和皇宫相比,连宫里的那些节目他都是看厌了的,又怎么会有节目如了他的法眼,更何况,什么节目能和都弄裴若源相提并论呢?!
他两人正闹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注意不远处一束打量的目光已然变得冷酷起来,“小公爷身边那人是谁?”穆珂妍沉声问身边的婢女,其实封秋白若在这婢女身旁,必定觉得此女有些眼熟,毕竟不久前才见过,只可惜他们两桌离得有些距离,而且封秋白的心思又全然都在裴若源身上,所以没有注意也属常情。
“回郡主的话,那是裴太傅的嫡次子裴若源。”婢女小心翼翼地回了话,她是珂妍的身边人,自然知道穆珂妍的性子,他们家主子一向是眼高于顶,对于一干人等别说正眼瞧了,就算是斜瞟上一眼都算得上抬举,那日口不对心的说了多话,之后又托人打听,怕是把那位小公爷惦记上了。
五皇子秦蕴温文尔雅皮相又颇为俊美,算是和穆珂妍走的近的,他时不时地说起那位小公爷很有点惋惜的意思,似乎是因为那名冠京城的小公爷因为联姻定下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穆珂妍原也不在意,他们克查哈草原地域广阔,尤其是男子勇猛英俊,只是那日里巷子惊鸿一瞥,她倒真有些在意,人都说皮相惑人,那小公爷的确长得好看。穆珂妍一向是对自己的外貌颇为自信,她今日又特意打扮,一身红衣犹如火焰,眼眸深邃明亮有如月下湖泊,就算是和一等一的美人岳麓樱站在一起,似乎也要更为夺目几分。只是她如此刻意,却并未吸引住那人丝毫的目光,她一向是娇宠惯了的,又因为脾气暴躁,很少被忤逆,不然就会被她狠狠地赏了一顿鞭子,此次铩羽而归说不出的憋屈愤怒,却又不能言表,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啪——”穆珂妍将手中的杯盏朝桌上一摔,径直朝封秋白走来。
“小公爷才华横溢,熟通音律,珂妍久闻大名,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二。”穆珂妍笑盈盈走过来说道。她人长得是极美、发如墨染,五官精致、偏生又身着一身红衣,犹如夜间烈火一般夺目。她这样言笑晏晏的站在封秋白面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封秋白微微抬了抬眼皮,恍若未觉一样将手中的橘子一般般的薄皮去籽,轻轻放在裴若源的手里,他举止有度行云流水,仿若不是剥橘子皮而是在演奏乐器一样,似乎通身带着雅致的韵律。
珂妍被她晾在一旁,贝齿轻咬,还从未有人如此看不起她,即便是当场皇子都要让她三分,一个没有承袭的小公爷竟然敢如此下她的面子!她心中屈辱,可是又不能轻易发作,一则这是大齐的地盘,二则这是太初、三则封家也的确有些资本。可是穆珂妍又岂是轻易认输的主儿,她这人看这高傲,其实好胜心更甚,为了获胜,她甚至可以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小公爷,就请您不吝赐教一回,可好?”她声音低低的略微带了些委屈,一双美丽的眼睛盈满雾气,看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别说这是藩国的公主,就算是一般人,也让人我见犹怜了。
封秋白听穆珂妍如此说,才算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公主骄矜霸道,本来想晾她一下,干脆把他气跑得了。可是这姑娘反而越挫越勇了,封秋白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站起身子应道,“姑娘谬赞,只是因为不参加活动,因此长笛不在身边,故而……”
“长笛我这里有,”秦蕴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位五皇子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很,他眼光似有意似无意的划过裴若源的脸庞,转而笑着对封秋白说道。“珂妍郡主舞艺了得,可是曲高和寡,我们都配不上,倒是秋白笛声一绝,倒是相配。”
封秋白淡淡扫了秦蕴一眼,冷淡道,“五皇子倒是周到。”
五皇子出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陷阱,裴若源不自禁捏了一把汗,他出言想要阻止,却被封秋白悄悄握住了手腕。
“承蒙郡主抬爱,”秋白抬手示意,“请!”
