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典型事例上进行研究
在我们用很大的篇幅分析了相关机动战之后,现在我们准备返回到欧洲防御中的反坦克步兵问题重新进行研究,这次是从战役层次上来研究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从技术上讲极为理想、从战术上讲适当(不能说得比“适当”的程度更高)的反坦克导弹防御如果真地可行,那么它在战役层次上也必然可行。我们还知道,对装甲车辆与反装甲车辆手段之间的对抗不能再孤立地进行考察,而只能与双方在战场上实际互相作用的各种力量结合起来进行考察。这些力量是:炮兵、防御者防守战线的步兵、进攻者的徒步步兵、能影响战场本身的空中力量、双方可供使用的直升机部队(可能采取突击队的方式使用)、可能修筑的各种障碍物与筑城工事。此外,如果我们考虑的是不太激进的方案——这类方案是要在装甲与机械化部队的正面增加一个反坦克导弹步兵层次,而不是用反坦克导弹步兵代替装甲与机械化部队——我们当然也必须考虑装甲与机械化部队,而且实际上这些部队是整个防御中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战役层次上,多种因素互相作用。当我们对其中的一种因素——反坦克导弹步兵——的影响进行估计时,可以看出,我们在战术层次上观察到的装甲部队与反坦克导弹部队之间的战斗本身根本不起决定终局的作用,正像任何一场空中交战在争夺空中优势的斗争中或在潜艇与某支海军特混舰队的飞机、驱逐舰和潜艇之间所进行的任何一场捉迷藏的斗争不能起决定终局的作用一样。这是因为当我们扩大视野来观察问题时,我们看到,在苏军的第一批坦克和机械化步兵部队之后还有更多的部队,它们组成一支长长的纵队,准备等待时机突破防线。我们在战术层次上看到的情况仍然未变,但是它的具体含义发生了变化:正被反坦克导弹摧毁的苏军装甲车辆之所以在那里,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为了让联盟的军队摧毁,因为这些苏军装甲车辆反过来也消灭了对方的一些反坦克导弹发射组,并消耗了其反坦克导弹贮备。坦克和步兵战斗车不仅发射弹药,它们本身就是弹药,大纵深突破纵队牺牲它们为自己开辟前进的道路。当然,苏军希望突贯对方防线时被击毁的装甲车辆尽可能少一些,但是只要能打开穿过战线的通道,从战役层次上看战术结果——双方的“消耗比率”——是次要问题,当然这是在只有一条防御线的情况下。紧接着的大纵深突破进攻的成败,不是取决于整个进攻部队在进入对方脆弱的后方地区时是否损失了实力的5%或10%作为代价。
现在,双方所采取的战役方法成为关键的因素。除一两个说明性的例子外,我没有对战役方法进行具体阐述,因为我的目的是分析。同战术方法用于战术层次一样,战役方法用于战略的战役层次,这些方法像医疗处方那样,它的效用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况:谁同谁进行交战和在什么情况下进行交战。不过,由于我们在前面已详细讨论过一种战役方法——闪击战,我应再一次指出,只要消耗战是局部性的,而不是总体性的,就存在着空军的、海军的、甚至“战略性的”核战役方法,就像每一种战役方法又有各种战术一样。
现在,双方所采取的战役方法成为关键的因素。除一两个说明性的例子外,我没有对战役方法进行具体阐述,因为我的目的是分析。同战术方法用于战术层次一样,战役方法用于战略的战役层次,这些方法像医疗处方那样,它的效用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况:谁同谁进行交战和在什么情况下进行交战。不过,由于我们在前面已详细讨论过一种战役方法——闪击战,我应再一次指出,只要消耗战是局部性的,而不是总体性的,就存在着空军的、海军的、甚至“战略性的”核战役方法,就像每一种战役方法又有各种战术一样。
