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龙头舞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数据和苏联人的技术指标不符合——算到九次结果都一样——周光召把紧箍咒摘了——彭桓武大刀阔斧抓主要矛盾——周毓麟越过计算高山——南有任越千,北有秦元勋——搞到概率就想起姜德培——11点通知,2点报到——过了24年家里才知道我是搞原子弹的洋拐杖没了,中国人只好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往前摸索。原子弹初期的研制工作大致确定了六个大环节,而理论设计就成为这六个环节的龙头,如果原子弹的研究是一条龙的话,那么理论设计就是龙头。这是邓稼先的话。九所当时的一个要紧举措,就是在彭桓武、邓稼先和周光召的领导下,继续原子弹理论及基本结构模型方面的研究。
第一颗原子弹的理论设计是1960年4月开始的。邓稼先领着几个年轻伙伴,在四台半自动的电动计算器上进行特征线法数值计算。二十多天之后,取得了第一次计算结果。由于缺乏经验,差分网格取大了,没有体现出几何形状的特点,从中却发现了一些新的物理现象。大家分析后认为这些新问题出现是合理的,又提出了三种解决方法,为此又进行了三次计算,即第二、三、四次计算。
傅樱说,用特征线方法进行一次物质运动全过程的数值计算,工作量是十分庞大的。以中等粗细的网格来说,从启爆到碰靶,全区要分成上千个网格,每个网格点要计算很多个参量,解很多个方程。其中有三分之一个点需要算两套参数,有些网格点还要进行多次迭代,除此之外,对每个网格点还要计算1至2个检验方程。为了保证计算正确,我们还采用两人对算的做法,因此一次就要算出好几万个数据。如果算到中心,那工作量就更大了。这时,领导看到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就又从中子组临时抽调了三位同志支援。苦干了两个来月,三次计算所得结果十分接近,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数据却和苏联人讲的技术指标不符合。经过反复验证和讨论,又提出了三个重要的物理因素,建立了三个数学模型,形成了第五、六、七次计算,结果出来,和前三次的结果一样,这就促使我们进一步怀疑原数据的正确性。清晰的物理图像,多次重复的数据,都说明我们的计算不容置疑,但是我们却缺乏理论上的论证,没有足够的论据来否定苏联专家所讲的那个指标。这就再次引发了我们之间的激烈争论。这时搞方程的同志提供了重要的依据,我们又不厌其烦地进行了第八、九次计算,结果自然一样。1961年中,周光召调来,出任理论部第一副主任,他仔细分析了九次计算结果,利用我们在大学都学过的最大功原理,从理论上证明苏联数据出现的不可能。同时,部分数学专业的同志在周敏麟指导下,编出了第一个反应前的总体程序,进行了九组模拟计算,所得结果都与手算结果很接近,误差在5%左右。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某个时刻的打印纸带上出现了苏联专家曾提到过的数据,我们一下子便明白了:哦,原来如此!这个数据是在用人为粘性处理冲击波时,在振动收敛过程中偶然出现的波峰值,其实是一个应该被略掉的数据。当时我们既诅咒它,但也感谢它,因为它使我们仔细地作了各种分析,搞清了每种反应过程的物理图像,使我们的工作得到了深化和提高,并且,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些假设,一直用在以后的工作中。
朱建士说,开始很顺利,每一步都跟已知的数据对上了,大家就很高兴,都对得上,挺好。最后就是一个数据对不上,对不上时就回过头来找问题。我们看了一些书,做了一些假定,把这些假定去掉再算。算来算去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就是跟苏联专家的那个数据对不上。当时我感觉我们的工作做得是相当的细了,但是那个数据不让随便推翻。正好周光召来了,他来了以后把我们的计算结果仔细看了。我们其实也有一些看法,对那个数据也有一些怀疑,但毕竟是大学生,第一次工作,真要推翻那个数据还没有那个能力。周光召对于计算结果很了解,跟我们讨论了很多次,最后他很快就用一个简单的方法证明了那个数据是不可能的,把那个紧箍咒摘掉了。但是真正证明我们算的是对的,还是靠后来的试验。这是我参加的第一个工作,没想到一毕业就碰上了这么个大难题,可以说是整个九所的一个关键问题。我自己感觉也受益匪浅。参加这样的难题对自己是一个锻炼,通过这个工作也确实培养了一批干部,后来许多同志都觉得通过这个工作,对原子弹内部爆炸的力学过程了解得比较细了,因为一个一个点都是手敲出来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我们的很多假定有些是看书得来的,有些假定发现这个数据怎么老不变,算来算去老差不多,后来觉得也可以做成假定。一查书呢,发现书上也讲到了,可以做这种近似。因为当时我们不是书看够了才去做工作,而是在做工作当中发现有些东西回过头再看书,又得到验证。这是我们中国核武器研究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事件,我是从头一直参加到尾,收获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