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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都是第三回了,再回绝怕是不太好吧。”

作者:朔生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福松有些犹豫,刚来送请帖的人可是不怎么客气。

“怎么,还害怕他来卫国公府抓人不成?他不过是来示威罢了,随他去吧!”

“是!”

福松立马明白过来,干脆答道。

裴若源一路狂奔回了自己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跑的了脸又似乎更烫热了几分,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算在冷风中把心里那点燥热压下去。脑子也逐渐清明了起来,他以前从未发觉封秋白的好看,今日算是体会了一会,心里暗想着一个男子长得如此俊美,真真是个祸水。正想着,突然想到了那个被扔在角落的酒葫芦,原来封秋白躲起来就是为了偷偷喝酒,他那身子怎么能饮酒呢?裴若源心内诧异,实在是不敢相信,但他又不会眼花,只好转身出去想要找,封秋白问个明白,谁知却正好在院门撞上了对方。

“你怎么喝酒?”裴若源直截了当的问道。

“没喝。”封秋白回答的极为干脆。

封秋白已经整理得到,不是刚才那副安逸样子,裴若源看着仍旧比平时好看了几分,又听封秋白如此说,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

“没喝?那我怎么看到酒壶?”裴若源追问道。

“哦,我那酒壶装的药。”封秋白想了一下回道。

“我不信。”裴若源见他有些迟疑遂说道。

“不信,你闻闻。”

封秋白有些无奈的凑过去,裴若源自然而然凑过去,淡淡的气息传过来,类似于某种熏香,但是却又浅淡的多,似乎有着花香的清甜和药香的苦涩。

裴若源一下子退了出去,封秋白惊诧的看着他,裴若源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虚的无法自制,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成一团火了。只能胡乱说道,”好好,你没喝就好,绝对不许喝酒,明白了吗?“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进了自己屋里,还用力地把门关上了,搞得封丘白这个自诩为聪明人的,也看不明白了。

☆、断七

距离太子架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今天是七七,天空又下起了雪,看着纷纷落下的雪花,裴若源不禁又想起了那日,那日大雪封门,整个盛京如同被大雪吞噬一般。那漫长而冰冷的甬道,那压抑而凄惨的哭声……

裴若源的记忆变得模糊而混乱,因为即使到今时今日他仍旧觉得像是梦境一样。

手中拂过冰冷的剑鞘,裴若源望着灰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今日“断七”,此日之后太子英灵不再为尘世所缚,将往往生之地。他不知道往生之地是怎样的,只是希望太子能过得快乐些,虽然太子一向是爱笑的,可是裴若源知道那些笑总是带着愤懑的苦意。

想起封秋白不经意间提起的消息,裴若源一阵冷笑,说是皇帝对于太子早逝过度哀伤,因此所有仪式一律从简。不过是不想因为太子的事情引发更多人的关注,毕竟太子贤德在于大齐民众心中早有深刻的印象。今日裴若源打算出门去庙堂祭拜,前几次他都自备果酒私下祭拜,毕竟借居在卫国公府,他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全自己心意。裴若源知道,封秋白不信这些,他甚至说这些举动不过是活人安慰自己罢了,他到宁愿将这些功夫用在该用的地方。裴若源却还是存了念想的,他是个看似外圆内方的性子,他对于太子的感情很深,太子早年丧母,又不得先帝宠爱,安平郡主因为和兆恩皇后交好,因此经常进宫探望,那时的裴若源对于太子好奇、敬畏,却慢慢的被太子的仁爱与聪慧折服,太子的仁爱不光是对宫中下人的宽容也是对天下黎民的关心,前些年并州水患,皇上还欲征收赋税,是太子请旨减免的。很多人都说太子太傻,为此得罪了皇上不说,一层层盘剥下去并不见得惠及多少百姓,可是太子说纵使惠及一人也算是他尽心了。

太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很聪慧而且仁爱,太多的人说他不懂得变通,这才是愚蠢。可是裴若源却不觉得,为了赢得权势,就值得牺牲黎民百姓的利益吗,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那么究竟什么是小忍,什么又是大谋呢?在其他人眼里,人命如草芥,但是在太子眼里命就是命。

裴若源始终不明白如此好的太子,为何深深为皇上不喜,就像是他被自己的父亲厌烦一样。现在他明白了,人活在世上总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只要无愧于本心就好了。他想太子就是怕他有朝一日想明白了,忤逆了父亲,所以才赐下踏浪,好全了自己的名声,可是说真的为了太子,他真的敢背负不孝的罪名。

外面的扫地声,打断了裴若源的思绪。因着心里惦记着祭拜的事情,裴若源起得比往日都早,他急忙出门去找封秋白了。裴若源以为封秋白还在睡,就在门口等着了。谁知道,他这才站着没有一会,寝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封秋白见他起如此早也未奇怪,福松在一旁快速的帮封秋白整理好衣衫,裴若源看过去,只见封秋白今天穿的极为正式,一身素白锦缎礼服,上面刺绣着暗青色云纹,灰色腰封挺括,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少了几分雅致风流,倒比平常看着精神了许多,平添了几分锐气。

