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兆忠急忙赶到株洲,去找老百姓们用土办法炼出来的重铀酸铵。田兆忠说,株洲是重铀酸铵即俗称黄饼的一个小的集散地。我到那里一看,是有,不过太简陋了。在车站的站台上,就像堆放沙子一样,乱七八糟堆放着那些黄饼,也没有用帆布盖一盖。黄饼都风干了,风干就都成面了。一刮风啊,就呼呼的刮着走,掀起一片黄色。我感到很吃惊。这东西很稀缺,要许多许多矿石才能炼出一点点来,所以比黄金还贵,合二十来万块钱一吨,让风随便吹走了,多可惜,而且它有放射性,让风吹的到处都是,对人对环境危害很大 。我见一家商店,一半卖着生活用品,一半就收购这个黄饼。有些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操作这种买卖,这太危险了。我除了对当地人宣讲有关知识外,马上发电报给所里,所里就派董灵英帮我,找了几个分析人员,对产品进行分析化验后,收购了一车皮运回来。
从湖南运回的这批黄饼,保证了初期两吨二氧化铀的生产原料。其后,铀矿选冶研究所简法上马,生产出了中国第一批二氧化铀和四氟化铀。研究所把后面的一座仓库一分为二改建成生产二氧化铀和四氟化铀的简易厂房。工艺流程自己设计,很多设备也自己造。
李志恒说,咱的浓缩物功劳不小啊,当时,要没有这个原料,我们就无法开展工作。但这些东西品位极低,颜色还五花八门,因为它不是一个厂出来的,是全民办铀的产物,有的含磷高,有的含铁高,有的拿来就根本不像黄饼要增加预处理工序。但当时国内资料基本上没有进行预处理的内容,我们也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纯化的研究,可给我们的任务是,年底就要拿出合格的产品。怎么办?不能按常规走路,只能边实验、边设计、边施工。要现在来看,那是不符合程序的。但当时情势迫使我们不能不这样做,好在大家齐心,老师傅有经验,总算在8月份把流程和设备、管道弄出来了。
搞试验性生产,所里付出了很大代价,酸雾和灰尘充斥四周,用原先的破仓库改建而成的生产工厂光线昏暗,窗户上的玻璃模糊不清,腐蚀严重。人们下班后一拿掉面罩,发现他们都长了一个绿鼻子,连鼻孔里边都是绿的。夏德长说,在生产工艺上有好多问题,设计中处理的对象是纯度较高的原料,可田兆忠从外面收来的却含很多杂质,还要进行前期处理。我负责的是第二阶段的生产。当时设备漏,因为不锈钢焊接不过关,搞了十来次,仍有漏的现象。另外还原也不好,锻烧过程中出来的不是两个氧,而是两个多。但越是生产出问题的时候,就越是长见识的时候。
1959年9月,禄福延从苏联学习回来以后就到了铀矿冶所,先在第四冶金研究室当主任,后来到所里生产科当科长。他刚来的时候还有一批苏联专家,可以跟着专家学习,什么都按着专家说的办。知道苏联靠不住的信息后,突然告诉所里,大家紧张起来,抓紧学习。禄福延说,当时我感觉大家最主要的还是想争一口气。因为我们也听说了,苏联人讲,嘿,你们只能站在我们肩膀头干。意思是我们一撤你们就掉下来了。所以,大家狠下一条心,自力更生,大力协同,什么个人名利都不考虑了。真要全靠苏联的话,可能我们的进度还没这么快。我当时在院里也算不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干部,但是很关心国家这个事儿。部里的方针是领导、技术人员和工人三结合,我感觉这个方针非常好。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你没有这个三结合也不行。当时部里抓得很紧,我们就倒排进度,一环扣一环地组织落实。首先搞二氧化铀,生产出来以后,就着手搞四氟化铀。当时最难最担心的活是两个炉子,我们提出要求,部里六局就负责了。他们该找钢铁研究院研究,该找上海什么电炉厂,都不用我们管了。他会给你按进度、按要求解决。我们也想了一些土办法,比如搞萃取,当时搅拌问题没解决,我们就搞了好多木头棒子,人也排好了次序,做好人工搅拌的准备。有些事情自己做不了就请外面协作。当时衡阳矿院来了一批学生和老师,本来人家在这儿是实习的,没有任务。2号厂一弄,正好他们赶上了,就连老师带学生都留下来了。工人也是这样,你指到哪,大家就干到哪,不讲什么条件,我不能干的我也想办法干。有些问题工人他能解决,哪漏啊,哪冒啊,跑、冒、滴、漏,这些问题最后都是他们自行解决的。那时兰州铀浓缩厂的一批工人,也过来支援。可以说是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一路绿灯。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呢?怕出事故,怕伤人。幸好这一段没有什么大的事故,虽然产品质量中间出现一些问题,但我们从分析化验入手,最后从工艺上解决了。
苏联断绝援助以后,许多技术资料也同样断绝了来源,铀矿冶所的人只好转向英文资料。郑群英说,这一段时间,整个国家配合得比较好,我印象特别深刻。我每天晚上拼命看英文书。部里得到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出版的一系列文件,也给我们好多帮助。因为,我们对铀标准不是那么清楚,看看美国标准和有关资料受到启发。当时有本书,叫《铀生产工艺学》,写得非常好,把美国原子弹生产、核原料生产解释得非常清楚,我把它看得滚瓜烂熟。当然这就要靠个人的发奋图强了。因为你要克服英文关啊,当时好多人已经把英文放弃了,像我就得重新捡起来。很快大批大批的英文文献需要看,看了以后,自己要去调研,再加上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一起摸索,就会有点儿创意吧。比如有一个设备,设计图纸就是我们自己弄的,是在摸索中设计出来的,加上不断地改进,结果挺成功。
1960年11月,铀矿冶研究所用全民办铀矿时土法生产的重铀酸铵做原料,超额完成了两吨二氧化铀的生产任务。紧接着4号厂又用2号厂生产的二氧化铀做原料,于当年12月生产出了80公斤四氟化铀。几十年后,刘杰对他们的评价是,用简法生产搞出了二氧化铀,使国家研制第一颗原子弹至少提前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