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冬,孙中山在广西桂林组成北伐大本营,准备北伐。次年春,孙中山将其控制和影响的军事力量改称为“讨贼军”,宣布国民革命进入讨贼时期。他派大本营参议、原川军将领石青阳回四川,联络四川方面倾向广州军政府的力量,策划四川讨贼事宜。
石青阳经长沙过湘西,会见了他的旧部属陈渠珍,借兵援川。对老上级石青阳的要求,陈渠珍不便推脱。陈渠珍老谋深算,知道贺龙是拥护孙中山的,深得湘西人敬重,常担心其久居湘西,可能威胁他当湘西王的企图,一直图谋除之。石青阳借兵,他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做个顺水人情,把贺龙遣出湘西。
贺龙一向跟随孙中山。石青阳是奉北伐大本营孙中山之命入川组织革命力量的,跟他入川,能为北伐讨贼出力,这是欲谋而不得的,何况,也是摆脱陈渠珍的好机会,因此,他欣然从命,随石青阳入川了。
石青阳入川后,立即会见了熊克武等倾向孙中山的川军将领,商讨四川讨贼大计,并就任川东边防军总司令。不久,孙中山任命熊克武为四川讨贼军总司令,下辖第一、第二、第三军,由但越辛、吕超、石青阳分任三个军的军长,起兵讨伐由直系军阀支持的刘湘、杨森等川军。四川南北战争战火连天。
在一年多四川讨贼作战中,贺龙作战勇敢,指挥有方,功勋卓著;所率部队,英勇善战,纪律严明,是一个甚得民众称道的勇将。他先后担任了川东边防军警卫旅长、第一混成旅旅长。但是,对于四I;D的南北战争,他有自己的看法。他在同刘达伍谈起重庆浮图关战斗时,说:“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吃亏的还是老百姓。中国地方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为什么这么穷,这么弱?就是给这帮军阀官僚搞乱了,不打倒这些人,老百姓还能指望过好日子吗?困难呀!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哪个能收拾?”
看来,他一面积极作战,一面对这场战斗的前途充满忧虑。
不管他对这场战争的前途有什么想法,但对外国帝国主义的干涉却是寸步不让的。
1926年6月,贺龙率部与第H军汤子模师协同,攻占了川东重镇涪陵,切断了长江交通线,阻止在万县的援川北洋军西上。8月,吴佩孚派日清公司客轮宜阳龙、云阳九装运大批军火运往重庆,支援杨森、邓锡候,并派其军械处长张运矾押送。
这两艘船都是日本人的。日本船主命令两轮挂起了日本国旗,从武汉起程,沿长江上驶重庆。吴佩孚认为,日本人一出动,日本旗子一挂,在长江上便无人敢管,援川弹药就万无一失了。
他想错了,中国敢管的人是有的。
这件事被贺龙派往武汉的人侦察到了,急忙赶回涪陵向贺龙报告。贺龙感到此事非同一般,立即与前敌总指挥兼师长扬子模、旅长周西成研究对策。他们都认为,要是把船放到了重庆,卸下军火,充实了敌军,对讨贼军极为不利。怎么办?大家议论说,应该不准他们通过,迫其返回武汉。如果将船扣留,就会惹出大麻烦。
贺龙把手一挥,说:“轰回去不行。这是送上门的礼物嘛,扣船!没收全部枪械、弹药。这玩艺我们也缺呀!扣了它,我们多了一批枪支弹药,敌人少了一批枪支弹药,一加一减,这个仗我们一定要打胜。更重要的,这些东西是吴佩孚勾结帝国主义的罪证。我们不是卖国的北京政府,是孙中山先生的革命队伍,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长长中国人的志气。”
贺龙的主张得到了汤子模的支持。可是,船怎么扣法呢?
