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人回答他,珠珠应是为了不让人找到我,歌耶这样想着,挨着石门坐了下来。
虽然知道里面听不见,但珠珠还是冷冷说道:“你害死我父母,我将你关在万蛇窟,落下段龙石,不过分吧,你也常常我的亲人被压在石头下,无法挣扎的痛苦吧!”
说完后,她又难过道:“大哥哥,你真的对珠珠很好很好,但是,珠珠恨你!恨你!没有你!珠珠就不会失去亲人无家可归寄人篱下!”
☆、灭族
朝殷绿色铁甲军经过半年多的努力终于穿过了迷阵,进入了这个原本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在人海战术之下,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摩洛骑着老虎,踏进了这片土地。
村民们都被吓坏了,这个早晨他们如以往一般想要下地去,见着外面面色严肃的铁甲军吓得缩在了屋子里。
蓟生打听到了族长家。
摩洛等人来到了族长家。
“你们是什么人?来精灵村做什么?”族长正忧心着锦葵呢。她一早就去找歌耶,爹娘竟没有阻止她,到了歌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回到家质问,以死相逼,爹娘才告诉他歌耶死了。
锦葵不信,向后山跑去,发现有两大一小三只脚印往下面那条路走,她沿着这条路一直追下去,
“歌耶呢?”摩洛问道。
歌耶?莫非这些人是歌耶的族人?可长的也不像啊?族长连带着昨晚商议暗杀歌耶的那几位长老都有些心虚。若是叫他知道歌耶死了,那精灵族就完了。
“他住那边。”族长指向歌耶的屋子。
摩洛走过去,推门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用随身□□刺入一人心脏,那人不可思议地倒了下去,对族长道:“别给我耍手段,最好老实交代,每隔一刻钟,我杀十人,直到你们交代为止。”他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有小兵开始计时。
族长在赌,他不敢这么做,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他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一刻钟到了,歌耶一声令下,十人便殒命了!
“啊!”惨叫声响起。
“族长!您就告诉他们吧!”
“是啊族长!”
“族长!!!”
族长看了看诸位长老,那些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神,他颤颤巍巍说道,“后山,恐怕,已被野兽咬死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相是什么!”摩洛狠厉道。
族长一下子跪在地上,“是我们的错,饶了其他人吧......”族长将昨晚的事告知了他。
摩洛一枪划过去,族长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啊!!!”村里妇人尖叫着。
“一个都不放过!”摩洛对蓟生命令道。
“是。”蓟生应道。“杀!”
这些村民哪是训练有素的绿色铁甲军的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多时,整个村子,再无人声。
摩洛亦是沿着脚印往下追去了,他骑着戟唫,跑的很快。
珠珠放下断龙石后就在外边坐着,她已经甚至不清,太阳到头顶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说!人呢!藏哪儿了!”二长老的小儿子穆礼,是负责杀歌耶的人,他沿着脚印找到了这里。
珠珠笑道:“就在那里边儿啊!你要进去陪他吗?”
穆礼被这小姑娘的神经模样吓到了,他掐住珠珠脖子:“他在哪儿!”
“万蛇窟!”珠珠指着前方,“断龙石一下,他再也出不来了!!!哈哈哈!”
穆礼手腕一用力,随着咔嚓一声,珠珠瞪大着眼,失去了气息。
“歌耶!!!”锦葵大吼。她一到这里就听到了珠珠的话。
是珠珠吗?为什么珠珠要这样做,她不是最喜欢歌耶了吗。
万蛇窟,他小时候听珠珠爹说起过,里面满是蛇,每一条都剧毒无比,这时歌耶恐怕连骨头都没有了。
歌耶刚坐下一会儿,就听到了沙沙的声音,这声音,跟在毒谷时蛇爬行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糟糕,是毒蛇,珠珠......她知道了吧?歌耶闪身进了空间。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话果然说的没错,他的报应来了。
穆礼心道,既然歌耶死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他正准备走。
锦葵祭出蝶灵,那光蝶越来越大。
锦葵临空飞起,光蝶在她身后,如一双巨大的翅膀,散发出无尽的光芒,无尽的力量。
“啊!!!”锦葵嘶吼一声,无数光束从身后光蝶射出,射向石门!
