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先不用汇报了。我们到处走走再说。”贺龙让他放下文件夹。随即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屋顶,又看看墙壁、窗户。这里的墙壁还没有来得及抹灰,露着粗粗的墙缝。贺龙随手用手杖轻轻捅了捅,不料,一块墙砖竟被他捅出了墙外。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洞。
“嗯,怎么搞的嘛?”贺龙感到惊奇。
厂里的工程师回答说:“这是建厂时,为了“多快好省’,用空心砖砌的空心墙,又没有填满土,砂灰粘接又不牢,所以……”
“四川素称天府之国,穷得连砖都没有了吗?”贺龙生气地打断了工程师的话。“这么简陋的房屋,我看不是‘多快好省’,而是‘少慢差费’!”
这话分量不轻。也许凝聚着这几年来他心中的一些郁闷,借此排遣耳。
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刘亚楼说:“你是空军司令官,是使用飞机的。你也到外国考察过,人家的飞机制造厂是这个样子吗?”
刘亚楼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聂荣臻说:“别说飞机制造厂,就是玩具厂也不应该这样的吧?”
贺龙用手杖指着桌上那叠材料,对党委书记说:“你拿的那么多材料,是不是想说建成了多少面积,速度如何?”
元帅竟然如此毫不留情。
党委书记既紧张又害怕,呐呐地说:“我们厂是大跃进中建设的。为了省钱,一个钱顶两个钱用,还要求一年建成,第二年国庆节飞机上天……”
“我们就是来看你们去年上天的飞机的。”贺龙尖刻地打断了他的话。“是好是差,眼见为实啊!”
往常,贺龙很少打断别人的话,这次毫不客气地连续打断人家说话,看起来,心里的气真不小。
聂荣臻看到屋里空气有些紧张,就说:“贺总,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他们走进了总装配车间。这个厂房,无论从设计还是施工的角度来看,都是不合格的。跨度三十多米的厂房,立柱和横梁却细得可怜。一眼望去,真有点发发可危之感。
贺龙盯住了这横梁和立柱。他用手杖敲敲柱子说:“这么大跨度,柱子和横梁又这么细,会不会垮下来?”
聂荣臻打趣地说:“贺总,可别把我们几个理在里面咏!”
贺龙笑了起来,指着罗瑞卿说:“聂总,你不用怕嘛,罗长子会代我们撑一撑的。”
罗瑞卿说:“贺总,你看我同那根柱子一样细,靠不住的。”
大家一阵哄笑。笑声中却有着一种苦涩和酸楚。
总工程师说:“设计人员说,有安全系数,能不能垮,现在还难说,但实际上必须加固。”
“你能保证不垮吗?”贺龙毫不放松,追问道。
“他是工程师,是管生产的,不管基建。”厂党委书记给尴尬地站在那里的总工程师解围说。
“那好。”贺龙转换了话题说:“你既然管生产,我就问你,这样的厂房能生产飞机吗?”
“不能。在建厂过程中存在很多问题,也有过不少争论,我们也提出过意见,但没有采纳。”这大概是这位总工程师建厂以来第一次在上级领导面前说了实话。能在两位元帅面前诉述自己的意见,他心里感到非常痛快。
“上级,哪个上级?”贺龙问道。
“机械工业部、航空工业管理局和基本建设设计院,都是我们的上级。”总工程师回答说,看来,他没有顾虑了。
“你们向中央反映过没有?建筑质量这么差。你们有意见,上级不采纳,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可以向中央反映嘛。”贺龙说。
“没有。”党委书记回答说。他心里想一我们敢吗?反映了,怕早就被打成“右倾”,被拔“白旗”了。
贺龙说:“建设国防工厂,要保证工程质量,这是百年大计啊!你们厂搞成这个样子,不能生产,这怎么行?你们马上整理个材料,我离开成都时带走,拿着‘通天’去。”他用手杖朝天空指了指说。
“这回要说实话,不要说瞎话嫩!”聂荣臻对党委书记嘱咐说。
书记点点头。他心里很高兴,能由元帅们去“通天”,他们厂就有救了。
贺龙问道:“你们去年上天的飞机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新飞机?连影子还没有呢!”工程师回答。他心里的气也不少。
“吹牛皮嘛?”罗瑞卿说:“两位老总,我们走吧,没得什么可看了呀!”
贺龙脸色铁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拄着拐杖,走出了厂房。他心里可不是滋味。这叫什么“多快好省”?叫什么“大跃进”?还不是骗人骗自己吗?国防工业要是都是这样,那还得了啊!