贺龙说,日本商人一向见钱眼开,贪图小利。我们可以派人装成老百姓,要求搭船去重庆。日本人为了赚钱,准会允许。一上船,就由不得他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可以不在长江上公开动武,又可以解决问题,于是,决定由贺龙负责扣留“宜阳丸”,周西成负责扣下“云阳九”。
第二天拂晓,两艘日轮驶近涪陵城西无把坛都堂嘴码头,看见码头上有不少人挥手叫喊,要求搭船。日本船主观望了一阵,觉得没有异状,下令停船,但不靠码头,让搭乘人坐小船过来。
贺龙身着长袍马褂,手持“文明棍”,一副大老板模样,率先登小船而来。化了装的卫土紧跟左右。七、八条小船载着百十来人登上了轮船。贺龙一挥手仗,一部分官兵迅速散开,控制了驾驶台、机器舱、船长室、货舱等重要场所。贺龙下令:“检查!”另一部分官兵立即散开,开始检查。
日本船主自从在长江行船以来,还没有遇到过敢于检查他们日本轮船的人。他那帝国主义的老大心灵受到了损害,拔出手枪,开了火。贺龙的卫兵抢先一步,击毙了船主。
贺龙下令说:“船上所有人员、物资全部扣留!让轮船靠岸。”
结果,缴获子弹82万2千发,炮弹3百发,手枪数十支,捉住了吴佩孚的军械处长和两名日本人。
遗憾的是,周西成胆小怕事,怕得罪外国人,只派了一名副官登船,又因为计划不周密,使装满3千支步枪的“云阳轮”逃回了万县,连副官也让人家带走了。
贺龙和汤子模立即向日本日清公司发出抗议信。信上说:“根据中国内河航行通商条约第七条规定,不得私运军火、毒品及其它禁运物资。如不遵守条约,故意违犯,其情节重大者,须停止其营业。试问此次云阳、宜阳两轮公然参与我国内战,在作战区内,冒烟突火,输送武器,难道情节之重大有过于此吗?本军素持宽大,如该公司不吝改过,办好善后,则处罚没收两船,否则我军执法相绳,除禁止在本区营业外,还将报我政府,停止其全部营业,以做效尤。”他们强烈要求日方赔偿我方一切损失;犯罪主体,依法没收;在逃之“云阳九”必须交出,并应向本军正式道歉。
这一举动,引起了轩然大波。日本政府向北京政府施加压力;云南、四川的军阀们左一个电报,右一封函件发到能克武手里,要求熊克武放船放人。日本国驻宜昌总领事资市根、驻重庆副领事康吉友专程前来涪陵,面见贺龙。
盛气凌人的日本领事质问贺龙,说:“你们这一无理行动,使宜阳九船主、领江和买办失踪,听说,已经被杀,应有谁来负责?你们必须立即释放被扣押的司轮宫崎他们两个人。先生,你太不懂法律了,即使他们有罪,也应由日方处理,你不懂吗?先生。”
贺龙用眼膘了他一下,反驳说:“日方船主、领江有否失踪,我不晓得。如果属实,我方也概不负责,因为是他们拒绝检查,并开枪打人。我军从没有等着挨打的习惯,当然要自卫。我方官兵也有伤亡,哪个负责?你们日本人的性命莫非比我们中国人高贵不成?扣押的轮船嘛,我们已有抗议信给日清公司,讲得清清楚楚。你们违犯了战争状态时期我方公布的戒严法,必须按我们的法令办理。”
日本领事说:“他们到底犯了什么法?什么罪?”
贺龙把桌子一拍,厉声说:“什么罪?砍头的罪!你们私运军火,参予别国内战,不是犯砍头罪是什么?”
贵布极端出了领事裁判权。
贺龙不予理会,板着脸说:“我只管戒严权。谁在我的防区搞鬼,我就抓谁,砍头!”
日本人碰了钉子,把北京政府、各方军阀清出来向贺龙求情。可是,贺龙铁面无私,一概置之不理。他告诉那些“大脑壳”,无论你们谁来,只有日方赔礼道歉,赔偿我军损失一百万元,才能释放被扣押的两个日本人。
这一下,使所有的“大脑壳”束手无策了。
一年以后,贺龙升任建国川军师长,率部回到湖南。走投无路的日清公司只好通过常德商会与贺龙会商,履行了赔款和赔礼道歉的条件以后,贺龙才将这两个日本人释放。
这件事,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闻者无不拍手称快。可是,也深深刺痛了贺龙的心。他这样说:
“这件事对我刺激也很深呢!和两个日本浪人一道捉起来的,还有吴佩孚的一个军械处长,叫张介一(即张运孤——笔者注)。你看呀,那两个日本浪人不过是普通的军火商人,可是好多‘大脑壳’打电报来说人情。对于那个军械处长连信都没有一封。”
“这太不把自己人当人了!张介一还算是国家的官吏呢。这一来,我更加恨日本帝国主义,也更恨北洋政府了。我对那个军械处长很优待,才押到黄角灰就放了,走的时候还送盘缠。我说,我只希望你一件事情:你回去给曹锟、吴佩孚说,要想武力统一中国是不行的——你,一个布匠,一个秀才,最好同广东联合。那时候,孙中山在广东。”
