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7号工地,最紧张的时候一天要打几十炮,有时候还没有水喝。刘文翰说,当地老乡告诉我们,这地方过去经常有狼群。有一天晚上睡觉,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发现有一头灰狼进来了,就绕我们那个大通铺转了两圈,猛一下子又把前爪伸到我的被窝里面,吓了我一大跳,大叫一声狼来了,结果把其他人都吓醒了,说刘文翰你怎么回事?我这才知道是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原来是我旁边那位同事叫谢志忠,他冷,脚丫子伸到我被窝里来了。我过去从来没看见过炸药,第一次看到黄色炸药的时候,让我抱着走,非常害怕,好像这炸药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有一次,我跟刘敏一起看着炸药,看别人没有来,又害怕它炸了,我们就把门给锁上了,后来别人取炸药开不了门,只好用锯锯开。炸药工房冬天非常冷,还不能穿皮鞋进屋,怕你把沙子带进去,我们要把皮鞋脱了,光着袜底儿进到里边去安装。有一次王淦昌教授跟我们一起去安装,到里边看了看。哎呀,这里边实在太冷了,怎么这些同志都是光着袜子进来的。赶紧给他们一人买一双棉鞋,专门做工作鞋吧。这王淦昌说了话,我们的工号里头于是就有了棉鞋了。科学家中,一个王淦昌,一个邓稼先,平易近人,从不说违心话,不做违心事,别的人没法跟他们比。在五六十年代那样的气候里,不说违心话是很难生存的。
刘文瀚说,一开始接触雷管的时候更紧张。我们用的雷管是高压雷管,这种雷管对摩擦感一般来说不是太大,摩擦和冲击感都还好一些,但是对于静电的感应是非常灵敏的。咱们身上穿的化纤衣服,碰到那个带着静电就可以把它引爆。这种事故不是没发生过,我们开始接触雷管的时候非常怕。插雷管的时候还好一些,把雷管插下去,房子里边的仪器开动了,人员就撤离,然后就打炮。等启爆仪器按钮按下去,外边炮响了,于是你感觉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按下去,炮没响,那对不起,谁插的雷管谁拔去。去排哑炮,去拔雷管,这个就更害怕了,因为雷管经过一次冲击,你再拔,弄不好就要响了。所以那时候我们去拔雷管的时候,大家手随时都要接地,接地就是把静电放掉。等把雷管拔出来以后,心里边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冬天打炮的时候插雷管,手里有潮气,插雷管的时候就和雷管冻在一起了,磨擦引爆那是非常危险的,李国珍在做试验的时候,这边做试验,没有看到他在沟里捡电缆,差点发生人身伤亡事故。每次做试验的时候还要把我们的装置抬起来,对着那个孔,外边还要堆上沙堆,把药柱放在上面。试验完还要重新铲土,把它堆起来。后来才想起来,做个木支架不就行了?有的发明看起来很简单,但在实践中你要走很长的路。举个例子,17世纪就有眼镜了,但都只是夹在鼻梁上,直到20世纪初才知道还可以做两个腿支在耳朵上。我们曾经做过这样的试验,就是拿塑料棒往衣服上稍微打一下,距离雷管还有很远呢,雷管就响了。所以,插雷管的人不许穿化纤的衣服。在青海的时候,比较干燥,有的人就被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