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我在其“治安”区活动时，行驱逐性的袭击。
4．敌袭击战术的弱点和我们反袭击的有利条件：
(1)由于语言文字不同的关系，其侦察情报工作不得不用中国人，中国人死心塌地为敌效劳的是不多的，故对在敌威胁利诱之下勉强应付者也不难争取。只有我们善于争取、摧毁与掌握敌之侦察情报，在行动、言论、文字上善于保守秘密，再配合以伪装、欺骗，灵活的转移，积极的活动，严密侦察警戒，肃清敌探汉奸，军事上、政治上时刻警惕，敌人要摸清我之虚实，具体了解我之情况是困难的。如七团部队转移灵活，东村、普明、圪洞敌人几次向米峪镇、天池店合击均扑空；峪口、信义、东社的敌人无数次的袭击，均被我预先发觉，以伏击手段给以反击。去年春季“扫荡’时，师部于二月七日已转到兴县以北百余里，而敌若松旅团部十二日的命令尚根据电话(当时后勤部电话番号为“新加坡”，敌误“新加坡”为一二零师师部)，推测我在兴县以西，曾说：“一二零师师部正徬徨于黄河东岸兴县以西地区，令各大队努力捕捉之。
(2)敌人兵力不足是其基本弱点，但为巩固其交通线及统治其占领区，而不足的兵力又不得不分散配备。在兵力调动中，敌虽然拥有大量的运输工具及善于伪装、欺骗，但要完全不露风声是不可能的。我们有内线工作，有运输侦察，能系统了解敌之增减情形，严密监视敌之行动企图，将所得情况随时互相通报，彼此对照(哪怕是很小的情况或征候，均应互相通报，认真判断处理，特别是接近敌人活动的部队更需注意)，这样，敌之袭击企图是容易被我预先识破的。能预先识破其袭击企图，我就可以主动转移或打击敌人了。部队中许多被袭战斗，并不是没有发觉敌人的袭击征候，而是对已发现的征候采取了麻木态度。
(3)敌在袭击前进中速度很快，走小路、爬大山，部队易于疲劳，骡马行动不便，又必须在一定的不利地形下通过，搜索警戒不严，便于我之伏击袭击；轻装孤军深入，不带重武器，火力减弱，没有充裕的粮弹，不能作长时间的战斗，则便于我之包围攻击。分进合击时，兵力由不同地点出发，走不同道路，可能遇到不同情况及障碍，因此，在时间配合上又难一致；兵力分进中，力量单薄，不敢恋战，因任务限制，机动性小，情况变化时不易明了，并因通信联络困难，不能及时互相通报，改变决心则便于我打击其一路(外侧或薄弱的一路)。
(4)由于敌人长期的统治，经常的活动，对我许多地区的地形和群众的了解有些基础，但这些基础是越远离据点就越差，山地不比平地，离开道路行动很困难，必然经过村庄(当然也有沿山梁、沟底前进，可以不经村庄，而这种地形必会被我监视起来)，要避开道路，绕过村庄前进，没有当地可靠群众做向导就不行。敌人要找可靠的群众是不容易的(一九四二年春季“扫荡”时，小木沟的村长不愿帮助敌人，带错了路，被敌杀害)，这样就减少了敌人夜袭不走大道，不经村庄的条件，再加上我普遍发动民兵，积极活动，站岗放哨，敌人要顺利突然的进到目的地将不可能。
(5)敌袭击过程中的弱点很多，中心问题是决定我们能否抓住其弱点予以及时的打击。可靠的侦察情报，顺畅的通信联络，能预先发觉敌之行动企图。周密的判断情况，正确适时的情况处置，高度的紧张性、灵活性，随时有战斗准备，是抓住敌之弱点，打击敌人的主要保证。
丙、打击敌人袭击的几种方式：
(l)当发觉敌人袭击企图时，根据敌人以往行动的一般规律，和当时具体情况的几个可能，判断出敌人所经的道路，积极组织现有力量，迅速隐蔽的进到预先准备好的伏击位置，以伏击配合爆炸《用地雷或集束手榴弹》，消灭前进间的敌人。一九四三年五月，骑三团进驻杨圪齐，上午九时，白塔、榆林子、麻底坂敌伪三十余人向我袭击，被我事先发觉，予以伏击，战一小时，将敌击溃，获人枪各十余，战马二十匹；二月十六日，七团二营驻神堂沟，三交敌小村中队长率日军八十余人来袭，被我发觉后，展开兵力于有利地形上，将敌击溃，毙敌中队长以下五十余人。此种伏击方式，不论自己或友邻，不论力量大小，也不论白天或黑夜，只要时间许可，无其他特别情况时，均须行之。如不能全部消灭敌人时，部分消灭或给以若干杀伤也是好的。根据敌人袭击前进中的弱点(兵力疲劳，搜索不严)，可以出敌不意，以逸待劳，地形能预先选择，兵力火器能事先安排好，动作能事先规定，一般说来，用伏击方式打击敌人是有利的，但伏击位置不能距原驻地过远或过近。过远，恐时间来不及而中途与敌遭遇(如时间充裕，以远为宜，因敌刚离据点不远，更会疏忽大意)；过近，敌较注意(因敌愈接近我军，情绪则愈紧张)，或恐其兵力已经展开而沿有利地形前进。对合击的敌人则采取上述方式，趁其在利害变换圈外，打击其外侧或最弱的一路。
(2)根据敌人袭击时机的一般规律，有组织、有计划的诱敌袭击而伏击之，也是打击敌人袭击的最好办法。一九四三年五月十六日，五支队三个排及离东游击大队两个中队收割信义附近电线后，返回距信义十五里之阳坡里休息，派村长故意报告信义的敌人，五支队三个排则于拂晓前在阳坡里东二里之红滩梁设伏，九时信义敌二十五名来袭，与游击队派出之警戒接触，警戒诈退，敌尾追进入伏击圈，被我全部歼灭。据以上经验，伏击部队应与诱伏部队分开，以免全部暴露和疲劳，在统一计划下，从隐蔽集结地适时直接进到预先准备好的伏击位置，要严守秘密，以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诱敌部队不必强大，在行动上为麻痹敌人，激怒敌人，可以故意表示骄傲或蠢笨，但方法上要非常巧妙，使敌不易识破，如必要给敌人送假情报时，在人选上要非常可靠，且当面告以骗敌办法，如在敌统治较严的地区，有敌伪公开或秘密情报组织的地区，可不必另外派人报告，以免引起敌人的怀疑。在敌据点稠密的地区，要防敌合击，为此，对有关据点，应派少数部队或便衣监视之。