1923年冬,刘湘、杨森再占重庆。成都讨贼军内部分化。熊克武去职。四川讨贼之战失败。贺龙移兵贵州省铜仁县。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孙中山决定完成北伐大业,统一全中国,发表了《北伐宣言》,申明北伐之目的“不仅在推翻军阀,尤在推倒军阀赖以生存的帝国主义。”他下令,北伐军一律改为建国军,并委任熊克武为川滇黔建国联军前敌总司令。然克武受命后,与湖南省长赵恒惕商定,“借道湘省北伐”。他委任汤子模为前敌总指挥,贺龙率部为前锋,离黔入湘。
11月,孙中山应冯玉祥之邀,北上参加国民会议,谋求国家之和平统一。行前,再委熊克武为建国川军总司令,辖建国川军第一、第二两军,与建国滇军及服从孙中山领导的部分湘军彼此呼应,待机北伐。
据此,熊克武决定,贺龙率部进驻津市、澧州;汤子模军进驻大庸、慈利、石门。
西南地区的军队驻在湖南境内,使湖南当局忧心忡仲。湖南督军赵恒惕有碍于广州政府北伐大业,表面敷衍,实则大加防范。湖南各处地方势力则极力抵制,甚至刀兵相见。贺龙率部进入津、港时,追州镇守使唐荣阳即以其全部兵力远出拦阻,但被贺龙所败。12月2日,贺龙占领治州。此时,他的部队已有了很大发展,从原来的三个团扩大到了十个团,人多势众。1925年2月,贺龙被委任为建国第一师师长,授中将军衔。
然而,到了3月份,孙中山在北平病逝。形势很快出现了变化,赵恒惕不再敷衍广州政府。他操纵省议会,通过了武力驱除建国川军出湘案,并发出最后通谍,限令建国川军在两个星期内离开湖南。
熊克武在常德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建国川军的行动。会上意见不一。熊克武力生按广州政府胡汉民来电精神,将建国川军开赴广东。会议未能形成决议。
3月下旬,熊克武来潜州,动员贺龙率部与其同往广东。
对于这位老同盟会员,贺龙历来十分尊敬,但这次却对熊克武去广州的决定持反对态度。贺龙认为,孙中山逝世后,国内形势有了很大变化。广州军政府内部矛盾突出,代理大元帅职务的胡汉民与国民党元老派结盟,力图继承孙中山的遗产;西南军阀后继尧,以副元帅身份,派人在广州活动,企图争夺大元帅的位置;驻广东的阈、滇、黔军队将领,也想乘矾扩大各自的权势。在这种情况之下,川军再去广东,不仅会增加革命阵营内部矛盾,且有可能被别人所吞并,部队存亡很难预料,这对继续完成革命大业无益。何况,自己的部队入川三载,连年征战,损失不小,直到移驻津澧,经他励精图治,整军经武,部队面目才为之一新。他的部下大都是湘西人,听说可能开赴广东,有人已泣涕请命留守本土,如果冒然行事,部队可能分裂。对于熊克武说的,他去广州是要“联络旧同志,组织新政府”更不敢苟同。对此,贺龙这样说:
“熊克武曾两次来澧州找我。第二次来的时候,他提出要去‘联络旧同志,组织新政府’。我和严仁珊说,‘联络旧同志’,是什么同志?‘组织新政府’,又是什么政府?北京政府是反动政府,广东政府是革命政府,如果再组政府,是属广东政府,还是隶属哪里?我不同意熊克武的意见,并通过严仁珊,要熊克武解释这个问题,从此,我和能克武往来就少了。”
贺龙还告诉熊克武,自民国五年讨伐袁世凯以来,我就是遵照孙中山的主义干的,几经挫折,几番再起。这次不去广东,就是不能背叛主义,以免将来背上不义之名。
熊克武说服不了贺龙,率扬子模等部离湘而去。谁知,他一到广东,便被蒋介石以“叛国”罪,囚禁于虎门。入粤的西南建国军或被缴械,或被收编、遣散,从此烟消云散。陆军上将汤子模亦被其部下罗瑾光打死。看来,贺龙确有几分先见之明。消息传来,贺龙叹息说:“熊镜公不明政局也。”
不过,对于这位熊镜公,贺龙还是深记于心的。1950年,成都解放以后,贺龙专程登门拜访这位老上司。熊克武自广州被囚之后,一直拒绝出任蒋介石给他的任何职务,闲居成都。蒋介石逃离大陆前,考虑到熊在西南的影响,派人拉他去台湾,遭熊严辞拒绝。这次。贺龙来访,熊克武惊喜交加,甚感意外。贺龙见他布鞋长衫,居室简朴,甚为钦佩,热情邀请熊克武出来为人民服务。熊克武说:“我年老力衰,思想陈旧,恐怕跟不上形势。”贺龙一再动员,希望他在建设新中国、新四川上出力,做一个革命老人。熊克武终于被贺龙的真诚所动,接受了邀请。贺龙致电刘伯承、邓小平和中共中央,极力推举熊克武。他说,熊锦公“一贯不满蒋,向来生活上较严肃”,“不贪污,不置私户”,“是较正派的人物”“他表示拥护共同纲领,拥护毛主席,今后愿在毛主席领导下尽自己一分力量”,建议委以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中共中央同意了贺龙的建议。
