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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京生/刘怡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45

8月1日20时15分,德方的施泰尔中将和菲舍尔总督经过商议,开始通过市内无线电广播(德、波两种语言)向居民们宣布:“华沙从今天起进入军事状态。如果街上出现老百姓,我们将向他们开枪射击。任何向德国人射击的楼房和单位都将被夷为平地。”为避免封城后无法进出,天黑之后,有5000名“国内军”辅助部队和伤员退到了市郊的森林里。现在,留在城里的“国内军”又减少了。如果援军不能及时从近郊进入市区,或从周边城市赶来的话,起义将无法持续下去。

入夜之后,“国内军”再度展开了进攻。22时后,他们抢占了至关重要的发电厂,这样他们就不仅控制了全市的民用电,而且拥有足够的电力进行武器生产和残破武器的维修——在整个起义期间,波兰人控制下的兵工厂生产出了300支手枪、150具火焰喷射器、40000颗手榴弹和一批迫击炮,甚至还有一辆装甲车。华沙邮政总局以及位于拿破仑广场的普鲁登塔尔大厦也落入“国内军”手中,并很快成为坚强的抵抗堡垒。

8月1日夜间,“国内军”的斗争比白天要灵活有效得多。在市区之外的广大近郊,他们以几次小规模突击占领了一些防御薄弱的德军阵地,并抓获了一些俘虏。在市区,他们则发动市民以电车、卡车、家具和垃圾箱等物构成反坦克路障,并在市内建筑了街垒。这样一来,德军控制下的政府、警察两大街区就被分割开来,而且在大型建筑物的各层、同一街区内的不同住宅也安排了独立的防御单位,从而构成有层次的防卫体系。

波兰永不灭亡 第一天:8月1日(5)

尽管如此,由于组织涣散和指挥不力,华沙起义的第一天依旧不是很成功。超过2000名“国内军”战士倒下了,这占到整个华沙城内武装起义人员总数的15%,而德军的损失不过区区500人而已。缺少重武器的波兰人面对坚固的建筑物毫无办法。在西岸,德军依旧占据着政府街区的大部分重要据点。中央车站、维斯瓦河上的桥梁和奥肯切、布耶拉尼两个机场也在德国人手里。到子夜时分,男女青年们的尸体已经填满了阵地前的沟壑,暗红色的烟火不时从燃烧的房屋废墟中升起。面对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敌人,除了一颗爱国心和浑身的勇气外,一无所有的波兰人显得如此弱小。

入夜之后,在民间团体的协助下,“国内军”总司令部终于恢复了与伦敦方面的联络。无线电一接通,博尔就急不可耐地发出了告急电文:“8月1日下午5时,我们开始了夺回华沙的战斗。请前往下述广场投掷武器和弹药:萨斯基公园、费尔多洛瓦、凯尔杰利广场、波兰士兵街、布拉弗斯加街和贝尔贝蒂斯卡街。我们将点燃特殊的焰火作为识别目标。鉴于华沙争夺战刚刚开始,我们希望苏联盟军迅速地展开外围攻势,助波兰“国内军”一臂之力。”

战线背后,形势已经正常化。“国内军”建起了野战急救中心,医院开始收治“国内军”伤员和受伤的市民,临时的民政机关负责向难民发放粮食和饮水,电影院和咖啡馆也照常营业。街头出现了波兰人自己印刷的各种小报,“国内军”占领下的邮政总局甚至还发行了纪念起义的邮票:票面正中为“国内军”英勇战斗的场景,下方印有起义时间“1944年8月1日”,左上角为“国内军”的缩写“AK”。很可惜,贴有这种邮票的信件没有一封被寄出华沙城。

惨淡的战局面前,唯一感到欣喜的是那些不知情的广大华沙市民。在“国内军”占据的地区,到处弥漫着醉人的幸福感。家家户户窗口都挂起了红白两色的波兰国旗。人们跑出屋子,唱着、笑着,欢庆这伟大的解放时刻。年老的华沙市民还有人能回忆起1920年华沙城下的情景,他们努力挺直腰板,齐声唱起《波兰永不灭亡》,直至声泪俱下。人们纷纷传诵着:“从今天起,我们这条街道就完全自由了,因为德国人已经完蛋了!”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1)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

8月1日,德国第9军的作战日志以轻松的笔调写道:“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波兰人开始作怪了。”

驻守华沙的德军原有近4万人,但由于7月中旬的那次大调动,现在只剩11000人在城里。这些临时拼凑的部队包括:国防军第9军的5000名步兵,隶属“赫尔曼·戈林”伞兵装甲师的4000名空军人员,维利·施密特上校指挥的1个保安团、1个党卫军侦察连、少数卫戍部队、外籍部队和辅助人员。他们虽然编制混乱,但装备十分精良,有一半以上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隶属“赫尔曼·戈林”师的第39装甲旅第4普鲁士掷弹兵团长期在东线服役,且拥有城市巷战经验。第654工兵营的士兵已经在第一天守护桥梁的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党卫军和警察长官保罗·奥托·盖伯尔上校指挥着另外5710名警察和党卫军部队,坚守警察街区。他的部众来源更是五花八门,包括3个保安警察营、2个武装党卫军营、1个冲锋队营、1个补充连和大批的治安警察、侦探和教官。具有讽剌意味的是,其中德国人很少,大部分是乌克兰、土库曼斯坦、匈牙利、奥地利和土耳其人。乌克兰人一向与波兰人势不两立,此时便找到了复仇的好机会。正规军里的2个营高加索部队表现得不错。