这一夜,贺龙没有睡好。他叼着烟斗,坐在沙发里,深思着,一动也不动。
在北京,对于“大跃进”、“多快好省”,他也是举手赞成的。准不希望早点建成社会主义呢?谁不希望使自己的祖国快点强大呢?可是,眼前的现实,是他不愿意接受的。但事实总归是事实,他能不接受吗?他主管的国防工业,如果都这样,那可怎么办?从一滴水看一个大海,他已经大体推测到,国防工业总的情况是不会太好的,但他还希望能出现一些奇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聂荣臻和罗瑞卿的房间,同他们约定,明天去视察成都航空发动机厂。
进了厂,他们不再进办公室,径直朝车间走去。
这个厂的党委书记,对于工厂的设计和基建本来就有气,又无处可以申诉。听说两位元帅要来厂视察,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通天”的好机会,准备一吐为快。他快步赶上两位元帅,边走边汇报。他说:
“这个厂是在1958年10月18日破土动工的。上级提的口号是‘一个钱顶两个用’‘一百天建成工厂’,全面铺开,快速施工,就地取材,因陋就简。要求边施工,边试制,边生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个月,但主厂房仅仅建成了外壳,内部设备还没有安装,辅助系统也只有工具、木工两个车间投产。”
贺龙、聂荣臻、罗瑞卿都放慢了脚步,认真地听着。
党委书记说:“我们觉得所有厂房设计标准过低,屋架跨度太大,但横梁小,立柱断面细,承受重量过大。厂房全部采用木屋面、木望板、木檩条、木框天窗和木制侧窗,就连铸、锻和热处理高温车间也是木结构的。这很不保险,随时都有失火的危险。车间地坪过薄,而且把原设计的水泥地面改为沥青的。机器一动,地面就震动、下陷,不可能保证加工精度。因为存在这样一些问题,我们到现在已经不是‘三边’,而是‘六边’了。”
聂荣臻问道:“什么‘六边’?”
“边施工,边反工;边开工,边停工;边建设,边加固。”
贺龙摇摇头说:“还是到车间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了三号车间,看见一扇大型水平折页玻璃窗敞开着。贺龙便问:
“天气还凉呢,为什么不关上?”
他走过去,用手杖往上轻轻推去,想把窗户关上。不料,一块近一平方米的玻璃劈头掉落下来,贺龙急忙后退几步,那块玻璃在他脚前摔得粉碎。震耳的响声,吓坏了党委书记和在场的人。我的妈,要是把贺老总砸伤了,怎么得了。
贺龙震怒了,他吼道:“这么搭浆,怎么行呢?这样的厂房还能生产发动机?开玩笑!工人的安全能有保证吗?”
无人回答,一片沉默。
聂荣臻说:“你们要认真检查一下,别再出事了。走吧,贺总,不用再看了。到办公室听他们说说吧。”
进了会议室。贺龙怒气仍未消散。他不停地用手杖戳着地板,大声说:“建厂的钱,是六亿人民勒紧裤带省下来的。把工厂建得这么糟,简直是犯罪行为!设备还没有搬进来,房子到快塌了。你们对得起老百姓吗?有人说,你们厂在搞多快好省,我看是少慢差费。”
聂荣臻说:“是糊弄人!”
厂长呐呐地说:“我们提出过这样盖厂房不行,但胳膊扭不过大腿,争不赢呀!”
“你们为什么不坚持原则?”聂荣臻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向中央报告?”贺龙也问道。
“我们向主管部门汇报过,但只同意我们维修,不批准我们重建。他们说,如果重建,就是否定大跃进的成果,其实,维修比重建还费钱。”党委书记说。
“乱弹琴!”贺龙骂了一句,不知是指“大跃进”,还是指讲这话的人。他说:“你们写个报告,什么时候向谁汇报过,都给我写清楚。我是倾向推倒重来的。我回北京请建委派专家来,在技术上再作一次检查。谁不推,最后由技术部门确定。”
这次成都之行,对贺龙的思想震动很大。他不仅了解了让他主管的国防工业形势的严峻,而且,切身感受到了“大跃进”带来的严重的后遗症,对这场“左”倾运动有了感性认识。“大跃进”运动是毛泽东发动的,他似乎不便多言,言必有失啊!但国防工业的后遗症,又必须处理,怎么办呢?在返回北京的火车上,他反复地思考着。
3月25日,贺龙、聂荣臻、罗瑞卿他们回到了北京。
第二天,贺龙便匆匆地来到了中南海西花厅。他需要找周恩来,听取他的意见。
他们两人从下午一直谈到了入夜时分。这次谈话,因没有收集到资料,笔者不能妄加猜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谈话一定是推心置腹的。周恩来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能同贺龙谈这么长的时间,一定给贺龙面授了什么机宜,出了什么处理这一问题的“点子”,所以,贺龙从中南海回到家,马上给副总理李富春挂了电话。他们又在电话里交谈了一段时间。放下电话,贺龙便亲笔写了一封信,附上成都两个飞机工厂的调查资料,派人急送给了李富春。这一系列的活动,无疑是同周恩来交谈的结果。
4月以后,李富春派出一个由国家计委和第一机械工业部组成的联合检查组,赴成都调查。二个月后,检查组写出了《关于成都两厂质量问题的检查报告》。
贺龙迅速将它呈送给了中共中央,得到的批复是:“成都两厂工程质量问题的性质是严重的,必须从中吸取教训”,机械工业部应“进行一次全面的工程质量检查,凡质量不好的,影响安全和生产的工程,从速采取措施,予以解决。”
这个批示,对成都两厂的处理并未明确的办法,但肯定了“性质是严重的。”贺龙抓住这一点,请罗瑞卿亲自去成都,对两厂返修重建。
罗瑞卿是支持贺龙的做法的。他去了成都,对两个工厂进行返修重建。在整个返修的几年里,他每年都要去成都督促检查。这样,这两个工厂的基建和生产才走上了正规。
这不是对“大跃进”的否定吗?贺龙可没有这么说。他只是从质量和安全的角度提出工程存在的问题。在他看来,只要有实际成果,管他有什么别的呢!
