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贺龙感激地拍了拍严仁珊的肩头,微微一笑。
周逸群说:“看来,此人象是专门来运动军队的。”
严仁珊说:“一点不错,为老蒋划拉队伍。”
贺龙沉吟了一会,说:“你们两位不用操心,这种说客,我见得多了,有的是对付的办法。”
周逸群警告说:“云卿,小心为妙啊!”
这天晚上,大姐贺英来找贺龙,对他说:“打走了北洋军识,革命队伍里还是这样勾心斗角,真不是个滋味。常讨,你跟这帮大官打交道的时候,千万要提防着点。我看,国民党的这帮左派,也不定靠得住呀!”
贺英是这年春节带着小妹满姑和几个侄儿、侄女来武汉的。
贺龙后来回忆当时的情况说:“在汉口,大姐告诉我:‘你跟那些国民党左派搞在一起也靠不住’,当时,她就要买枪,向大姑娘(指贺龙长女贺金莲,十六岁——笔者注)要钱去买.随行的唐小洋亲眼看见贺英在汉口买了十几支枪。”
贺英的目光可谓尖锐。她买的这些枪,后来被贺英,贺满姑带回了家乡,在开辟湘鄂边红色根据地时,发挥了作用。
第二天,从北伐军总司令部派来任参谋长的陈淑元向贺龙报告说,武汉驻军各部在整编中都要建立国民党党部。唐生智总指挥说,他领导下的部队是集体加入国民党的。他对师座很器重,独立十五师国民党党部请师座当党部委员。
贺龙听了哈哈大笑。他吸了一口烟回答说:“唐总指挥对我很好,因为我们两战鄂西,为武汉解了围嘛!不过,你那个国民党,我还是不想加入的。”
他明白无误地拒绝了唐生智的拉拢。
贺龙后来说:“我自加入中华革命党后,从来没有转过国民党,也没有境过证书,怎么竟当起国民党师党部委员来了?这可见国民党组织一向是如何马马虎虎的了。”
第三天,他来到秘书长严仁珊家。严仁珊对他说:“过一会李仲公要到我这里来,你是否不要见他?”
贺龙笑着摇摇头。
隔了一会,李仲公登门来访。寒暄之后,他对贺龙大加恭维,近似吹捧。贺龙皱了皱眉,觉得此人味道不对。李仲公说,明日,他设宴招待西南将领,务清云卿兄赏光。
贺龙笑着说:“他们都去,我也得去啊!不然,就太不给大秘书长你面子了。”
3月15日,李仲公在其下榻的刘湘驻汉办事处大摆筵席,专请在武汉的西南将领。酒过三巡,李仲公特地邀请贺龙晚间到严仁珊府上作方城之戏。他说:“久慕英名,欲与云卿兄一谈为快。”
贺龙点头答应。他心里明白,所谓“一谈为快”是什么意思。好罢,你来吧,我让你和老蒋看看表贺云卿是什么人。
当晚,李仲公在杨殷之陪同下,来到严府。见面之后,他俩看见贺龙睑色铁青,不知是何缘故。详作不知,打起牌来。李仲公在牌桌上本想说些什么,但见贺龙脸色难看,李仲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顾虑甚多。贺龙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这时,走来一个人,跟贺龙嚼咕了几句。只见贺龙突然站起,厉声说:“送客!”预先部署好的警卫人员持枪而出,把茫然不知所措的李仲公和杨殷之抓了起来。
“师座,你这是干什么?”李仲公喊着。
贺龙把手一挥,命令道:“把他们押送到唐总指挥那儿去,看他们还搞什么名堂!”
1950年6月19日,周恩来就此事向贺龙查询时,贺龙说:“我当时观察李由南京来汉以后,那种挥霍的举动,就知道他是有任务来作活动的。散席后,当晚又在严仁珊家中一起打牌。此时,唐生智派其秘书前来告我,李仲公是来汉口捣乱革命军的,要我将他逮捕起来。”
不久,四川发生了“三·三一”重庆打枪坝事件,刘湘、王陵基大肆屠杀正在集会的国民党左派人士和革命群众,死伤一千余人。这个惨案,后来查明是李仲公按照蒋介石的旨意而策划的。武汉政府理应给予严惩,但却只把李仲公关押了二个月,就释放了。个中原因,据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徐冰1950年6月15日给周恩来写的信上说:“本来要枪毙他们,但那时邓演达(总政治部主任)说,李仲公是蒋介石的秘书长,不好枪毙。于是,只把杨殷之杀了。”
就是这个李仲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到中南海找周恩来要官做,想当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席。周恩来对他说,你想当省主席,意见可以提,但是中央需统筹考虑。李仲公却赖着不走,百般纠缠。周恩来忽然想起了贺龙,他了解李仲公啊!于是,打电话让贺龙到中南海来。
贺龙一进西花厅,周恩来指着李仲公说:
“贺老总,你认识他吗?”