此刻万物失色,穆礼眼睛都睁不开,他捂着眼睛。
“锦葵!”锦葵爹娘感受到锦葵的生命力在大量地流逝!
锦葵头发褪去了颜色,皮肤渐渐枯萎,她倾尽全力了。
那些光束,每一束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射入石门,与它较劲。
不过片刻,一声巨响,石门化为齑粉!
光蝶化作一粒粒,向天空飞去,逐渐消失了。锦葵落在地上,她形容枯槁,恰似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挣扎着向洞穴爬去,嘴里发出苍老的声音:“歌耶,歌耶......”
她爬到洞口,再无一丝气力,朝里面望去,哪有一丝人影?“不!”他一定是被这些蛇吃了,吃的一点都不剩。
锦葵满心难过,伸出手去,断了气。
摩洛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朝山洞走去。
穆礼听见隆重的脚步声便躲在了一旁,这些人是什么人?村子里的人呢?他们还好吗?
山洞不深,洞中只有蛇,他们并不爬出来,摩洛相信歌耶一定还活着,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摩洛在这里守着,一天,两天,半个月......
歌耶并不打算出去了,外面已是死路一条。空间里虽没有危险,但却是一日比一日煎熬。
他出来了。
“歌耶!”
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
更加让他痛苦的是,地上两具枯骨,看那衣衫他就知道,是珠珠和锦葵!看向来人:“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救你!”摩洛欣喜若狂,他激动地朝歌耶靠近!
“你站住!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歌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祸害!犯是他去过的地方,都不得安宁!
“他们要杀你啊!我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摩洛说那些村民,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你个恶魔!!!你比魔鬼还凶残!!!”歌耶疯狂地瞪着他,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他已经疯了。
摩洛笑道:“我是魔鬼?那也是因为你啊。我也想不爱你,可我做不到啊!歌耶,你是我的命啊。”
☆、追杀
青铜队伍浩浩汤汤蜿蜒盘旋了十里有余,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神色肃穆,行人退让,万物失色。
队伍前方,一辆紫木马车行驶在众多士兵包围圈中。
领头之人身骑老虎,头戴王冠,面容坚毅,一双紫眸光芒闪烁。
马车之中,黑瞳少年靠窗而坐,面容呆滞,原本灵气的眸子失去了色彩,死气沉沉。我是天生的祸害,娘不要爹不爱,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我还活着?
他的脑袋无意识地撞着窗沿,死掉就好了,死掉就好了,就像睡着了一样,什么也不会想,再没有痛苦,再不会难过,他撞击的力度越来愈大。
一抹红色血迹沿着额头顺流而下,为何我要承受这些,可不可以放过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小时候我只是想要父亲能来看看我,也跟我说说话。
后来,他长大了,他小小的愿望实现了,父亲跟他说了好多话,可为什么,每一句都犹如刀割?
“你跟你母亲很像,像的让我看一眼都恨的彻骨!”
“你早该离开这里了,一个杂种而已,凭什么接受万人的供奉?!”
“走吧,这是你的宿命!”
“你不会让你那虔诚的信徒们失望吧?”
五六年过去了,这些话犹如跗骨之蛆,每天都在啃噬他,蚕食他,心上早已千疮百孔。
摩洛偶尔的温柔,他都不可控制的感动。然而自幼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跟同为男性的的摩洛在一起,而且还是......,奴隶的身份让他耻辱,无法反抗让他心中充满怨。
他是倔强的,与生俱来的倔强,宁可两败俱伤也绝不低头!
他从来都不是不争的,安静的,自小根植的高傲早已深入骨髓!
但精灵族的灭亡,锦葵珠珠的死,上百生灵的死,让他的高傲土崩瓦解,强大的内疚与自责占据了他的心!
近日的太阳格外毒辣,行了二月,总算到了王城。
士兵驻扎在城外,摩洛带着一队亲信进了城,马车自是跟在后边。
“上好的貂皮只要五只兔子换咯!来看一看啊。”
“草药草药,专治刮伤,咬伤吗,来瞧一瞧嘞,有备无患啊。”
......