这年IO月,贺龙、罗瑞卿率领中国军事友好代表团到朝鲜访问。按照中共中央的决定,这次访问期间,要送给朝鲜劳动党总书记国家主席金日成一架中国制造的飞机,作为此次访问的礼北然而,飞机并没有送到。中央对我国的国防工业估计太高了。他们相信了下面那些虚假的报告。浮夸风、弄虚作假,是“大跃K”的产物。“大跃进”的创导者,被“大跃进”欺骗了。这也是一种讽刺。
送飞机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却不能兑现。我们的元帅和大将脸上无光,处境尴尬。他们十分生气。在从朝鲜归国的火车上。罗瑞卿对贺龙说:
“贺总,该给朝鲜的飞机我们没有给,这影响我们的国际信誉呀!已经告诉人家了啊!”
贺龙沉吟道:“总理亲口答应送给胡志明的一架直升飞机,工厂电交不了帐。这次又是一回。人家对我们那么友好,我们答应纪人家的东西,到时候却拿不出来,很难堪呀!”
罗瑞卿建议说:“老总,我们不回北京,先到哈尔滨和沈阳的Q机厂去看看,摸摸是怎么回事。”
贺龙是国防工委的主任,答应交付的飞机交不出来,他脸上实在不好看。他正想探察一下此事的究竟,因此,马上表态说:“好,一块去看看。”
军事代表团到延吉后,贺龙让这趟列车取道哈(尔滨)图(门江)线直驰哈尔滨。他把代表团的成员,那些上将、中将们都拉到哈尔滨。谁都知道,这几天,这位元帅为飞机的事心情不好,所以,谁也没敢说什么,只得跟着走。
14日上午,贺龙、罗瑞卿带着六位上将和中将,浩浩荡荡来到了哈尔滨飞机发动机制造厂。
这个工厂早一天得到了消息,连夜作了准备:弄好了一本厚厚的汇报稿,布置了一个小型实物展览室,当然,丰盛的午餐更是不会遗忘的。尽管正处在困难年月,也要尽力而为之。这是下面应付上级检查团、考察团常用的办法,而且特别有效。因此,时至今日,此种方法仍很盛行。
工厂党委书记作了精心的布置,自以为万无一失。
贺龙一行来到展览室。他一眼就看见了入口处挂着的一张醒目的红底白字的“前言”。他站在那儿认真地看了一会,微微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党委书记拿起汇报稿念起来:“这个工厂是从1948年开始恢复建设的……”
“1949年全国解放前夕,我来过这里。”贺龙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对这种教条模式的汇报很为反感,可是,这位书记没有理解,不知所措地停了一下,又照常念起来:“开始是修理,后来搞制造……”
“你别念了。讲讲目前产品的质量情况吧。”这一回,元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汇报,并且出了题目,要他就题作文。这一下,使那些在场的领导心里发了毛。
书记吞吞吐吐地说:“产品质量,我,我还……说不清楚。”
贺龙毫不放松,又问:“这几年来,你们厂交付了多少台合格的发动机?”
书记哑口无言,难以对答。
厂里另一位干部回答说:“三年来,还没有交付过一台合格的发动机。”
“为什么?”贺龙步步紧逼。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怎么回答?“大跃进”的遗风尚残留在他们的心上哩!
