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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朔生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正巧陈太医从寝殿内出来,封秋白和他对视了一眼,陈太医面色凝重的看着封秋白,微微摇了摇头。封秋白脚下一滞,顿时觉得眼前一阵晕黑,他闭了闭眼,压制住心头蔓延的哀痛和惊恐,努力保持清明的神智,如今不是慌乱的时候,消息透露出去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很多事要早做安排。

“想必康正帝正在里面,还请伯父先进去。”封秋白语气低沉的说到。

裴清文他回头看了封秋白一眼,他精致俊美的脸上犹如冰封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双犹如星辰一般的眼睛在这浓重的夜色中越发沉静内敛。东宫惊变,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就算是如今在当场,也是有些反应迟钝,难得封秋白还有如此心性,裴清文此时越发的赞赏了几分。他敛了敛心神,抬脚走进了门内。

裴太傅进去没多久,封秋白和裴若源也被康正帝宣了进去。康正帝沉默的地坐着,犹如一尊雕像,他的面容憔悴而复杂,看到封秋白和裴若源只抬了抬眼皮便又闭上了双眼。

太子秦鄞是他的嫡长子,却是第二个儿子。那时他已经与兆恩皇后交恶,因此对于这个期盼了已久的嫡子,也就少了几分喜爱。而后来,就越发的不喜了,同母亲相似的长相,如出一辙的性格。康正帝想要想起他幼年时乖顺的样子,可是无从记起,年岁日久,或许有,但是早已模糊不清,反倒是太子长大后对他忤逆倒是历历在目。

封秋白看到了允公公,悄悄比了几个手势,允公公的脸色变了变,默默退了出去。

裴若源用力地握着封秋白的手,封秋白觉得自己的手就要断掉了。他侧脸看了看裴若源,他呆呆的站着,眼神空茫一片。封秋白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将裴若源朝自己拉进了一些。

裴若源无知无觉得侧了过来,他的脑子里很乱,他离得远,只隐隐的瞧见个人影,太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全然不复白日里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告诉自己太子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可是他又似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知过去了多久,纷乱的声响,哀切的哭泣,晃动的人影冲入了眼帘脑海。

“太子薨了……”不知道谁说的话,裴若源便觉得耳鸣般的难受起来,这句话反反复复一下轻一下重的敲击着他的耳膜。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根本无法站稳。一只手扶住了他,他抬头看向那人,可是一片模糊,他根本看不清那人面容,他僵硬地擦了擦眼睛,冰冷的泪渍沾湿了手背。

“别哭了……”那人声音低沉,仍旧是冷漠的,却有着难以抑制的伤感。

“封秋白,太子去了……”裴若源压着嗓音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再也无法抑制的哭了起来,但是封秋白却抱紧了他,将裴若源所有的哭声都锁在了他的怀里。

凛冽的寒风刮起,厚重的乌云开始飘下片片雪花,在今冬的第一场雪里,远远地传八声钟响。这钟声夹杂在风里雪里听不真切,可还是一声声砸在了人心上,丧钟八声,太子薨逝!

康正二十三年冬,太子秦鄞因罹患急症病逝,终年二十一岁。

☆、争执

卫国公府,书房。

卫国公的书房从不待外客,书房里最多也就是封家父子二人,此次却多了好几个熟面孔。说是熟,也有几年没见了。安平郡主,裴如熙,裴若源三人一大早就到了卫国公府。安平郡主回来的消息,封秋白早就知道了,也料定她会马上登门拜访,只是没想到裴若源会一起前来,前几日听说裴若源病了,封秋白想着那是肯定的,裴若源和太子亲厚又一声顺遂,陡然间触及生死,怕是难以接受,因这一干事等要办,他变没仔细打听。谁知道仅仅三日,裴若源就瘦的变形了一般,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真是添乱!”封秋白不知为何心里特别不愿见他这个模样,想起过去那张狂肆意,老是爱挑衅他的得意少年和如今形销骨立,面色暗沉的人一对比,简直让人窝火。

裴若源闻言咧了咧嘴角,却连个囫囵的笑都摆不出,整个人萎靡的厉害,不时便是一阵疾咳,听得封秋白心头直跳。

几人坐定,便省了那些虚礼,也是凑巧,封战本来要过几日回来述职,却听说盛京的冬日今年来得早了许多,他担心封秋白的身子,因此早些回来了几日,没想到正巧赶上此事。

“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就不需要藏着掖着,如今太子薨逝,你我还有硬仗要打,储位空悬,四方巨力,朝堂今后怕是难再安稳。”封战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我早就被康正帝猜忌,如今说什么都被康正帝厌烦,更不好为皇孙筹谋,只希望康正帝还存在对于太子的怜惜,你我还能运作一二。”