(3)当发现敌人袭击，我被袭部队如已来不及乘其前进中予以伏击时，则应留少数兵力于原地作战备姿态，以迷惑吸引敌人，待其接近时再转移，其主力迅速绕到敌人可能的退路上，待敌撤退时伏击之。此种方式除被袭部队应积极采用外，比邻部队不论兵力大小亦应自动采用，按兵不动，互相观望是完全错误的。
(4)敌袭击兵力离开据点后，我被袭部队或比邻部队应迅速向敌空虚据点组织袭击，这种袭击，往往可收到预期效果。下曲敌伪二十余人向驻石永镇之文水某区基干队袭击，该队乘机绕道袭入下曲，散发大批传单，敌仓惶回窜。
(5)对孤军深入、力量较大的敌人，不论其前进后退，除积极伏击外(配合爆炸)，并采用下列方式打击之：首先，用大量便衣侦察和小部队围绕敌人，不断袭击扰乱，使其得不到情报，造成恐慌、疲劳；然后，以主力投入战斗，达到逐步消耗及最后消灭敌人的目的(去年五月，田家会战斗就是这样进行的)。这种战法，在作战条件上，要将敌包围在我地区，能阻止敌之增援，并允许有相当长的作战时间，在战术指导上，要连续与敌作战，于一定限度下攻守进退，应灵活大胆运用。
军民关系要更亲密*
－－(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五日)
为了迎接行将到来的拥军运动与拥政爱民运动，我谨代表八璐军驻边区部队的全体指战员，向边区政府和全边区人民致热烈的敬礼和衷心的谢意。过去一年，边区政府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的生产运动，达到丰衣足食，使边区成为更有力量的抗战柱石。边区政府还领导人民进行拥军运动：对军队进行普遍的慰劳慰问；对军队开荒生产给了许多帮助；对优抗工作也采取了具体的步骤；在去年自卫动员中，政府和人民更对军队表示无限的关切和爱护。
回顾过去一年，是边区军政民关系最亲密最团结的一年。
我们在部队里普遍地进行了拥政爱民教育。经过干部大会，拥政爱民动员大会、班排检讨会等方式，全体指战员以及事务人员，均进行自我检讨，互相批评，和错误倾向作斗争。讨论的内容不只是一般讲道理，而是联系到本部队和政府人民关系的具体问题，和每个人的思想和行动的反省。这种实事求是的教育方式，造成了整个部队的拥政爱民热潮。
从去年拥政爱民月起，除上述拥政爱民教育之外，我们还做了一系列的实际工作：去年旧历年关举行了盛况空前的军民联欢；有组织地进行访问，征求政府、人民对军队的批评与意见，有组织地清理旧案和赔偿还物；以后部队自身又大规模地从事生产，做到了完全自给或部份自给，减轻了人民的负担；部队自己运送粮草，节省了大量民力，并用成千上万的劳动力，不取报酬，帮助人民春耕、夏耘和秋收；此外还采取安置移难民，与人民变工等办法，来帮助人民生产。这些事实是大家所知道的，我在这里不再详述。
经过一年来拥政爱民的思想教育和实际行动，我们部队的面貌和军民关系，已焕然一新。军队和人民结合的观念已在部队中普遍地更进一步确立起来了。许多干部说：“我们军队的枪杆子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并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同志和老百姓的。”战士们说：“如果我们不拥政爱民，抗战就不能胜利，革命就不能成功。”某团一个班长在拥政爱民大会上讲：“我们是边区的子弟兵，就是像人民的儿子，我们要做好子弟，做个孝顺儿子，老百姓就喜欢我们了。”帮人民锄草的战士们说：“给老乡帮一天，就要像一天。”所以帮老百姓锄，比替自己锄还要卖力，锄得又快又细，有些不大会锄的战士，则虚心向老百姓学习，务要把工作做好。像这类动人的例子是很多的。
部队违反政府法令和群众纪律的现象已很少了，干部和战士都能自动地遵守政府法令和群众纪律。例如某团供给处有人主张开老百姓的荒山，管理员就立即反对，并说：“这是违反拥政爱民原则的。”某团四连，不小心碰碎老百姓一个水缸，战士们就说：“打碎老百姓的缸，当然是要道歉赔偿的。”他们就从自己的伙食费中抽钱赌偿，某连到达XXX驻地时，不住老百姓的房子。当天虽下大雪，仍在外面露宿，后来经老百姓邀请，才进屋内住宿。象这样真心诚意爱护人民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
部队实行拥政爱民，老百姓也更加把部队当作自家人一样，爱护帮助，无所不至。当我们进行赔偿运动的时候，老百姓纷纷赞扬说：“天下哪里有这样好的军队！”有些老百姓不肯接受我们的赔偿，他们说：“八路军没有来以前，有钱都不敢放在家里，官家要，土匪抢。现在八路军来了，开门睡觉也没关系，你们借一点家具，述赔偿什么呢。”部队生产和对人民生产的帮助，也到处获得人民的好评：“八路军又能打仗，又吃苦耐劳，还要帮助老百姓！”大凤川的老百姓说：“八路军真行，一条大川都叫他们开完了，当官的比当兵的还能吃苦。”南泥湾一带老百姓说：“军队的庄稼长的比我们的庄稼还好。”盐池有个老农说：“我是同治年①生的，从来没有见过像八路军这样好的军队。”部队调防时，老百姓都来挽留，有走送几十里的，还是依依不舍。在去年边境情况紧张时，人民自动的送柴送莱，组织运输队和担架队，替军队做鞋子，炒干粮。这些事实，真正表现了军民一家、融洽无间的精神。