现在再接着研究我们所选择的典型例子和各方所采用的战役方法的关键作用。我们已经了解到,进攻者正在设法取得闪击战的效果:破坏防御者的补给生命线和整个支援组织,迫使其撤离前方空军基地和核贮存设施;尤其是打乱敌方指挥系统的决策,把敌方的反击诱至错误的方向,并迫使敌军进行无组织的退却。 [ 注:在1939至1942年进行闪击战的年月里,对德国国防军来说,这种效果更多地表现在心理方面,而不是实际力量方面,因为它的大纵深突破纵队大都由摩托车、装甲车、轻型坦克、半履带式输送车、牵引火炮、大量汽车和为数不多的作战坦克(每个装甲师有1个拥有100-150辆坦克的坦克团)组成。相比之下,苏军部队则拥有大批装甲坦克,每个一线坦克师的坦克多达322辆。 ]
至于防御者及其选择的战役方法,我们也早已了解到,单单使用反坦克导弹部队进行单层防线的正面消耗战是不可能成功地抗击敌方大纵深突破纵队的进攻的,除非那条“线”是由数量极多的反坦克导弹组构成的非常宽阔的地带,而使导弹组达到如此之多又是不可能的。这并不是说消耗战是一种拙劣的作战方式,而是因为它的物资需求与任务的要求成正比,而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支受到攻击的防御部队的任务都是很艰巨的,因为沿整个战线分布兵力的防御部队和在战线上狭窄地段高度集中兵力的进攻部队之间在数量上很不对称。当然,消耗战属于数学计算问题,它有可能获得成功,但只有在防御部署比仅使用反坦克导弹步兵部队所付出的代价大得多的情况下。首先,需要设置雷区、峭壁式反坦克壕和水泥拦障等类反坦克障碍物来阻止敌快速接近,使苏军开上来的车辆保持在反坦克导弹部队所能攻击的数量以内,使反坦克导弹部队的数量与这些障碍物的效果可以互相补充、互相替代。其次,作为另一种反坦克手段,需要修筑筑垒发射阵地,以确保反坦克导弹小组对被击毁的车辆的很高的消耗比率。当然,这样一种筑垒式的正面防御体系取决于正面的宽度,它就根本不再是战役层次的问题,而是属于战区战略层次的问题。没有比反坦克导弹发射器本身代价更大的障碍物和筑垒工事,要想真正实现以导弹发射器代替既昂贵又被认为具有“挑衅性的”北约装甲和机械化部队。以及实现更宏伟的目标——使实施核反击成为不必要的事,那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不管反坦克导弹步兵的战术效果本身多么令人赞叹。因此,我们发现,从技术上看很有优势、从战术上讲适当的反坦克导弹步兵在战役层次上是无效的。
如果我们接着考虑不太激进的那项欧洲防御建议——在现有的装甲与机械化部队的正面增加一层反坦克部队,我们会看到,即使在打单层防线消耗战的情况下也有一定的价值。它的部分价值可以通过战术效果简单相加予以估量,即它能迟滞敌方的进攻,这种迟滞效果在敌方达成突然性的情况下对于争取动员时间具有很大价值(否则,价值就小些);能够给敌方造成消耗,因为如果下面接着仍要进行机动战的话,则给敌人造成任何程度的削弱都将与作战结局不无关系。但是,如果制定一种防御战役方式,把机动部队的行动与新的反坦克导弹防御结合起来,则新增加的正面部署的那层反坦克导弹步兵的价值就会大于战术上的那些效果的总和。通过搞清敌方实施突贯地段上的大规模推进,通过继续防守敌方未实施突贯的那些地段,防御者可以创造一种格局,在这种格局中防御者的机动部队恰恰可以在战役层次上发挥比以往大得多的作用,因为它们可以从侧方对敌突破纵队的翼侧实施反击,而这些机动部队本身的翼侧可以得到战线上仍保持完整的地段上的部队的保护。
这一切当然是基于以下设想的:防御者要及时完成动员,或者通过正面防御充分地迟滞敌人,以保证联盟的机动部队离开营房进行集结,然后开赴前线实施反击。不管哪一种情况都会使整个局面比现时有很大的改善。如果有充分的预警时间来保证联盟地面部队的动员和展开,这些部队将会全部投入战斗,防守整个战线,而不是用来实施反击。如果敌人突然发动进攻,无法及时向前线开进的联盟装甲与机械化部队便只能在大多数情况下与正在前进的苏军部队迎面相撞,从而失去从翼侧打击进攻之敌的有利条件。
因此,就不太激进的欧洲防御建议来说,由反坦克导弹步兵构成的从技术上讲享有优势、从战术上讲旗鼓相当的正面防御,从战役层次上看也是正确的,问题在于同本可以用以增加机动装甲与机械化部队的力量相比较,这种正确性达到何种程度。这一点反过来又取决于反坦克导弹步兵的人员是如何配备的——是用从机动部队抽调来的宝贵的正规兵员呢,还是用现在几乎没有使用的预备役人员和民兵。因此,同样是那些组织体制上的一些具体问题,初看起来似乎无关紧要,随后发现在战术层次上具有重要意义,而在战役层次上却变得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了,当然这种重要的变化是基于不同的原因。