看见李仲公,贺龙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已经听说此公正向中央要官哩,马上接口说:
“老朋友了。李先生,在武汉那年,我送你到唐生智那里,后来你怎么走的?”
李仲公满脸通红,如坐针毡,只得起身告辞。周恩来、贺龙大笑。后来,李仲公被聘为国务院参事室参事。
谁知,此人因此而对贺龙耿耿于怀,“文化大革命”中,伪造了所谓贺龙向蒋介石的求降信,诬陷贺龙,为林彪、“四人帮”张目。当然,历史是公允的。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李仲公因此而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和进步青年被屠杀。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大好局面被破坏了。他在南京成立了另一个国民政府。宁汉分裂的局面形成。
在北方,奉系军阀张作霖为支持直系军阀吴佩孚东山再起,出动十万大军沿京汉铁路南下,企图夺取武汉。败退河南的吴佩孚也重振旗鼓,勾结四川军阀杨森,窥觑武汉。
在这样的形势下,武汉政府决定先行北伐,讨伐奉军,然后回师,东征讨蒋。
4月中旬,贺龙奉命率独立十五师集结武汉,待命出征。
可是,贺龙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一团却发生了闹饷事件。其他各团亦有骚动,师机枪营营长陈策勋,手枪营营长陈佑卿、步兵营营长刘锦星拖走了二、三百人,逃回了桑植。
唐生智对于与共产党有关系的左派武装,在饷、械两项上,历来采取所谓“格外慎重”的态度,对于独立十五师更是“另眼相待”只要他的财政稍感桔据,马上只发半银.甚至不发。独立十五师已有九个月没有正式发饷。贺龙一面请周逸群向武汉政府请求,一面东奔西走,借钱维持。但所措之钱,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官兵们对此早有怨言,日复一日,不满情绪日增,有人一煽动,火就点起来了。
接到闹响报告,贺龙与周逸群立刻在一道分析情况。他们认为,一团是师的主力团队,原团长贺锦斋,共产党员,素以思想进步,文化程度较高,饶勇善战闻名,虽已升任新职,但尚未离开;新任团长刘达伍是师部训练处长,贺龙的挚友,政治上完全可以信赖,怎么会突然在一团闹饷呢?肯定有人从中捣鬼。不是有人放出风说:“师长不关响,就不上火车;哪个敢上车,就向他开火”吗?看来,闹响的目的在于阻止部队北伐。因此,绝不能单纯地看成闹炯,要看得深一点,而且必须很快解决。他们决定,由贺龙亲赴一团,处理此事。
贺龙带了手枪队来到一团,召集全体官兵讲话。他登上用两张方桌拼成的临时讲台,先默默地巡视了一周,然后讲话说,北伐以来,第一团历来作战勇敢,不愧为“精锐一团”。现在,第一次北伐即将开始,部队即将准备北上,消灭直奉联军,统一全中国,完成孙中山先生的遗志。眼下,上面的军响一时发不下来,有困难,大家就再吃点子苦,忍一忍。你们当中大多数人跟我贺龙征战多年,我,贺龙,是不是喝兵血、克扣车值的鬼,你们心里总该清楚吧?他说着说着,火气升上来了,嗓门也愈来愈大。他说:
“不要以为我贺龙心里没得数,有人在一团捣鬼,煽动闹饷。闹什么?你怕扯你的把子?当我不晓得?”
他当场点名,叫出二个连长一个营副。这三个人中,除三营副以外,都是从唐生智那儿派来的。这次闹值的确同他们在下面煽动有关。据目击这一过程的刘应铭回忆,一连长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让手枪队绑了;五连长是湘西人,被绑的时候,以为命保不住了,对他的一位同乡说:“我该死,拜托你去看看我的老婆,给她捎个信”;四连长却不一样,他大声喊叫:“你们看着我去死,看得过意吗?闹得饷,大家都有分呀!”这时,队伍里突然有人朝台上的贺龙开了一枪,但没有打中。看来,贺龙的命真够大的。
他自组织武装以来,素与官兵同甘苦。长年征战,发不出薪饷,甚至挨饿受冻,亦非一次,但从没有人闹过饷,更没有人朝他打过黑枪。周逸群批评团长贺锦斋对部队管理不善,没有防患于未然。贺龙却平静地说:
“锦斋有什么办法?这个事要说麻烦,是由来已久了,事出有因嘛!要说简单,一句话就讲明白。我贺龙听了共产党的,有人为这个要摘掉我贺龙的脑壳。”
周逸群说:“云卿,你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可是,你根据什么?”
贺龙说:“那个土兵有后台,才敢豁出命向我开枪。你看看那个四连长,没有后台,鬼才敢在我面前煽动捣乱。你们再想想,为什么陈策勋、陈佑卿、刘锦星这些营长,没有他们的事,先拖起枪逃跑呢?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事,我那位参谋长陈淑元不出来解决?我那位尊敬的老师陈图南不出头露面?明明是谋划妥当,躲在一旁,要我的好看嘛!看我贺龙和你周选群让冷枪毁掉,他们就出来杀治军不严、谋害师长、主任的头号叛徒,就是锦斋、达伍。这样一来,就可以把独立十五师抓在手里,找人请赏封大官喽。掏这个鬼,瞒得过我?”