裴若源仔细打量,虽然没有什么出奇,可总觉得哪里不同,猛然间惊觉,封秋白的头发并不似往常那样随意扎着,而是十分郑重的盘着发髻,用一个古朴的青玉冠束着。

据他所知,封秋白并未行冠礼,如何做这种打扮,正想要问,却见福松递过来把打开的黑油纸伞,裴若源仰头望天,不知道刚刚才停下的天空,何时又飘下雪来,他接了过来,谁知道,封秋白紧跟着进入伞下,裴若源一愣,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见封秋白拎着一个提篮还有台案,突然间就沉默了,他将那台案从封秋白的手终结了过来,低声说道,“我来拿吧。”

封秋白顿了顿,递了过去,两人肩并着肩走进风雪之中,两人皆是白衣,因为撑着一把伞挨得又极近,在这纷纷雪花中远远瞧着竟像是一个人似的。

两个人也不说话,风雪渐大,呼啸的北风吹过,夹杂着雪花,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终于,封秋白停了下来,裴若源这才发现他们一路行来,走到了庭院里的清池边,说是池塘真的是有些名不副实,清池面积不小堪比一个小型湖泊,酷夏还可泛舟其中。只是眼前的水面结着厚厚一层冰,周遭的景致只剩下皑皑白雪,封秋白和裴若源的旁边正好有个角亭,这角亭是半封闭的,虽然可以挡些风雪,却依然冷的厉害。

裴若源冻得牙齿大颤,手脚发抖却还是哆哆嗦嗦的帮封秋白把祭拜的诸样式事务依次摆好。

裴若源看向封秋,他腰背挺的笔直,神色比平日还要冷硬几分,眉宇间满满的肃杀之气,薄唇轻抿。他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湖面,却又似乎看着遥不可及的远方,整个人笼罩在端凝沉郁的气氛之中,凛然不可侵犯。

“封秋白。”裴若源忍不住唤他。

“你曾说过,待我十八岁生日,要在此处为我亲自主持冠礼。你这人一向守诺,如今心愿未了,怕是十分不甘心。”封秋白没有理裴若源而是端起酒杯自顾自的说道,恍若空气中有人聆听一般,言语中竟带着一丝笑意,“今日断七,你今后便要往生,我带了你赠我的冠,也算是全你心愿。此行,再无重逢之期,只愿你一路保重,来生过你想过的顺遂日子。”

封秋白自顾自说完,将手中酒水撒了出去,最后一句竟有些不可查的颤音,封秋白眼里哀戚一闪即逝,却看得裴若源止不住心惊。他早就明白过来,封秋白不过是一直硬扛着罢了,太子离世,封秋白也是一直悲痛着的。如今看到这情形,心里也跟着钝痛起来。

封秋白撩起下摆要跪下去,地上冰冷刺骨,怎么是封秋白受得了的。裴若源一把拦住,难得他气势十足制止道,“你身子不好,这一路寒冷,就不要再拘着这些虚礼,我来。”

他将封秋白扶了起来,自顾自的跪了下去,地上冰冷异常,跪在上面犹如钢针入骨,只是片刻便麻冷生疼,但是裴若源丝毫不在乎,他将酒杯高高举起,同样对着虚空说道,“太子保重,我二人定会为护佑皇孙荣登大宝万死不辞,纵使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千载骂名也甘之如饴。”

封秋白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如此忤逆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裴家就要被诛九族。可是封秋白并没有拦着裴若源,毕竟那就是他们将要做的事情。他信裴若源的忠心,只是他真有让他信任的本事吗?封秋白是个太过世俗的人,看得十分实际。他虽然看重裴若源,但那是于情而言,但若于理,现在真的要把裴若源当做交付后背的战友搭档,他终究是信不过的。

☆、开考(上)

时光飞快,转眼就到了太初开学的日子。太初学院坐落于大齐中部的贵城,招考自三月初九开始,裴若源和封秋白还有邝远结伴而行,提前了几日到了贵城。

太初是大齐开国皇帝所创办,神宗马上得天下但文治也十分英明,尤其重视国人教育,在他的主持下开办太初学院,虽然招收极为严格,但是因为它兼容并包,力求公众,不问门第,只问人才的理念,近百年过去,仍旧是大齐最优秀的学院,位居三大学院之首。

文部和武部初选不在一起,海选那日大早,裴若源和邝远便一起到武部的初选地,果然是人山人海。海选较快,大家都保存着实力等待着复试,其实海选不过是太初所展示出的公正平等的态度,因为每个考生都得老老实实的自己亲自排队。