贺龙来去广东,却也面临危险局面。赵恒惕调动湘军三个师开抵益阳,进逼常德,威胁律遭。强敌当前,是战,是和?是留?是撒?怎样抉择,关系到贺龙这个师的存亡。思之再三,贺龙认为:从当前情况看,战为下策。双方兵力悬殊,我处于劣势,战必败。求和备战,是为上策。他一面布置兵力,严密戒备,一面发表留湘通电,阐述留湘缘由。他说:
“去岁追随熊镜公北伐,假道湘中,从师转战,负管前驱,行战弥月,始达津澧。”但“半载屯兵,毫无进展。北伐之事无期,桑梓之祸愈炽。报国既难如愿,害民尤所痛心。午夜滂径,忧心如焚,不得已,勉循部属之请,实行还湘,保卫桑梓。”
贺龙是在告诉赵恒惕及全省各界人士,我本湘军,奉命援川,北伐未战,归还桑梓,此乃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也。为了使赵恒惕放心,贺龙又发了第二次通电,宣称:
“自今日始,无论何人,倘有勾结奸人,以反抗我政府,扰害我人民者,即是香湘三千万人之公敌。”
公开表明了支持省府当局态度。
贺龙又派出参谋马忠岳赴长沙,疏通省议会,并请省府书记长官、桑植籍好友陈伯陶及湘西在长沙请名流鼎力相助。省会有不少政界要人与贺龙相识,主张接纳贺龙,并有人出面推荐贺龙任港州镇守使。这样,便给赵恒惕出了道难题:湘人还湘,无可指责;政要面子,难以驳回,况且,他的嫡系部队贺耀祖、刘(钅刑)、叶开差三个师,正在流水流域与老对头蔡矩献作战,没有足够的力量吃掉贺龙。赵恒惕权衡利弊,觉得从目前情况看,用灌水把贺龙围起来,不让其四处扩张,也算得上是一着棋,这样,既可以稳住贺龙,又能在湖南各界政要之中显示自己的辖达大度,以收买人心。于是,他顺水推舟,于4月15日,以湖南省政府名义委任时年二十九岁的贺龙为澧州镇守使。
但是,老好巨滑的赵恒惕,对贺龙心存戒心。他指派一位叫熊贡卿的省议员作为省府代表,长驻澧州,监视贺龙。这个熊贡卿,到了1933年,乘红军处境窘迫之际,到湘鄂边说降,被贺龙处决。谁知,到了六十年代“文化大革命”期间,此事竟成了贺龙的一大“罪状”,酿成一起骇人听闻的大冤案。此乃后话。
年轻的贺龙,穿过一条条夹缝,从营长当到了镇守使,历程之艰辛已见一斑。可以这样说,在这一历史阶段,贺龙饱尝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国政治风云中的酸甜苦辣,但也显示了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高妙的策略手段。这一段非同寻常的奇特经历,将年青的贺龙锤炼成了政治上成熟的将领,可以在更大的暴风雨中搏击翱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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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帅追随孙中山讨袁护法,柏林弹雨,最后有了疑
问:“孙中山是个伟人,可是,他依靠的是军阀队伍,
早晚靠不住。”
我们的元帅在1920年对人说:“我很想见到孙中山。别人说他是孙大炮,我看,中国就需要这样的大炮,满清政府怕他,北洋军阀怕他,就因为这门大炮有威力。他把四万万同胞鼓吹起来,这威力得了吗?”
他佩服孙中山,能用他的主义把被奴役、被压迫的中国人民唤醒,起来同封建主义、帝国主义作斗争。他自己就是被孙中山的主张鼓吹起来,参加中华革命党的。
1914年,孙中山发出了“讨袁告示”,中华革命党在各地建立了支部,组织武装讨袁。贺龙起而响应,先是与陈图南、谷绩廷一起领导了湘西暴动,后则刀劈芭茅溪盐税局,拉起了一支农民武装,打出了讨袁护国的旗帜;1917年,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海陆军大元帅,发动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的护法战争,贺龙起而参加。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同样打着护法军旗号的上司所吞并,还把他投入了牢狱。虽然,他对此无法理解,忿忿不平,极为不满,他却对父亲贺士道说,这几年,才明白了为救中国拖队伍的道理,不能半途而废,不管张溶川是什么角色,也不能因为他而放弃孙中山的主张。两把菜刀起家之后,他既不去找张溶川算旧帐,也不自立为王,走其他的路,仍然按孙中山的电令,带着刚组织起来的十八个青年,涉澧水自动援鄂护法,在荆江两岸投入生死搏斗。在松滋,由于侦察不周,被北洋军包围。他带着队伍杀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出,一次便牺牲了九个人,他自己也差点没了性命。