一年来，拥政爱民工作有了很大的成绩，这是在党中央和西北局正确政策之下，全体指战员一致努力的结果。但我们决不能丝毫自满，我们的工作还有不少缺点。今后应当加倍努力，一方面要巩固和发扬已经获得的成绩，另方面要更认真的和仔细的检查自己的缺点，并坚决纠正这些缺点。
我们边区部队，对于拥政爱民，已有进一步的认识，并且孜孜不倦地实践这一政策。但是还有一小部分人员，对于自己的错误认识，还没有全部改变过来，因而有时还免不了有违反政府法令和群众纪律的行为；有些人则把拥政爱民看作单纯的纪律要求，看作例行公事，因而勉强应付，敷衍塞责。因此，在今年我们必须更深入地进行拥政爱民教育，三番四复地说明：八路军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是来自人民、属于人民、为了人民的军队。拥政爱民决不是单纯的纪律要求，而是革命军队的政治要求，也是每个革命军人必须具备的品质。八路军之所以能在敌后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抗战，成为不可战胜的力量，就因为八路军和人民血肉相连、休戚相关，并得到人民和抗日民主政府的有力支持。今后八路军继续坚持抗战，争取更大胜利，亦唯有进一步加强军民团结，而拥政爱民正是加强军民团结的必要步骤。我们必须利用一年来拥政爱民与拥军运动中无数生动事实，来证明只要军队负起责任，以正确的态度对待政府和人民，人民是没有不爱戴军队的；也证明过去有些人员轻视、误解政府和人民的心理，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必须深刻指出：把人民看作“贱骨头”，把政府看作“支差机关”，把军队看作凌驾于人民之上，这都是旧军队的思想，与我们八路军的拥政爱民的思想，是完全相反的，谁的头脑里存在着旧军队的思想，而不加以清除，谁就有愧为革命的军人。今年的拥政爱民运动，不仅要普遍的举行，而且要力求深入，使其成为整个部队真正自觉的运动，以更进一步提高部队的政治觉悟。
同时，拥政爱民的思想教育，必须和拥政爱民的实际行动密切结合起来。在行将到来的拥政爱民月中，更深刻地检讨自己对政府和人民的关系还存在着一些什么缺点，实行清理旧案、赔偿还物，慰劳政府和人民，举行军民联欢等等，这一切应当成为今年一年经常的拥政爱民工作的开端。去年，我们积累了很多工作经验，创造了不少新的办法，今年，应当加以发扬，特别是帮助人民生产，是增进军民关系的一个最有效的办法。在这方面，我们应当比去年做得更细腻、更周到。我们要更好地帮助老百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我们要亲切地照顾老百姓的日常家庭琐事。我们要在群众自愿、军民互助和“对老百姓方面更有利”的原则下，多和老百姓变工。除了执行保卫整个边区、保卫边区人民生命财产、安定后方的任务以外，我们还必须认真地帮助人民建立自卫力量，并和他们并肩作战，打击破坏分子骚扰边区的阴谋活动。总之，我们要在生产、自卫、防奸等各方面经常的实际工作中，给人民以切实的帮助，和他们息息相关，密切联系，并经常检查自己的工作，取得新的经验，不断巩固、发展军民关系。
今年元旦，西北局公布了关于拥政爱民和拥军的决定，留守兵团政治部亦已发出关于拥政爱民的指示。对于这两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我们边区全体指战员，必须在思想上、行动上努力求其贯彻。我们相信，今年的拥政爱民运动将会创造出比去年更光辉的成绩。
【注释】
①清朝穆宗年号。公元1862年至1874年。
*本文原载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五日《解放日报》，二十日《抗战日报》转载了该文。
巩固技术 提高战术*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
我长了半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这样的会，在中国是个创举。到会的人员，有从海滨来的，有从平原来的，也有从沙漠来的，是全国八路军的汇合。
目前国际和国内的政治形势是，盟国在全世界战场都打胜仗，我们的敌后根据地也大有发展，只有中国的正面战场上连续吃败仗。国民党的军队拿了盟国的好武器，也不顶事，但他却不肯发一些给我们。虽然这样，我们还是打了胜仗，因为我们有群众的拥护。现在法西斯国家快垮台了。我们要积极准备反攻，这大部责任已经放在我们肩上，中华民族的解放是靠我们的。
我军经过去年的冬训，部队的军事技术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现在有了投掷七十二米的投弹手和六枪打六十环的神枪手，部队的战斗力大大提高了。由于大家思想搞通了，去年冬训不仅提高了军事技术，而且改善了军民关系和军队内部的上下关系。去年真正采取了群众路线，发动了群众的学习热潮，人人都参加练兵，半夜里还在点着火练投弹，不但是官教兵，甚至兵教官。这些都是去年冬训的成绩。可是，为了反攻，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我们应该继续进步。