周逸群说:“陈图南和你共事多年,从你加入中华革命党以后,就同你一起同甘苦。你平时又把他当老师,十分尊重他。道不同不相谋,也不该下这样的毒手吧?”
贺龙摇摇头说:“我读书不多,图南帮我长知识,拖队伍,是有大功的。如今,你站在共产党一边,还是站在蒋介石一边,这是刀头见血的事,没得二话,硬碰硬的事。分道扬镳,我贺龙以礼相送。干出这种把革命军往反革命军那里拖的把戏,可就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割饱断衣喽,是不能不下狠心呀!但愿我想的有错,我再去试一次,拿点证据来。”
周逸群、贺锦斋一听,马上提醒他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试验别人,那是危险的。
贺龙说:“我是希望试的结果,是我贺龙估计有错,不是他们掉脑壳。”
他告诉副官说,去请陈参谋,我有机密大事要同他商量。
贺龙的分析一点也没有错。
此刻,陈图南、陈淑元和团长刘燮、柏文忠正在汉口大陆旅馆里一边喝酒、玩牌,一边等候消息。
陈淑元举杯朝陈图南说:“老板(贺龙)报销,先生(周逸群)难逃,老资格(陈图南)要当师长、军长喽。”
贺龙的副官费了一番周折找到大陆旅馆,告诉陈图南,师长请他去商量机密大事。
贺龙没有死?他们都为之一惊。陈图南先是一阵害怕,随着转念一想,他没有死,惊吓怕也不小。请我去商量事,恐怕要找台阶下吧?我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坦然地来见贺龙。
一见面,贺龙问他说:“图南,你跑到哪里去了?师里闹的,有人向我开枪,我的日子不好过喽。你看怎么办?”
陈图南说;“云卿,你素来镇静有谋。你讲讲,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一起商量。”
“我若有好办法又何必去把你请来。”贺龙显得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此情景,陈图南心中暗喜。他决心劝说贺龙,便说:我们共事已经十四年了。我是一直为你云卿着想的。我老实告诉你,共产党是靠不住的。武汉政府的显贵们也是各怀鬼服,也靠不住。他们没有多少信得过的队伍。唐生智心狠手辣,你们一道从四川、贵州出来的队伍,袁祖铭让他密令教导师师长周斓在常德以吃饭为名,骗出来打死了;彭汉章也被他免职查办,送到湖南囚禁起来,至今还在坐牢,原九军的部队全归了他。剩下两支队伍,王天培投奔了老落;我们这个师呢?被裁减了一半。你再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还不是等着让他们摘掉吗?你千万别听共产党那套空道理。
贺龙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低头吸烟。陈图南以为贺龙被他说动了心,就大胆地告诉贺龙:“蒋介石坐镇南京,手攥上海,兵广钱多,只是缺少猛将良帅。依靠老蒋,才是出路。南京方面已经表示,只要你云卿在武汉举兵,事成之日,把你的师扩编成军,委你当军长兼武汉卫戍司令。他们说,汉阳兵工厂也可以交给我们,还送一笔可观的酬金。”
贺龙眨眨眼间他说:“图南,事成之日,你怎样呢?”
陈图南说:“我要什么?我是为你云卿。大不了当你的副手,副军长兼一师师长什么的。你看行吗?”
贺龙点头说:“唉,这倒不错,你怎么不早点对我说呢?图南,你再让我想一想。”
陈图南满意地告辞了。
贺龙立刻把周逸群请来,对他说:“患难之交遇到了大是大非,也是分道场镳呀!”