1921年,石青阳路过湘西,借兵讨贼。陈渠珍推荐了贺龙。
石青阳,四川南里人,曾赴日留学,1906年加人同盟会。“一次革命”时,率部苦战于武胜、合川之间,失败后逃亡日本,加入中华革命党。回国后,参加四川的护国战争。是川军中有名的将领。但是,此人出尔反尔,在护法战争中,孙中山任命同盟会员熊克武为四川督军,统一四川,招致了川军其他派系的忌恨。他们联合滇、黔客军,发动了“倒熊”战争。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石青阳倒戈,参加“倒熊”行列,进攻熊克武,使护法军腹背受敌。局势急转直下,四川护法战争出现了曲折。因此,这次石青阳来借兵,有人估计,贺龙是不会随其入川的。谁知,贺龙欣然同意了陈渠珍的推荐,使不少人迷惑不解。贺龙后来回答说:“石青阳过去倒熊,挨了孙中山的批评。他这次是奉孙中山的命令回来的。要不是孙中山的意见,我就不干了。”
原来如此!他同意入川,意在追随孙中山。
1922年夏,在川东酉阳县的龙潭,石青阳向前来开会的四川将领介绍说:“你们看,我请来湖南的一条龙,才二十来岁。”贺龙赶忙欠身向川中诸将见礼。那时,他是很高兴的。以为从此便可和川中诸将共同讨贼,推行孙中山倡导的革命了。然而,中国的事情颇难预料。这些拥兵自重的权贵,今天与你联手,明天就可能翻脸。战端一开,贺龙随石青阳攻克川东重镇涪陵。他被任命为川东边防军警卫旅长,担任长江上游防务。
涪陵,是川东和黔北的水陆交通枢纽。有谚语云:“守住渝涪万,四川占一半”。渝、万乃重庆和万县也,涪,即涪陵,可见此地之重要。正因为如此,贺龙驻防涪陵,引起了原黔军旅长周西成的嫉妒,借端向贺旅驻扎在火神庙的一个连发动了突然袭击,企图缴贺旅的枪。双方发生了巷战。贺龙亲率一个排从南门突围,留在城内的两个排被打散。贺龙十分恼火。当时,讨贼军正同四川军阀杨森、刘湘兵戎对垒,如果动武,势必影响大局。他强压怒火,一面致电石青阳,指出:“此次周西成无端横暴,予人难堪”,“龙仍安缄默,以顾本军名誉。请诸公明察,谅不至为周电所迷惑。尚乞力主公道。”一面率部移往彭水,和周西成脱离接触。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1923年6月,孙中山委任熊克武为四川讨贼军总司令,并训令说:“仰该总司令等迅率所部,扫清残寇,奠定川局,然后会师东下,申讨国贼”。贺龙和汤子模旅奉命围攻杨森占据的重庆。在浮图关展开了激战。贺龙身先士卒,打得十分激烈。据当时报纸报导说此次战斗“尸伏十里,缴械如山”。杨森本人脱身逃走。此战,受到了孙中山大元帅的通电嘉奖。功勋卓著的贺龙,次年,被孙中山任命为四川讨贼联军第一混成旅旅长、川军第九混成旅旅长。
这时,有人告诉他说:“你随石青阳入川后,陈渠珍打电报给赵恒惕说,贺龙叛变了。”
贺龙听了,哈哈大笑说:“不错啊,我由民军叛到讨贼军,湘西王容不下我。我叛到四川,服从孙大元帅的指挥。孙大元帅要我身兼两个旅长。”追随孙中山的自豪,对孙中山亲自委任的喜悦,溢于言表。
但是,讨贼军中有些将领是口头革命,心怀鬼胎,待到刘湘、杨森、袁祖铭、邓锡侯在吴佩孚支持下大举反攻时,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重庆失守后,贺龙率部退往川北,在安岳、乐至到淮口一线,与杨森对垒,但因得不到援助,只得退往成都,准备与依附北洋军阀的川军背城一战。哪知,新上任的四川讨贼军总司令赖心辉公开通电倒向吴佩孚,当了四川省长。讨贼军不战自溃。气得熊克武电呈孙中山自动解职。讨贼军被迫退出四川,孙中山发动的讨贼之战就此失败。
贺龙只得率部退往贵州。这时,在涪陵袭击贺龙的周西成投靠了黔军袁祖铭,对贺龙层层阻截,不准其入黔。周西成纠集王家烈等四个旅的兵力,在贵州赤水的皇汤,进行严密封锁,并宣称要“活捉贺龙,活捉湖南佬!”贺龙在汤子模帮助下,实行重点突击,突破了赤水封锁线,进入铜仁,使周西成的企图落空。
三年援川,大小战斗数百次,功败垂成,这使贺龙百感交集。他在回湘通电中说:
“这三年中,寡人妻,孤人子,独人父母者,不知凡已。而故乡同胞子弟,罗锋搞,丧原野者,亦不下数千人!”
真有点追溯往事,不堪回首的凄凉昧。然而,当1924年9月,孙中山乘直奉战争之机,兴师北伐,任命熊克武为川滇黔建国联军前敌总司令,假道湘西,向北进军时,贺龙又挺身而起,率部担任建国联军前部先锋,率先通电入湘北伐。贺龙对于孙中山,可谓“忠”矣!