“我已向定远侯修书一封,不多时日就会收到消息。”安平郡主说道,她满脸倦色显是没有好好休息,她自收到太子薨逝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向着京城赶来,今天半夜才到,只略略修整就带着裴若源和裴如熙来了卫国公府。她顿了顿又接口说道,“不过我们也别报什么希望,定远侯府虽然是兆恩皇后的娘家,是定远侯的亲妹,可是我那义兄却是个懦弱怕事的,又和太子感情疏远,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说起来也是唏嘘,老定远侯戎马一生,可是留下来的唯一儿子却懦弱无能,当年生死存亡之际连门都不敢出,还是嫡女和义子一战成名,才不辱没了定远侯的名声。如今康正帝重文轻武,定云侯更是如坐针毡,如无必要绝不进京,更是远离朝堂。

裴若源闻言咬了咬牙,面色越加难看,他心中恼怒抑郁,肺腑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头也越发晕眩起来。

“伯父所说不假,如今太子突遭不测,朝中平衡被打破,形势变得极为微妙,我们必须小心应对才能不落了下乘。”裴如熙接口道。

“自从太子妄自立罪臣之女为太子妃,当众忤逆康正帝,康正帝便起了废太子的心意,只是储位乃是国之根本,朝中民间皆对太子赞誉有加,康正帝不能不顾及,因此才没有成行。但是却慢慢下方太子权利给其他皇子,意图架空他。更是打压惩戒朝中太子一派的人,因此现在已无敢为太子说话的人了。更何况,皇孙身份尴尬,至今得不到康正帝的承认。我们想要在此时劝康正帝立皇孙为储君简直是痴心妄想……”封秋白徐徐道来,他言之凿凿,所说皆是道理,其他几人都默不吭声,慢慢思索,唯独裴若源怒火烧心,眼神越发狠厉,待听他说道立皇孙为储君是痴心妄想就再也忍不住了,愤然起身大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太子如此信任于你!太子就这一个血脉,怎能让他人得逞!”

“源儿闭嘴!秋白说的对!”

没料到裴若源情绪如此激动,安平郡主厉声喝止道。

“娘!”

裴若源吃惊的看向母亲,他不明白母亲为何拦着自己,难道他也如封秋白一样的认识,要放弃皇孙不成。可惜太子已逝,宫里潦草准备他的身后之事不说,连他最信任的这些人也不打算为他尽心尽力。他情绪激动,悲愤满怀,整个人已经不能思考,他看向封秋白,顿时觉得面目可憎,如果不是他巧言令色,怎么会让母亲说出那番话来。

“封秋白亏你读的圣贤文章,莫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伪君子,以为在这里妖言惑众就能变天了不成,我告诉你就是我不要命了,也要保皇孙……”他睚眦欲裂,愤怒咆哮道,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封秋白打断了。

“裴若源!”

封秋白从未如此喊过他的全名,只见他一向淡泊的面容隐有怒气,“你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太子就是如此教你的?”

裴若源红着眼眸,犹如看仇人一样瞪着封秋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封秋白估计已经被碎尸万段,“你这个小人,有何颜面同我提太子!”

那目光犹如孤狼被围,恨意与悲愤充斥其中,看的封秋白心中一凛,他本还有些犹豫,怕因此得罪裴家母子,可是看裴秋白这犹如困兽一般的执着于眼前,他不能再不管不问。心中不由得想起那日太子对他说的话,源儿要你看顾了,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封秋白定了心思,便不着急,他慢慢向裴若源走去,每走一步,每说一句,都让裴若源如坠冰窟。

“你以为太子是真的护佑你吗!”

“不是,他是看你难堪大用!”

“你胸无点墨,武艺不精,只剩耍宝这一点用处!”

“如今太子已去,要你何用?难怪太子那日对我说……”

封秋白一步步逼近裴若源,他字字诛心,每说一句,裴若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每走一步,就如踏在人心之上。

封秋白行至裴若源眼前,裴若源身体微微晃动,似乎已经站立不稳,但他仍旧固执的问,“太子说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太子和我说,皇孙交付于你即可,别的人我也信不过,明白了吧,太子自始至终都未信过你……”

封秋白一字一句说道,语气冷漠如往昔,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裴若源,生怕错漏丝毫。

裴若源闻听此言呆立良久,他一直以为太子是信他的。纵使他没什么本事,可是这颗真心却从未作假。可是太子却从未信他,是啊,自己什么都不会,不过是个惹麻烦的废物罢了,信与不信的又值得太子挂心吗。他心中郁怒驳杂,四肢百骸犹如过火翻烤,猛然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整个人站立不稳,直直的向后倒去。

封秋白本就随时准备着,这在他意料之中,见此状况,急忙拉住裴若源的衣衫,一把将他拉到怀里。他低头检看裴若源,只见裴若源色如金纸,眼睑微阖,封秋白紧紧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只是匆忙的拉开裴若源的衣袖为他把脉,片刻之后,封秋白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淡声道,“旁的大夫不敢用此招,秋白只能越俎代庖了,淤血不吐出来会有大麻烦。“