两人分别抽签进入考场,每个考场里面三人一组,裴若源抽到的是丁组,他原本不在乎这些,可是看到曲出云那张欠揍得脸,就觉得自己还是莫名有些点背。正所谓冤家路窄,曲出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瞧见裴若源,两个人一向看不惯对方,可是又碍着彼此的身份压着性子,好几次差点打起来又不得不忍着,两个人性格都有些火爆,差点没有憋死。曲出云是兵部曲尚书的嫡子,也是大皇子的亲随,这本就够碍眼的了,曲家和柳姨娘还是远亲。裴若源本着对他好鞋不踩臭狗屎的态度,大多时候是不冷不热。只是曲出云这厮看着伟岸实则猥琐,总爱背地里指桑骂槐,实在是恶心人得很。

毕竟是在考试,虽然裴若源恶心的不行,还是认认真真的对待。三个人依次上前考试,一个人舞出了拳法,虎虎生风,很是不错。曲出云使出的碧落剑法家学渊源,自是精彩,老师不住点头称赞。曲出云收势朝裴若源看了一眼,满满的不屑。裴若源无视他的存在,大步上前来到场中,然后气势十足的扎了个马步,然后大家都呆住了。

“这位考生,你是真的只考马步吗?”一位年纪稍显年轻的考官问道。

“回先生的话,我就是只考马步。”裴若源全泰然自若的答道。

监考老师是个有些年岁的,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稳实且力道足。不错。合格吧……”

“谢……”裴若源开心的眼睛一亮,只是谢字还没出口。就听曲出云大声质问道,“马步也算?”

那老头微微眯了眯眼,“曲少爷是在质疑老朽的判断吗?”

曲出云面色一僵,还没解释,就听到那人说,“考则我比你熟悉,里面没有规定马步不可以作为海选展示的条款,所以,便是可以的。你觉得这马步可有错处?”

“没有……”曲出云不甘心道,一个马步有什么可错的。

“那合格可还行?”

“全凭老师判断。”曲出云咬咬牙道。

那上了年纪的先生对于裴若源说道,“你马步扎的不错,看来下了功夫的。不过太过简单,只能给你合格。你有无异议?”

“没有,谢先生。”裴若源不卑不亢,十分认真的行礼,完全没有讨巧的心虚,反而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光荣无比,曲出云脸上的无耻二字简直都要实质化。

三人考完便朝门外走去,门外还有很多应考的人,看着十分热闹,眼看就要走出院门,只听曲出云说道,“想不到如今太初如此不济,竟然连个刚学会马步的小子也放了进来,莫不是你们裴家给你走了后门。”

曲云间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眼看着裴若源,一脸的不怀好意,惹得众人侧目。

“若质疑考试公平,可以去监察司举证,必定秉公办理,但若凭空诽谤太初考生,可是重罪。”

还未等人议论,不远处就赫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女子声音,明显是在回应曲出云的话语。

裴若源定睛一看,原来不远处站着几人,居然是封秋白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那女子一身鹅黄绣裙,手拿一把宝剑,看起来英气十足,他们前面站着一个紫衣女子,相貌秀美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但是气质出众,只见她腰间缀着一块玉牌,上面被金字镌刻着“鸾鸣堂”,由此可以想见这位必然是鸾鸣堂的老师之一了。鸾鸣堂是太初三堂之一,地位超然,其中的老师更是人中翘楚,权势斐然。

曲出云脸色一白,他一眼便认出了女子的身份,脸色难看的甩了衣袖,转身离去。

裴若源看到封秋白望着自己便急忙走了过去,封秋白问裴若源,“考的如何?”

“过了。”裴若源笑着答了,模样有几分得意。

封秋白眼里很是无奈,却并未说什么。

“也是,能凭马步过初试的也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倒是封秋白身边的姑娘不客气的呛声道。

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这边刚刚踏出考场,他的事迹就已经闻名江湖了,不过无所谓,考都考了,还怕说嘛。更何况还是个女子,裴若源更是懒得和他计较。

“麓樱,”封秋白倒是没那么宽容,声音冷冷的对黄衣姑娘说,“ 你有什么资格如此说他,道歉!”

“我哪里说错了,你竟为了他说我!”岳麓樱没料到封秋白竟然如此说自己,眼眶一红扭头就跑了。

紫衣女子看着岳麓樱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她对封秋白说道,“你们好好准备考试,今天这不算数的,复试才是动真章。”

“我知道,”封秋白对裴若源说道,“若源还不快谢谢姑姑刚才解围。”

裴若源一脸迷茫,卫国公是独子,哪里来的妹子,“啊,啊,多谢姑姑!”