贺龙站起来,看来有些激动,他说:“三年了,投入那么多材料,合格的发动机还造不出来!你们知道制造发动机的材料是哪里来的吗?这是全国人民省吃俭用、节约外汇买来的,被你们白白地糟蹋了。要是人民知道你们这样干下去,是不会饶恕你们的。帝国主义封锁仇视我们,苏联撤销合同卡我们,都是看我们落后,欺负我们,你们还不争口气,一旦发生战争,怎么办?”他说着,用手杖“咚咚”地戳着地板。
这一下,小小的展览室里,气氛相当紧张。厂里的领导们一个个低着头,一声不吭。贺龙可不管那些,他要从这里向浮夸风。弄虚作假开刀,他走到挂着“前言”的地方,用手杖指着,对书记说: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对我们也不讲实话。明明三年没有出过一台合格的发动机。这上面却写上‘胜利地完成了党和国家交给的任务’。完成在哪里?你拿两台发动机出来!这套做法不就是浮夸吗?”
罗瑞卿说:“贺总批评得很对呀!你们没有造出发动机,就说造不出来的原因。为什么要那样呢?请你们好好想一想。”他是在缓和室内的紧张空气。
“行了,什么也不用看了,走吧!”贺龙说完,拄着拐杖走出了展室。将军们鱼贯而出。
在路上,贺龙对一直低头不语的党委书记说:“你当党委书记几年了?”
“六年多了。”
“当了六年多党委书记,讲不出生产和质量情况。你这是既不红,又不专啊!要好好学习哟,先去掉那种浮夸作风。”贺龙对他语重心长。
书记一个劲地点头,愧疚地说:“我马上把前言撤下来。”
“先不要撤。”贺龙用手杖指指工厂大门说:“要有勇气把这个愉言’放在工厂大门口‘示众’三天,让职工0请看。”
下午,他和罗瑞卿决定去飞机制造厂。贺龙打电话给省委,请他们把哈尔滨几家工厂的厂长、党委书记都召集到那里去,他要开个会。
贺龙带着将军们先来到飞机制造厂的总装车间。看见工人们正在检修飞机,便问厂领导说:
“你们制造的飞机交付情况怎么样?”
“几年来还没有交付一架合格的飞机呢!”党委书记回答说。他大概已经听到了这位元帅视察发动机厂的事情了,不敢再说瞎话了。
听他这么一讲,贺龙哪里也不想看了,径直来到厂部会议室。哈尔滨各家军工厂的头头都在这里等候呢!
贺龙对他们说:“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谈军工产品质量问题。先请你们飞机制造厂来谈谈。”
驻飞机制造厂的军代表发言说:“这个厂制造的一架直升飞机,原来是准备送给胡志明主席的,但运到南宁以后,因为质量有问题,没有送出去。飞机上的零件还全部是进口的呢!”
这就是周恩来亲回答应胡志明要送给他的那一架飞机,贺龙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零件全部是苏联产品。我们对人家说的是全部由中国制造的,怎么用了苏联的所有零件呢?这不是弄虚作假到外国去了吗?他心头的火按捺不住了,严肃地说:
“你们装的什么人的零件?又去送给谁?你们也不看着对象?这种没有志气的做法,怎么也说不过去。找们有义务支援兄弟国家,但要用力所能及的东西去支援,要实事求是,不能搞欺骗。全部苏联零件,还说中国制造,这太没出息了。这种直升飞机是比较落后的。你们试制了三年,交付了几架呀?”
“还没有交付过一架合格飞机!”厂长回答。
贺龙指着会议室墙上挂的领袖象说:“你们要为毛主席、少奇同志想想,要为周总理、小平同志想想,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的国防想想。你们对得起谁?你们建一个大厂,国家花了这么多钱,可你们几年出不来合格的飞机,还这样心安理得,弄虚作假?”
他看看发动机厂的党委书记,接着说:“你们那个厂还在‘前言’里写上‘胜利地完成了党和国家交给的任务’。三年没有出合格的发动机,给谁完成了任务?现在看来,国防工业靠修修补补不行了,必须下决心同过去那一套一刀两断,要采取个彻底的办法,重新来过。”
贺龙没有明确解释什么是“一刀两断”,怎样“重新来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工厂的“过去那一套”是什么;不就是“大跃进”那一套冒进浮夸的做法吗?贺龙要他们“一刀两断”的。首来,正是“大跃进”的种种弊端。
11月28日,贺龙和将军们又来到了沈阳飞机制造厂。这是一家制造歼击机的工厂。
他们走进了这个厂的总装车间,望着一排排飞机,贺龙问工人师傅说:
“这些飞机的质量怎么样?”工人回答说“修来修去,还是出不了厂。”
贺龙一抬头,看见车间黑板上写着“质量第一”四个字,不过,看得出来是刚刚写上去的;墙上也贴着这样一条标语。他用手摸了摸,浆糊还没有干。他微微一笑,心想,这是做给我们看的。造的飞机出不了厂,还讲什么“质量第一”?
他转身问这个厂的总工程师说:“飞机质量究竟怎么样?问题在哪里?”