一旁裴如熙脸都白了,他和裴若源差了七岁,母亲早早离家,裴若源又不得父亲喜欢,长兄如父,裴如熙是拿裴若源当做儿子一样看护着长大的,刚刚若不是母亲拦着,他早就跳起来了。

“那些庸医!可是你这人也太……”裴如熙听他如此说才明白弟弟这是让人给救了,先是怒骂,只是心里还是呕的不行,本不该埋怨的,可是他心疼裴若源心疼的很,话在齿间绕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半个谢字。

安平郡主轻咳了一声,对封秋白微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小白终究是为了源儿好的。“

封秋白对安平郡主点了点头,”郡主不怪我就好,还得有劳裴兄扶着源儿休息一下。“

此时裴若源已经缓了过来,他一把推开封秋白对着要扶他的兄长摇了摇头。

“不必,我自己来。”

他脚步踉跄着走了出去,封秋白想了想还是出门招过一个仆从让他跟在了裴若源后面。

☆、婚事

裴如熙自是放心不下裴若源,想要跟着出去,被安平郡主狠狠地瞪了一眼才算安稳地坐下来。

封秋白对裴如熙悄声道,“若源时常过府,知道在哪里歇息,我遣了仆人跟随,裴兄不必担心。”

裴如熙楞了一下,有些惊诧的看了看封秋白,刚刚封秋白恶语相向不留一丝余地,他还以为两人平日里便多口舌之争,封秋白便故意说的重了些。如今听封秋白的话音,他对裴若源倒是有几分关心的。

封秋白朝他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而是对安平郡主继续说道,“太子去世,京中势力被打乱,过去和我们守望相助的,如今也不知是何种心思,实话实说,我们封家也只是相信安平郡主,并不相信裴府。我们切莫因为固执于立储而把康正帝逼急了,不若坐山观虎斗,只要皇孙在,便有希望。”

“你说得对,来日方长,为今之计是保存皇孙,而不是储位。”安平郡主点了点头,“我是有了几分主意,只是怕被其他人打乱,因此还要国公帮忙。”

“郡主但说无妨,”封站对安平郡主笑道,“我们既然是站在了一列,我也想提醒郡主,切莫太过放低姿态。”

“此话怎讲?”安平郡主奇怪的问。

“如果我猜的没错,郡主怕是要借着祈福的名义带着皇孙离开京城……”封战看向安平郡主,“不知我猜的可对?”

“不出王爷所料,我的确是有此打算,我所清修的青风观是皇家道场,形式险峻而且没有闲杂人等,更重要的是,我在那里经营多年,十分有把握保护皇孙。”安平郡主胸有成竹,他从不自吹自擂,凡事只有办到了才会说出来,她说有把握就不会食言。

“我自是知道郡主的能力,”封战笑道,安平郡主闻言也笑了起来,“是了,你自是清楚得很。”

“康正帝心思缜密,我们直白说了,他反而觉得我们有所深意,不如先说个别的,顾左右而言他,反而能让他放松警戒。”封战笑着说,“我觉得你我两家联姻事倍功半,何必舍近求远,不如拿这件事当垡子,康正帝若不同意,再提出带领皇孙出宫的事,康正帝自然再难驳回,毕竟还要给你我二人一个脸面。”

“请恕秋白难以从命!”封秋白跪地道,“父亲,郡主,那不过是兆恩皇后的一个玩笑,如何做的了真?再说康正帝和兆恩皇后不睦,提及此事怕是惹他厌烦,只怕更为不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机会了!”封战一拍桌子怒道.

“家规第三条,封家夫妻一体,择之悦心,处之相亲,互敬互携,不离不弃。家规家训儿子自幼习读,莫不敢忘。”封秋白深深一拜,“恳请父亲郡主另择他法。”

“我也是赞同秋白的说法,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莫因为如此委屈了秋白。”裴如熙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差点跳出嗓子的心跳,故作惋惜的说道,他话音一转,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向一边,“娘,不若你把说辞给伯父还有秋白讲一遍,让他们参详一下哪里还有什么纰漏。”

安平郡主看着冷气直冒封战和梗着脖子的封秋白无奈的接口道,“秋白既是不愿,自然不能勉强,我是如此打算……”

几人听后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待到快正午时分,安平郡主一行三人才从封家出来。裴若源的脸色似乎瞧着比之前的好了些,裴若源冲着他哥咧了咧嘴,示意自己无碍,,裴如熙这才算是微微放下心来。他看了看出来相送的封秋白一眼,见他面色淡淡,本来一肚子想说的话只好淹回肚子里。

待三人走后,封秋白随即招来福松问道,“裴二少爷在哪休息的?可休息好了?可进了什么东西?进了什么?”