紫衣女子闻言,深深地看了封秋白一眼,封秋白泰然受了,紫衣女子深深叹了口气,露出几分倦色,无奈道,“你既叫我姑姑,我们便是一家人,无须多礼。你们走吧,我得去找我那傻徒弟。”

裴若源指了指走远的紫衣女子问封丘白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卫国公是独子,你哪里来的这个姑姑。”

“他是我父亲的义妹冷香凝,”封秋白边走先说,”她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又对我父亲情有独钟,只可惜我父亲钟情我母亲,为了还情,我父亲便认她做义妹。“

裴若源一时震惊又有些无语,震惊的是自己竟然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无心剑派的紫光仙子,无语是总觉得卫国公一定不希望自己知道他这段过往。

“你叫他姑姑,对你百利而无害,毕竟一般人不敢得罪她。”封秋白接着说道,“冷香凝是无心剑的继承人,也是鸾鸣堂的掌事。”

☆、开考(下)

砚缨阁、墨泽斋和鸾鸣堂是太初三堂,三堂各有特色,但是都是吸收最有实力的人物进入其中,砚缨阁文武兼备,墨泽斋则主要是文部之人,鸾鸣堂则全部招收女生,而最重要的是三殿以砚缨阁马首是瞻。各殿掌事虽无品阶,但是却都是太初的栋梁。

“那姑娘是谁?”裴若源突然想起封秋白叫那黄衣女子为“麓樱”,于是问道,“名字有些熟悉,可是实在是记不起是谁。”

封秋白颇为无奈的看了看裴若源说道,“定远侯的嫡女,岳麓樱。”

“哦,哦,原来是他。”裴若源恍然大悟。

定远侯虽然软弱怕事了些,但是侯府女将个个骁勇,不说兆恩皇后单兵秣马,天戈直指敌军。单说这岳麓樱年方十七岁,也是太初上一年武部的魁首。

”哇,那姑娘就是岳麓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确很有气势。“裴若源浑然不在意自己之前被耻笑的事情,满口赞叹。

封秋白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脑子里缺了根弦,还是心胸太过开阔,不过难得同情了岳麓樱一会,和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斗气估计得先把自己气死。

“你们小时候便不对付,没想到大了依然如此。”封秋白无奈的感叹了一句。谁知道裴若源却立马皱起了眉头,“我哪里见过她,你是不是搞错了。”

封秋白微微愣怔,却没有过多纠缠,他之前便觉得裴若源记忆有些蹊跷,如今听他那么说就越发奇怪了,毕竟岳麓樱可是在宫中陪兆恩皇后住过几年的,安平郡主时常去宫中走动,裴若源和岳麓樱必定时常相见才对,那时裴若源年岁也大了些,是该有些记忆才对,可是看他如此说,竟然是一点都不记得的样子。

两人一路向客栈走去,突然间裴若源想到,自己还未过问封秋白今日考的如何,他俩关系日笃,虽然知道自己都好赖蒙混了过去,封秋白自是不必说,但是不问下总是显得有失厚道,于是问道,“你今日考的怎样?”

封秋白顿时停下脚步,眼神诡异的看着裴若源,裴若源被他瞅的直发毛,几乎要本能的后退了,才听封秋白皱着眉十分不解的问道,“莫非是我今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你有此一问?”

这就是你还用问的意思吧,是吧,啊啊,真真是大言不惭,裴若源甘拜下风,他真的是记吃不记打,裴若源在内心深处飙泪道,牢记莫再要自取其辱,切切。

这边厢两人已经回到客栈,裴若源却将和邝远相约回来的事扔到了九霄云外。这边邝远没隔多久便从考场出来,邝远是个心眼实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裴若源,眼看着考场都要关门,裴若源早走的可能性非常之高,邝远不得不直面自己被抛弃了的事实,寻思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裴若源一顿。裴若源和邝远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却意外的投缘,因此邝远便不怎么介意此事。确切的说裴若源一向靠谱,向来十分守约,估计今天是有什么意外事件才提前走了。他这边厢饥肠辘辘急忙朝客栈赶去,没想到一个拐角却被人撞的趔趄,那人更惨,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过那人应该有急事,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两个抱歉都没说就朝前奔去,邝远心里着实有些窝火,他揉了揉肩膀,正要朝前走去,却发现地上银光一闪,他捡起来一看,竟然是根银簪,没没有花纹只镌刻着风云二字,他正想着莫不是刚刚那人的东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还有一声大喝,“拿来,那是我的!”

这一声声嘶力竭,把邝远吓了一跳,他简直怒不可遏,这是把他当成了贼人不成。邝远阴着脸色转过头去,只见对面人果然是刚才撞了自己就跑的那位,夜色苍茫他的面容看的不十分清楚,只是身形瘦削,看起来约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单薄,似乎只着了一件宽大的灰色棉衣,那棉衣宽大得很,脖子和袖口咧着的空隙不时灌进风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吹起的风帆,看起来十分好笑,只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胸口起伏的厉害。

“还我!它是我的!”见他不答话,那少年越发急切甚至有些强势,这态度让邝远越发觉得不舒服。,有些强势的态度,让邝远深感不耐烦。

“这是我在地下捡的,若是你的自当还你。“邝远见那少年急忙伸出手,又慢慢道,“可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的呢?”