还有一件事,亦可为此明鉴。
1922年8月,粤军头目陈炯明叛变,孙中山被迫离开广东,避难上海。年仅28岁的贺龙,既感震惊,又为之担心。他感到,孙中山目前处境困难,须要革命者的支持,一切真心追随孙中山的军人,皆应表明心迹,不能自怀鬼胎,坐视待变。他亲笔修书一封,向孙中山表示,尽管自己取微力薄,又远在边徼,但为了革命事业,定将竭尽全力支持先生。他派周参谋持信赴沪面呈。
孙中山对此甚为欣慰。12月,给贺龙回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云卿先生鉴:周参谋持来大札,惫悉一是。边微火成,艰
苦逾恒,而壮志不渝,忠诚自矢,真可为干诚之寄,当勉望
于无穷者也。
川中久苦战,过来以各将领互开诚相,共企新图,遂有
开发实业计划,前各有书来陈说,文曾力赞其成,不独为弹
息内争,昭苏民困之要图,而给养有恃,简练益精,一俟会
讨有期,建瓴而下,且可以襄成大业,幸协图之。
我驻阁各军实力充裕,稍事休息,即须出讨。驻桂之张、
朱各军,现已下迫梧州,西江震动,陈逆料难久道。切望袜
厉待时,共勘大难。此复。即询,戍绥。
自此,贺龙与广州军政府常有书信往来。广州政府曾派议员杨宝安、袁荷生来贺龙所部视察。
四川讨贼失败之后,许多事情引起了贺龙的反思。他感到孙中山的主张深得人心,自己拥护孙中山,千里征战,完全没有错,但为什么归于失败呢?他想,讨贼军内部矛盾重重,派系林立,各谋私利。而我,又不得不受制于他们,政治上是被他们牵着走的。我为什么不直接与广州政府取得联系呢?如果能取得联系,就可以摆脱这些人的牵制,直接听命于孙中山。
一个细雨漾漾的夜晚,他来到参谋刘达伍的居室,请他代表自己去广州面见孙中山,面呈贺龙的主张。
刘达伍,原为黔军袁祖铭帐前参军,1920年,同贺龙相识。因钦佩其为人,脱离黔军,来贺龙处担任参谋,成了贺龙的好朋友。曾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一师一团团长,后随贺龙参加了南昌起义,任工农红军第四军参谋;1928年在石门县遭国民党军袭击,身负重伤,返回了云南老家。关于这件事,在五十年代,刘达伍有一段回忆,生动地反映出贺龙那时的内心世界和追随孙中山的心情。笔者在这里引述一段。
刘达伍回忆说:
这天晚上他一进来,我就觉得有什么公事要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他果然就提出问题来了。
“达伍兄,”贺龙将军今天对我的称呼很客气。“我们相交几年了,你对我贺龙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我告诉他:“我在军队里干了二十来年了,要是我愿意跟着袁祖铭或者杨来问,都可以升官发财。我不愿跟他们,千里迢迢来投奔你,这就是对你的看法。”
“你认为我走的路子对吗?”
“你常常说,你要为天下的受苦人打天下,谁能说这条路子不对?不过打来打去,还没有打出一个天下来,你也还在摸夜路啊!”
“你说得对。满清倒了,袁世凯死了,全国仍是乱糟糟的,大小军阀各霸一方,我们这几千人,又能怎么样?我天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于是,贺龙将军和我谈到方向问题。他说:“从全国来看,在广州的南方政府是最有希望的革命力量。孙中山提出的三大政策深得人心,拥护孙中山和南方政府,是我们的正确方向。但是,我们和广州没有直接联系。这些年,在政治上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们应该直接和广东联系。”谈到后来,贺龙将军提出,要我当他的代表到广州去。
第二天,我便带着贺龙将军致孙中山大元帅的专函出发了。我到广州的时间大约是十月二十日左右。第三天,我便在大元帅府会见了参谋长李烈钧。李烈钧在四川时听说过贺龙将军的名字,他表示非常钦佩贺龙将军的革命热情,带来的信,他负责亲自交给孙大元帅。几天以后,孙中山离开广州北上,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只好在广州等下去。这样,直到孙中山先生在北京逝世,我才返回部队。
孙中山的逝世,对贺龙冲击不小。那时,他已率部返湘,驻扎津市、澧州。他下令驻澧部队停操一月,降半旗三天,自己还戴孝一年半,以示哀悼。他每天都阅读报纸,收集政治军事动态,注视着孙中山逝世后对时局带来的影响。他有一种预感,孙中山逝世后,原来他依靠的南方军阀,可能产生某种变化;广州政府中的权势人物也难于抛开一己之私利。这一点,在四川讨贼中他已深有体会。贺龙忧心忡忡,严令全师加强战备,静观待变,并派出人员去广东、长沙等地了解各方动态。
在政局变动之前,他应该做些什么呢?贺龙感到,不管局势怎样变化,只要自己掌握一支精良的素质好的部队,有一个安居乐业的地盘,就可以应付一切。他把这一想法告诉了秘书长和参谋长,他们都表示同意。于是,贺龙在津、澧开始了部队整训。