福松见他问的急,笑眯眯的仔细答了,“源少爷在偏厅歇了一会,睡得挺沉的,起来吃了点心。醒来呆坐了一会,然后就在屋子里乱走,看起来烦心的很。“

福松是管家福伯的小儿子,和封秋白一起长大,人看着挺淳朴的,其实心眼特别多。他知道封秋白记挂着裴若源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就赶紧说了,“奴才替主子劝少爷别生气了,少爷反而叹了口气,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后悔的样子。”

封秋白被他看穿了心思,瞟了福松一眼道,“你不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福松闻言直揉了揉鼻子,“还不是主子您担心的要死,我就多嘴问了一下。”

封秋白闻言回身踢了他一脚,被福松灵巧的闪了过去。

到了裴府已经过了饭食,他之前吃了些东西,还不觉得饿,只是特别的乏累,于是直接回了房间,躺倒在床上,封秋白说的话又在他脑海里想起。他现在虽然知道封秋白是故意说那些话气他,可是仍旧觉得委屈。心里一时欢喜觉得那是假的,另一时又觉得抑郁怕那是真的,如此反复折腾反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小声争执着什么……

“这大夫是百草堂的首席,前些日子他外出出诊,今日才回来,和之前那些草包不同,他题源儿诊了脉,说是已无大碍,只需注意饮食即可。”裴如熙说道。

“告诉你无事,你还不信,如今安心了?”安平郡主无奈道,“你为何今日不从旁说和婚事,还要帮着拆台?”

”既然母亲有此一问,那熙儿就也要问上母亲一问,如何提起那荒唐事来?“裴如熙抱怨道,”若不是封秋白反对,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怎么?莫说是做戏,即便是真的又怎么不好,他们两小无猜,情分足够了,更何况秋白人品才貌一流,京城里的男男女女想要给嫁入卫国公府的不知繁几,怎么你就不同意?“安平郡主禁不住提高了嗓音质问道。

“嘘……”裴如熙示意安平郡主小声些,他急忙看向裴若源,看他仍旧安静睡着,有些无奈的说到,“母亲您难道忘了……”

“忘了什么?”安平郡主狐疑的看着猛然间似乎想起什么越发不耐,眉头紧皱的说道,“亏你还是堂堂刑部侍郎,真的会信命理之说!”

裴如熙见她不愿提及那件事,只得接口道,“即便没有那层关系,封秋白再好终是个男人,怎么能够照顾好源儿!”

“我不是源儿甩给你多年,他一样活蹦乱跳!”

裴如熙闻言简直无语凝噎,安平郡主竟然把这样的说辞都拿了出来,明显是要耍无赖,这让他还怎么辩下去,辩无可辩,裴如熙自然不会轻易妥协,他一推二五六,干脆说道,”他两人关系不睦,源儿也肯定不会同意,源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安平郡主闻言顿住,她似是无意般的朝裴若源的睡脸扫了一眼,淡淡说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弟弟自己愿意,那你就不再阻拦。”

裴如熙看向安平郡主答道,“自然。”

“好,我知道了,此事我不会再提,毕竟做决定的是他自己。”安平郡主的语气越发清浅,她顿了顿对裴如熙说道,“我乏了,你陪我回去。”

裴如熙本打算守着裴若源等他醒来的,听安平郡主这么说急忙起来去搀扶着她一同离开。

待到两人走远,裴若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只是他的脑子被刚才的话语一番搅和早就成了一堆乱麻。自己和封秋白的婚事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封秋白看不顺眼自己的原因?

☆、托梦

因着之前那场大战死了许多人,休养生息多年才算是人口逐渐多了起来,也因为那场大战,民间多了一个传说。传说鬼面将军骁勇善战,能一箭射杀敌人首领于百丈之外,扭转了战局拯救了大齐国运,是为天上的破军星转世。鬼面将军功成身退自此消失于人前,有人传说他浪迹江湖,有人传说他已经回归神位,无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因此便带了一丝神秘气息,所以大齐的百姓家中大多供奉着鬼面将军的画像、泥塑,逢年过节孩童也会佩戴鬼面以期驱邪避凶。

安平郡主又被称为南珠仙子,她本名南珠和鬼面将军南江子是兄妹,也是老定远侯的义女,因为相貌极美犹如仙女下凡,更是声名在外。三十年前,当今圣上还是越王,北幽和西陵联手攻打大齐,意图瓜分大齐,大齐连续三年天灾,国库空虚饿殍遍野,敌军一路攻势凶猛犹入无人之境。眼看敌军先锋队距离盛京不过百里,先皇已经准备西逃,大齐生死存亡之际,三个小将却石破天惊的以三千兵力歼灭三万敌军,射杀敌军先锋首领于山脚之下,大败敌军,扭转了大齐的颓势,且一路势如破竹的打了回去。此事时至今日仍被人津津乐道,那三人也成了响当当的人物,一人封战一人鬼面另一人则是兆恩皇后。这是旧事本不该提,只是据说先帝为了嘉奖鬼面将军,不但封他为乐虚侯还将她的胞妹奉为安平郡主指给了裴老太傅的独子,更为特别的是鬼面将军辞官之后先帝赐了一份空白圣旨给安平郡主做嫁妆,风头一时无两。康正帝素来看中美名,尤其注重孝义,而安平郡主手中握有的这份空白圣旨就是他最为忌惮的事情之一。