少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上前一步,正好露出了自己的容颜,街灯初上,淡淡光晕洒在他清秀的面容之上,显得极为不真实。

“在下顾尘,此簪是亡母遗物,方才发现遗失才会如此忐忑,若是因此冲撞了公子,请您一定海涵。若要证明,您看上面可否刻画了风云二字?”

邝远见对方眼含泪意,眼眶发红,一句话说完已经有些哽咽了,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成了逼良为娼的恶霸,急忙将簪子递过去,顺便安慰道,“那什么,没什么,哎哎,算了,你收好了,别那么急着跑,刚才是不是摔着了?”

对方接了簪子,深深一躬,径直朝反方向跑了。

邝远摸了摸鼻子,觉得甚是无趣,遂踢了路边的小石子几脚,闷闷不乐的朝客栈走去。诸不知那刚刚跑走的少年,早就收敛了脸上的哀戚神色,仔细的将簪子收进内兜,朝邝远走去的方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邝远其实没那么较真,所以并不是真的想要为难他,只是顾尘刚才态度实在不怎么好,此时对方如此说,看来人家是真的有急事,这么一对比他倒显得太过小气了。邝远又把自己郁闷的不行,一路闷闷不乐的回了客栈,心想着一会得好好报复下裴若源泄泄火气。

等邝远回到了客栈,发现裴若源正吃着糕点,便一把夺了过来,裴若源目瞪口呆,猛然间想起自己失约的事情,急忙将已经要脱口而出的怒吼悉数吞了回去,讪笑着又拿了一份糕点送了过去。封秋白在一旁瞧着,也不说话,只端起茶杯轻轻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驽马

时光转眼即过,太初的复选终于开锣,此次考试必然不会像之向之前那般轻易,裴若源当然也明白这点,遂抖擞了十二分的精神。太初的复试都分为四场,武部分为马术、箭术、兵法还有大比,文部则为书法、绘画、诗词、策论。

今日裴若元考的是马术,马术是他最为擅长的一项,在京中也算是数一数二,自然没什么怕的。但是临行前封秋白特意叮嘱了,让他万不可马虎大意,一定要拿下上等,拿下合格或者中等都是做无用功。

裴若源分到的是匹枣红马,看起来颇为壮实,只是年龄有些大了。他习惯的揉了揉马头,可是却擦出一手颜料下来,他心里奇怪,忍不住又用手使劲擦了擦,那马有些不耐烦。可是裴若源低声安慰他,“你头上的毛脏了,我替你擦干净。”他不过是随口嘟囔,那马却真的不动了,裴若源只以为是凑巧并未多想,手下更是快了些,很快一个白色的花纹便显露出来。裴若源正疑惑着,突然听到旁边的人惊呼。

“那马竟然是十驾,这运气可真是背到家了。”

“真倒霉,分到了十驾啊,还考什么!”

“是啊,那马不是早就死了吗!”

“老天保佑,还好不是分给我……”

“那怎么办?”

“管好自己就行了呗,算他倒霉,嘻嘻!”

或者惊诧,或者幸灾乐祸的议论不绝于耳,裴若源眉头皱得死紧,他是不知道自己这匹马有什么讲究不就是一匹看起来年纪大点的马嘛,于是急忙拉住身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考生问道,“敢问兄台可知道他们议论的是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那人颇为诧异,而后怜悯的看了看他,“太初的马术会掺杂一些劣等的马进来,你这匹十驾就是其中最有名的驽马。”

他说完还拍了拍裴若源的肩膀,一脸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裴若源越发奇怪,他回来又仔细看了看这匹马的品相牙口,莫不是众人搞错了不成,这匹马和传说的十驾只是相似而已,毕竟这匹马怎么看都是匹良马。那边已经叫到他的号码,他该列队入场考试。裴若源纵身上马,那马一下子就慌乱起来,整个马全不复之前的乖驯,十分焦躁的在原地撂起了蹶子。裴若源眉头一皱,一下子拉紧了缰绳,十驾本就愚钝,一下子被勒的恼了,便更使劲扑腾,整个人东奔西撞,险些将裴若源摔下马去,裴若源只得俯下身子,津贴在鞍山,一手抓紧缰绳,一手安抚十驾的脖颈,全然不顾周遭四散开来哄笑着的人群。

裴若源此时算是明白过来了,十驾是典型的红鬃烈马,野性难驯,人们不能参透这点便觉得他是个蠢笨的。驯马是下等人的活计,可是裴若源却不计较这些,他本就喜好骑马,对此也十分有兴趣,就看乌云霁现如今只听他和封秋白的话就可知一二。裴若源虽然看起来狼狈,但是内心却并不慌乱。他身上带着乌云霁最为喜欢的盐巴燕麦,没想到竟然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那边厢已经开锣,裴若源还在这边哄着马儿,人们只顾着看场上飞驰骏马的热闹,竟然没人注意到反抗激烈的十驾竟然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裴若源偷偷又朝十驾嘴里塞了把燕麦,低声说道,“十驾如此聪明厉害,若能乖乖让我考完,这一袋子都是你的,可好?“