总工程师说:“飞机的抖动问题没有解决,出不了厂。”
贺龙叹了口气,带着将军们来到这个厂的停机坪。这里停放着两排银白色的米格19歼击机,可是,每架飞机都有故障,不能出厂,所以,工人们戏称这里是“养鸡(机)场”。
望着这个“养鸡场”,贺龙非常难过,十分感慨。
他对厂长说:“质量问题,5月份,军委作过决定;9月份,国防工业电话会议上,我又直接给你们作了传达。三番五次讲质量,按理说大家应该执行了。可是,你们看,这么多飞机摆着出不了厂,但你们还在投料,还在追求产值。六亿人民克服困难,不吃肉,不吃鸡,换回来的材料,被你们做成超差产品,你们怎么对得起全国人民?”
驻厂军代表插话说:“上次空军接收的飞机,是一架不合格的。”
“阿?”贺龙吃了一惊,说:“上次听说那架飞机合格了。我在电话会议上说,要发电报表示祝贺,原来是架不合格的。我们受骗了。”
罗瑞卿站起身来,气愤地说:“你们敲锣打鼓喊着报捷,我们听了非常高兴。我想,苏联的那些专家撤走了,我们自己也可以造出飞机嘛!心里真高兴。我见了毛主席、刘主席、周总理,见了元帅们,都报告了。大家都挺高兴,还给你们发了贺电。没料训,你们在搞假动作,假的,瞒上啊!”
弄虚作假,浮夸风是“大跃进”的遗风,必须铲除,这首先是思想领域的事。但是,这个厂还在投产这种不合格的飞机,这件事,怎么处理?难道还能让他们继续下去吗?他和罗瑞卿交换意见以后,果断地当场作出决定:“重新试制,不采取目前这种修修补补的改良办法。新旧之间必须一刀两断。正在生产的飞机,到此为止,不准再投料;新的试制,从设计图纸、工艺流程到每道工序都要重新来过,要严格把关,不得马虎。现存的生产出来的不合格的飞机,另外想办法补救。
11月23日,贺龙一行回到了北京。
这次东北之行,给贺龙的印象太深刻了。“大跃进”的遗风不铲除,人的思想不转变,飞机还是出不了厂,出了厂的,也是假的,不合格的。怎么办呢?在整个视察期间,他都在想这个问题。他的看法是,国防工业系统领导干部的思想,必须来一个根本的转变,从“大跃进”的遗风中跳出来。不走出这个怪圈,很难使国防工业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
他在离开东北前,在沈阳地区国防工厂负责人会议上说:“抓军工产品的质量,我们已经搞了整整一年了。但收效甚微,到头来飞机还是出不了厂。原因在什么地方?我看是我们领导干部的思想问题。这需要整顿一下。我回北京以后,准备召开一个大一点的会议,整顿一下领导干部的思想。”
在返回北京的火车上,他又反复思考了这个问题,并同罗瑞卿交换了意见。他决定,在国防工业系统召开一个三级干部会议,整整风,来一次比较强烈的“冲击波”,促使国防工业系统的各级领导干部的思想来个转变,重视产品质量,坚决打掉浮夸风和弄虚作假。
11月25日,贺龙便向中共中央的高层递上了一份进行质量整风的设想报告。
毛泽东点头同意了,并说:“帝国主义压迫我们,修正主义也欺负我们,我们要争口气呀!”