他把陈图南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说:
“逸群,你向共产党中央报告,如何处理,我都照办。”
周逸群激动地说:“云卿同志,我们感谢你。”
周途群分别向中共中央和武汉公安局作了报告。新上任的武汉公安局长、共产党员吴德峰迅速派出武装,在大智门大陆旅馆逮捕了陈图南、陈淑元、柏文忠。刘奖拒捕,被当场打死。
经审讯,证实向贺龙开枪的人叫李清林,是被他们的亲信四连长陈玉安收买的兵痞。他们商定,枪击贺龙,造成混乱,摘掉周逸群,由陈图南接任师长,再在武汉举行兵暴,投蒋领赏。武汉市公安局将三人处以极刑。1927年5月10日汉口《民国日报》上有一则简短的报导;“公安局昨日(5月9日)奉令枪决落逆派来的反动分子陈淑元、陈图南、柏文忠等三名。”
陈图南死后,葬于桑植。1928年秋,国民党湖南省议会某议员在陈图南的墓碑上刻志云:“陈烈士抱有国无共之志,誓不与共方戴天。宁汉窥燕,力避共产学说。惟时国共不分,中原鼎沸,致为逆党见疾。5月9日成时被害于汉。”陈图南的侄儿陈策勋、陈佑卿拖枪逃跑后,走上了反革命道路。陈策勋在给蒋介石的“快邮代电”中说:“(贺龙)盘屯湖北鄂城,勾联共产凶徒,谋一举而颠覆党国,兽化吾人。策勋私窥其隐,与陈伯卿、刘锦星等弃而违之。”这个墓志和代电,从反面无可辩驳地证明,这时的贺龙已经自觉地同共产党人站在一起,走着一条全新的革命之路。
但是,历史还在显示贺龙让共产党人深感钦佩的鲜明足迹。
1927年4月,武汉国民政府指挥北伐军,沿京汉铁路进军河南。北伐军定名为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四方面军,总指挥唐生智,下辖三个纵队:第一纵队司令张发奎,率第四军、第十一军和贺龙的独立十五师,为右翼军,沿京汉铁路正面,攻占郑州;第三纵队是新编的武装,担任左翼军,朝莱阳方向进攻。22日,贺龙率独立十五师开赴河南,肃清红枪会,攻克逍遥镇,激战临颖,占领许昌。6月1日进入河南省会开封。黄河两岸奉军基本肃清,北伐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贺龙率领的独立十五师,在这场战争中所向披靡,战功显赫。武汉国民政府中央军事委员会给贺龙等拍来电报说:“公等运筹决胜,身先士卒,与清将士之忠诚用命,为党奋斗,肯于此战见之。捷报飞来,两湖民众,欢声雷动。”汉口《民国日报》称赞独立十五师为“战绩最大,声誉最高”“异常奋勇”的“钢军”。6月15日,武汉国民政府决定,独立十五师扩编为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二十军,任命贺龙为军长,周逸群为政治部主任。
就在北伐军向河南进军途中,武汉政府日益右转,反共反革命的逆流正在发展。一些北伐将领,已经在其管辖的部队和区域中进行“清党”,将共产党员“礼送”出境。二十军中的共产党员不免有所顾虑。贺龙了解这一情况后,诚恳地对周逸群说:
“时局虽然这样紧张,我还是拥护共产党,执行共产党的决定的。你可以放心。所有在我们部队里工作的共产党员都不要离开,继续工作。我们不会‘礼送’你们的。”
周逸群感动地紧紧握住了贺龙的双手。
6月26日,贺龙奉命率第二十军回到汉口。这时,武汉三镇的形势正在日益恶化。汪精卫虽然还没有公开撕掉左派的假面具。却开始限制和破坏工农运动,阴谋解除武汉工人纠察队的武装。武汉三镇布满乌云。各种政治力量正在重新组合。贺龙的司令部里高官显贵络绎不绝。他们并没有忘记拉拢贺龙。
唐生智派他的胞弟唐生明和叶淇前来游说贺龙;汉口卫戍司令李品仙也向贺龙大献殷勤;蒋介石又利用其参谋长朱绍良与黔军的历史渊源,秘密前来武汉,对贺龙封官许愿。对于国民党右派向他送来的媚眼、秋波,贺龙一概不予理睬,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看清了这些国民党人的真正面目了。
然而,贺龙对共产党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7月10日,周逸群向贺龙转达中共中央军委的意见,意欲将正在遭受严重迫害的鄂城、大冶等地的工人武装纠察队秘密编入二十军教导团,征询贺龙的意见。贺龙高兴地说:
“我带了多少年的兵,从来没有哪个上级给我补充过人员,连军饷都要层层克扣,要么干脆不给。肥了大脑壳,苦了当兵的。现在,共产党给我补充,工农同志愿意编到二十军来,我能不欢迎吗?他们能来,这说明什么呀?逸群,说明我们有一点子进步嘛!’”