城中叫卖声此起彼伏,今日开了集市,是易货的日子,城中聚集了许多人。
王者归来,众人纷纷跪地,“恭迎吾王......”
街道两边跪满了人,以往不曾见有这许多人。
有人暗暗抬头,目露凶光!
霎时间!冷箭万只!朝着众人射来!直逼要害!战马嘶鸣!人群混乱!分不清哪些是叛贼哪些是平民!
摩洛有戟唫保护未有中箭!歌耶坐在马车中还算安全!其他人就么有这么好运了!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蓟生护在摩洛旁边,左手臂中了一箭,疼痛都隐没在眉宇间,保护王!保护王!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信念!
平民都害怕地躲了起来,摩洛和蓟生陷入了包围圈,其余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地上蜷缩着,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像虫一样蠕动着!
摩塞终于露面了,他身后跟着诸位长老!
“大哥这一去叫小弟好等啊。”摩塞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身着王袍,显然是要谋位了!长老们显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摩洛深邃紫眸紧盯着他:“小弟果真好手段,我这才离去半年多,诸位长老都叫你拉拢了去。”摩塞竟敢篡位,这事他早有预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摩塞小时候便爱与他比较,怎么也比不上他,无论是打猎,智谋,甚至是容貌,无一样及的上他!
“大哥是在想城外的几百士兵吗?”摩洛问道,随即咯咯一笑,“此刻,他们恐怕正在黄泉下等你呢!”
摩洛盯着他不发一言,他在等,等一个时机,能够将他一击毙命!
滚烫的汗水顺着他额头留下,湿透了衣衫,已经多少日不曾下过雨了?他算着至少有半月了。
“摩塞你怎能背叛王,王带你一直如亲弟弟般,你怎么做如此让人寒心之事?!”蓟生怒问。他左手伤口不住流血,血液顺着之间滴在地上,一落地便干了。
“亲弟弟?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他都夺走了!我恨他!”摩塞大笑,“哦,对了,那里边儿是那个小奴隶吧?说实话,那小奴隶的滋味还真是......”
摩洛紫眸中怒火中烧,双手握的紧紧的!
摩塞一字一句道:“妙-不-可-言,哈哈哈!”
歌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拒绝去听外面的声音。
摩洛飞身向前,□□向摩洛刺去!“去死吧!”
未等他靠近,无数冷箭射出,戟唫将他扑倒在地上,无数只箭刺破它的皮肉!
“王!快走!他们人太多的!”蓟生拼命抵抗!他身中数箭!口中满是鲜血!
戟唫掩护着摩洛离开,摩洛疾速进入马车,抱起毫无生气的歌耶。蓟生抵挡着攻击!戟唫载着二人往城外行去!它速度几块,无人及的上它,也无人敢靠近它!
蓟生侧身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还好,王出去了,他闭上了眼。
“可恶!这样都能让他给逃了!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摩塞怒道。命可真大,这样的死局都能让你逃了!
身后追兵重重,随着时间推移,戟唫体力越加不支,他快成一只刺猬了,小小爆发之后便衰竭了!
戟唫跌倒在地,发出嗷嗷叫声,声音小极了。
摩洛将手放在它脸上,它痛苦的眸子里流出两滴虎泪,它永远地闭上了眼。
身后马蹄声阵阵,摩洛甚至来不及为它收尸!他背起歌耶钻进密林!向深处行去!
见着老虎尸体,众人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小心翼翼踱步过去,原来这老虎已经死了!
“扒了他的皮!我哥哥就是被他吃了的!”一少年恨恨说道!
“这个祸患!终于死了!王残暴致斯!他要是再回到朝殷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呢!”另一人说道。
“无兵无卒,他,已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咱们还追吗?”少年看向其他几人,“这天儿真是,热死人了,我水都喝完了”
“咱们就进去转悠一圈儿,”一少年似是了然般道,“摩塞,可不会放过他。”
不错,摩塞早培养了一堆亲信,还有,杀手。他已下令,命五名杀手追杀摩洛,五名,足矣!