他的基本队伍是三个团,由黔入湘途中,先后来归和收编了十个团。这些部队成分复杂,尚未经过严格训练,纪律也不好。贺龙决定在司令部增设一个新兵训练处,让从保定军官学校毕业的王育英当处长。他规定,部队必须逐日训练,团、营、连长不得无故缺席,要作土兵表率。不久,他又决定成立一个随营学校(后改名为军官教导团),由各营、连挑选文理清顺的官佐三百名入学,仿效外地军官学校的做法,每期三个月,专门训练营、连以上军官。
贺龙在军官教导团开学典礼上,讲话说:
“我们现在正处在列强竞争,内政不修的时候,要想巩固国防,刷新政治,必须以军政为前题,训练一支具有军事素质的军队。”
“从来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都非常注意训练部队的实力,所以能以小敌大,以少胜多,如周武王以三千人为一心,能胜亿万敌众。”
“近来,西欧各个列强对于军事训练特别重视。他们实行兵役制,按籍征名,更番补退,培养军队,训练士兵。我们应该奋起直追。”
“练兵之道,首在教育,古今中外都是如此。我们的部队虽然成立已久,但因长年转战,东征西讨,时刻在枪林弹雨里生活,所以训练抓得不够,以至作战虽然勇敢,而造就不大。”
“设官教导,实难再缓。希望全体官佐肩负重任,挺起精神,精研深造,检验揣摩。自始至终,努力前进。”
这篇登在1925年1月19日长沙《大公报》上的讲话,是迄今能找到的,贺龙关于军事训练的最早的一篇讲话。他是想学习列强,振兴军队,要把自己的部队训练成一支军政有素的军队,可谓雄心不小。
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强弱,因素很多,军纪是否严格亦是重要的一环。贺龙深知这一点,历来对部队约束甚严。这次,在训练部队的同时,他又在严肃军纪上做起文章来了。
他颁布了一系列法令,还成立了一个“津艘军警稽查处”,负责监督和维护军纪,并发布了一份军警《巡示守则》。规定,凡涉及下列情事者,应给予处分:“1.着军服士兵乘人力车者,立即禁止;2.酗酒滋事者责罚;3.与人民口角者究之;4一服装不整者查究之;5.聚赌者罚;6.估惜民间物品者责罚;7.增拉民夫者责罚;8.(原件原文残脱)。”此外,他还规定:“凡无端滋扰人民及侮辱官佐眷属以及赌钱、娼寮,公共场所滋事生端者,人枪一并解部惩办。”从这些规定来看,贺龙对军纪的要求真够严厉的。
在官场上,许多规定是冠冕堂皇的,实际往往部是另一码事。贺龙的这些严格的规定,是否也是一种表面文章呢?从颁布规定后的执行情形看来,并非表面文章,而是动真格的。贺龙有一个部下,名叫田鸿钧,大庸人,第六梯团团长。此人早年曾随贺龙泥沙夺枪,参与湘西暴动,后来投靠了港州镇守使唐荣阳。贺龙回湘入津港,兵讨唐莱阳,他倒戈投贺,同贺龙的关系不可谓不深。但是,他的部队甚为腐败,他们强占民家,敲诈百姓,勒索商贾,且屡教不改,影响很坏。贺龙铁面无私,下令旅长谷青云将其部缴械解散。田鸿钧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下属营长罗郊之逃跑。贺龙为此贴出布告曰:“军人服从,首在其纲,第六梯团,不守规章,特令解散,罪有应当,诸色人等,毋得惊慌。”
用铁腕整顿纪律,效果卓著,津湾民众翘指称道。
在此基础上,贺龙大刀阔斧地整编部队。以精悍部队为目的,把全师编成两个步兵旅,骑兵、炮兵、工兵各一个团,两个直属营,一个手枪队,一个训练新兵的补充团。
在整编中,贺龙采取措施,裁减了一些素质不好的队伍,撤换了军阀习气严重、军政素质差的军官,遣散了一些老弱病残人员。在整编中,贺龙严格地对各级军官量才录用,论功行赏。由于历史的原因,他的部队里有不少亲属和族人。对于他们,贺龙并不给予某种特殊照顾,一样视才任命。这样一来,出现了晚辈当长辈的上级官长的情况。这可使一些人不习惯、不适服。
一次,中队出操,连长贺佩卿因带队动作稍迟,被营长贺桂如当场训斥了一顿。贺桂如乃贺佩卿之侄,贺佩卿的脸面怎么搁得下?他当场同贺桂如顶撞起来,喊口令解散了队伍,弄得贺桂如下不了台。事后,两个人都跑到贺龙这里来“告状”。正巧,医官贺勋臣也在场。在贺氏家族中,他比贺龙高一辈。见此情景,便对贺龙说:
“云卿,你这个家怎么当的?非把叔伯老子放到侄孙儿手下当兵?”
贺龙吻着烟斗,眯着眼说:“勋大叔,你这个医官还不是归我这个侄儿管吗?我们今天是出门带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嘛!”
接着,回头问贺佩卿说:“你是军人,还是老百姓?”
贺佩卿一看不好,这“状”不能告了,马上说:“报告镇守使,我是军人,我错了。”
贺龙把脸板了起来,说:“承认就好。这里是军队,不是家族,只有上下级,没有叔伯子便。今后规定,上级对下级叫名字,下级对上级叫职务。有不服气的,让他来找我!”