周逸群拉着贺龙的手,仰天大笑。
从这里得到启发,他在武汉三镇广贴《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招收学兵、工兵章程》,宣布招收有文化的知识青年和有技术的工农人员。这种招兵,属军队扩编,在武汉政府备案,手续齐备,合理合法,任何人无法挑剔。贺龙用这种办法,将许多共产党员,进步青年安置在二十军中,免遭敌人的屠杀。在这批人当中,有从张发奎那里逃出来的黄霖、唐天际;从唐生智那里跑出来的共产党员陈章甫、段德昌,稍后,武汉工人纠察队队长陈赓、共产党员傅维任、武汉三镇保安总队长侯镜如、名记者范长江,都先后经周恩来介绍,由贺龙安排在二十军内担负要职。无怪乎,被汪精卫派到二十军来当高级参谋的武汉政府中央军委三局局长。唐生智的智囊陈裕新,从二十军出逃后写的《陈裕新脱险之报告忡说:二十军新编的部队“如团营连指导员,无一非CP分子,官佐弁兵夫役,均极力吸收入党。新组建的教导团、第六团、特务营、炮兵营,清一色CP。多数军官都是黄埔生。”
7月15日,汪精卫公开叛变革命,宁汉合流。武汉三镇一片白色恐怖,腥风血雨。贺龙挺身而出,让武汉的一些共产党机关和革命群众团体挂上二十军的旗帜,并派兵站岗,以阻止反动派的搜捕。7月17日,贺龙在二十军连以上军官大会上,慷慨陈辞,他说:
“汪精卫叛变了革命,武汉国民政府终于撕掉了他们脸上的假面具,国共分裂了。我们本来就是工农大众的队伍,已经闹了多招革命现在,革命到了危急关头。摆在我们俪前的出路有三条:第一条,把队伍解散,大家都回老家去。这条路行不行?不行。第二条,跟蒋介石、汪精卫去平反革命,屠杀工农兄弟。这条路行不行?也不行!第一条路是死路,自杀的路;第二条路是当反革命的路,也是自杀的路,我们绝对不能走。我贺龙不管今后如何危险,就是刀架在颈子上,也绝不走这样的路。第三条路是跟共产党走。我是要跟共产党走革命的路的,坚决走到底!你们愿意跟我走的,我欢迎;不愿意的,可以对我说,我给你们盘缠钱,回到家乡替我向你们的娘老子问好,说我贺龙没照顾好你们。可是,有一条我要讲清楚,不许拉走队伍。”
当天,他又在二十军教导团讲话说:
“蒋介石,汪精卫叛变了革命,今后还会有人要叛变的,可是,不用怕他们,他们不是三头六臂,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头两条手臂,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致,全力以赴,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打倒。”
在风云变幻的时刻,一个不是共产党员的高级将领,能有这样的革命坚定性,的确是难能可贵的。贺龙用自己的行动,书写了一页可敬的历史,使处于危难之中的中国共产党人,相信贺龙是一个革命者,是值得信赖的。正因为如此,1927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军委书记周恩来专程登门会见了贺龙。
会见的地方是汉口俄租界鲍罗廷公馆,即苏联驻汉公使馆二楼。
这是贺龙第一次见到这位伟大的革命者。这年,周恩来二十九岁,贺龙三十一岁。周恩来英俊汾酒,朝气蓬勃;贺龙风流调说,豁达豪爽。两人一见如故。
贺龙握着周恩来的手说:“你的大名,我早就晓得接。逸群对你钦佩得很呢!如今,见面胜似闻名喽。”
周恩来望着这位久知其名的将军说:“疾风知劲草。我们对你是很钦佩的。”
贺龙说:“钦佩不敢当。我一直在寻找能让工农过上好日子的政党,最后,认定中国共产党是这样的党,我服从共产党的领导。只要共产党相信我,就别无所求了。”
周恩来说:“贺龙同志,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接着,他们进行了深入的交谈。从目前形势,谈到阶级斗争;从政治谈到军事;从待人接物谈到处世哲学。坦诚相见,谈笑风生。
贺龙最后表示:“我很清楚,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我听共产党的,决心和蒋介石、汪精卫拼个高低了。”
据当时负责招待的师部副官长贺秦封的夫人、贺龙的堂嫂陈君兰回忆:“他们一直谈得很晚,当晚,贺龙留清两位周先生在客厅用饭,坐到餐桌旁,他们还继续谈论。”
贺龙后来对他的部下谈及这次会面时说:“我遇到了真正的共产党员,他说,人要有阶级觉悟,又有阶级观点、阶级立场。要学会善于运用阶级分析来认识事物的本事。他的话,对促使我的思想觉悟起了决定作用。”
这次会面,奠定了他们两人之间以后几十年患难与共的深厚革命友谊。在贺龙走向共产主义者的道路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7月23日,二十军东调,到达江西九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谭平山来看望贺龙。谭平山说:“贺龙同志,我要向你讲讲我们党的一件机密大事。”
“好啊,信任我贺龙,我当唯命是从。”贺龙认真地说。
谭平山告诉他,汪精卫公开叛变以后,中共中央派秘书长邓中夏和李立三来九江和叶挺研究对策。他们认为,应该在共产党领导下,决定独立的军事行动,实行武装暴动。中共中央同意这一想法,决定在南昌搞一次武装暴动,反对武装的反革命,并派周恩来主持大局,领导暴动。
“云卿,我们都希望你能率领二十军和我们一致行动。”谭平山最后说。
贺龙有些激动。中共能把这样大的机密告诉我,说明他们是信任我的。他说:
“平山同志,我感谢共产党的信任,也感谢你把这么大的事告诉我。我只有一句话,我赞成,完全听从共产党的指示。”
得到贺龙的同意;在九江的几位共产党政治局委员深受鼓舞。他们开会决定:“(叶贺)军队于28日前集中南昌,28日晚举行暴动”,并急电在武汉的中共中央请示批准。
这时,九江成了斗争的中心。
7月24日,刚刚抵达的第四军军长黄琪翔在甘棠湖烟水亭大摆筵席,宴请该军和驻九江各军高级将领。应邀出席的有第五路总指挥朱培德、第九军军长金汉鼎以及叶挺和贺龙。
席间,朱培德通知叶挺、贺龙说:汪精卫、张发奎要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届时二位务必难时出席。
军令如山,去不去庐山呢?他俩有些犹豫。
在第二方面军工作的叶剑英急急忙忙找到叶挺,告诉他,这是汪、张的阴谋。他们商定,当即邀请贺龙和第四军政治部主任廖乾吾去甘棠湖划船赏景,以此为掩护,进行紧急磋商。
叶剑英,入党不久,是秘密党员,在第四军当参谋长。在碧波荡漾的甘棠湖中,叶剑英告诉他们,据他所知,汪精卫、张发奎让他们俩人上庐山,是要把他们的部队调往德安,相机扣押他俩,解除兵权。
贺龙说:“汪精卫靠不住,尽人皆知了。张发奎靠不住,还有些人不相信呢!其实在河南作战时,我就领教过他的为人了。照我看,庐山不去,德安也不去,我们只去南昌。”
叶挺说:“张发奎和我,当年都在孙中山的大元帅府。北伐以来,共产党员为主的部队替他打冲锋,他才当了军长、总司令,怎么在关键时刻这样干呢?”