经过一昼夜血战,波兰人并未实现占领市区主要建筑物的目标。相反,德国人已经警醒过来,接下来的斗争必将更加残酷和艰辛。8月2日上午10点,博尔再度向伦敦发报:“我们正在华沙城内与德军激战中。虽然依靠缴获的德军武器占领了部分地区,但没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敌军弹药。希望将弹药和反坦克武器投掷在拿破仑广场和犹太人墓地两处,并派遣空降部队降落于沃拉区。”不过他深知远水难解近渴,在遥遥无期的空投到来之前,“国内军”必须依靠现有的力量继续巩固占领地,并争取民众的支持。

8月2日白天,“国内军”占领了位于里迪卡斯卡和科尔舍瓦街之间的一个德军医疗站,捕获数十名伤员和普通德国人。波兰士兵命令这些俘虏面朝墙壁排成一队,然后挨个用匕首切断了他们的喉管,理由是报复——在8月1日的战斗中,德军曾冷酷无情地扫射被俘的“国内军”伤员和普通市民。双方的非人道行为从起义一开始就频繁发生,德国士兵把波兰人看成该死的臭虫,波兰人也不打算优待德国兵俘虏。而随着党卫队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驾临华沙,暴行只会蔓延得更加迅速。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2)

希姆莱在8月1日入夜后得知华沙爆发起义的消息。当时他刚刚被希特勒任命为预备集团军司令官。作为对“波兰臭虫”发动叛乱的第一个报复,他下令立即枪毙监狱里的前“国内军”总司令罗韦茨基将军。尽管古德里安提出由陆军负责镇压波兰人的暴动,但希特勒认为,总参谋长应当集中精力对付罗科索夫斯基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至于那些波兰人,还是交给希姆莱来解决比较好。

8月2日晚,希姆莱紧急征召正在但泽的武装党卫军上将埃里希·冯·登·巴赫-齐列夫斯基,委任他为华沙区军事代表,以接替被围困在城里的施泰纳。巴赫-齐列夫斯基曾领导镇压过捷克斯洛伐克游击队的武装起义,是德军中公认的治安战专家。他一接到命令,就飞赴布列斯特与希姆莱会合,然后乘汽车前往华沙。8月5日,两位重量级督战官一同到达前线,而此时的华沙城外已经集结了大批德国援军。

8月4日,武装党卫军中将赖涅法尔特带着其警察旅先头部队的1000人抵达华沙西郊。翌日,其兵力增加到2695人。随后是党卫队长官季尔列万格尔博士指挥下的武装党卫军“囚徒”旅,甚至还有党卫军准将、俄国人卡明斯基指挥的“俄罗斯人民解放军”的两个营。

苏德战争爆发后,大批苏军官兵被俘。其中一些人与德军展开合作,成为“俄奸”。纳粹利用这一点,在各部队中征募战俘组建辅助单位,负责运输、警卫和后勤工作。这些单位一般被称为“东方营”。到1942年年初,东线的德军主力部队(特别是中央集团军群各部)中几乎都有“东方营”存在。

布罗尼斯拉夫·卡明斯基,原苏联红军大尉,参军前是一家化工厂的工程师,曾经因为政治问题坐过牢。德军入侵时,他所在的部队正驻扎于布良斯克州的洛科济。在红军溃败、德军尚未到来的政治真空期,卡明斯基在洛科济建立了一个自治行政机关,并且公开打出了与德军合作的旗号。入侵的德军为博取当地人的支持,主动撤出洛科济地区,并认可了卡明斯基自治机关的合法性。后来,为维持治安需要,卡明斯基又从当地的170万人口中挑选出2万名俄罗斯族男子,组建了一支民兵旅,专门负责与苏联游击队作战。

卡明斯基旅的核心是洛科济当地子弟兵,另有一部分是布良斯克地区的反布尔什维克游击队残余。部队总共编成5个步兵团、1个装甲营(拥有24辆缴获的T-34坦克)、1个工兵营、1个警卫营和一些辅助部队。他们称自己为“俄罗斯人民解放军”。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3)

1943年,当东线德军节节败退之时,卡明斯基也带着他的部队和当地百姓共约5万人,跟随德军大部队向西撤退。希姆莱趁机将他们全部收编,改为武装党卫军第29“俄罗斯人民解放军”掷弹兵师(以下为称谓方便,仍统一称卡明斯基旅),以卡明斯基为准将师长。不过,德国人当然不会把这支伪军看作平等的合作伙伴。他们把卡明斯基旅调去与白俄罗斯游击队作战。当卡明斯基千辛万苦地把部队带到上西里西亚时,他的手中只剩下15000名士兵和20000名百姓了。这次意外地接到镇压华沙起义的命令,卡明斯基立即派弗拉索夫少校指挥的两个营开赴华沙郊外,还带去了装甲部队和炮兵。

如果说卡明斯基的部队还只是一群心怀不满的流亡者,那么,“囚犯”旅就完全是一伙野兽了。他们全部来自强制收容所,是希姆莱为实现“以暴制暴”而搜罗起来的流氓和社会渣滓。旅长季尔列万格尔战前在法兰克福大学得到过政治学博士学位,但也因猥亵幼女被判过几年刑。截止到1944年8月5日,他的部队一共有16名军官和865名士兵,其中一半以上是刑事犯和服刑期未满的犯人——这与一些纳粹津津乐道的“高素质的德军”相差何止千里!