在反攻中，我们要知道怎样对付飞机、坦克、大炮等这些新式武器，并学会使用它们。三五九旅设置了坦克和飞机的模型，使战士了解这些武器的性能，并练习向它们射击，这种训练方法是很好的，值得普遍推广。
敌人曾讲我们部队的高级指挥很好，但下级指挥却较薄弱，这话是有一些道理的。我们要克服这样的弱点。今冬整训的目标是巩固技术，提高战术，把技术和战术结合起来。战斗员要提高已有的技术，并掌握新的技术。指挥员要提高战术指挥的能力。各部门工作人员都要以提高自己的业务为中心。只有这样，我们这支庞大的部队才是一个灵活的，有机的作战机构，才能有效的完成我们的任务。
新到边区的部队是战斗的英雄。它们今冬的任务是加强整风、搞通思想、整顿组织、整顿制度、休养体力、提高技术。前方回来的战斗英雄应该和后方的学习模范交流经验，互相学习，让我们团结得像一个坚强的铁锤，打碎日本鬼子的脑袋。我希望代表们多多发表意见，以供司令部机关制订今年冬训计划的参考，使计划订的更完美，冬训搞得更好。
*这是贺龙在留守兵团模范学习者代表大会上的讲话要点，后被收入《晋绥军区第四届群英大会文献集》。
关于晋绥军区的作战计划*
－－(一九四五年九月十三日)
一、北线新圹战斗后，傅、马①分由丰镇、卓资山、和林集中五个团及骑兵一部，分三路于九日夺取新旧凉城等，充实傅部一个师已被我钳制西调，如发现我主力向北，有调动其主力在绥远与我作战之可能。
二、为集中力量在北线作战，求得首先在绥南地区消灭傅、马一部，并逐次消灭傅、马在绥远的部队，夺取绥远，提议留南线之三五八旅的两个团亦兼程北上，参加北线作战。因北线四个步兵团经几次战斗后，并留下四个连在大青山，实际数目仅三千人，南线因我主力北调，失去打击文水敌之有利时机。北线如果力量不足，战果不会大，结果南北两失。
三、南线目前对阎②暂取防御姿势，但估计阎有复夺我离石之可能。三五八旅北调后，提议即由边区③开三个团进到离石、汾阳之线归张、罗④指挥，巩固离石，配合南线九个支队相机打击阎之前击部队。
【注释】
*这是贺龙与晋绥军区其他领导联名就晋绥部队的作战计划向军委的请示报告。十五日军委复电同意。
①傅即国民党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傅作义；马即第十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东北挺进军军长马占山。
②阎即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
③指陕甘宁边区。
④指吕梁军区司令员张宗逊、政治委贝罗贵波，当时他们负贡南线指挥。
关于晋绥主力继续北进的报告*
－－(一九四五年九月十三日)
我们决定执行军委九日电示，主力仍继续北进，争取在傅部东进时，打击傅之后尾及控制绥南广大地区，求得与聂军区①配合夹击并消灭傅部主力，如何部署，候到北线与吕②会合商定。
再宁武在战略上很重要，但我主力如执行攻夺任务，恐影响北线行动之迟缓，故决定宁武仍令六分区部队加紧围困，迫敌退却并占领之。
我们电台近日在行军，请决定晚间联络。我们今日由兴县出发北上，部队三个团明日到岢岚。
[注释]
①指聂荣臻同志领导的晋察冀军区。
②指吕正操同志，雁门军区司令兼北线指挥。
*这是贺龙奉令率晋绥野战军司令部离兴县，指挥晋绥野战军主力北上途中给中央、军委的报告。
给李井泉等三同志的信*
－－(一九四六年三月四日)
井泉、宗逊、泗淇诸同志：
我于二十八日由集宁乘机安全到达北平①，并与周、叶、滕等②面谈过。关于整军问题，想你也已接到整军指示的电报。因为时间紧迫，我要在北平检查身体，照一次X光，于八号左右才能乘机赴延，何时才能回晋绥待到延后再决定。关于晋绥部队整编问题我有如下意见：(一)与周初步所谈结果，由晋绥编成一个正规军，下辖三个师，另编一个骑兵旅。准备由晋绥部队编成两个师、由陕甘宁编成一个师。同时九旅③也要求归还晋绥建制。其余情况按照中央指示及统编部队之方案，兹不赘述。(二)实行整编前，应积极进行如下准备工作：第一，部队的编组，准备以二分之一编入两个师的正规部队；二分之一的编入地方保安队警察及护路队等。因此，呈报部队编组和名册时应即注意这一点。各县民兵可编为地方保卫团，带一部分枪，但不脱离生产。
第二、武器的处理，好枪以二分之一放在正规军；二分之一的编在地方军。炮亦留一部分，不全部呈报执行部④，以便将来炮和一部分好枪保存在地方军之手中。第三、关于干部问题，估计将来可分成三大部分：一部分正规军；一部分地方军；一部分是办军事外交工作或参加国防部⑤及国民党军中的工作，此外多余的干部一部转到地方党政工作，或加以训练，除训练技术外，还要加强思想教育，提高政治水平。根据现在晋绥干部的情况，请你们很好考虑讨论，将名册预先准备好，并呈报渝、延和北平⑥各一份。所有军事干部将降级使用，应有思想上的准备，估计干部可能发生各种不同倾向，也要预先加强思想教育和政治动员，及时克服各种不良倾向的发生。(三)关于边区财政经济问题是一个大问题，请妥为研究和筹划。生产问题亦请迅速布置，是否不宜过于分散，不便统筹统制，亦可考虑。其余待到延安后再由电台联络。