1960年11月30日到1960年1月7日,我们这位元帅主持召开了国防工业系统三级干部会议。贺龙在预备会议上,阐述了此次会议的目的。他说:
“当前,国防工业的军品质量问题很多,很严重。这次会议的中心任务是:以整顿军工产品质量为中心,整顿国防工业各级干部的思想和作风。”“摆事实,讲道理,把以前质量不好的情况都翻出来,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目的不是追究谁的个人责任,而是找出经验教训,改进今后的工作。”他在会上检讨说:“国防工业产品质量不好,已经受到了损失。这个损失由我向中央、军委去检讨,因为我是主管国防工业的,不要你们负责。”
但是,既然是思想整顿,整风形式,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会触及一些人,而且,我们党有个顽症,只要开展思想斗争,必然会出现过火、过头的现象。这次国防工业系统三级干部会议也一样,因此,也伤害了一些干部,招来了一些人的不满,直到今天,对于这次以整顿军工产品质量、整顿领导思想为目的的三级干部会议,仍然存在这样那样的争论。这是我们这位元帅始料所不及的。
在东北视察时,贺龙曾愤慨地说:“我今年六十五岁了,我还要拚命干它几年,拚死了就算了。”
他出任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短短两年时间里,先后巡视了全国二十多个重点的国防工业企业,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国防工业中存在的问题,探讨解决的办法,特别是设法解决敏感的“大跃进”的遗风。由他主持起草的有关国防工业的文件就有三十余份。在国防工业战线上,我们的元帅实现了开始执掌这一工作时的诺言;“党要我管,我就要真管”,而且,确实取得了相当的成绩。别的不说,“大跃进”遗留下来的那种浮夸、虚假风,到底被击退了,国防工业在产品质量上有了不小的进展。无庸讳言,这位元帅也逃脱不了那个时代的局限,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错误。但是,在那个时代的大背景下,敢于和“大跃进”遗风奋战,已属难能可贵,气魄非凡了。
到了1961年11月,国务院成立了国防工业办公室以后,我们的元帅便退居二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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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林彪借口有病,四出休养。1963年9月,毛泽东指令
贺龙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从此,他的前途堪忧了
1959年9月,彭德怀罢官以后,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由林彪主持。
对此,贺龙心里引起了波澜。
1954年9月,他担任了军委常委,开始参预军队许多重大问题的决策。那时,在彭德怀主持下,他和徐向前负责各特种兵的工作。1956年又分工由他主管海军工作。工作起来心情舒畅,得。已应手。现在,彭老总下台了,林彪主管军委工作。他对林彪提出的那一套东西,虽然觉得有点儿哗众取宠,但是,牵涉毛泽东,何况,是对是错,他一时也说不清,所以,并未有什么明确的态度。但是,和林彪共事,从直觉上,总有一点子不安全感。然而,新军委成立之后,他是三位副主席之一,总应当做好自己应做的工作,为军队建设出力。因此,很想到部队里走走,调查研究一番。但是,不久,中央又任命化为中央军委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这一年.他为国防工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时间下部队去,直到196O年底至1961年初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为了战胜全国性的严重经济困难,提倡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提出1961年要成为调查年,实事求是年,他才借此良机,实现了下部队调查的夙愿。
东交民巷八号,住着三位元帅:贺龙、陈毅、罗荣桓。陈毅当外交部长以后,迁入中南海。现在只有贺、罗两位元帅为邻。他们天天见面,一起散步。贺龙性格爽朗,为人坦荡;罗荣桓谨慎稳重,学者风度,两人交往甚密,也颇知心。罗荣桓元帅私下里一直戏称贺龙为“龙头大哥”。罗荣桓1956年底辞去总政治部主任,1960年再度复出以后,对部队情况感到有些生疏,尤其是在目前这样的经济困难岁月,指战员们的思想状况究竟如何,不知底细,所以,也很想到部队去亲自了解一番,于是,两人商定,结伴而行,顺京沪铁路南下。
2月4日,火车离开北京不久,贺龙敲开了罗荣桓所住的车厢门。
他是个不能忍耐寂寞的人,没有事,总想找人摆摆龙门阵。两人坐在沙发上,清茶一杯,无拘无束,信日谈来。说是“信口’,其实并非没有主题。他们谈的大都是关于此次南下调查研究的内容,自然而然地谈到了林彪提出的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所谓“立竿见影”问题。
贺龙说,他觉得学习毛泽东著作不是什么都可以“‘立竿见影”的。例如,毛泽东的哲学著作,一下子还学不懂,学不通,要反反复复地学,怎么能“立竿见影”呢?再如,毛泽东的“十大军事原则”,字数虽不多,却内容深奥,是中国人民革命战争长期实践的结晶,要掌握它、运用它,并非易事,很难“立竿见影”。他提出来向罗荣桓请教。
罗荣桓并不同意林彪的所谓“三十字方针”。不久前,他在总政治部召开的青年工作座谈会上,曾说:“如何学习毛泽东思想,是学习词句,还是学习立场、观点、方法,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这次,他也没有正面回答贺龙的问题,他说:“还是应当学习立场、观点、方法。你们俩口子吵了架,有了矛盾,怎么到《毛选》中去找答案?”
贺龙点点头,赞同他的看法。在这个问题上,看来彼此观点一致。
车到浦口,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副政治委员肖望东过江来迎接两位元帅。那时,还没有长江大桥,火车要被一节一节地运上轮渡,摆渡时间很长,要一个多小时。利用这段时间,他们在轮渡上听取了许世友、肖望东的汇报。
许世友告诉两位元帅说:“现在部队干部每人每月只能吃到三十一斤粮,一天一斤,又没有肉吃,油水很少。团以下干部年纪轻,要带领部队爬山涉水,搞训练,体力已普遍下降。”
罗荣桓问道:“干部战士情绪怎么样?”
许世友说:“大家情绪到很好,没有听到什么怨言。”
“没有怨言?”贺龙不大相信。连肚子都吃不饱,情绪会很好?胡闹!许世友不敢说吧。其实,他在汇报中已经摆了部队面临的困难了。吃不饱,这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他吸了一口烟,说:“这个问题可要注意啊!军队是国家的命根子。没有人民的军队就没有人民的一切嘛!过去我们靠军队打天下,今天还要靠它来保卫社会主义建设。干部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可不能把他们的身体搞垮了唤!”