由于反坦克导弹部队是固定配置的,从战役层次上看。在使用它们时只能采取两种方法:依靠本身组织实施正面防御和与担任反击任务的机动部队相配合。在正面防御中,反坦克导弹部队必须直接承受敌人的进攻锐势。显然还有其他一些使用反坦克导弹部队的方法,即在比正面防御更为有利的情况下使用。一种可能使用的方法我们前面已提到过,那就是弹性防御。只有在经过长距离的退却使敌严重疲惫而不得不在首次跃进后停下来的情况下,才可对敌人的推进进行认真的抵抗。另一种可能使用的方法是在战线的浅近纵深内组织防御,采取的形式可以是建立多道抵抗线对敌实施逐次阻滞,也可以建立岛屿式抵抗阵地,不断地干扰敌人的运动,消耗敌人的兵力,掩护主要军事设施和城市。但是,这两种可用的方法都与战役层次无关,因为关键问题不再是双方交战部队的相互作用;不管是在深远后方的新战线上,还是在多道抵抗防线中或是在纵深防御中的岛屿式抵抗阵地,情况都是这样。相反,人们正在重新考虑的是联盟领土范围内的整个防御布局,提出了完全超出战役层次范围的一些问题。为了寻求一种适合联盟所有成员国需要的既便宜又不太迫切需要或完全不需要实施核反击的更好的防御方案,某个盟国的国土要准备遭受敌方入侵和战争的破坏。这样一来,北约联盟可能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目标,不再把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领土防御政策放在压倒一切的优先位置,建立起一种不要求每时每刻都保护所有成员国的所有国土的集体安全观念。显然,这是一项需要经每个盟国内部磋商并经各盟国一致同意的政治决策,而非仅靠战略睿智所能左右的事情。
肯定地说,战略现象给予政治决策的战略后果以巨大影响,但是政治决策还会产生其他后果,国家领导人可能认为这些后果更加重要。如果战略问题上的决策是在文化、历史、经济或大选诸方面的考虑推动之下进行的,谁能根据战略上的理由说事情不应当这么干?对战略的理解可能对政治决策所确定的目的有作用,也可能没有作用,但是它肯定不会左右那些目的的确定。当然,甚至战略后果本身也可以仅仅用政治标准来估价:如果发现X将导致胜利,Y将导致失败,这并不意味着X必须成为政治上的最好选择,因为其他考虑可能决定了宁可要失败而不要胜利,任何战略上的真知灼见都对此无能为力。随着我们进一步考察战略的更高层次,我们将有充分的理由来牢牢记住这种差别。
对整个战略的初步观察
为便于自下而上逐步对战略的各个层次进行阐述,我一直把每个层次的横的方面——各层次内部作用与反作用的起伏涨落——看作是处于静平衡状态的。这不仅是对现实的抹煞,而且实际上是一种歪曲,因为各层次之间的垂直的相互作用不仅影响着每个横的方面内部所显示的战略的反常逻辑,而且也受着这种反常逻辑的影响,从而引起成功、顶点和衰落这一系列过程。如果出现一种新武器,技术层次上所出现的反应——通常以敌方搞出一种对付这种新武器的武器的形式出现——就可能引起战术上的反应,而战术上的反应又会引起战役层次上的反应。或者这样:第一种反应本身可能是战术性的,它所引起的反应可能是技术性的,然后又可能进一步引起战役层次的反应。显然,多种纵横相互作用有多种结合方式,但是最普遍的顺序是技术上的变化引起战术上的演变,战术上的演变又引起战役上的反应。机枪的使用曾使防线固若金汤,任何进攻的步兵都无法突破,而现在使用大批装甲坦克则可以将其突破,这本身就是一个例证。
尽管我们对战略的各个层次进行的纵向考察还很不全面,但我们再也不能仅从横的方面对战略进行想象了,即不能仅把战略想象成波涛汹涌的大海;战略反常逻辑如顺逆流彼此对抗,为了寻求一种有可能的平衡而进行着永恒的搏斗。我们也不能把战略看作是一种多层的大厦,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逻辑。相反,我们必须在心目中把上述两种形象复杂地结合在一起:大厦的各层不再是稳固的,而是在急剧变化之中,有时到达各层互相压在一起的地步,就像在冲突的动态变化的现实中纵向各层次的相互作用本身与战略的整个横的方面融合在一起而又互相发生冲撞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