当时,暗杀希特勒的“7·20事件”刚刚平息。为鼓舞士气,希姆莱亲临前线演讲:“数百年来,波兰人一直妨碍着德意志民族的东进。自从坦能堡之战(1410年,波兰-立陶宛-俄国联军在波兰国王弗瓦迪斯瓦夫二世指挥下,于坦能堡击败条顿骑士团,阻止了后者的东侵)以来,这个碍手碍脚的民族就没有做过任何好事。对伟大的德意志民族,甚至对德意志的子孙后代来说,波兰已经成为了一个重大的历史性问题 在我到来之前,元首特地吩咐‘把他们统统干掉’。现在我命令,‘全面毁灭华沙这座城市’。为使叛乱的波兰军队没有藏身之处,务必将各区的房屋焚烧殆尽或予以爆破。把他们统统消灭!”

对于即将到来的恐怖屠杀,华沙城里的波兰“国内军”还浑然不觉。8月4日一早,盖伯尔上校带着警察和党卫军保安处的部队冲出警察街区,企图在坦克支援下解皮乌斯电话局之围,但遭到埋伏在民宅中的波军的机枪扫射,被迫撤退。中午时分,博尔将军兴冲冲地向伦敦报告:“我们已经掌握了市区的主导权!”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4)

8月5日,星期五。东方透出的曙光预示着这将是一个晴朗的夏日,不过对被围困在华沙城中的上百万波兰军民来说,这无疑是黑色的日子。

这天凌晨,陆续赶来的党卫军部队已经在华沙城外集结完毕,他们首先把进攻矛头对准了西郊的沃拉区。赖涅法尔特中将在该地区的主要街道布拉弗斯加街北面集结了2500名士兵,季尔列万格尔旅的第1营则部署于街道南面。“戈林”师的几辆坦克负责火力掩护,加上从各旅抽调出的突击火炮,这样德军就可以轻易击穿波兰人临时构筑的街垒。

天一亮,赖涅法尔特就把设在一辆公共汽车上的指挥部移到了沃拉区的公路交叉点。他计划在波兰防线上制造一个狭窄的突破口,以便穿过贯通市区的里茨曼什代代尔大街,前进到市中心,从而解除“国内军”对政府街区的包围。随后穿过萨斯基公园,抵达维斯瓦河上的大桥,将整个华沙割裂成两块。从沃拉区到维斯瓦河只有5公里的距离,这在平时只需步行一小时就可到达。

上午9点30分,比预期晚了一个半小时,赖涅法尔特的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发起了攻击。中将以电话通知还被围困在军事代表处的施泰尔:“我们正火速赶来替您解围。”不过,已经在包围圈里呆了近5天的施泰尔显然更清楚波兰人的战斗力,他冷静地告诫道:“不必操之过急,务必集结充足的兵力后再展开行动——最好再等一天。我这里至少还能坚持一星期。”

果然,虽然赖涅法尔特的部队人数不少,但防线背后的波兰人同样不容易对付。他们属于精锐的“国内军”拉多斯拉夫支队,由凯蒂普·拉多斯拉夫中校指挥,人数多达1700名,而且大多是装备良好、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中校认为,一旦他的防区被突破,整个华沙就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这样不仅波兰人无法集中力量发动进攻或撤退,而且德国人还会从东边派来更多的部队。所以,必须坚决顶住对手的第一波攻击,使之转入长期战。就这样,在布拉弗斯加街的沙袋以及犹太人墓地附近的地下工事后面,波兰“国内军”顽强地阻止了赖涅法尔特前进的步伐。到当天日落时止,党卫军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当赖涅法尔特的攻势举步维艰之时,南面的季尔列万格尔旅似乎对战事并不关心。旅长季尔列万格尔声称,他的部队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因此4日一整天,他只能派出第1营参加战斗。但季尔列万格尔和他的士兵们并不是真正休息。根据希姆莱“统统消灭”的指示,他们威逼当地居民撤出自己的住宅,许诺将带他们去更安全的地带。这些波兰人被带到空旷的墓地附近后,机枪响了,没有一个人幸免。德国人随后在尸体上淋上汽油,加以焚烧。当地唯一的医院同样遭到了不幸的命运,“囚徒”旅打死了所有的医生、护士和病人。截止到当天黄昏,季尔列万格尔旅向前推进了1000米。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5)