☆、登台亮相
大家其实早就注意到这边情况,只是没想到封秋白竟然和珂妍郡主就这么上了台去。南晨旌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封秋白恨的咬牙切齿,好似料定封秋白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一般。封秋白比他还不乐意,可是能有什么办法,珂妍郡主虽说用处不大,可毕竟涉外,又加上秦蕴那做派,因此还是不要得罪的太狠,说不定还会起什么幺蛾子。封秋白想的明白,也就没那么绷着了。
珂妍郡主是草原的儿女,能歌善舞,且极富异域风情,大家都以为能够一饱眼福,可是谁知道珂妍一上台就从袖中抽出一条软鞭,啪啪一甩,凌厉的很,可是鞭如游蛇又似彩带,穆珂妍身姿婀娜的转了个圈,那鞭子就乖巧的缠到了她手上。懂行的看门道,不懂行的看热闹,大家没瞧过用甩鞭舞,都有些兴奋。只是封秋白拿手的是长笛,笛声悠扬,而且大齐的曲风欢快流畅,如今看来两人还真的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五皇子熟通音律,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他轻轻对一脸焦躁的裴若源道,“珂妍郡主这是在难为封秋白……”裴若源闻言更是将眉皱的死紧,可是他虽面上焦躁,却还沉得住气,他知道秦蕴不是好人,根本不接秦蕴的话茬。秦蕴好似无趣,轻轻将脸扭向一旁,可是目光却带着浓浓兴味颇为仔细的打量了裴若源一阵,只怪裴若源一门心思都在场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封秋白原也没打算简单应对,无论是这位郡主还是五皇子都来者不善的样子,珂妍郡主的鞭子一甩出来,封秋白内心一笑,心想如果是别的乐器他还有些棘手,不过长笛倒是沾了些便宜。珂妍是马背上的儿女,鞭子是自小就用的,这软鞭却有些不同,更长更花哨,不过抽起人来一样的疼。
“小公爷,请奏!”穆珂妍笑着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我的鞭子可等不及了。”
封秋白闻言将长笛举起,轻轻吹奏起来,本来带着瞧好戏的心情等着的穆珂妍一愣,她看向封秋白的眼神越发灼热起来。身子一扭,闪了出去,鞭子凌空划过,带着破空之声,可是被笛声掩盖,映入大家眼中的似乎只有飘逸。笛声悠扬,却似乎和之前印象的不一样,多了几丝空旷之感,越发显得空灵,曲调低沉和大齐的曲风浑然不同,但是却因为演奏者的技法娴熟,倒显得十分顺畅没有丝毫的违和。无论是笛声还是舞姿都充满了行云流水的美感,更可以说,笛声衬托的舞姿越发动人了。
一曲终了,穆珂妍也停止了身形。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神明亮,面色嫣红、微微带着几丝湿意的额发轻轻贴在面颊上,看起来就像是清晨朝阳下尚待雨露的玫瑰,她眼神灼灼的问,“你怎么会塞上曲?”
塞上曲是一曲草原小调,曲调古拙朴素极为简单,却悠扬顺口,在草原流传甚广,可是大齐官吏却不喜欢,认为是平民的乐曲不上台面的东西,因此在大气很少有人知晓。封秋白竟然如此熟悉,可见他没有大齐其他公子那种短浅的眼光。
“听家父哼唱过,觉得好听便习了。”封秋白答得随意。
穆珂妍却微微一笑,对封秋白的目光越发热烈起来,她此次前来学习为其一,寻找夫婿为其二,他是西陵王最小的女儿却也是唯一的嫡亲骨血,其他庶出的哥哥们,按照传统是无法得到大齐认可的,他的叔父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可是他们又怎会坐以待毙,如果能在大齐找到合适的对象,既可以和大齐继续交好,也可以抱住父王的地位不被动摇。她思及此处,眼眸不自觉地露出几丝柔情,可是手却扬了起来,那如蛇一样的鞭子就这么径直朝封秋白飞去……
裴若源看到这里怎么还坐得住,也不管那许多,纵身一跃上台,用力拽住了鞭子,那鞭子看着去势凶猛,可是真正接住了却极为轻巧,好像是故意吓唬人一样,就算真的挨上了也不会真疼。他这番动作因为急切没有遮掩分毫,实在是干净利落,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叫了声好。
被人挡住了举动,穆珂妍极为恼火,可是又不能把意思挑明了出来,她狠狠一跺脚,负气跑了下去。大家都被穆珂妍的举动弄愣住了,只是看着裴若源面色如常,没有露出什么苦楚,想来也没受什么伤害。外邦人士总有些奇怪的礼数,许是这是什么亲切举动,大家心里猜测,封秋白和裴如源下台,大家也就把这事接了过去。只有秦蕴眼中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又看了裴若源一眼,没想到只是半年不见,那小子就如此长进了,越发让人心痒了,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泄露出一丝捕猎者特有的贪婪,起身离开了。