十驾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响鼻,一声嘶鸣,腾空而起,一下子就从栅栏上越过跳进了场中,四蹄翻飞跑了起来,登时画成了一道红色闪电,卷尘而去。

“莫不是我眼花……”有人擦了擦眼睛低语道,“那匹马难道是十驾……”

十驾是匹好马,速度快的惊人,可是根本不懂与人配合,若不是裴若源骑术了得,恐怕刚刚那一下子早就被摔下马去,摔的半死了。裴若源只得紧紧握住缰绳,将身体伏低贴于马背之上,让自己不被颠下去。十驾四蹄翻飞,他跑的晚,与前面的人落下了很长的距离,但是他速度实在是太快,又根本不顾忌马背上的人,因此跑起来横冲直撞,直接逼得前面的人不得不闪开些距离,也给了它机会顺势冲到了前面,很快,十驾就跑到了队伍的中游。前面是个转弯,这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但这个弯度极斗,类似于直角,且是个双拐弯,中间的距离还很短,如果骑术不佳很可能与人相撞,那别说成绩,连考试资格很可能都会被取消。裴若源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是他深吸了口气,慢慢的沉下心来,一夹马肚,十驾便更快朝着转弯冲了过去,裴若源一个侧身半个身子滑落下来,十驾顺势闪过了一个人,超了过去,还未等那人明白,裴若源又一下子翻转身子到了另外一边,十驾被带着将第二个弯道跳了过去,险之又险的与身前的那人擦过。裴若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由不得他分神,便急忙朝最后的两人追去……

只见终点高高的悬着一个丝绸红花,裴若源此时已经比第二个人快了半个马身,他催马一跃,十驾踩着踏板凌空而起,就像是蛟龙出水一般,让人无法侧目。现场惊呼声一片,裴若源一把拽下了那红球,铜锣声响,宣布他夺得了第一名。

如此精彩的表现,让大家瞠目结舌,大家都议论纷纷,莫不是传说中的十驾其实是宝马良驹。不过总之裴若源因此名声大噪,倒是不争的事实。裴若源手拿花球,从马上跳了下来,朝着前来录入名次的考官递了过去,“在下裴若源,取得花球实属幸运。”

前来录入的考官为首那人本来就是张笑脸,闻言更是开怀了几分道,“你也的确是幸运,幸好不是十驾。”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一个老人走到王考官身边小声说道,“启禀王主考,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的确是十驾,虽然毛色被遮盖了些,可是的确是它……”

“你说什么?”王先生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眯眯眼陡然睁开,一点寒光一闪而过,片刻后又恢复成笑呵呵的模样道,“这倒是多谢成全了……“

他对身后跟真的负责录入的考管道,“录!裴若源成绩,特等!”

他话音刚落,周围人一片哗然,有些不服气的嚷道,”凭什么?他是第一,优等即可,凭什么特等!“

特等成绩可是神兵利器,三门优等一门合格才可录取为太初学生。但是只要考试科目全部被判定合格,其中只要一门优等便可直接录取,两门优等便可进入三堂。

“就凭他驾的马确实是十驾!”王先生虽然仍旧是笑呵呵的模样,但是不怒自威,他环视一周,便无人再敢有异议。

裴若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特等,自己能到优等便高兴死了。他急忙向王先生道谢,王先生笑着挥了挥手,朝下一位考生走去。

“哎,你又生什么脾气?!”那驯马的师傅拉着十驾,可是十驾就是不走,裴若源急忙走了过去,将怀里的东西递给了老师傅。

“老师傅,我刚才答应他若听话陪我跑完,就把这都给他吃。“裴若源笑道。

老师傅闻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裴若源急忙解释道,”是符合规矩的东西,盐巴燕麦。“

那老师傅的脸色变得有几分古怪,“小公子,这驯马的东西你怎么随身带的。”考则规定可以带驯马的东西,但是很多人都觉得驯马是件丢人的事情,还真没有几个人带着,即便是带了也没人知道怎么用。

“我家马儿很喜欢吃,随身放了些,没想到帮了大忙。”裴若源解释道。

驯马师傅自然是爱马的人,听他如此说,心里也觉得几分熨帖,更何况裴若源一直语气恭敬客气,没有丝毫慢怠之意,让他很是受用。太初之人皆为翘楚,只是有人总是忘记这条,这位师傅便专精驯马,是位厉害的人物。“小公子若有兴趣,可到太初寻我。不才公钥还算有些心得。”

裴若源闻言眼睛一亮,“谢谢宫老先生,若在下进入太初,一定前去拜访。”

宫老先生笑了笑,朝十驾挥了挥手,十驾看到他手中的布袋,走上前去闻了闻,然后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文考此次以书法开场,毫无意外地封秋白得了头名,裴若源得了特等心里高兴,出了考场便一路朝文部奔去,谁知道半路上正好遇到封秋白。

“考的如何?”封秋白问。

“还行。”裴若源故意卖个关子,等着封秋白追问。

可是谁知封秋白居然不问了,裴若源偷瞄了他好几眼,看他毫无开口的意思,自己反倒憋不住了。

“我得了优等,”裴若源得意说道。

封秋白闻言一愣,裴若源看了出来,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哈哈,我这是实力加运气!“

“怎么个运气法?”