☆、喂养
后有追兵,摩洛一刻未敢停息,跑跑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便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前方是一片荆棘林!无路可退!唯有一搏!
他自荆棘林中穿行,一颗又一颗的刺划破他的皮肤!歌耶被他抱在怀里,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裹着,未曾伤到一丝一毫!
穿过荆棘林,便是一处沼泽,紫的发黑的泥浆,泥浆上还长着草,哪处是实地,哪处是沼泽,叫人分不清。
摩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行,一步,安全,再一步,安全,一步接一步,青年万分小心地前行,他没关系,歌耶一定不能有事!
走出沼泽,已消耗完了他的精力。他依旧不停歇,继续前行,只路过一条小溪,弄了点水喂给歌耶。他这一走,便走了三天三夜,方向早就迷失,身在何处他全然不知。
在石壁旁搭了个棚子,采了大叶树的叶子铺作床,他倒下就睡了,不忘抱紧歌耶,抱的死紧死紧的,想是在说,不要离开我。
歌耶早睡够了,他懵懂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毫无神采的眼睛。
害人的,从来都只是执念。
摩洛陷得太深了,他的爱太过执着,太过强势,他一点儿也不懂收敛。
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每日都是万里无云,大地干涸,草木枯败,追兵也了无踪影。
摩洛做了几十个木桶,他不停地往木桶里装水,跪在干裂的河床,用手去捧最后一点点水,尽量不洒出一点,捧进木桶,这是这条小河最后一点水了。
从日出到日落这段时间,木桶里的水能少去三分之一。
摩洛只有在实在不得已才会喝一点水,吃一点食物,水和食物他都喂给歌耶,你一定不能比我先死去,等我死的时候我会带着你一起赴向黄泉。
又十日,只剩下三桶水了。他们不得不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水源。
摩洛将能带走的水都带走,带不走的也只好可惜了。
他背着歌耶,沿着小河一路向下。炎炎烈日,尸臭味格外醒鼻,人的,动物的,混杂着,宣告着凋零。
他在一处树荫停下,喝了几口水,喂歌耶也喝了几口,抹去他嘴角流淌出来的清水,抬起他的下巴,“乖,喝进去。”
太阳正当空,摩洛头发都在冒烟,他带的水快喝完了,再找不到水源,他们就要渴死了。
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用尽全力,活下去,无论那样子有多狼狈。
头晕的厉害,再多走一步,很快就到了,隐约听见有人声,是在前方。
摩洛到秘母河时,河岸有许多人,或一人躺着,或三三两两躺着,形如枯骨,原来,秘母河也干了啊。
“年轻人,你若是早到一天,便能在死前多喝上一口水。”老婆婆嘶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并不大,入耳却极清晰。
终究是晚了一步,远离人群,他寻了一处隐秘处,有石头遮阳,相比外面,要凉快许多。
他靠着石壁半躺着,连日的饥饿,他浑身无力。
夜晚,繁星高挂,天空明亮得如同洗过一般。
摩洛睁眼,望向天空,“看来明日是不会下雨了。不过,这夜色真的很美。”
他搂着歌耶细瘦肩膀,半微笑地看着他,歌耶懵懂地眸子也看着星空,星星好亮好亮。
“我死了,谁来照顾你?”他将脸埋进歌耶后颈,“瞧我,不是早决定了走的时候带你一起吗。”
他有很多话想说,以前没有机会说,现在他想说个痛快。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双纯净的眼睛盯着我,我的心里像被什么击打了一下。”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要寻找的。”
“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他搂紧怀里的人,细细亲吻他的眼睛。
“伤害你,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可你一次又一次的惹我生气,一次又一次的逃离我。”
“我真的受不了,你懂吗?你不懂的,那种感受。”
“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只要一点点就够了。”紫眸落下两滴泪,落入尘土。
翌日,摩洛醒来时已过了正午。
歌耶闭着眼,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摩洛捡起一块石块,划破左手,紫色血液流入歌耶的嘴里,他本能地吞咽,好好喝,还想要更多,他长大嘴。
摩洛划大了伤口,更多的血液落入歌耶口中,他满足地砸吧砸吧嘴巴。
他包扎好伤口,歪歪倒到地去寻找食物,他不放心歌耶,将他藏在更里边。
已经没有食物了,草都没有了,只有泥土,紫色的泥土,干裂的泥土。
往回走,什么都没有找到,他忍痛用石块在腿上划了两下。
“饿”,歌耶捂着肚子呆呆地自言自语。
“吃吧。”摩洛带回一小块烤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歌耶身旁,坐下,一点点地喂他吃。“吃了就不饿了。”
“饿,吃了不饿。”歌耶吃下肉糜。
每日摩洛都要出去,傍晚时便带回一块烤肉。
如此反复。
“饿。”摩洛带着烤肉回来,歌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吃过烤肉,他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渴。”
摩洛用尽全力睁开眼,他支撑不住了,划破伤口,将手腕放在他嘴边。歌耶吸允着,吸收着水分。
第二日,歌耶说了很多个饿字,肚子还是很饿,说了很多个渴字,口还是很渴。
他眼睛看向旁边,推攘道:“饿,渴。”
人不动。
他继续说:“饿,渴。”
人还是不动。
他是谁?他怎么了?歌耶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脸好熟悉啊,我们认识吗?