朝堂之上众人都端着一副安稳无事的样子,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太子薨逝,权力失衡,一潭死水下是翻涌的暗流。

早朝即将结束,大家听了一堆废话后又到了干瞪眼的时候,觉得不知这样要耗到几时,都希望对方成为那第一个触康正帝霉头的倒霉蛋,就听到门外突然大声宣道,“安平郡主到——”

有些大臣本来要站着睡着,但是听到这一句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马精神抖擞起来,众人在心里都说了一句话,总算是来了。

门外一个靓丽的人影慢慢走了进来,只见安平郡主一身官服,绿色罗裳绣锦描金华贵雍容,头上繁复大气的叠翠飞凤,更加映衬得她容颜艳丽,凛然出尘,她神色微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莹莹短匕,铁血微光。大家不禁心生向往,想着如今上了年岁还是此等姿容,不知当年又该是如何夺目。

“妾身裴氏参见康正帝!”

安平郡主一开口,大家才猛然想起,她还有层身份是裴太傅的正妻。不过说实话,安平郡主是有封地的实权郡主,单凭己身就上得了朝堂,裴太傅正妻的身份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裴太傅一脸的惊诧,周围人还只当他惊讶于妻子的美貌,毕竟京中十大笑话之一就是裴太傅是个睁眼瞎,宠妾灭妻简直是脑子进水。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夫人竟然会出现在朝堂之上,他和安平郡主分居多年,就算夫人回府他也都是歇在柳姨娘处,和夫人都没见上几面,他自然之道安平郡主回来的目的,不过他以为他不过是和封战通通消息,谁知道竟然胆敢上朝了,还有没有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想到这里裴清文越发恼怒起来,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按下怒火看安平郡主如何行事,万不可让这个妇人把裴家拉下水去。

“平身,赐坐!”

康正皇帝仔细打量了眼前的故人,自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看到安平郡主,他不禁想到了早已逝去的兆恩皇后,当年兆恩皇后可是和安平郡主并称为“双姝”的,只是如今早已成了一抔黄土,他心里有些柔软看着安平郡主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安平郡主自是对康正帝的态度变化心知肚明,只是那一点点的柔软也只是短暂存在罢了,“妾身近来因一事惶恐不安,因为太过离奇不敢启奏,可是因为太过重要又不敢隐瞒圣上,因此特来奏秉,还请圣上不要怪罪。”

“你且说来。”

康正帝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但是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刚刚还存有的那丝柔软也消失不见了。听闻安平郡主开口,朝堂之上众人面色各异,有人露出讥讽之色,心中暗想,终究是无知妇人,必定是哭闹着要康正帝侧立小皇孙为皇太孙了。有人则低头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锁了起来,有些人隐隐有舒怀之态,但是却不敢过多显露出来。

安平郡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子和妾身一向亲近,没想到太子英年早逝……”说着安平郡主不由自主的哽咽了一下,眼睛微红继续说道,“太子离世只留下一个血脉,许是多日忧思,亦或是妾身在玄起观清修有感,先皇竟然托梦于我……”

安平郡主话未说完,就听得朝堂上清晰地抽气声,众人听安平郡主提到先皇一下子都想到了那张空白圣旨,康正帝也自是如此认为,他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安平郡主你在玄起观吃斋那么久,怎的还放不下红尘之事……”

他这话已经算是警告了,可是安平郡主置若罔闻,抬头与康正帝对视,神情肃穆丝毫不惧,反倒是裴太傅眼见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急出了满手心的汗。

“康正帝容禀,近日臣妇夜不能寐,屡屡梦见先皇,先皇向我嘱托,让我好好照顾皇孙,还说太子早逝着实可怜……”

“够了!”

康正帝一语既出,满堂皆惊,大家都知道康正帝素来注重孝义名声,安平郡主这是要借此拿捏康正帝,偏巧她还有所依仗,让康正帝如何不忌惮。

“圣上息怒,我和安平郡主的兄长南江子也算是旧识,鬼面将军南江子的传说无人不知,臣虽不知道他是否有神力,但臣认为鬼神之事虽然不可尽信,但是也不可不信。”卫国公出列向前一步说道。

康正帝冷笑,眼前卫国公和安平郡主一个□□脸一个唱白脸,还不是为了逼自己立皇孙为皇太孙,真当自己是傻子看不出吗,康正帝正欲发作,只听得礼部于尚书出列道,“封将军此言差矣,先帝入梦此等离奇之事也只有无知妇人才会当真,战功标榜杀人如麻的封大人只怕应是见得机会更多,那敢问你可否见过?”