敬礼！(由王再兴同志⑦带回来的文件，请妥为保存和加以研究。)
[注释]
①一九四六年二月五日，贺龙到达张家口，与晋察冀军区聂荣臻等领导同志会晤。据三月六日《解放日报》报道：二月二十八日，军事三人委员会成员周恩来、张治中、马歇尔到达北平。三月一日上午，周、张、马从北平乘飞机到达张家口，下午贺龙陪同三人小组由张家口飞往集宁，在机场上，贺龙接见了中外记者，当天即随同三人小组成员飞抵北平。
②周，即军事三人委员会的中共代表周恩来；叶，即“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叶剑英；滕，即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军调部”叶剑英的军事顾问滕代远。
③九旅，即八路军一二零师的三五九旅。
④“执行部’，即“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一九四六年一月十日，中共代表和国民党政府代表达成停战协定，并规定从十三日二十四时起停战令生效。为了保证停战令的执行，除由国民党代表张群(后为张治中)，中共代表周恩来美国代表马歇尔组成了军事三人委员会外，并于十四日在北平成立了由三方代表组成的“军事调处执行部”，具体实行业经商定的停战政策。调处在执行停战协定中发生的问题。中共代表是第十八集团军参谋长叶剑英，美国代表为驻华代办罗伯逊。
⑤指建立民主联合政府后的“国防部”。
⑥渝指重庆，延是延安。这里是指将晋绥干部名册要分别呈报驻重庆的八路军办事处，延安的中央军委和八路军总部，北平的“军事调处执行部”我方代表团各一份。
⑦王再兴同志为晋绥军区所属绥蒙军区骑兵旅政委、集宁“调处小组”中国共产党代表。
*这是贺龙在北平给晋绥军区政委李井泉、副司令张宗逊、政治部主任甘泗淇等三同志的一封信。
关于前后方军事政治群众情况*
－－(一九四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同志们！今天我只能讲一些我亲眼看到的情况，有许多问题可能讲得不够清楚，所以很可能满足不了同志们的要求。
第一个问题是群众和前后方问题：
(一)群众问题。这又分为老解放区和新解放区群众，我们老解放区的群众已斗争了八年，在这八年当中，遭受了敌人无数次的破坏，但敌人破坏一次，我们建设一次，敌人的“三光”政策一来，群众的生活便起了变化，搞的没有吃、穿、住，这个问题在五六年当中没有解决。一九四二年，我离开前方回到边区①情形是这样，这次我又到了前方，看到解放区的群众在生活、教育、建设上都是进步了。比如以前没有房子住，现在新修了很多好房子，把我们延安窑洞的样式也带到前方去了。过去敌人“三光”政策搞的老百姓没有衣服穿，这次我看到我们老解放区的群众都穿着新衣服。在教育上，冬季夜校很普遍，有些夜校一年四季没有间断过，所以群众不识字的文盲越来越少了。在前方有许多小学、中学和专科学校，如医务学校、会计学校等培训专门人才，从而使群众的文化科学知识水平都得到了提高。
群众的政治觉悟是很高的。过去与日本侵略者打仗是民族仇恨，现在同国民党反动派打内战是阶级斗争，对这一点，前方的共产党员、老百姓从来没有动摇过。在时局变化的过程中，老百姓特别是民兵打国民党反动派和过去打日本鬼子一样积极，甚至妇女、老人都积极参加。过去我们打鬼子主要是打游击战，部队分散为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一个营，最大是一个团为单位作战；现在我们打仗，往往要集中几十个团甚至几十万人在一起打仗。在组织指挥上，我们并不感到困难，但这样大规模的战争，群众的人力物力负担相当重。人力动员去参军参战，物力保障部队的供给，还要负责运输，这个运输力，第一靠群众背，第二靠牲口驮，源源不断的保障前方部队的武器弹药、被服装备和粮草的供应。这充分表现了群众支援战争的积极性，而且许多群众是自动组织起来支援前线的。同时，他们还要担负对许多从延安出去的部队、干部和家属的输送和补充供给。所以，群众这样重的负担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必须重视的一件大事。
关于前方的建设，我在晋西北、晋察冀看到的情况与陕甘宁边区一样，有农业社，也有像吴满有那样的深耕细作，同时发展副业，搞织布、养猪、养羊、种菜等，努力发展农副业生产，改善群众生活，改善部队的生活。在一九四二年前，前方还没有搞养猪、种菜……，这是从我们陕甘宁边区传过去的。延安的生产对前方有很大的推动，解决了前方的财政金融、供给等许多问题。但是，前方的条件不如陕甘宁边区，因为那里还是战争环境，敌人在不断的破坏。
在新解放区，我们有很多刚从前方回来的同志说，他们看到新解放区的群众的困苦，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因此，我们老解放区有义务支援新解放区，首先是食粮、棉花，需要从我们老解放区运去，有些老太、老翁拿到我们的棉花就笑了，因为他们已经七八年没有看到这样多的新棉花了，日本鬼子给他们配给的棉花只有几两、布几尺、火柴几根，群众全年生产的东西，被日本人全部拿去，然后再由日本人给你配给。我们延安的文学家萧三同志，他在张家口、凉城参加一个群众大会，这个大会就是斗争过去的配给主任。这个主任原来是一个大土豪劣绅，家有很多钱，他当了配给主任，又搜刮了人民许多钱。在这个斗争会上，有个老头子拄着一根棍，首先上前把这个配给主任打了几十棍，然后转过身来说：我的财产都被他搞去了，他们不给我配给别的，给我配给了七个小便夜壶，这夜壶我能吃吗?新解放区有许多人没有饭吃，需要我们救济。