贺龙说:“其实,张发奎同我私交不错,但我看他满脑壳装的是争地盘,比高低,心有鬼股,靠不住的。”
叶挺、叶剑英都点头同意。他们当即决定,不去庐山,迅速将部队开赴南昌。
关于这一段历史,贺龙曾回忆说:“当时,叶挺、黄政翔的司令部,设在邵阳湖(当甘棠湖之误——笔者注)中的一座庙里。朱培德走了以后,叶挺同志、叶剑英同志和我,三个人在湖中小划子上开了一个会。我们谈到并决定了三件事:第一,考虑是否到庐山。他们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他们同意了,并说这样很好。第二,张发奎命令队伍要集中德安,我们研究不到德安,而是开牛行车站,到南昌。第三,决定叶挺的部队明天(25日)开,我的部队后天开。我的车皮先让给叶挺。”
为什么要让叶挺先走呢?因为二十军打着“东征讨蒋”的旗号,先头部队已到德安,这可以迷惑张发奎,而叶挺部队仍在九江,如不及时离开,一旦张发奎生疑,出动武力拦截,就不好办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25日,在征得几位师长同意后,贺龙、周逸群在九江饭店召开营以上军官会议,紧急动员,移师南昌。据会议参加者、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的唐天际中将回忆,贺龙在会上说:
“到南昌干什么?大家只管放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贺龙决不会带你们去钻牛角尖。你们看看,九江这过朱培德传令,说张发奎总指挥叫上庐山开什么会。九江对岸,唐生智总指挥的部队也在不断集结,搞什么名堂?无非想打我们二十军的主意。现在是火烧眉毛尖了,我们只有听共产党的,向南昌进军,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不能稍有怀疑。”“过去我们打了很多仗,结果都是替别人打的,牺牲倒是我们自己。过去,我把政治、军事分开来看,是不对的。现在,我看清楚了,政治和军事不能分开。从今以后,我们要独立自主,政治、军事都听共产党的。”
当晚,贺龙下令,二十军从九江、德安两地同时出动,兵发南昌,参加起义。
揭开贺龙在大革命时期丰富复杂的思想历程,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周恩来委任他为南昌暴动起义军总指挥的原委了。这是因为,处在危难中奋起的共产党人,从贺龙的行动中,看到了他从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的思想转变,看到了他对共产党领导的真诚接受,看到了他那种革命的坚定性,看到了他那颗火烫的心。当然,也无庸讳言,在当时,由共产党人直接掌握的武装,寥寥无几。贺龙这支几万人的左派武装,是共产党与国民党的生死搏斗中所急需,必须下功夫争取的。谭平山、邓中夏、李立三、聂荣臻、叶挺在九江开会时,就一致认为必须“运动二十军与我们一致”。贺龙在后来谈到在九江与谭平山的接触时,也坦诚地说:“我也是共产党统战政策统过来的。”因此,从当时形势看,任命贺龙为南昌起义军总指挥,乃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从贺龙这方面来说,他为什么要抛开高官厚禄参加革命呢?上面揭示的这段思想历程,其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这里再引述一段贺龙自己的话,也许更有助于读者。
1951年,贺龙在重庆回答一位新闻记者的采访时说:“我参加八一南昌起义,是由于很早就接近了共产党,是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而不是偶然的。第二个原因是由于政治上没有出路,看到国民党革什么命呢?尽是军阀政客争权夺利,腐化堕落。感到个人政治上无出路,整个军队也无出路。另方面却看到共产党的主张好,有办法,能够救中国。这是最重要的原因。第三,我本人出身于贫农,家里很苦,穷人的痛苦我知道得很深,所以,在我的部队中,是不准贪污搞钱的,跟我走的都是穷光蛋。我有一个亲三姐夫,本来家里很穷,跟我多年,我一手提拔他当了旅长。后来因为搞钱,就不能再当我的旅长而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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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贺龙不愿去苏联留洋,要到农村去建立武装。他
说:“心里憋着一股劲,不相信打不败蒋介石。”
1927年11月,贺龙从香港到达上海。
南昌起义失败后,国民党政府发出了通缉令:“据查,第二十军军长贺龙、第十一军二十四师师长叶挺,受共产党指使,公然叛变,除派兵往剿外,希一体缉拿归案。”现在,到处张贴着悬赏十万大洋捉拿贺龙的布告,因此,他到上海以后,十分小心,一个晚上要换几个地方。中共中央知道他到了上海,但弄不清他的行踪。贺龙回忆说:
“从香港到上海后,开始党组织不清楚。一个晚上我换八个地方住。党派人找我贺云卿,开始也不认得。他们一个晚上也跑八个地方,一直跟我的线索找。说明共产党真伟大,真了不起,好关心我呀!”