封秋白正好和秦蕴擦身而过,他低声道,“多谢五皇子的好意,不过内务府已经定了十月份的婚期,到时就不请您喝喜酒了。”
秦蕴微微一愣,他眼睛微微眯起,一向斯文儒雅的形象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但只是片刻就又恢复如往常,他轻轻笑道,“封兄多虑了,喜酒定然是要喝的。”
就是不知道要喝的是你和谁的了……
封秋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在草原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姑娘拿鞭子抽打小伙子,便是喜欢对方的意思。封秋白在心中叹了口气,秦蕴一向好耍弄些不入流的手段,没想到此次竟然如此算计。他着实不清楚,自己除了脸能看,还有什么好的地方,不然干脆毁容算了。
“没事吧?”下台来,裴若源便着急的问。
“毫发无伤。”封秋白回答得异常认真。
但是越是如此,越是有事,避重就轻的典型代表。裴若源直接就问了,“那郡主是不是瞧上你了?”
封秋白一顿,他原也不打算瞒着他,只是没打算在这说罢了,眼下既然裴若源提了出来,他也不否认,直接点了点头。
裴若源倒是十分冷静的点了点头,“秦蕴这小子向来喜欢如此利用旁人行事,还要做出冠冕堂皇的样子,我估计他对那公主没少贬损我。”
“怎么如此想?”封秋白问。
“你瞧那郡主满眼里只有你,眼睛都不瞥我一下,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好歹也是名家出身,还是你的婚约之人,如此被人不放在眼里,定是被人贬损的不值一提。”裴若源随手拿起之前封秋白剥好的橘子嚼了起来,他之前过于紧张都忘了吃。
“可我眼里只有你。”封秋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裴若源一口气不顺,呛咳起来。
☆、归京
端午前日,京城郊外。
深深庭院之中,有一处屋舍被掩映在桃花树后,如果你稍稍靠近些,定然会听到毫不掩饰的淫靡声响,直叫人羞红了脸,而在此经过的路人仿佛无知无觉一般,整个人犹如行走的人偶,偶尔有相向而行的两人,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只是伸手比划着,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就像是破了洞的风口袋,仔细看他们高高竖起的衣领正好挡住了咽喉位置的疤痕,不知何人因为什么事情而割断了他们的喉管。这里是五皇子的一处私宅,当然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就是了。
云消雨歇,秦蕴招来人服侍他起床穿衣,床上那人似乎还不想动,只懒懒的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光裸的脊背遍布红痕,还交错着几处青紫痕迹,似乎是被用力抽打了的痕迹。
“三哥,怎么还没满足么?”秦蕴收拾停当走到床边坐下。
“你越来越玩的肆无忌惮,此次下手怎么这么重?要是被发现了,我怎么和那头猪解释?”秦邈十分不满的把他的手拍开,翻身想要坐起,却因为牵扯伤口而不自觉的轻哼出声。
“我注意着没抽打在见人的地方,除非脱光了趴在床上,难道他也如此对你?”秦蕴收回手,摸了摸那几处疤痕,想起之前秦邈的样子,眼神又变得有几分灼热。
“那也不行。”秦邈皱着眉反驳,“你倒是不用怕,我只能诸事小心。”
“好好,怪我听见你叫就止不住兴起……”秦蕴说的极为暧昧,一双手也不老实的向下划去。
“行了,别闹了。”秦邈倒是干脆,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说道,“我此次来可不只是为了和你做这事的。你和那郡主说的怎样了,你再不动手,封秋白和裴若源可就真的要拜堂成亲了。”
“这还用你说?”秦蕴冷哼一声,“要破坏他俩的关系,还不简单……”
“你打算怎么做?”秦邈问。
‘“岳麓樱不是喜欢封家那小子么?干脆成全了他俩。”秦邈答得简单。
“把他俩搞到一起,那不是给你树敌么,再说了,郡主那条线不是白搭了么?”秦邈一时有些搞不清秦蕴的想法。
“那你就不必管了。”秦蕴暧昧一笑,又要把秦邈朝下压去,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五弟,你在么?黄仙师找你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闻言,秦蕴“啧”了一声,不耐吼道,“知道了,滚吧,我随后就去。”
他重新从床上爬了起来,秦邈眼神闪了闪,有些不快的说,“这的仆人哪个不是被你弄哑弄聋,你这个亲哥哥瘸着腿到来往的自由自在,莫不是留着回来享用么?”