他为什么不动呢?歌耶推推他。
“大哥快过来!这里有个死人!咱们分了!”一位精瘦男子兴奋地对着远方喊道。他眼窝深陷,两颊都凹了进去,瘦的皮包骨头,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兴奋。
他口中的那位大哥也瘦的不成人样了,拖着瘦小的身躯爬过来,“你去把他烤了,我一点力气没了。”他歪倒在地上,突然就断了气了。
“哥哥!”精瘦男子摇了他两下,伤心了一阵,便向石缝里走来了。
“不要!不要过来!”歌耶抱着摩洛的尸体害怕地说道。
“你这小白脸儿大家都饿成什么样了,你还这么白嫩,说!是不是偷藏粮食了!”精瘦男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没......没......不要过来......”歌耶颤抖着看着来人。
☆、无声无息
精瘦男子走进去夺人,他拽住脑袋,往外拖,“给我吧你!”
“滚一边儿去!”他踹了歌耶一脚,歌耶吃痛放开了手。
精瘦男子拖着人往外走,他也没有力气的,拖的很慢,感受到了阻力,他回头。
歌耶抱着摩洛腰身,“不可以......”
“那就连你一起吃了!”精瘦男子恶狠狠道。“原来是个傻子啊!”
歌耶摸到了摩洛的腿,为什么,这么细?他,怎么了?歌耶掀开裤腿。
震惊!恶心!难过!悲痛!不可思议!
这些情绪接连在他脸上闪过!
那是一双怎样的腿,白骨森森!怎么会!怎么会!
腰上!他撩开衣服!
再次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是魔鬼!他怎么会死呢?
歌耶抱着人进了空间。
“啊!!!鬼啊!!!”精瘦男子手中一空,看着两人从自己眼前消失,他害怕至极,大叫出声!
原来他真的死了,活物是进不来的。
他将人放在柔软的床上,给他擦干净身体,他都不敢看,怎么会这样?
“值得吗?”他悲痛地呜咽。“你就是魔鬼,对别人残忍,对自己更加残忍。你是魔鬼!”他拍打床沿,无处发泄内心的难过!
“魔鬼是不会死的!”歌耶呆呆说道,他含泪笑着,问摩洛:“你是不是饿了?你一定很饿吧?我给你煮粥好不好?我煮的粥你吃过的,你吃过一次的,很好吃的。”
“他不会死的......”摩洛去煮粥,眼泪不停地掉,像是永远也流不尽。“你走了就没有人在乎我了......真的没有人在乎我了......”
粥煮好了,他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摩洛,粥从摩洛嘴角流出,死人是不会吞咽的,“你怎么不吃呢?是不是太烫了?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烫了......”
歌耶又喂他,他就是不吃,瞪大眸子嘶吼,“你吃啊!你为什么不吃!”
随即又小声笑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跟你置气的,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一起吃饭,一起玩乐,一起度过每一天......”