他同中共中央接上关系以后,安排他与周逸群、廖乾吾住在一起,不久,迁往霞飞路泰辰里七十号,化名王国珍。和他同住在一栋楼里的是在中共中央军委工作的颜昌颐。周恩来特地派秦光远回武汉,寻找贺龙的家眷。
7月底,贺龙率军“东征讨蒋”,军情紧急,离开武汉时,家眷来不及疏散,只好留在汉口。南昌起义后,唐生智搜捕共产党,查封了第二十军留守处,查抄了在鲍罗廷公馆里的贺龙私人住房。眷属们闻风而逃,东躲西藏,不知去向。12月间,秦光远终于找到了她们,将贺龙夫人向元姑、女儿贺金莲,还有胡琴仙接到了上海。向元姑化名王向氏,贺金莲化名王金莲,胡琴仙化名王琳在泰辰里住了下来。
胡琴仙从小就是受苦人,成年后,以卖艺为生,生活艰难,经人介绍,来到澧州镇守使署服务,后来,与贺龙结合。王琳回忆在上海霞飞路这段生活时说:
“1927年冬、他到上海后,住在霞飞路泰辰里七十号一栋四层楼上。那时,上海反动派到处贴有贺龙的照片,悬赏十万大洋捉拿贺龙。但是,贺龙沉着镇定,若无其事,说:‘他(指反动派)来我走,他走我来’。他还告诉我,嘴巴要紧点,眼睛放尖点,胆子要大点。他叫我不要怕。说上海拉黄包车的、当条房的都有我们的人。他比划着说,好比一个碗,一只手端过来,几双手都过来了。在上海,他叫我去看电影,进馆子吃饭,照相馆照相,装得阔一点,我都不敢去。他笑我象三请樊梨花,都不肯出寨。”
1928年,贺龙奉命去湘鄂边组织武装,向元姑回了桑植,后在家乡病故。王琳、贺金莲留在上海,生活十分困苦,弄得几乎没有饭吃。泰辰里改为中国共产党的一个机关,王琳在这个机关里当服务员。不久,机关被国民党特务破坏,王琳、贺金莲被捕入狱,受尽折磨。贺金莲夭折狱中。抗日战争爆发,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经组织营救,王琳被释放出狱,隐名埋姓,流落上海,后来,她也返回了桑植故里。晚年,定居成都。十年动乱中,有人企图利用这位经历坎坷的王琳。对她百般威胁,让其诬陷贺龙。但她坚持说:“在我和贺龙相处的日子里,我认为他是个好人。”她的品德,令人钦佩。
到上海不久,贺龙便见到了周恩来。
劫后余生,老友重逢,彼此都无限感慨,贺龙拉着周恩来的手说:
“部队打散了,只剩我贺龙一个人来见你,真不甘心啊!”