罗荣桓不愧为总政治部主任,说起话来总带有概括性。他说:“贺老总说得对。你们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这可能是一个全军带普遍性的问题,要很快解决。我们的干部是很好的。他们懂得体谅国家的困难,越是这样,我们做领导的越要关心他们。”
贺龙点点头,心里便挂念上了这个问题。一到南京,他便同罗荣桓专程到一个警卫部队的连队里去视察。他们跑伙房,下猪圈,走菜地,同干部、战士交谈,了解连队搞生产的情况。他们看到这个连队的伙食搞得不错,心里感到安慰许多。在连队,两位元帅同战士们谈起了那时的热门话题:学习毛泽东著作问题。
罗荣桓间连队干部说:“林副主席最近提出‘带着问题学’,你们怎么理解?”
指导员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支委会开了几次会,但我们水平低,研究来研究去也不知道怎么学才能立竿见影。”
贺龙听了,挥挥手说:“上面是那么讲的,你们下面学习的时候,要灵活运周嘛!”
他想,“立竿见影”不是给下面出了难题吗?什么都要“见影”,怎么可能呢?所以,他强调了“灵活运用”。
罗荣桓却说得比较明白。罗帅说:“要认真学习,注意联系实际,领会精神实质。至于‘见影’不‘见影’,究竟何时‘见影’,那是学习以后的成效问题,先不要考虑。”
这两位元帅显然对林彪的那一套提出了挑战。
2月7日,两位元帅到上海的第二天,东海舰队司令员陶勇,上海警备区副政委方中锋,空军驻沪部队政委江腾蚊前来看望他们。
方中铎在汇报中说:有些战士的家乡遭了灾,乡亲们挨饿;有的社队干部作风不好。探家回来,有些怪话。有人就说这是反对“三面红旗”。他们把战士划为三类。这些战士被划为落后分子。
罗荣桓当即指出:“在战士中不能划类!把战士划为落后分子,没有好处嘛!副作用大。”’
贺龙站起来说:“对啊,可不能因为说了几句怪话,就说人家是落后分子。现在说几句,可能以后说得还要多些,因为现在才2月份。南方5月,小麦登场;北方到7月,小麦才登场,困难还在后头呢!”
罗荣桓说:“怪话说得多的,往往是阶级出身好的。他们没顾忌.敢说话.‘怪话’就可能多一点。有些中农出身的,比较谨慎‘河顾虑,往往不多说,不敢说,并不等于没有意见。不要因为战f:说些怪话就说是落后分子,不能随便戴帽子。”
“是啊,帽子可是不能随便戴的。”贺龙在室内踱了几步,坐下来说:“帽子大了不好,小了也不好,戴得不好就不舒服。我们不能太伤感情,要尊重战士的自尊心。一定要强调说服教育,不能压服。逼得太厉害了,就会铤而走险。”
罗荣桓说:“贺总说得对,要把战士当自己的亲兄弟,做到战士心里有话,都愿意向指导员说。如果战士有话,闷在心里,不敢或不愿同指导员讲、我们的工作就落后了。现在,国家还有困难,粮食不够吃,吃不到肉,菜也很少。战士们天天训练那样辛苦,做到这一点就不简单了,怎么还能喊他们是落后分子呢!”
后来,总政治部根据罗荣桓指示,向各单位打招呼说:在文件、报纸上,取消“落后分子”的称呼,必要时,可相对于“先进”,改用“后进”的提法。
方中铎汇报说,现在有些老百姓常来偷连队种的蔬菜,使连队头痛。
贺龙说:“你们可以学习北京军区一个部队的方法:同公社联系好,把老百姓找来,开了一个会,同他们讲清道理,以后他们就不来了。部队种的菜多,就应该主动送给老百姓一些。军民鱼水情。在困难时期,军队要想办法帮助老百姓。老百姓现在吃不饱,我们看着不管,就不能称得上人民的军队。过去打胜仗还不是靠老百姓帮助,现在军队节省一点,帮助老百姓是应该的。你们这些将校,不要做了官,住了大房子,就忘本。”
农历腊月二十八,两位元帅来到福州。除夕之夜,他们把福州军区领导请到宾馆,向他们祝贺春节,询问有关海防的情况。谈话中,一位领导干部反映,有的地方的党支部书记带领一百来人去抢粮。
贺龙听后说:“这是群众发动得不好,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嘛!这一百来人难道都是地富反坏?不会的。如果我们的工作做得好,群众发动得好,个把子坏人鼓动闹事,群众自己就会把他搞出来的。”
罗荣桓对此表示同意。他说:“抢粮事件的发生,恐怕主要是人民生活没有安排好。安排好了,坏分子煽动闹事就煽动不起来,所以,这几个月,安排好人民生活是件大事。”
两位元帅,身居高位,却时时惦记着人民群众,处理问题都从人民群众的利益出发,这真是难能可贵啊!