“你不原谅我吗?”他苦笑,看着床上面无血色,毫无气息的人。“人死了,是去哪里?我来找你好不好?”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生,由不得我们;死,亦由不得我们。
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可它这样的真实,血淋淋的真实。
外面,人相食,万物灭。谁?在痛苦中辗转?谁?在卑微的祈求?
歌耶将摩洛抱在怀中,踏出空间,温柔地将他放在地上,留恋地磨砂他冰冷的脸庞,“你骗我,说好要带我一起走的。”
“啊!!!”歌耶一声巨吼!霎时间!天崩地裂!万物为之震撼!
乌云应召而来!布满了整个天空!闪电与雷鸣交相呼应!
“下雨啦!要下雨啦!”幸存者无不欢呼雀跃!
“苍天啊!你终于开眼啦!”
“那是谁?”有人惊呼,高空之上,乌云之下,黑发黑眸的少年白衣翩翩,闪电雷击加身,无尽的闪电朝他涌去!
众人匍匐跪拜,“那是天神啊!那是会带来雨水的天神啊!”
“天神!请赐予我们生命之源吧!”
“救救我们!请赐予我们生命之源吧!”
歌耶承受着闪电与雷击,这也是他的宿命吗?
牺牲自己,我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的亲人,唾弃我!我的爱人,离我而去!摩洛,摩洛,我就要来了,别走太快,等等我。
“啊!”他的身体陡然间被雷电撕碎!化为齑粉!一粒粒亮光去到摩洛尸身旁盘旋了几圈,随即飞向天际。
一缕残魂自摩洛身体离去,短短二十多载,原来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雨,苛求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感谢天神恩赐!”
“下雨啦!下雨啦!有水啦!有水啦!”
“老天开眼啊!”
大雨下了整整十天,填满了河床,小草长出嫩芽来。虽离枯木逢春、万物复苏尚且远了点,但有了水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摩塞运气不太好,没能熬到大雨降临,饿的发疯的野兽将他分食了!
他死了,继位的是摩洛另一位小堂弟,他天性善良,小鸟都不忍伤害,年纪尚小,只得十五岁,在长老们的扶持下,他成为了一个好的君王,心怀天下,心怀黎民。
那位负责暗杀歌耶的人,穆礼,终其一生,也没能走出迷阵,怀着灭族之恨,遗憾终老。上天,本就是不公的!
许多年以后,传说,鹤洛山是整个大陆最美的地方,那里五彩斑斓,充满生气。
那里的树上长着或红色,或白色,或蓝色的花朵,那里的果子熟透之后是红彤彤的,咬一口,唇齿留香。
众神之巅,两位上神眼皮翻动。
☆、元神归位
梦神睁开眼,便捕捉到了音神温润如玉的脸庞。
音神睁开眼,浓浓的悲伤依旧萦绕于心上,他有些错愕地盯着梦神幽紫眼眸。就当作一场梦吧,一场荒诞的梦。
“音神可玩的开心?”梦神唇角微勾,好似那里发生的一切于他无一丝影响。
音神压下心中异样,亦勾唇道:“生老病死,也算都尝过一遍。”实则他眸子有些茫然,那种悲伤经久不散,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是你?”音神望着梦神。
梦神知他问的是摩洛,“是。”梦神镇定答道。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月神道,“你说说你们,我正在人间历劫呢,你们惹得空间动荡,可怜我神力被压制,平日里又懒于修炼,我差点就陨灭在人间了!还好雷神及时感到,救回了我这条小命,如今呐,我是修为大减!你们说,要怎么补偿我?”