不过,比起卡明斯基旅的暴行来,季尔列万格尔的德国囚犯们还只是小巫见大巫。赖涅法尔特并不信任“俄罗斯解放军”的战斗力,所以把他们配备在沃拉南方的奥赫尔地区。这里只有300-400名波兰“国内军”,而卡明斯基的两个营足有1700多人,攻防人数之比是4∶1。但到入夜时止,波兰军依然固守着所有的阵地,卡明斯基旅只前进了300米。原因很简单:这些穿着德国军服的俄国人根本不是什么战士,而是完全的野兽。卡明斯基部队根本没打算打仗,只是专心地放火、杀人和抢劫。他们占领了居里夫人镭研究所,洗劫了一切可以看得见的财物,随后将正在病房里接受放射性治疗的女患者们赶进了地下室,肆意奸污凌辱,然后加以枪杀。在5日一整天的战斗中,沃拉区的德军仅战死6人、重伤24人、轻伤12人,而死于他们手中的波兰军民超过10000人,且90%是无辜的平民。卡明斯基和季尔列万格尔部队的暴行一度传到了德军最高统帅部。古德里安回忆道:“当时我满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当场要求将这两支部队赶出东线。希特勒的连襟、党卫军中将菲格莱因也咒骂道:“这真是一群举世无双的恶棍!”只有希姆莱继续教唆自己的手下:“把华沙的所有波兰人打死吧!没有俘虏他们的必要,尽管把那里化作一片焦土!”

在疯狂施暴的同时,卡明斯基旅还伪造战报,以敷衍反攻临时总指挥赖涅法尔特。每次一接到中将的电话,“俄罗斯解放军”都会报告说,进攻正面出现了大量波兰军,他们正在进行激烈抵抗。下午3点,该旅报告:“叛乱分子已经在马赫鲁卡工厂构筑了阵地,预计扫荡该区域后才可以进行大规模攻击。”1小时12分钟以后,他们又报告:“敌军在马赫鲁卡工厂的阵地十分坚固。我们缺乏燃烧弹,无法继续前进。”只有城里的德国第9军对这场骗局心知肚明。据该军的作战日志记载:“从南面朝莱西斯街而来的一支部队一路抢劫、施暴,直到马赫鲁卡工厂方止。”出于对这帮匪徒的不信任,第9军司令部甚至下令,该军所属的第4东普鲁士步兵团在耶洛索利姆斯杰街止步,“避免和那些(俄国)人打交道”。

赖涅法尔特的星期五总攻,由于两群忙于劫掠、烧杀的暴徒而失败了。其实,假如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卡明斯基旅能自莱西斯街西侧突入,那么从维斯瓦河西岸大桥前进的德军第9军就可以与赖涅法尔特的援军顺利会合,从而逆转整个局势。

波兰永不灭亡 第五天:黑色星期五(6)

其实,卡明斯基那些漫不经心的部队不参加战斗还好一些。事实上,在8月7日前,还被困在政府街区的菲舍尔总督和施泰尔中将就准备了一份号召居民放下武器的呼吁书。当时华沙城里的争夺十分激烈,居民们面对惨重的人员伤亡和迟迟不到的空投援助,已经对“国内军”继续战斗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在“国内军”内部也出现了一些情绪低落的现象,部分前线指挥官确信:起义并未达到突袭的效果,德国人的抵抗令人吃惊。被俘的波兰士兵证实,一些居民要求停止武装斗争,因为他们确信起义成功无望,并担心整个城市遭到德国人的残忍报复。但在卡明斯基旅投入战斗之后,任何寻求和平解决的努力都丧失了可能——从这一天起,波兰人更加狂热地战斗,成千上万的华沙市民转向起义者一方。为了复仇,“国内军”还下令射杀被俘的德军士兵。

黄昏时分,巴赫-齐列夫斯基上将到达华沙城外。他下令立即停止滥杀无辜和抢劫,但已经造成的影响显然无法挽回了。愤愤不平的古德里安也在抗议。为军人的“名誉”起见,德国人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卡明斯基这个“外人”,就成了德军拿来为8月5日屠杀顶缸的最佳人选。为避免影响军心,首先在8月底,德方以“调防”为名将该旅抽离华沙前线。随后在途中,卡明斯基突然被武装党卫军军事法庭逮捕。经过草草的审讯,他便被以拒绝阻止战争犯罪和贪污腐败罪(当然,一般认为卡明斯基将抢劫来的财物存入了旅部的金库,而不是据为己有)的名义枪毙了。为了向该旅的士兵做出解释、防止兵变,党卫军又伪造了一个现场。卡明斯基乘坐的汽车连同尸体一起被推进水沟,一连串的射击之后,再以鹅血染红,游击队也就成了“替罪羊”。在煞有介事地发表了一通“痛失英才”的悼词之后,卡明斯基旅很快就被解散了。至于同样犯下累累暴行的季尔列万格尔,由于深受希姆莱信任,同时华沙的兵员实在不足,仍得以继续留在前线。

8月5日的战局并无多少变化。在市内,一部分部队继续进行着激烈的巷战和奇袭,但战线总体上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德军一连串的劫掠和虐杀,带来了重大的损失。午夜时分,“国内军”总司令部向伦敦发报:“德军正在有组织地破坏和焚烧华沙城,到处火光冲天。市民们虽然努力灭火,但却因德军炮火的阻挡而无法成行。”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一天:“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1)