裴若源如此这般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尤其突出自己的英勇表现,不过封秋白却在一听到他说蹭了一手颜料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接下来要小心些,我怕是有些人不安分了。”封秋白扯住裴若源的衣袖,认真叮嘱,“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裴若源愣住,猛然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反问道,“不会吧,这可是太初的考试,谁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的大小无所谓,要看依仗的是谁。”封秋白淡淡道。

裴若源不甚明白想要追问,却被封秋白岔开话题道,“邝远呢?”

“啊啊啊,我又把他给忘了!”裴若源扭头便要回去,却被封秋白一把拉住,“这眼看着就要回到客栈了,你就不要回去了,别再错开白跑一趟。邝远是个聪明的,等不着自己会回来的。”

可怜邝远这个实诚孩子又在冷风中等了许久,还好他发现考场对面的小馄饨又热又好吃,今天还算不亏。

太初学院一处院落,猛地传出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怒骂随之而来,“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殿下,您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利……”跪地那人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臣服的样子,只是在上位者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却又转瞬即逝,只是嘴上仍旧怯懦的应着。

“滚。”上位之人又骂了一句,随手将茶盏砸在地上,飞起的碎片划伤了那人的脸颊,一丝血滴落了下来。

那人似乎无知觉的任由血液滴落,慢慢的退出了门外,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容貌身形,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待黑衣人走远,屋檐上的一个黑影也如羽毛一般轻盈的飘起,一阵风就消失了。

☆、重画

有了之前那种事,裴若源自是小心了许多,可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只是这事没出在他身上,而是封秋白那里出了纰漏。封秋白的第二场考试是绘画,考官给出的题目是踏花归去马蹄香,这题说来不难,单按字面来便可安稳应题,大致画出春游归来的场景便已足够。

封秋白也不打算太过显露锋芒,之前的书法得了特等,已经出了风头,如果再这么不知收敛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对于三堂并不在意,终归是要进去的,可是他并不想一开始就进入三堂,如今的砚缨堂堂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是打算一年后自行申请,毕竟只有充分的在太初混迹,这才能摸清楚太初的水是清是浊。虽然太初看似一团和气,可是这里是大齐朝堂的摇篮,多少鸿儒大吏皆出于此,而且至今封秋白都对“太初起始,春播秋收”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头绪。如此诸多事情夹杂在一起,本就令他头痛不止,再加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就有人看他不顺眼,自是要更加小心谨慎些,因此封秋白就想着把这场考试稍稍糊弄一下。

他内心里想好了,便运笔如飞,只是虽然他内心依然打算放水,但是仍旧不便做的过于明显,因此,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这画不好比画好更难。他本就是为人看好的一位,考官不时便来走上一遭,虽面容未露出失望神色,但总归少了惊艳。封秋白的画图是幅简单的春游图,运笔娴熟,技法得当,只是构图立意都十分中庸,一看便是力求稳妥,缺乏新意,不过单看他一丝不苟的态度,考官仍旧对他青眼有加,眼看着时间过了大半,有些考生已经收笔吹墨,封秋白仍旧仔细描绘,又过了一阵子,封秋白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算是落了笔。

陆陆续续有考生交卷,成绩现场公布,已经有两个优等成绩被评判出来,虽然说早交卷未必就会得分高,但是在已经有两个优等出来的时候再晚交卷,就很可能被压低成绩,虽然太初的考则没有指定一场必须有几个优等,但是如果太多,则必然让人怀疑考官的打分是不是有放水之嫌,必然会压低分数。封秋白也是知道这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交卷,谁知道他这边刚刚拿起卷纸,准备呈上去,手却好巧不巧的一抖,将一旁的笔洗打翻,浓重的墨汁登时泼洒出来,连画作上都溅上了一片,甚至掩盖住了原本的画作。

他这边虽然只是须臾的小状况,可是他毕竟是众人关注的热门人选,眼看着考试终止时间即将到来,却发生了这种事情,众人眼中闪过各色神采。反倒是封秋白这个当事人到还算淡定,只是如果不是他一向是冷清惯了,大概多数人都要认为他是吓傻了,毕竟就仅剩的时间来说要再赶出一副画来交上怕是痴人说梦。

封秋白不着痕迹的环视周遭,将众人脸上或惊讶或窃喜或惋惜的诸多神情都收进眼底,手掌轻轻覆在一块小石块上将他不动声色的收进了衣袖,然后朗声问道,“先生,可还有墨?”