月神便是渝歌了,也真是巧的很。
“你想要怎么补偿?”梦神嘴角一抹邪笑,一双紫眸饶有兴味地看着月神。
月神小心肝一颤,立马怂了,小心赔笑道:“哎呀!人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哈。那个,雷神等我看星星呢,今晚有流星雨哦!那啥,我先走了哈。”
月神化作一束黄色光源疾速闪去。
“好歹也算是做过母亲的,这副心性一点没变。”音神无奈叹道。
想想在人间度过的二十多年,恍然隔世,本就隔世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音神问道,摩洛那么爱歌耶,愿意为他承受至痛,付出生命。
音神不愿意将歌耶看作是自己,那只是一个空有自己一缕元神的凡人。
梦神看向远方,眼神迷离,“什么是爱,谁也说不清楚,等你找到你爱的人自然就会知晓。”
“那怎样才能找到我爱的人?”音神不解。
“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梦神说道。
“那我要再去一次人间。”音神沉声道。
“我陪你。”梦神道。
音神摆手,“不必,我自己去。”
梦神垂下眼眸,你爱的人,未必在人间啊。
音神并非是想去人间,他想离开一段时间,他开始怀疑,他真的了解他吗?他们认识了一千年,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那日,九重天上祥云万千,彩凤翱翔。
这番景象,显然是有人飞升成神了。
南天门聚集了许多前去看热闹的神,已经三千年无人成神了,这种热闹自是要看的,音神也不例外。
他来的最晚,那人自重重白云飞上露出身形之时,二人遥相对望。
那双紫眸太深邃,太醉人了。他清除地看见他嘴角的笑,明媚之中竟带着丝丝忧伤。
梦神让他根据很熟悉,他本是一人自在逍遥,却是愿意梦神的接近。
日复一日,二人便相熟了。
“今日有流星雨,去看看?”音神朝他笑笑,像以往一样,假装不在意下界发生过的一切。
“好啊。”梦神应道。
月神与雷神相拥坐在银河旁边的草地上,月神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雷神宠溺的目光不曾离开她。
二人寻了个地方坐下,今日来看流星雨的神仙挺多的,再晚一会儿好位置都没了。
银河之上,遥远九重天,星星点点,银光闪闪,美的让人流连忘返。
“来了来了,流星雨来了!”
之间天际,许多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自夜空划过,有人惊呼,有人许愿。
“许个愿望吧。”梦神柔声说道。
音神笑道:“你还信许愿的说法?”自身已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又有谁,能够帮助他们实现愿望?
“许一个吧。”
“那我就许一个吧。”音神不欲与他过多计较,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一个心愿。他睁眼说道:“你怎么不许?”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梦神轻声笑道。一千年前,他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他想要的,或许,要更多。
音神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梦神但笑不语,“ 你又许的什么愿望?”
音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偏过头去,尽量不看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月华笼罩着二人,蒙上一层银色光辉。
许多年后,再思及当时,星月皎洁,月华如水,无所忧,无所虑。
“真的不用我陪你?”梦神问他。
“嗯,我回去歇息一晚。”音神想静一静,理一理思绪,他只觉心如乱麻一般。
音神衣袍翻飞,飞身而起。下方重重殿宇矗立,幽静古朴,众神之巅的神大都很安静,一个闭关便是百年,千年万年也是有的。
他降落在音华殿,音华殿种了许多花,牡丹,玫瑰,百合,月季等等,还有两株海棠,它们常年盛开着,这些花是两千多年前百花仙子种上的,说是殿中稍显冷清,弹奏的曲子再欢快也是冷的,若有了花,便有了生气,更添活泼。
穿过木质走廊,廊上缠绕着青藤,走廊尽头便是卧室了。
推门进去,一应物件整齐干净,各色乐器应有尽有,卧室很大,最左边摆放着几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籍,打发时间尔。
他在床上闭眼打坐。
自人间回来,他累极了,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习惯了连年的安稳,这些事打的他措手不及。
那段禁忌的感情,绝对不可以,但求安稳,人间有人间的规矩,神也有神的规矩。
神者,断绝情爱,心系苍生,若有违者,天诛地灭。
天色渐白,元神飞出体外,直奔人间。
☆、麟儿
红纱帐内,平宣候夫人满头大汗,嘴里咬着一块儿布,神情痛苦。
几个接生婆身上亦是冷汗淋漓,“夫人,再加把劲儿啊!”王婆子面色焦急。
“夫人这是难产啊!”张婆子愁眉不展地对王婆子说道。她用手推着夫人肚子,但愿能将胎位正过来。
“啊!”夫人痛叫一声。
王婆子面露惊恐,道:“屁股!屁股先出来了!”