“于尚书谬言了,”只见大殿角落走出一人,却是裴家嫡次子裴若源。裴太傅险些背过气去,自己的夫人在大殿上和康正帝对着干已经够让他崩溃的了,他那个不肖子也跟着跑出来添乱,这是要要了他老命吗。

大齐祖制,朝堂之上为太子设立专属座位,亲随也可旁听发言,只是大多都是做做样子,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就算于尚书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噎的半死也不能怪罪他什么。如今太子不在了,他们原也可以不去站着,只是那显得太过凉薄了些,因此还有些世家子弟在原位站立,只是远比当初少了许多。谁知道裴若源竟然冒冒失失的走出来,还和于尚书杠上了,不过他有些“混不吝”的恶名也算是人尽皆知,众人都纷纷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

“不知裴太傅家的小子可有什么高见?”于尚书似失笑道,可是语气却是轻蔑的很。于尚书是嘉贵妃生父,国丈身份自是尊崇,康正帝又最宠爱五皇子,对于皇储之位势在必得。

安平郡主也被吓了一跳,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儿子会杀出来,怕自己唱到一半的戏被搅和正要开口,却听到裴若源字句清晰地回答,“封将军虽然刀下亡魂无数,可是万不会有厉鬼作祟,毕竟他所作为都是因为要护佑大齐国土,保卫大齐子民,苍天有眼自会鉴别。纵然有漏网的厉鬼作祟,也必定被那些惨死在敌人屠刀之下的亡魂绞杀殆尽,因为他们明白封将军忠心爱国,定然不会让恶灵侵扰封将军清梦,于尚书您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看到裴若源就这么走了出去,封秋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封秋白提脚就要跟上,这混小子不知道又搭错哪根筋,冒冒失失的跑上去,可别因此丢了性命。谁知道他刚动了动身子却被司卿语拉住了手腕,就这么一顿,便和裴若源错开了。封秋白看也不看司卿语,甩开了他的束缚,想要寻个机会,把裴若源弄回来。谁知道裴若源那边开了口,字字切中要害,呛得于尚书面色绯红却连个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封秋白微微有些讶异,他看了看裴若源,发现这小子仍旧是那般招人烦的骄傲模样,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里少了执拗多了些理智。这是开窍了,封秋白心里喟叹一句,迈出了步子。

“若源,莫要胡闹,快回来。”封秋白及时出言,也算是给了于尚书一个台阶下。

“圣上,妾身恳请康正帝应允妾身带皇孙离宫去青风观祈福!”安平郡主大声奏道。

被裴若源这么一打岔,众人几乎都要忘了安平公主这档子事,如今听到安平郡主如此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闹了这么半天,只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说小不小,可是说大也算不得多大,尤其是和立储之事比起来简直不值得一提,众人盼了这么久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连康正帝似乎都有这种错觉。

不过不是更好,自己还是把封战和安平郡主想的太过严重了,两人只想要护着皇孙长大,日后在做图谋,可是忘记了远离政治漩涡虽然安稳,可是注定也要远离权力核心了。不过他当然不会提醒二人,思及此处康正帝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可是猛然间又想到那份空白圣旨,心里便又不舒服起来,如果能借此把那空白圣旨毁了就更好了,康正帝如此想着,不过凡事不用着急,慢慢解决掉就好,也省的逼急了二人。

“你若不怕麻烦,这样最好。皇孙身世多舛,玄起观是皇家道场法力强盛,去积些功能也好。太子自小就与你亲厚,想必也希望如此。只是小皇孙身份贵重,还是需要派些人手跟着。”康正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一副为小皇孙打算的慈爱样子。

“微臣手下有精兵强将,自愿护送小皇孙去清风关祈福。”封战接口道。

安平郡主急忙谢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康正帝正要顺水推舟下了旨意,谁知道大皇子秦铖却突然出列说道,“父皇,儿臣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然安平郡主说是因为皇祖父托梦才有此想法,那父皇如何不用那皇祖父赐给的安平郡主的空白圣旨下诏,也正好全了皇祖父荫蔽子孙的慈爱之心。”

☆、请旨

别说是康正帝,就连殿内众人都不觉得对这个一向有勇无谋的大皇子刮目相看,怎么今天竟然带了脑子过来,还出了这么一个高明的主意。果然康正帝也十分满意,颇为赞赏的说道,“难得铖儿有此孝心,竟然如此孝顺你皇祖父,说的不错,此事这么办更好。安平郡主,你快些去将诏书取来吧!”

安平郡主咬了咬唇,她本想着会有些波折,可是没想到会将空白诏书折了进去,算了,本就是烫手的山芋,扔了也罢,遂答道,“妾身遵命!”