第十一天:“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

8月5日进攻的失败令赖涅法尔特忧心忡忡。新任总指挥巴赫-齐列夫斯基已经到达前线,他这个临时指挥官必须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卖力表现,否则就会被喜怒无常的希姆莱所抛弃。8月6日,他调动了所有已经到位的援军,发动全线出击。

8月6日的攻势分为北部(国防军)、中央(季尔列万格尔旅、赖涅法尔特部队和宪兵部队)以及南部(卡明斯基旅)三个方向,每次攻击的规模为一个营。“戈林”师所属的坦克和卡明斯基旅的T-34坦克也加入了战斗。一大早,就有30架Ju-87“斯图卡”飞临华沙上空,分别对位于攻击重点地区的布拉弗斯加街和耶洛索利姆斯杰街投下了燃烧弹。伴随着恐怖的呼啸音,一颗炸弹正中拉多斯拉夫支队的工事,几乎将其摧毁。波兰人的通信网也被破坏,不得不临时征募一批妇女和儿童来送信。防御部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此时,季尔列万格尔旅首先展开了进攻。由于第2营的整编已经完成,这次攻击比前一天的更加猛烈。进攻开始前,旅长季尔列万格尔威胁他的手下说:“如果就这样败退回家,你们将被重新送进强制收容所。如果你们被波兰人俘虏,那更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虽然囚犯们死伤惨重,但还是缓慢地推进。最终,“囚徒”旅第1营在萨斯基公园附近夺取了一个支撑点。在那里,赖涅法尔特乘上一辆坦克,在另一辆坦克掩护下,冒险前往被围困的布吕赫宫寻找施泰尔中将。

两辆坦克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布吕赫宫。赖涅法尔特找到施泰尔,和他讨论起了当前极为混乱的指挥权问题。当时,整个华沙地区德军的指挥权名义上是落在新任军事代表巴赫-齐列夫斯基身上。不过,赖涅法尔特仍然指挥着城外援军的攻击行动。前任军事代表施泰尔和城防司令罗尔则负责市区被围地区的作战。第9军和警察部队也有独立的指挥机关。这样一来,混乱和差错自然在所难免。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协商,两位中将达成了协议:展开于市郊的所有部队归入巴赫-齐列夫斯基的指挥下。在对市区主要街区的包围解除前,城里的部队由施泰尔指挥。结束会谈后,赖涅法尔特坐上坦克,一面开火一面向沃拉开去。就在这时,拉多斯拉夫支队的一个连用迫击炮挡住了他的去路,并展开猛烈炮击。赖涅法尔特不得不从“戈林”师再找来两辆坦克掩护,这才平安返回。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一天:“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2)

德国人在西郊取得的胜利,依旧是以巨大的损失为代价的。勇敢的波兰人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奋力守住街道、房屋和其他建筑物。由于弹药匮乏,他们努力节省子弹,试图每一颗子弹都给敌人造成杀伤。而德国人却一直滥用火力,他们有的是弹药。当防守高层建筑物的波兰人从屋顶跑进地下室时,德国人根本不追击,而是直接用火焰喷射器打下去,直至所有人被活活烧死。

8月6日凌晨,坚守阵地的“国内军”获得了新的希望,两架英国皇家空军的B-24“解放者”飞临华沙上空,投下了PIAT反坦克枪。这是到8月中旬为止,来自盟军的唯一一次成功的空投援助(整个起义期间,西方盟军对华沙进行了223次大大小小的空投补给,投下物资100-200吨,损失飞机34架)。尽管只是杯水车薪,波兰人却依靠它们沉痛打击了德军装甲部队。从8月6日至7日,德军相继损失了数辆坦克和自行火炮。“国内军”甚至俘获了两辆德军遗弃的“追猎者”坦克歼击车,其中一辆挂着波兰的红白旗,一路向犹太人区开进。目睹此景的两个德军防御排惊慌地丢下数百名波兰战俘,逃之夭夭了。当施泰尔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赖涅法尔特本以为装甲部队最大的好处是能守能攻,很适合对付缺乏重武器的波兰军。但“国内军”却在极为原始的条件下生产了一批号称“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燃烧瓶。每当德军坦克经过,波兰人就从屋顶上掷出雨点般的燃烧瓶,当燃烧着的液体从通气孔钻进坦克内部后,乘员们不得不弃车逃走,随后便被躲在隐蔽处的波兰狙击手射杀。制造简便、价格低廉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给赖涅法尔特的坦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不得不承认,在街巷狭窄、障碍重重的城市里,坦克连转弯和调头都很困难,只会遭到波兰人的伏击。

入夜之后,双方虽各有战果,但沃拉区的整体形势却没有任何改变。拉多斯拉夫的部队虽然遭到极大损伤,但战斗精神依旧高昂。德军仍在缓慢前进,却没有占据任何重要的大街。南路的卡明斯基旅依然在做着困兽之斗。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一天:“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3)