骆丹阳作为考官也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立马反应过来,于是亲自将墨拿来,并替他研开。封秋白低声道了谢,也不客气,挥毫而下,举止行云流水,胸有成竹,好似早就将所画图案镌刻于脑中一般。众人还当是他将之前的画作重新画了一遍。只是定睛去看,却并不是如此,封秋白云币大开大合,大片的墨渍被泼洒晕染在纸上,此种技法大多用于描绘壮阔山水之上,此题为踏花归去马蹄香,明显的是细致小景更为贴合主题,泼墨技法并不适当,骆丹阳心下有些遗憾,想着封秋白估计也是怕时间来不及才如此行事,心里颇为可惜,可是他心里还未感叹完,就不自禁被眼前所勾勒呈现的画面深深吸引。

只见泼出的墨渍被几笔勾勒出一个奔跑的骏马形象,那马昂着头,似乎十分的欢快,四蹄飞起,带着一种放肆的自由之感。这匹马年纪不大,它虽不壮硕的身材骨骼均匀,马腿强健而有力。这只马奔跑在草场之上,丰茂的草原在它脚下向外延伸,如同碧海一般无穷无尽。这只年轻的骏马之上乘着一位少年郎,因为发丝随意的在脑后系着,怕是还未到冠礼的年纪,因为只画了背部,看不的面容,却因为他飞扬的丝带、劲瘦有力的腰肢和高高扬起的马鞭感觉到勃发的少年意气似乎跃然纸上,不单如此,封秋白特意用了绯色淡淡勾勒晕染了少年的衣衫,鲜衣怒马让人过目不忘,到此处已经是极为精妙的一幅化作了。只是此刻封秋白还未收手,几点磨痕在高高抬起的马蹄之旁晕染开来,仅仅是几笔简单的勾勒,那两三只灵动的蝴蝶便好似要扇起翅膀,他们追逐着马蹄,似乎那上面还有之前马儿跑过时沾染的花瓣的香气……

“妙,实在是妙!”考官见到此处已经禁不住抚掌大笑起来,“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着意在“香”,无论是技法还是急智都值得嘉奖!我骆丹阳甚是满意!”

与他的大笑声一起响起的还有考试结束的铜锣之声。

骆丹阳是有名的丹青大师,封秋白虽然从未见过此人,却早就久仰大名,当下还礼道,“刚才是学生有眼无珠,请大人不要介意……”

封秋白话还未说完,就被骆丹阳抬手阻了,“你有如此巧思,怎的那么迂腐,如若不是亲眼看着你画完画作,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替考!”

骆丹阳行走于山水之间,生性自由,最厌烦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他这人性情也十分耿直,于是直接就把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

换做旁的人也许感到尴尬或者心存芥蒂,封秋白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大人教训的是,可是秋白如此行事惯了,还望大人海涵!”

封秋白如此回话算不得客气,虽然话说得委婉,但是意思简单直白就是,你说归你说,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他这么无礼,倒是惹得骆丹阳一阵大笑,“哈哈,好小子,你这性子我喜欢,还没人敢嫌我教训的多余!”

封秋白想要中庸,可是有的人偏要找麻烦,那就只能如此了。封秋白之前一直拖着时间,就是怕有人下黑手,果不其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子打中了他的手腕,让他失手打翻了墨汁。还好他心里早有规划,现场突发如此状况,又是在自己这大热门身上,考官必定会前来查探,他这第二幅画的立意构图是一开始就想好的,时间也算了大概,之所以没有画此幅,一是为了低调二是为了应付意外。还好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不过能得到丹青大师骆丹阳的首肯的却算是意料之外。

骆丹阳亲自拿了封秋白的卷子到了评判台,其他几位考官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如今一看画作也都纷纷称赞,封秋白的画作被一致认定为优等。而他考场逆转翻盘的故事也不胫而走,很快就到了武考这边。

裴若源刚刚出了考场,便听到周遭人的议论,他小心翼翼的准备了一上午,也没发现半点异常,只是不知自己是不是狗屎运到家,竟然十箭全中和曲出云并列第一,都得了优等。要知道他平常十件全中也有,只是比较少见,他刚到场中的时候还心思杂乱好久没有平静下来,老是担心会被认识了阴招,看谁都像是鬼鬼祟祟,一时草木皆兵,就算多看他两眼都会被他恶狠狠地瞪回去。他知道这样必定对考试不利,射箭最讲究静心,心稳手才稳,也不知怎么的,裴若源就把太子赐给他和封秋白的龙凤玉扣拿了出来,这玉扣他没有待在腰间,而是小心放在怀里,这是太子赐给他的,时不时拿出把玩,会让他想起自己肩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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