绥远有三多：第一是鸦片多。很小娃娃一病了给他喷上两口鸦片烟，就不哭了。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抽鸦片烟，一进他们家就尽是鸦片烟味。第二是土匪多。其他地方土匪我也见过。但没有像这里的那样野蛮，有的在冬天把你全身的衣服都扒光，一直把你冻死。有些土匪你叫他当兵他很高兴，看起来像很革命，可是入伍后，他把你的枪拿去骑着光脊背的马就跑了。第三是梅毒多。以上这些说明，新老解放区的区别是很大的。过去我们说一百人养一个人是养得起，今天在新解放区说来就值得考虑，在《流亡三部曲》上唱过东北有“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现在东北也很苦了，日本人一“配给”就配给完了。
我到了国民党的收复区——北平。北平在日本投降时有一百八十几万人口，现在只有一百六十万，有二十多万人跑到我们解放区了。现在北平还有些大官僚们对我们不满，他们说我们解放区搞减租减息不好。这些穿狐皮袍子的人只是极少数，他们反对我们是不足为怪的，否则就无所谓阶级斗争了。北平有二十几万人跑到了解放区，因为那里生活很困难。在北平买一斤白面的钱，到张家口可以买三斤；在张家口买三斤小米的钱，到北平也只能买到一斤。张家口还向北平、天津运食糖。有几位从北平来解放区的同志家里过去相当富裕，现在连棒子面窝窝头也吃不饱。我在北平时，曾去过颐和园，看到辅仁大学②的学生穿得很不好，他们烧的柴在山上拾，吃的是窝窝头。老百姓都是愁眉苦脸的。过阴历正月十五时，我到了张家口，看到的则是另一种情景。在城内外五十里的范围内，老百姓兴高采烈地放着烟火爆竹，特别是城内有几万群众抬着毛主席像，有的踩着高跷扭秧歌，有的耍狮子、舞龙灯，在大街上游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群众说：“这是我们八年来第一次过这样愉快的元宵节。”
再说傅作义部队的情况。平常听说他们的装备有多么好，每人都有皮大衣、皮帽子，但从一九四六年一月十三日在卓资山战斗中捉到的俘虏看，他们士兵穿着破棉衣，有的上衣露着花，下衣露着肉，也没有大衣，敌人士兵都说我军的服装比他们好。我在北平时也看到了一些蒋介石的美械化军队，士兵的脸上没有血色，都像害了几个月的大病。
(二)陕甘宁边区的作用问题。今天，我们对陕甘宁边区的作用应该有个很好的估计：它支持了前方的抗战，成了全国各解放区自立更生的模范。在抗日战争中，如果边区不发展生产，依靠各个根据地支援，那么群众的生活不会改善，部队的生活也不会改善，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也不会罢休，纵然罢休也不会这样快。如果我们光有一般号召，而无具体措施，不但生产运动搞不起来，而且生产的劲头也不会大，效果也不会好。所以，我们先从边区做起，待取得经验之后，前方再跟着做。比如吴满有运动，深耕细作，军队帮助人民……等，这样就推动了前后方的生产，群众的生活得到了改善，对共产党就没有怨言。部队生活改善，就能一心打仗。所以，边区的生产对前方有很大的帮助，为他们作出了自立更生的榜样，这种帮助要比给几十万元的经费都强。
此外，各根据地还派很多干部到延安来学习，学完后，他们把在延安学到的东西带回去。今天到华北和东北各地的大批干部，都是从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陕北公学、中央党校、鲁迅艺术学院和自然科学院等院校培养出采的，有的担任了很重要的职务。
边区部队掀起的练兵运动，大大的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后来这些部队陆续的派到了前方。首先出去的是三五九旅③，第二批由戴季英带到河南④，第三批是七一八团⑤……。从边区出去的部队数量相当大，除少数部队出去后组织纪律不够好外，绝大多数部队表现很好。王震带出去的这支部队，从陕西经山西、河南、湖北、湖南，一直到了广东省的边上。敌人派很多部队去堵截他们，不仅没有被消灭，而且发展壮大了，现在他们又回到了湖北。以上事实证明，部队经过练兵再出去打仗，对提高战斗力起了重要作用。
最近，我看到晋西两个旅反映的材料，有少数同志存有升官发财、住洋房、坐小汽车的思想，所以他们说边区不好，要出去。我想提醒这些同志注意，不要以为现在已经天下太平，就可以享乐了！
第二个问题是政治和军事问题：
边区的干部对群众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和推动作用，这是很显著的事实。这里，我想讲一下政治和军事的关系问题，如果政治问题解决不好，军事上也不能取得多少成绩。