8月10日,巴赫-齐列夫斯基不得不承认:“使用卡明斯基部队 实为最大的败笔。”从政府街区坐着坦克到来的罗尔将军接过了南路攻击部队的指挥权。就在他到来的那一分钟,卡明斯基旅的两名士兵还在侮辱两名波兰少女。瘦小的将军向他们大喝一声,但暴徒们不仅把警告当成耳旁风,还朝将军开枪射击。直到一辆坦克向空中鸣炮示警,两名暴徒才被吓走。罗尔随即下令:“必须将俘获的‘国内军’作为正式战俘对待,并保护无辜的华沙市民。”

拉多斯拉夫中校曾向博尔将军保证:8月中旬前,他将守住整个华沙郊区。他真的做到了。不过,力量对比的悬殊不是光靠勇气就可以弥补的。8月10日后,越来越多的德军拥到市郊附近,到8月20日为止,已经达到21000人。他们携带有重型武器,大有荡平全城、片甲不留的架势。市里的状况同样不妙:8月2日,德军解除了“国内军”对一号中心邮局和警察街区的围攻。6日晚,从布吕赫宫出击的德军发起了一次有力的反突击,目标是夺取艾伯特大街角上的狙击点。“德国人之家”和布里斯托尔饭店的守军也经常派出突击小组,肃清独立据点里的“国内军”。由于德国敢死队的勇猛精神和作战技能,反突击往往大获成功。此时,利捷夫和马尔沙尔科夫街角建筑物中的起义者已被消灭。

8月9日早晨,从里茨曼什代代尔大街朝萨斯基公园方向突破的赖涅法尔特部队到达瓦维尔斯克大街,与正在奋战中的警察街区建立了联系。现在,除了政府街区还三面被围,华沙城内外的德军各部队已经建立起了联系。

至此,发生在华沙城的这场起义已被宣判了死刑:很显然,“国内军”根本不具备长期抗战的力量,也没有做好这种准备。他们的目标是借助奇袭和敌人的疲惫,在两三天内将德军赶出华沙、控制全市。现在,这一计划彻底落空了。不仅如此,由于起义的人员和装备损失十分惨重,根本无法补充,而源源而来的德国人正好把他们分割包围起来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明了。无论波兰人多么英勇顽强,或者在某些局部地区取得胜利,都无法逆转最终的战局,充其量只是延长抵抗时间而已。但面对残忍冷酷的德军,以及大量被无辜残害的同胞,“国内军”决不愿意竖起白旗。就像他们的宣传标语上所说:“与其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如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

经过十天的鏖战,巴赫-齐列夫斯基的部队终于在沃拉区打开了缺口,逐步深入市区。华沙西郊的波兰军队除部分提前撤离阵地外,几乎被一扫而光。8月14日,上将把进攻部队统一整编为巴赫-齐列夫斯基战斗群。希姆莱同时许诺:一旦巴赫-齐列夫斯基攻陷华沙,就奖给他一枚铁十字勋章。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1)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

8月12日清晨,赖涅法尔特指挥着巴赫-齐列夫斯基战斗群的前锋7000人,开进华沙市区北部,揭开了老城血战的序幕。

波兰“国内军”的高层指挥官,包括博尔将军本人以及参谋长佩乌琴斯基准将,都没有料到最激烈的巷战将在华沙城的心脏地带,即位于市北的老城爆发。为实现“御敌于城门之外”的目标,最精锐的拉多斯拉夫支队被部署在沃拉区的犹太人墓地附近,死死防守战术上并不十分重要的阵地导致了大量伤亡。特别是有经验的军官接连阵亡,大大损害了剩余部队的战斗力。当沃拉战局恶化时,司令部又寄希望于伦敦方面会派出驻英国的波兰独立伞兵旅来支援,瞻前顾后,以致丧失良机。原本有希望转入森林,向周边农村转移的沃拉守军最终几乎被全歼。市区的“国内军”也被分割成四个互不相连的防御地带:卡尔别济亚桥附近的老城中心,政府街区周边的市中心一角,沿维斯瓦河的莫科托夫区(老城南方),老城北方的若利博什区。比起接近森林的郊外地带,老城的据点显得过于暴露。在德军的包围和火力覆盖下,“国内军”无法有效调遣部队。但该地区人口、建筑物集中,坐镇老城指挥部的博尔将军还是决定,亲率7000名战士保卫老城,并借助四通八达的城市下水道系统发布命令和调遣部队。

进攻老城的巴赫-齐列夫斯基战斗群五路并进:赖涅法尔特的7000人攻击正面。得到工兵、保安警察和一个哥萨克营增援的季尔列万格尔旅从维斯瓦河和老城的东南方前进。正西面和西南分别是“戈林”师的一部和1个警察连,由刚刚从波斯纳尼步兵学校赶来的1个重迫击炮连提供火力支援。在北方,施密特上校指挥下的第608保安团也徐徐迫近,并在老城周围布置了铁丝网。更为恐怖的是,在古德里安的力助下,这些部队携带着包括“戈利亚”遥控爆破坦克、大型火焰喷射器、重型迫击炮和600毫米“卡尔”臼炮在内的大批新型武器,打算一劳永逸地毁灭华沙城——既然希特勒已经下令将华沙化为焦土,又何必在乎波兰人的死活?毕竟,占领一片被摧毁的废墟可比攻打严加防御的街道轻松多了。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2)