春节刚过,他们便深入莆田、泉州、厦门。对驻军进行视察,就保卫海边防、搞好民兵工作谈了许多极为中恳的意见。
此后,他们又去了赣、湘两省。
这次深入部队,历时一个半月。2月30日,返回了北京。贺龙深切感到,在这样天灾人祸严重的灾难性岁月,怎样才能保持部队的巩固,最重要的,是要踏踏实实做好思想工作。因为,部队生活困难,干部战士吃不饱,这是个现实问题,是不能回避的,关键是做好深入细致具体的政治思想工作,决不能用“划类”、扣帽子这样的办法。学习毛泽东著作,要学习辩证唯物主义的观察和处理问题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从根本上提高干部战士的水平,而不是去搞追求轰轰烈烈的花架子。因此,这年10月,在看了福州军区政治委员刘培善的调查报告后,写信给他说;“我们的军队不同于任何其他军队,它不是靠强迫命令,而是靠政治工作。”“能不能把党的工作,特别是支部工作做好,是部队工作能否过硬的一个根本因素。”在这封信里,他没有象当时流行的一些文件那样,强调阶级斗争,强调“活学活用”,而是只讲扎扎实实做好基层支部的工作。在那个年代,他这位军委副主席,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1962年3月,中共中央军委广州会议之后,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副主席林彪便一直称病,不参加军委常委会议。讨论研究军队的一些重大问题时,他常常不出席。林彪为什么大权在握的时候称病不出,笔者没有确切的材料,其原委也不拟妄测。但是,从四年后,“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便异乎寻常地活跃起来这一点来看,林彪此时称病不出,恐不在“病”耳。
林彪撂挑子以后,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落到了贺龙、聂荣臻两位元帅身上。
他们的处境是很尴尬的。军委日常工作不能停顿。他们也是军委副主席,有责任挑起这副担子来,保证军队工作的正常运转。但是,中央并没有赋予他们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任务,因此,凡事经过军委常委讨论,作出了决定,还得向林彪报告。稍有不慎,便会产生某种介蒂。
1962年,中国正处于多事之秋。国内的经济困难尚未过去,党内“左”的指导思想,不仅未予扭转,八届十中全会上提出了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以后,又有了新的发展;国际上,反华浪潮高涨;东南沿海地区局势紧张;中印边界发生武装冲突,等等。事情很多,很急,不能不予处理。在这段时间里,贺龙、聂荣臻主持了几次军委常委会议,正确处理了东南沿海紧急战备中的若干问题;根据中共中央的意图,巧妙地处理了中印边界冲突中的军事和政治问题。每走一步,他们除了请示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以外,同时也向在外地“疗养”的林彪报告。林彪常常是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弄不清他的想法。好在有毛泽东的批示,可以作为他们决策的依据,才使军队的各项工作能够顺利的进行。
1963年5月初,叶群根据林彪的意见,突然从外地给军委办公厅打电话,说:“林彪同志身体还是不好,现在主要是养病,不能过多地考虑工作,请军委办公会议和总部的同志不要等他的指示,具体工作由第一线的同志和办公会议处理,大一点的问题请个委常委处理,重大问题,直接请主席、中央决定。”
就这样,林彪自己放弃了中央军委的领导工作。
1963年9月,毛泽东在中南海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研究有关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的若干问题。据参加会议的中共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党委书记王恩茂说:“会议到最后,毛主席提出,林彪的身体不好,实际上主持不了军委日常工作,建议由贺龙同志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中央政治局的同志都同意。”
这样,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责任落到了贺龙身上。
但是,这给贺龙带来的,并非喜讯,而是恶兆。林彪没有想到,毛泽东会指派贺龙接替他主持军委日常工作。这样一来,不是等于将自己排除在军委之外了吗?贺龙不是夺了他的权了吗?他当然不会默不作声的。于是,贺龙的前途堪忧了。
贺龙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善良的人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以后,同军委副主席聂荣臻、军委秘书长罗瑞卿密切协同,到1965年底,军委常委作出了一系列有关军队建设的重要决定。例如,关于国防工业建设规划,关于国防科研机构的建设,关于设防问题,关于加强边防建设问题,关于在全军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和普及“尖子”经验,关于加强民兵建设以及各大军区、军兵种和国防工业、国防科委等部门领导干部的调整等等。这些都是在没有林彪参预下形成的,林彪怎能不耿耿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