陕甘宁边区和晋西北是属于一个区域，这次边区开了政治工作会议，提出要加强部队的政治工作。比如过去战士请假时要给他跟“特务员”⑥，因此他们不满意。现在我们就号召，谁要请假，谁就可以请假回去。事实证明，请假的战士，没有一个逃跑的，没有请假的战士则有逃跑的。有一个警卫班长，请假回家后，发现地方干部损害了他家庭的合法利益，他不发脾气，也不骂人，找地方党组织反映情况，摆事实，讲道理，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
我们边区的练兵运动，不仅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而且在政治上对于改善军民关系也有很大的作用。因为在练兵中把执行毛主席提出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联系起来了，从而使边区部队的政治工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看了陕甘宁边区、晋西北、晋察冀三个根据地的部队。它们都跟我在一块打过仗。这些部队的战斗力比大革命时期的“铁军”⑦强，因为现在我们部队的装备比那时好，比如重机关枪、炮、掷弹筒等装备要比大革命时期的“铁军”多得多。加之现在我们部队的技术战术也比那个时候高，所以据我看，今天我们部队的战斗力要比大革命时强得多，如果那个时候称“铁军”，那么我们现在就是“钢军”。无论我们是一个连、一个营去守一个村庄，尽管敌人有飞机大炮，我军一定能把进攻之敌打垮，取得最后的胜利。比如有一次在同傅作义的部队作战中，敌人的装甲车、坦克已接近我军阵地，我们还不打，直到敌人到了跟前，才突然用手榴弹和刺刀与敌拼杀，一下子把敌人打垮了。边区的练兵运动，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对晋西北和晋察冀的部队也有很大影响。今天，我们的部队既能守又能攻。这次我们攻打归绥和包头，并不是我们的军队不能打仗，如果不犯错误，我们是可以打下的。第一次攻打包头，攻进了大半，缴了敌人许多枪炮，但我们进攻的部队兵力不足，名义上是两个团，实际上不足两个营，敌我的兵力对比，我军处于劣势。第二次攻打包头时，我亲自参加了。时值隆冬天气，我们的部队仍穿着单衣、戴着单帽子，但作战非常勇敢，如果后勤供应保障得好，包头是可以打下来的。所以，我认为边区的练兵运动，第一是使部队的政治工作发生了重大变化，丢掉了过去的形式主义，重新把毛主席正确的政治工作方法在部队中得到了贯彻。第二是在军事上，使战术技术水平达到了能攻能守，守能守得住，攻能攻得破。例如一月十三日二十四时以前的集宁战役⑧，敌人的兵力比我们多，工事也修得比较坚固，但我们还是把它攻下来了，取得了毙俘敌三千余人的重大胜利。
陕甘宁边区是党中央的所在地，中央的一切政策、指示，首先要从边区做起，取得经验和成果后，再推广到全国去做，所以边区起了带头与火车头的作用。这个作用在边区住着看不出来，但出去后就看得很清楚了。我们边区出来的好多干部和许多军队，大多数起到了火车头作用，获得了良好的反映。但也有个别同志在整风中思想没有整好，常发牢骚，骂边区、骂晋西北、骂晋察冀……；有个别人出去后干了劫人、捆人、打死人、吃东西不给钱等坏事；有的人拿了边币兑农币⑨，用农币兑现洋，卖衣服，卖毯子，这里去搞东西，那里去搞东西，结果发了财。有个别同志到晋西北说陕甘宁边区怎样怎样好，有什么好东西等等，到了晋察冀又说晋西北如何好，到了冀热辽又说晋察冀怎么好，他们就是用这种策略来骗取个人的享受。有的同志去张家口要坐汽车、火车，但是，汽车不多，而火车不通。有的同志在延安起程即拿了很多钱，到了张家口尽情的看戏、喝酒、吃肉，在二十天内就花了二十万地方钞票。此种票子一万兑法币⑩两万，二十万即等于法币四十万，相等于边币四百万。这个数目字是相当惊人的。
上述同志虽然是极少数，由于他们在延安时没有把自己的思想改造好，所以出去给边区抹了黑。对少数这样的同志应留在边区，因为在边区他们还起不了怎样大的坏作用，但在新解放区他们起的坏作用就不少。张家口、承德、东北都是在去年八月十一日以后才解放的，这些地方就不应该让他们去。
在去年派出干部时，中央也叫我们派了许多干部去东北，我首先就对组织部的同志说，愿意去的干部不能让去，把不愿意去的干部派去。因为愿意去的干部有的是想去享受、升官，起码要升一级。营长去了，就要升团长。一个特务员去了，要当一个公安局长。当然谁也愿意去，我也愿意去。我现在是师长，去了起码升一级(大笑)。他们只想去坐小汽车、喝酒吃肉，而没有想到去做工作、去受苦。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共产党员首先就要做艰难困苦的工作，而是有一脑子的享受思想。有个别同志养病要到青岛、烟台、张家口，如果这些地方不能去，最低限度要到承德去。还有人说，我们出去一定要坐飞机，但我们共产党、八路军没有飞机。总之，少数人只想到了个人的升官和享受，却没有想到新解放区老百姓的生活疾苦。在有的新解放区，两三个人合穿一套衣服，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没有裤子穿，有的妇女裸着上身。晋察冀的一些新解放区是这样，东北的大豆高粱并不多，老百姓同样苦得很。热河省11的后勤部被服供给也很困难。程子华12把他小孩缝棉衣用的棉花也拿出去给战土做了背心。后来萧克同志的爱人送给他一点棉花，才解决了小孩的棉衣。冀热辽的供给问题也很困难。张家口地区支援了他们二十三万石粮食，但这点粮食恐怕不够半年的供给。晋察冀从去年到今年光供给部队和延安出去的干部吃饭，就吃了二百四十万石。晋西北也吃垮了。