在这些新式武器中,射程为2公里的重型迫击炮可以一次性发射4发炮弹,炮弹内填充有炸药和NPPALM(石脑油和椰子油的混合液),命中目标后会剧烈燃烧。“戈利亚”遥控坦克全长1.35米,高度只有60厘米,一次可以装载100公斤炸药。德军在900米距离外以无线电操纵“戈利亚”前进,一般的小火器和手榴弹破片根本奈何不了它。在以20公里的时速进抵目标跟前后,“戈利亚”携带的炸药被引爆。波军的街垒、反坦克障碍和火力点被无情地破坏,大量人员损失。最多的时候,德军一天同时投入30到50辆“戈利亚”,博尔叫苦连天。不过和“二战”中最恐怖的炮兵武器之一“卡尔”臼炮相比,以上武器还略显小儿科。

1937年,为了对付法国的马奇诺防线,莱茵金属公司接到了设计一种大口径自行臼炮的命令。1940年5月,样车开始进行试验,并以参与开发的卡尔·贝克将军之名命名为“卡尔”。“卡尔”最初装备8.44倍口径600毫米臼炮,但在设计时留出了余地,因此也可换装11.5倍口径540毫米臼炮,以增大射程。臼炮搭载在由11个负重轮驱动的巨大履带式底盘上,车体重达124吨,由580马力的戴姆勒-奔驰MB503-V12柴油机驱动,最大时速只有可怜的10公里。为了操纵这种怪物,需要配备3名军官和110名士兵。

“卡尔”的600毫米炮弹重达2.2吨,炮口初速只有220米/秒,但在垂直下落时可以贯穿2.5米厚的永久混凝土层。每次发射后,都要将抬起的火炮恢复到水平后才能装填,发射速度为5?10分钟/发。由于“卡尔”射击时震天动地的巨响,德军士兵称之为“雷神之锤”。此前,“卡尔”唯一一次被用于实战是射击苏联塞瓦斯托波尔的坚固要塞。从8月18日起,它的炮弹也开始落进华沙老城了。

8月11、12日之交,酝酿已久的老城战斗开始了。紧随着装甲部队和重迫击炮的一连串射击,赖涅法尔特的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杀来。德军越过被毁坏的防塞、燃烧中的房屋以及因炮击而产生的瓦砾堆,集中展开战斗。面对德军凶狠的进攻,“国内军”喊出了响亮的口号:“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他们躲藏在街道两旁的住宅里,等敌人靠近时再一齐射击。特别是波兰的狙击手,简直让德军心惊胆战。赖涅法尔特屡次接到报告:有无数波兰妇女藏身在古老的建筑后面,从外面无法察觉的黑暗处开枪射击街道上的德国兵。对前进中的德军部队,她们往往选择射击其军官。特别是“囚徒部队”和卡明斯基旅,一旦军官被打死,其余大多作鸟兽散。因此德军的前进十分缓慢,损失相当严重。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3)

8月13日,焦急的博尔将军下令波兰境内的全部“国内军”部队,尽快向华沙集结。受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委托,BBC广播了如下命令:“华沙的战斗旷日持久,我们正与强大的敌军进行殊死搏斗。为拯救首都,必须立即展开反攻。我下令,波兰境内所有齐装满员、具备战斗力的‘国内军’部队,立即向首都开进 这些部队不必与华沙周边的敌军纠缠,而是立即突入市内,协助守城部队继续战斗。”

对困守老城的“国内军”来说,人员和装备始终是最紧迫的困难。由于期待中的空投始终不见,博尔只有每天向伦敦发报,反复要求提供反坦克武器、弹药和其他重要物资。而应招到达华沙附近的“国内军”部队数量极少,并且只能通过下水道潜入老城。在德军派出辅助部队设置第二道警戒线之后,连这少数部队也无法进入老城包围圈了。

直到8月13日深夜,英国皇家空军借用的美国陆军第8、第9航空队的30架B-17“空中堡垒”才从意大利的巴里起飞,对华沙展开了第一次大规模空投行动。由于导航不力,实际到达华沙上空的飞机仅有半数(15架),其中还有3架被德军高射炮击落。落到预定空投地点克拉辛斯基广场的物资数量甚微,但它大大鼓舞了波兰人的士气。一架被击落的“空中堡垒”飞行员杰克·沃伦(他被波兰“国内军”搭救)致电皇家空军参谋长休·特伦查德爵士,如此描述当时的情形:“波兰人民把英国人当成了他们的解放者。”

14日深夜,皇家南非空军的26架飞机再度飞临华沙上空,又一次受到波兰人的欢呼迎接。波兰平民们兴高采烈地嚷着:“看啊!我们的盟友来了,那是英国飞机!”一架飞机投下了巨大的花环,上面写着:“献给英勇奋战的华沙军民。”博尔向伦敦发报:“奋战中的华沙军民衷心感谢英勇的英国飞行员。承蒙贵国空军的援助,我们可以继续坚持作战。”

