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昌庆说,这次实验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虽然还有问题,但证明我们的路线可行。但是,有人怀疑它的根据和可靠性,说我都不这么干,你干行吗?有不少人,包括有相当地位的负责人,看不起我们的工作。这是中国人自己搞的,你没有抄人家的这个那个就变成了没有根据,阻力相当大啊。一直到最后,生产任务完成了,产品要往兰州运了。一检查,质量不行,说615的产品不合格,不能用。这个事就大了。大家那样的努力,干了这么长时间,出了一个研制原子弹要用的产品,最后却说是质量不合格不能用。部党组对这事很重视,立刻下令,让原子能所检查质量。这一次找到我了,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什么不合格?原来做检查的人说镉化合物不合格。那不可能啊,你这样品是怎么取得的?一检查,所取的样品不能代表产品。一个容器几百公斤产品,要讲质量合不合格,就要说这几百公斤的产品合不合格。取样怎么取呢,他就取一点,因为这瓶子不能装满,装满不安全,所以,中间有点儿空气,空气里有六氟化铀、氟化氢、氟气等杂质,它们的挥发性整体比六氟化铀高。尤其他在这个空气里取样,一检查就说不合格。很明显,这个取样方法不对。我们商量的结果是要以几百公斤样品做标准,不能以瓶子上面就像汽水瓶上面那点儿汽水作样品。然后就每10公斤取个样,总的一平均,显示产品的杂质比规定的杂质含量低得多,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部里批准,运到铀浓缩厂去,进入下一道工序。
对于这一阶段的试验性生产,刘杰认为,原来习惯讲简法生产,实际上并不简单。我们所从事的并非一般的,而是尖端事业的简法生产。因此,简法生产的困难不但在于没有经验,而且还在于有许多特殊要求,如耐高温、耐低温、耐腐蚀,高真空度、高清洁度以及安全防护和产品质量等都有严格特殊的要求,这些特殊要求尤其是涉及产品质量的特殊要求,并不因简法而降低。所以,说起来是简法,其实里边有特别复杂的问题,都不简单。在当初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对产品质量标准要求从严,就必须加强化学分析工作。试验性生产产品质量不稳定,有生产工艺和操作问题,而没有成熟稳定的分析方法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白文治说,当时我们需要一个比较高一点的长于分析检验的专家型领导干部,钱三强推荐了两位。我看了这两位专家的档案,考虑各种因素之后,选中了陈国珍,因为他有教学经验,是英国伦敦大学博士,又有在一个新的领域勇于探索的精神。1962年5月,陈国珍动身到了福州,却碰上当地发大水,闽江水位大涨,铁路桥断,水淹福州,汽车几乎无法开行。刚到省交际处,还没有住下,碰上厦门市长,叫他赶紧一起回厦门,他只好又回去了。到8月份,他赶到了二机部。
陈国珍到部里不几天,刘杰约见了他,在座的还有几位副部长和局长。刘杰对他说,我们争取1963年至1964两年内搞出原子弹,请你来负责杂质元素分析检验。原子弹一定要响,如果不响,首先检查设计有无错误,如果设计有错误,打设计者屁股。如果设计没错,而是杂质元素检验错误,就要打你的屁股。陈国珍说,我一定尽力做好,但指标你要定下来。刘杰告诉他说,指标已经有了,共有二十几个项目。
陈国珍是分析化学总工程师,局里也想让他兼原子能研究所化学分析室的主任,使他有个实际的工作,更方便一些。白文治说,当时是一个星期六天工作日,他在原子能研究所三天,在通县矿冶研究所两天,在部机关一天,所以他到处跑,一天换一个地方睡觉。我们招待所的房子还没有盖起来,他家属又在厦门,所以住在外面。我听说后,马上找到他的助手侯卓,到西郊一个饭店去找他,他那时正在科学院开会,和化学家杨承宗住一个房间,杨承宗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个高级流浪汉,坐汽车到处跑,一天换一个地方睡觉,一觉睡起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确实是这样,三个地方轮着睡,睡醒了一时弄不清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陈国珍自己也说有一次他到铀矿冶研究所,中午到食堂吃饭,饭后有人领他到一个地方休息,他睡醒之后,怎么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只好等人来接。
其后,试验阶段暴露出的工艺技术和设备上存在的问题逐一得到了解决,并陆续开始了正式生产。
在615乙取得初步成功后,1960年9月,二机部又在原子能所建了一个六氟化铀科研生产装置,命名为615丙,基本上完成了六氟化铀生产厂试车前的过关任务。这之后,六氟化铀大工厂也试车投产,满足了第一颗原子弹所用原料的要求。
湖南衡阳有一个处理铀矿石第一道关口的水冶厂,无论是工厂规模还是人员的配备,在当地堪称第一,因此也叫湖南一厂。因为在这附近发现了金银寨铀矿和大浦铀矿,水冶厂便建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