有少数同志到新解放区去不是想去工作，而是想去享受，这种思想是很错误的。我们每个共产党员，每个革命干部，首先想到的是怎样努力为党做工作，为人民服务，而不应该只想为自己谋求好处，说什么边区不好，要到东北去。东北要不要去呢?要派人去的，但必须服从组织需要。党分配我们去，我们就愉快的去，党不分配我们去，就安心的留在边区，好好的工作。过去，陕甘宁边区对我们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起了很大的作用，在今后的革命斗争中还将继续发挥重大作用。
第三个问题是今后陕甘宁边区的生产：
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五年，边区的公粮任务虽然比较重，但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却很高涨。我觉得今年大家生产的劲头非常不足，好像日本投降了，我们的解放区扩大了，陕甘宁边区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生产的劲头也下去了。我认为今年更应加紧生产。晋察冀有二十几万人脱离生产，还上交了百分之零点几，晋西北交百分之二，陕甘宁边区最少也应交百分之三或四。我们不生产，怎样来解决吃饭、穿衣和日用品?抗战阶段已过去了，我们今天要和平、民主、团结，要同国民党来争。我们拿什么来争呢?如果我们的农业生产不够自己吃，工业生产也不够自己穿，那么我们的吃穿等天上掉下来吗?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动手，弄吃弄穿，而且还要搞的很好。要给人民减轻负担，如果不给人民减轻负担，这一百五十万人就不选我们的林主席13、毛主席了。以后公粮收不收还要研究，因为那时叫抗日救国公粮，现在日本打走了，还要公粮就得考虑，如果公粮不收，我们吃什么?拿钱买，哪有那么多的钱呢?我们吃的是谷子、糜子，要我们开荒，自己种，自己吃。我们穿的衣服、用的日用品，也要靠我们自己去织布、纺纱、织毛巾、做肥皂等，自己来解决。只有靠我们的两只手来生产，来解决自己的吃穿问题。这样，根据地今天是我们的，将来还是我们的。今天，老百姓拥护我们，将来，老百姓还是拥护我们的。今天，老百姓投我们的票，将来也投我们的票。我们要和国民党争。林老、谢老14，在这个地方建设了十几年，抗战胜利了，大家都搬走，搬到哪里去呀?边区的一寸土地也不能放弃，谁拿我们的一寸土地我们也要争回来，所以要自己动手，弄吃弄穿。我们的轻工业是可以发展的，比如我们边区的毛毯这里卖十五万边币，拿到北平卖两万法币，等于二十万边币，还可以赚钱。我这次到北平想买一条毯子，但是买不到好的。所以，我想我们今年的生产要加紧，不应该放松。要这个边区存在，要和国民党争，要老百姓拥护我们，我们就要减轻人民负担。如果全国真正实现和平，全国银行统一，省自治以后，这里只能有地方银行，税收由国家统一，它还让你收?因此，我们今天都应该预有打算，我们应该立足于自己生产解决自己的吃穿。将来到新解放区搞一些小的织布、纺纱、织毛毯等机器。解放区有轻工业，部分的重工业也可以转为轻工业，将来我们还可以到上海、北平去买部分机器，所以我们边区是可以发展轻工业的，来解决我们的日用品。我们要建设边区，保卫这个边区，边区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掉。大家都要知道晋西北和陕甘宁边区的重要，如果晋西北让阎锡山占了，我们的干部进出走哪里?如果没有陕甘宁边区，党中央往哪里住?如果没有这两个边区，我们的华北好不好巩固呢?所以它们对全国都是很重要的，这个道理应该向我们的干部讲清楚。今天还有一些干部不愿意留在边区，想出去，因此，生产不积极，工作不安心，来一个“三光”(吃光、带光、猪杀光)政策。现在到处在搞复员，晋察冀准备复员的最少是二十万人，晋西北也要精简。东北的停战协定今天已签订了，我们公布了在东北有三十七万人，整编为一个正规军，加上地方军队最多编二十万人，还要复员十四万人，干部也要复员。人家打天下，你去享福，人家以前从日本人手里、国民党手里抢来的，我们延安的干部再从人家手中抢走，自己不害羞吗?所以我们边区的干部、军队要安心。过去我也是不安心，我曾经对毛主席讲，分配我到别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就是不到晋西北去，那个地方太穷了，军队也不能发展，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大大的发展军队，再和国民党打仗，当时没有认识到晋西北的重要，所以说是错误的，是近视眼。因此，我希望同志们再不要想去张家口呀、东北呀、山东呀，什么时候党分配你到什么地方去，再到什么地方去，现在要安下心来，好好的工作，建设边区，巩固边区，保卫边区。我们要和边区一百五十万人民同生死，共患难。如果边区搞不好，就会削弱我们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