尽管空投的弹药可以维持一部分消耗,华沙军民的士气也有所提升,但在军情紧迫的情况下,成本高昂、效费比低下的空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赖涅法尔特的攻击部队持续不断地展开攻击,日益缩小了老城的抵抗据点。接着,从8月16日到19日,赖涅法尔特与季尔列万格尔的两支德军部队相互配合,集中扫荡了自东向西的几条主要街道。在突击炮的配合下,德军首先以优势火力从两侧破坏波兰人的街垒,然后步兵过去进行扫荡。德军的扫荡作战自然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仿佛受到老城德军扫荡队的刺激,占据市中心的波兰军队在19日之后取得了辉煌的战果,相继占领了中央电话总局和旧内政部大楼两大重要据点。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4)

数日的反扫荡作战使波兰人察觉到,只有防备坚固、具备层次的大建筑才能有效地阻挡德国人的前进,所以他们选择占领中央电话总局作为据点。19日天黑后,“国内军”首先切断了总局大楼的电力和自来水,随后把250名士兵派到了大楼周围。趁着20日东方未明的当口,这些带着炸药和轻武器的波兰士兵擎着云梯爬上了楼,对电话总局发起了奇袭。德国守军(7名军官、157名士兵,大部分是乌克兰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毕竟人数不占优势。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国内军”打到了大楼正面的入口处,并用炸药爆破了大门。随后,波兰人用消防水龙头向上层泼洒汽油。一瞬间,大厦被点燃了。退守到顶层的德军弹尽粮绝,挂起了黄色的危险信号,希望以此吸引援军,但没有盼来任何部队。

20日上午10点,烈火已经熄灭,大厦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冲到上层的“国内军”俘获了几名企图逃脱的德军。从他们口中,波兰人得知守军已经撤到了顶层,正试图借助混凝土柱子跑进地下室,然后在那里进行长期抵抗。波兰人立即赶到入口和地下室,向里投掷手榴弹和燃烧瓶。战斗从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一直持续到下午5点。这时,德国守军终于打完了全部弹药,只好弃械投降。此役德军总计战死36人,有120人投降(包括7名伤员)。当然,波兰人没有给他们活路——乌克兰人、警察和党卫队成员全部被枪毙,只有少数几名国防军士兵被关进了战俘营。

几天之后,“国内军”又占领了位于市中心的旧内政部大楼,捣毁了楼内的警察总局。在爱国心的驱使下,一支“国内军”小分队冲进了附近的圣十字教堂(该教堂的柱子里藏有肖邦的心脏),俘获了12名德军,缴获一批武器弹药。加上在若利博什和莫科托夫两个郊区的战果,到8月27日为止,德军已经损失了91名军官和3770名士兵。尤其是攻击老城的部队,有时伤亡率甚至高达50%。

以残酷著称的季尔列万格尔旅获得了1500名新兵的支援,这些人全部都是新近从强制收容所里拉来的犯人。但他们不愿前进,只顾四处施暴、抢劫。加上兵员逃亡率奇高,到战事结束时,已经只剩下648人了。德军第9军司令部向上级报告:“以现有的兵力不足以控制华沙全城。”

波兰永不灭亡 第十二至第三十一天:老城血战(5)

于是,自8月20日起,德军开始在老城区纵火,企图以火攻驱散波兰守军。黄磷炸药产生的大火极难扑灭,那些半旧不新的木制房屋都被焚烧殆尽,以至于老城区化成了一片瓦砾。在配备火焰喷射器的工兵掩护下,赖涅法尔特、季尔列万格尔、施密特各部又重整攻势,“哒哒”的机枪射击声一连响了好几天。为争夺一座大厦甚至一片废墟,双方往往得激战好几个小时。德国人显得越来越狂躁,行径也越来越残忍。

在漫长的鏖战中,苦难最深重的无疑是被困在老城的10万市民。其中有几千男女老少还是自沃拉区逃跑而来的。他们为了躲避德军的暴行和报复,不辞辛苦跑到西区,却依旧饱受折磨。每天清晨8点,防空警报都会准时拉响。之后的一两个小时内,总会有三四架“斯图卡”从高空投掷燃烧弹,或者用机枪扫射。所有人只好端坐在地下室里,什么都干不了。由于电力中断,入夜后整个市区一片漆黑。而面包和大米的供应早就中断了。人们只有依靠大麦片、马铃薯片和面粉勉强过活。士兵们一天中所能得到的食物早上是热水,中午和晚上是热的咖啡代用品。由于咖啡的供应严重不足,人们只好饮用生水,致使流行性胃炎泛滥成灾。排泄则在街角解决,因为水电、煤气已经中断,大部分家庭的排水管道和抽水马桶都已经失效。城里到处臭气熏天,每天都有数百人因饥饿和生病而死亡。

更可怕的危险也在逼近,市民中流传着种种谣言。有人已经开始通过下水道逃往若利博什区。打着维持治安旗号的各色人马在城里到处乱闯。“国内军”士兵中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有一营老城的士兵擅自跑到了若利博什。而总司令博尔则因为身体不佳,只好整天躺着,军务则由参谋长和其他幕僚代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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