裴若源闻言脸色一变,急忙答道,“母亲,儿臣愿代您前往。”

裴若源从封秋白身旁走过,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又看了看周遭,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只是伸手将不知何时攒在手心的一块玉佩扔在了封秋白脚下。封秋白用衣摆遮住,趁众人都盯着裴若源离去的背影,偷偷捡了起来。这是个狮子舞绣球的玉佩,玉佩雕工很是精致,狮子被雕琢的栩栩如生,只是和一般玉佩不同的是那绣球是活动的,可以随意拨动。

封秋白的手指轻轻划过玲珑球,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难为那傻小子竟然还有这么多心眼,竟然这么知会自己。双层叠套玲珑球是为同心圆球,因为有个好意头常常用做婚庆之物上。只怕是裴若源已经从安平郡主那知道了婚约的消息,所以他要提出求康正帝赐婚的事情,先前不说怕是担心自己反对而打算先斩后奏,只怕是其他人也被蒙在鼓里,现在用这么个法子告诉自己一声也省的事后被自己收拾。真是无知者无畏,封秋白无奈的想着,虽然和裴家联姻他并未像他那么抵触,毕竟于今后行事有诸多便利,只不过他是小心周全的性子,就算安平郡主是可以信赖的人,但是他还是决定先要试试对方的态度,毕竟联姻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若因此产生任何龃龉更是划不来,他见安平郡主没有那么坚决也就没有必要行此一招。

可是没想到还有后续……

如今也算是间接达成目的,可是被裴若源算计的感觉还真的有些新鲜有趣,想想裴若源为了想这些不知道薅掉了多少头发,他就觉得爽利,这还真是个养出来的毛病。

裴若源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一路扬起的尘沙迷了不少路人的眼睛,也多亏他骑术精湛,来回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不过朝堂上的人可是站的腰酸腿疼,心里急得不行,直到看到裴若源将一个木匣子高举过头顶,才算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来了,这大戏也该唱完了。

裴若源远远地便瞧见了封秋白,只见他静静的看着自己,裴若源不知道他那个聪明脑袋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到底同不同意,心里忐忑的厉害,就在他要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他说道,“一切有我。”裴若源闻言一暖,揪了一路的心,总算是归了位。

诏书被很快书写好,盖上了大印,安平郡主跪下接旨,一气呵成,大家想着终于完了,准备散朝后揉揉酸痛的脖子和腿。只听封秋白蓦的跪地拜道,“圣上慈爱,顾惜太子怜爱皇孙,今有一事秋白不敢隐瞒,特向您禀报,”封秋白再次叩首说道,“我和裴若源自由相识,早已情根深种,只是碍于我二人皆为男子,我又为独子无法延续子嗣,因此怕家中长辈不允,一直不敢吐露。幸而太子开明宽宏,怜我二人情深,不久前赐我二人龙凤玉扣一对,愿玉成我二人婚事,只是太子薨逝未能成行。今日我父和安平郡主皆在,秋白斗胆提出此事,希望圣上看在这是太子遗愿,给我二人赐婚,也好全了太子一番美意。”

封秋白平时不爱多说话,又加上他样子冷漠,总觉得是个冷静自持的性子,如今见他情绪激动的说完这一段话,恳切激动的样子与之前的端肃神态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真的用情至深怕真的没有这般勇气与康正帝对峙。他似乎是怕众人不相信,说着从怀里掏出龙凤玉扣。

康正帝一眼就认出了这龙凤玉扣的确是皇家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还熟悉的很,这本是先皇赐给他的,他后来给了兆恩皇后,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封秋白手里,如今有此物作为凭信,那这婚事自然做不了假的。康正帝孝顺先皇,才会因为先皇护佑皇孙而怜惜太子的子嗣,如今被封秋白李代桃僵说成顾惜太子,此时却也不能反驳什么,那就显得太过无情了。

“臣虽才知道此事,但是既然是太子遗愿,臣愿遵旨以遂太子心愿。”封战出列禀道。

男妻自古有之,可是宗室大族却很少见,毕竟娶了男妻按照规矩是要放弃爵位继承权的,这事明显就是卫国公家吃亏。封战是有爵位的,而且封秋白是独子,如果没有子嗣,封家绝后了不说,爵位也会因此废止。而裴家却正好相反,裴家不但多了军权势力还不耽误自己传承子嗣,毕竟裴若源的哥哥裴如熙儿子女儿都已经有了,因此可以占了大便宜。封战于情于理都可以阻止,可是如今封战先一步认了这门婚事,裴家就连拒绝都不好说出口,毕竟裴家才是占便宜的那个,而且为此得罪卫国公实在是有些自找麻烦。

康正帝此时才觉出意思来,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等着自己。他真没有想到封裴两家会唱出这么一场戏来,康正帝面色阴沉如水,一时之间殿内安静的诡异。