“我的亲亲三哥吃醋了?”秦蕴被质问没有丝毫不快,勾起秦邈的发丝落下一吻,阴冷一笑道,“留着他这个瘸子传话不容易惹眼,更何况我有治他的法门。”
秦莘腿脚不便,因此走得并不快,可他还是尽力走快些,想要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院子。他是秦蕴的哥哥,却从来没被他正眼瞧过,似乎因为他太无能太弱小,就像是一只蝼蚁一样的存在,所以很多事情秦莘并不怎么避讳他,所以那屋子是做什么用的,屋子里是谁,他心知肚明,可是他宁愿如此装聋作哑,因为知道的越多,活得越惨,当然,如今这被当做药虫一样驱使的日子还算活着的话。秦莘终于从这个院子的大门里走了出来,他仰头看了看蓝天,碧波如洗,一如那日,岳麓樱对哭泣的他说三皇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虽然腿脚不便,可是却是皇子,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从来没有人同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安慰过他。虽然不过是连皮痒都救不了的一句废话,可是秦蕴却觉得欢喜,至少有个人觉得他还有必要活下去。那是黑如泥沼里的一丝丝光亮,因着那光亮就算被当作蝼蚁也是有些活着的意思的。秦蕴觉得他如行尸走肉,如果他那样想可以让他少受些罪那就随他折腾,别的事情他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岳麓樱不可以,他的确手脚不便,可是并不是傻子,依照秦蕴的手段怕是要毁了岳麓樱的清白了。岳麓樱喜欢封秋白他乐意成全,如果两方情投意合他自会成全,只是封秋白已然有了婚约,如此状况一出,必定会招来封秋白的猜忌,莫说皇上那里少不了斥责,世间又该如何说岳麓樱呢?那样卓然风姿的女子,纵使得不到心爱之人,也绝不会堕落的活下去的,如此,她如星辰耀眼,纵使他这蝼蚁配不上,也绝不能让她熄了光芒。
那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暂且不提,京中回来的可不止秦蕴,因着联学学汇演之后便是端午假期,裴太傅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大儿子不在这才想起小儿子来,竟然差人要把裴若源接回家里住几日,还嘱托要带着封秋白一起。裴若源接到消息的人,仔细检查了来人的面皮发现不是人假扮,才算相信了这个事实。
“这真有点奇怪,”裴若源在回程同封秋白讲,他可没想着父亲会思念他,眼不见心不烦才是真的。“咱们小心着点,我总觉得这事情里有古怪。”
封秋白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心里心疼,他与封战一年见不了几次,但却父子情深,裴若源如今这样子真的让他怀疑起裴太傅之前对裴如源究竟是如何不好了。
“兵来精当水来土掩,伯父叫咱们回家相聚若是好意,咱们领受,若是有别的企图你不用烦心,我自会帮你盯着。”封秋白揉了揉裴若源的脑袋道。
“可你终究是外人,连我哥都没办法说服我父亲……”裴若源仍旧一筹莫展。
“今时不同往日,”封秋白傲然道,“裴大哥是亲子被一个孝字压住。可对我而言不是,你我婚配,是皇上亲赐的。他若是个父亲的样子,自然得我的尊敬,如我父亲一般,说的话便算是话,他若为老不尊,欺你压你,我就是外人,他裴太傅再大的官威也压不到我小公爷的头上。”
裴若源简直是敬仰一般看着封秋白,有人撑着就是不一样,不过他心里想着这封秋白的好处也差点落不到他头上,一时又有些感慨,“你这么好,我原是不知道的,你也原是不打算让我知道的。”
封秋白被他说的心里一闷,他之前的确自私,在他心中人分三六九等,信任的、亲近的、可以利用的,每一个都划开了鲜明的界限。可是唯独没有喜欢的,想要守着的,而他现如今就像是开了窍,似乎想要弥补一般对着裴若源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