自此,一律按军纪办事,谁也不敢拿家族那一套为自己争什么了。
经过这样的整训,部队素质提高很快。建国联军总司令熊克武前来视察,见此情景,大加称赞,他说:贺龙“师次津澧,秣马厉兵,土气益励,堪称表率。”’
贺龙抓住时机,整训待机,这步棋不仅走得准,而且走得及时。过了不久,局势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赵恒惕为驱逐建国川军,要兵戎相见;熊克武、汤子模各有所图,南下广东,假道北伐又成泡影。而他,就凭着这样一支经过训练整顿的精兵,使赵恒惕无可奈何。
这种变化,又一次促使贺龙对自己脚下的路进行了深入的思考。他回顾了自己追随孙中山走过的每一段路程,发现每次孙中山发起的革命行动,诸如援鄂护法、四川讨贼、兴兵北伐,开头都颇轰轰烈烈,但最后不是归于失败,便是半途而废。这是为什么?他分析再三,感到不是中山先生的主张有什么错,而是孙中山没有可靠的力量。孙中山身为大元帅,却没有军队,没有枪,而是借用拥护他的那些南方军阀。用军阀打军阀。这些人各有所图,随时可以变脸,所以,在革命过程中,“窝里斗”不断,随风四下飘。今天我打你,明天你又打我;一会儿与北洋政府势不两立,一会儿又向北洋政府拱手称臣,其结果是中国政局总是动荡不定,革命停滞不前。在四川讨贼时,他就有了这样的看法。
有一次,他同刘达伍谈起了讨贼失败的原因。
刘达值问道:“你觉得广东怎么样?”
贺龙说:“孙中山是个伟人,老百姓是拥护他的,可是,光靠嘴巴不行,要有枪。他依靠的还是军阀队伍,早晚靠不住的。要革命,就得有革命本钱。这不是当商人,可以借钱做买卖。”
这时,他的思想已经起了某种变化,对孙中山的做法产生了怀疑,也想探求一条新的路。他同刘达历议论过俄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但是,那时他仍坚定地相信孙中山,怀疑也仅是怀疑,对于俄国革命和共产党也并不了解,何况,又处于国共合作时期,因此,这种思想上的变化,仅仅象一道闪电,虽很强烈,却稍瞬即逝,因此,一年以后,他还让刘达伍去广州面见孙中山,希望与孙中山取得直接联系。
现在,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了。他觉得孙中山在革命要依靠谁的问题上搞错了,虽然,中山先生已经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但在军事上却依然如故。孙中山去世后广州政府会发生什么变化,他心中没有数,但却不信任他们,所以,熊克武邀他去广东,即便有汤子模兴兵相逼,他也不予理睬。
正在他对孙中山领导的革命产生这样那样想法,思想上感到迷们的时候,赵恒惕任命他为港州镇守使,于是,他把全部精力用到了为民谋利上。在澧州,他采取措施全力救灾,整顿金融,开办教育,整治腐败,打击投机,发展生产,真有点子励精图治,造福一方之势。
这里举两个例子。
这年夏秋之交,法属各县“三月不雨”,遭受特大旱灾。贺龙紧急召开救灾赈荒会议,通过了“买谷备荒案”,决定实行几项措施:1.免除田赋的附加部分,将收来的田赋款项采办粮食,散发救济贫民;2.在澧州设立大米平祟处,实行粮食平价买卖,不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有粮必须随市价卖出,不准待价而沽。当时报载:“贺使近以亢旱异常,为救济米荒起见,伤商会赶急召开各公法团体会议,赶次平祟,借资救济。”“该处决定,定于本月5日开始平祟,地点暂设商会。每日上午6时至12时止,每升米价二百八十文。”3.按会议决定,责成殷实富户,预缴一年田赋的正洪,迅速筹办粮食赈灾,拒不缴纳者,交公署重办。4,号召乡民广种杂粮,并规定,各县不准闲置耕地;严禁种植鸦片,以免妨碍种谷;定期派员到各县督促检查广种杂粮以自救。
由于这些措施的贯彻,追属各县的灾情很快得到了控制和好转,逃荒灾民纷纷回乡重建家园。
在这次紧急会上,还通过了一个“维持教育经费案”。贺龙在会上说:
“这第三案比第一案(“买谷备荒案”)更为重要。教育是开发民智的根本。现在的学校,不能不整顿!高小毕业生和初中毕业生在升学上,一个也考不上,这样一剃头的学校简直等于零。”“初小是升学的初步,尤其应当注意。日本战胜俄国是归功于小学教育,也归功于小学教员。”
会议提出了三条意见:“严格选择教员,免误青年”;学风不正,系“由校长因循所致,对校长尤须严格考察”;“教育经费之困难,大都由专管人亏空。以后反对亏空学机无论何人,逃往何处,须通缉追缴严办。”会议期间,还组成了学务委员会,具体负责整顿学校工作。
在这次会议上,贺龙还提出了“整顿金融案”“整顿道路案”,大力整顿了金融,打击了滥发“市票”.投机倒把;他派出工兵营,修筑了邀州至津市的公路专又用以工代赈的办法,修筑了渲县至临澄的公路,大大方便了人民群众。
这样,一段时间以后,追属各县灾情减轻,民心安定,形势很好。据当时的报纸报导,津港一带出现了“土劝学业,农贩田畴,商迁有无,工专制作,人守其业”的局面。
有位名叫罗武帅的慈利籍名士,有感于贺龙镇守“九渲”之业绩,在贺龙外出视察,途经其家乡时,写了这样一条藏头对联贴于街口:
贺其来苏,草食壶浆以迎。
龙行于野,大地草木皆春。
可见,贺龙在澧属各县受民拥戴之一斑。
人的思想是个怪物。你看它并没有什么变化,其实是在微妙地转动,一旦遇到某种外部条件的催化,便会发生明显的甚至突然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