正当事情僵持之时,五皇子秦蕴出列道,“太子向来重情,又性子洒脱不羁不喜拘于礼数,如此这般行事也有可能。不过太子薨逝,事实真伪不可考究。儿臣有一折中之法,好事多磨,不如这样,封白二人也到了考太初的年纪,那就以此为条件,如果二人今次能够考上太初就成全了二人,也可双喜临门。若考不上,那就是有缘无份了,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康正帝闻言笑了起来,眉间戾气一扫而空,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康正帝对五皇子满意地点点头,“蕴儿说得好,到时双喜连门岂不美哉!那就如此定下,你二人若今年进入太初学院,我自会为你俩赐婚,若错过此次也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裴若源听见康正帝如此说,正打算辩驳,却被封秋白一把按住了,恭敬应允道,“秋白明白,定不负皇上厚望。”

☆、决定

裴府东厢房内,裴清文和安平郡主对面而坐,彼此都不打算先开口,已经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只是裴清文对于安平郡主似乎总是少些底气,纵使之前气的吹胡子瞪眼,但是看着自己一身朝服,气势逼人的夫人也只能把一肚子火气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今天如此作为,可否把裴府安危放在心上?纵然你和兆恩皇后姐妹情深,可你已经是裴家的宗妇,若是你此回连累了裴家怎么办?”还是裴清文先开口,只是语气生硬的很,好像是质问一般。

“那你就休了我,不是正合你的心思?”安平郡主自顾自的饮下一杯茶,淡淡回道,丝毫没有被吓住的意思。

裴清文没想到安平郡主会如此说,他这人虽然宠爱妾室,却从未有过休妻的打算,遂怒道,“你无缘无故说什么疯话?”

“我自有我的打算,定不会连累裴府,毕竟裴如熙是裴府嫡子,我怎不会顾惜吾儿。”安平郡主说完冷冷看了裴太傅一眼,裴太傅心虚的撇过头去,安平郡主嗤笑一声,裴太傅觉得刺耳扭转过脸来,却正好撞上安平郡主平静的双眼,顿时无言以对。

“你!你!”

裴清文拿安平郡主没办法,更何况封裴两家的发展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再说什么都是白搭,他心里烦闷的很,在这里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堵死,干脆什么也不说站气呼呼的推门而去。

良久之后,安平郡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么做对于裴太傅的确有些过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虽然是夫妻,却是两条路上的人。昨天她说那许多话,是因为源儿睡着,她明白熙儿的性子,也知道他对源儿的爱护,只是安平郡主觉得这件事源儿是有知道的权力,虽然她也知道源儿会怎么做。

安平郡主正想着,裴如熙推门进来了。

“母亲!”

他今日公干没有上朝,谁知道裴若源就戳了隔天大的篓子回来,如今他才明白过来,只怕是母亲早就发现源儿装睡,才故意拉着自己说那么多。

“母亲,你怎的由着源儿胡闹!如今这样子,该如何收拾!”刚才回府那小子就对自己说,让他莫怪封秋白,都是自己挑唆的,还把如何在朝堂上和封秋白暗度陈仓的事情讲了一遍,简直是不知死活。裴如熙气极反笑,自己想方设法的让裴若源避开这件婚事,谁知道裴若源自己倒一头扎了进去。

“昨个是谁说的,是源儿自己选的就不会阻挠?”安平郡主好整以暇的回问道,浑然没有摆了自己儿子一道的自觉。

“我那时以为源儿还睡着,反倒是娘亲你知道源儿睡着还都讲了出来,这分明是故意耍诈!”裴如熙干脆的回话。

“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希望我能找到和嫂子一样温柔贤惠和你情投意合的女子!但是,哥,裴家的家业有你继承,我也无所谓子嗣,我旁的本事也没有,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裴若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裴如熙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才更是气不过,我是打算给你寻门好亲的。”

“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我也没有闲暇娶亲,”裴若源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酸涩,这些日子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又无能,封秋白看不惯他是应当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只会犯浑,什么忙都帮不上,宫中势力纷乱,小皇孙身陷漩涡之中,如果不是封秋白从旁辅助,怕是早就有人下了黑手,要为小皇孙拯出一片天地,不是横冲直撞需要仔细筹谋韬光养晦,如今让小皇孙脱离险境才是最重要的。他这几日成长了许多,没了之前的骄矜之气越发沉稳了起来,他对安平郡主笑道,“太子之前曾赐我踏浪,准我习武,从今之后,就算是父亲也无法拘束我了。”

“真的?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安平郡主初次听说不禁露出惊诧的神色,裴如熙闻言也略微开会了些,便和裴若源将事情详细讲给安平郡主听了一遍。

“原来如此……”安平郡主觉得庆幸,可是又觉得巧合,她压下心中疑问对裴若源道,“这下更好,我还犯愁如何让你习武,这下倒不必担忧了。”

“既然事已至此,你和封秋白的婚事我不会再拦着,但是你若是丁点的不愿或者后悔一定要同我说,万万不要忍着。”裴如熙对裴若源殷殷叮嘱,让裴若源心头一暖,展颜答道,“兄长即便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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