周恩来微微一笑,说:“贺龙同志啊,现在蒋介石悬赏十万大洋捉你,你的头很值钱哟。”
贺龙说:“我这颗头早交给党峻!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跟党走。”
周恩来告诉他,中共中央已经对他的工作有了考虑,让他同林伯渠、刘伯承一起到苏联去学习。
贺龙说:“我是个党员,一切服从中央安排。”
贺龙是在南昌起义南下途中入党的。
前委决定起义军退出南昌之后,8月5日,贺龙率总指挥部离开南昌,19日,到达广昌。22日,贺龙率二十军为右纵队由广昌出发南进。国民党军第11路军总指挥钱大钩指挥两个师各一部到达壬田,阻止起义军。副总指挥兼前敌总指挥黄绍站率领两个师也从赣州兼程赶到,企图围歼起义军。26日,贺龙乘钱大钩立足未稳,集中二十军全部人马,猛攻其新编二十师,迫敌退向会昌。朱德率二十军教导团追至瑞金以南五十公里处,重创敌人。起义军占领瑞金。
从广昌到瑞金途中,党的前敌委员会慎重地讨论了高级将领的入党问题,他们是贺龙、郭沫若及革命委员会成员彭泽湘。这些人早已多次提出入党请求,经历过长时间的考验,8月末或9月初的一天,在瑞金的一座学校里,由周逸群,谭平山介绍,贺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举行了入党宣誓仪式。参加的有周恩来、张国焘、谭平山、李立三、廖乾吾、恽代英。周恩来讲话说:
“组织上对贺龙同志很了解。贺龙同志由一个贫苦农民经过斗争,成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很不容易。多年来,贺龙同志追求真理,是经过考验的,信得过的。”
李立三、恽代英、谭平山也都讲了话,表示祝贺。
关于这次入党仪式,张国焘说,是由他主持,他“以中共中央代表的名义,训以应信仰共产主义,执行决议,服从纪律等等,贺龙则誓言愿—一遵守,做一个忠实党员。接着由谭平山、周恩来、李立三、浑代英等先后向他表示欢迎的意见。”
贺龙自己说:“周总理还讲了话,廖乾香、张国焘也参加了。”
关于贺龙的入党时间,现存有几种说法:刘伯承在《南昌暴动始末记》一文中说:“贺龙于攻克会昌后在瑞金入党”;《周思来年谱》中记载为9月初;贺龙自传及1938年11月填写的党员登记表中写的是“攻克瑞金后入党”。据查,起义军8月27日攻克瑞金,8月30目占领会昌,9月2日,先头部队离开会昌向长汀进发,因此,笔者认为。贺龙入党时间应在8月28日至9月2日之间。
在上海泰辰里的谈话中,贺龙表示服从组织分配,周恩来很高兴,嘱咐他好好休息,注意安全,等待党的通知,赴苏学习。
周恩来走了以后,贺龙却安不下心来了。他想,自己从小没有好好学习文化,现在能够看书、写字都是在戎马倥偬中自学的,水平实在有限,要到苏联去喝洋墨水,困难不会少,何况,他的心里有一股不平之气,耿耿而不能释怀。
10月3日,汤坑受挫之后,前委召开了紧急会议。会上,贺龙明确表示:“就这样失败了,我也不甘心,我还要干到底。就让我回湘西去,我要卷土重来。”当时,前委不可能同意他的要求,决定起义部队去潮汕与农民运动相结合,主要领导人贺龙、叶挺、刘伯承、林伯渠、吴玉章等离开部队去香港。来到上海后,这种想法仍很强烈。然而,苏联,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他响往的地方,能到列宁的故乡去学习,亲眼看看社会主义是什么样子,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当着周恩来的面,表了个服从组织安排的态度。事后想来,这个态表得太匆忙一点了,心中这股不平之气一时尚难于平复,他还是想回湘西去“卷土重来”,于是,产生了放弃去苏联学习的想法。他把这种想法告诉了周选群,请他转告周恩来。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同刘伯承一起去苏联,他回答说:
“南昌起义失败后,自己有一股不服输的思想,不相信就打不败蒋介石,所以,就想回湘鄂西建立武装,以为总会搞起来的。”
不久,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维汉来看望贺龙,他们在泰辰里作了长谈。李维汉告诉贺龙,8月7日,中共中央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确定实行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把发动工农举行秋收起义作为党的主要任务。会议后,全国各地先后举行了多次暴动。毛泽东他们在湘赣边界地区举行了秋收起义,还有湖北的公安、监利、酒阳和黄安、麻城,广东的海陆丰等地都举行了起义。这些起义虽都遭到反动派的残酷镇压,但对唤起工农群众、反击白色恐怖、瓦解农村反动政权起到了重大作用,而且,初步建立了一些红色根据地,创建了一批工农武装。坚持下去,革命会由低潮转向高潮的。
在谈到南昌起义情况时,贺龙说,照我看,南昌暴动是正确的,是武装对抗国民党反动派,但有两个错误:一是用了国民党的旗帜,二是没有没收地主的土地。这是贺龙对南昌起义最早的看法。当时,他并不了解共产国际和中共中央的看法,但他的意见却是直率而有见地的。
在谈到他想去湘西时,他说:“湘西是有希望的,主要是要把那里的农民发动起来。”
李维汉将贺龙的谈话向中共中央常委作了汇报。溜秋白听后说:“是不是叫贺龙洞志去湘西于一下呢?”
李维汉说:“我以为可以,先叫他们去湘西试试,有办法时再派得力同志去。”
常委会后,李维汉又来到贺龙住处。贺龙再次表示不愿去莫斯科,想回湘西。
李维汉问道:“你怎么回得了湘西呢?你现在名声很大,是南昌暴动总指挥,敌人正在悬赏通缉你啊!”
贺龙回答说:“只要过了武汉,走水路、走陆路回湘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中共中央还是决定他和刘伯承、林伯渠于11月17日离沪赴苏。
事有凑巧,11月16日,中共有一处秘密机关被敌人破坏,敌人得悉“贺龙已潜入上海”,于是下令大规模搜捕、贺龙只得停止一切活动,隐藏起来。第二天,刘伯承、林伯渠登船走了,我们这位元帅却未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