夫人深呼吸,再次用力,“啊!”
一声啼哭打破了原本诡异的气氛,孩子出来了!
王婆子赶紧抱起孩子,“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侯夫人望着接生婆手上的孩子,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王婆子将孩子洗净包了起来,抱到夫人身边,“夫人看,小公子在笑呢。”
夫人面带笑意,虚弱地伸手去摸孩子的脸,“凌君,小凌君,娘的宝贝。”平宣候早为孩子取好名字了,若是女孩儿,便叫季诗茵,若是男孩儿,便叫季凌君。
婴儿咿咿呀呀地,嘴中吐着泡泡,去咬夫人的手指。
“小公子这是饿了呢,奴婢带他吃奶去。”王婆子欢喜道。万幸,母子平安,若是闹出个一尸两命,她的脑袋恐怕保不住了。
“去吧。”夫人道。
王婆子抱着小少爷出了房门,外边儿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些许花花草草,他们所在的是正屋,侯爷夫人卧室,出了正屋,两旁各有三间屋子。
左边一间屋子住着三岁的大少爷。
此刻大少爷季凌云正伸着小胳膊小脑袋在屋外探头探脑,面色红润,身上是藏蓝色锦缎小衣服,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这是小妹妹吗?母亲怎样了?”
这妇人生产哪里是小孩子听得的,本是叫青玉带他去花园里玩的,怎生跑到这里来了,也不知吓到没有,青玉那丫头哪儿去了?
青玉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日里照顾大少爷起居饮食等事物。
王婆子道:“小少爷莫要担心,母子平安,夫人正休息呢,二少爷饿了,奴婢正要带他去吃奶呢。”
“是小弟弟呀。”大少爷咬着食指含糊不清地说着。“快去吧,别饿着弟弟了。”
王婆子将二少爷带到了奶娘屋里,饱餐之后,砸吧砸吧嘴巴,呼呼地就睡着了。
小凌云用身体推开门,小鸭子一样走到母亲床前,“母亲。”
紫苏嘘道:“少爷,夫人累了,让夫人休息会儿,紫苏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紫苏是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今年也有二十了。
小凌云依依不舍地看了母亲一眼,“哦。”
去找弟弟玩儿吧,还没看过弟弟呢。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弟弟的屋子里,王婆子正坐在桌边,支着脑袋打盹儿呢,呼噜声不断。
小凌君躺在木质摇篮里,睡得正香。
小凌云眉头皱起,瘪嘴道:“弟弟好丑。”他伸出手指头,戳戳凌君的脸蛋。他乐此不彼,“真好玩。”
平宣候今日一直心不在焉,此刻已下朝了,他坐在马车里,不住地催促车夫快点。
昨晚妻子便发作了,一晚上都没能生下来,现下也不知如何了。
马车咕噜咕噜转着,时而传来一声马蹄,楚都街上人生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车停了,侯府到了。
平宣候跳下马车,他今年二十五岁,亦是今年袭的爵,他面容俊逸,一如他的父亲,已故的老侯爷。
老侯爷一生只有他这一个嫡子,还有两个庶子,皆是他最宠爱的姨娘所出。还有一个嫡女,入了宫,诞下一子,名为赵腾月,今年七岁,现今被册封为宁妃。
正门匾额上刻着大大的四个字,平宣候府。
平宣候直奔后院正房。身后小厮紧紧跟上他。
现下他倒有些埋怨了,这府为何修这么大?愈加接近,他越心急。
“夫人!”他推门而入,神色担忧!
“侯爷安好!”紫苏和青玉向他行礼。
“父亲。”小凌云也喊道。
夫人已醒了有一会儿了,此刻靠墙躺着,面色有些苍白,“侯爷,孩子很好。”
侯爷抬手摸摸凌云的小脑袋,而后握住夫人双手,“你没事便好,可曾用膳?想吃点什么?”
夫人微笑,得夫如此,还有何求?“正饿了呢,妾身想喝点小米粥。”
“奴婢这就去准备!”紫苏拉着青玉出去了。
“父亲,弟弟好丑啊。”小凌云瘪嘴说道。
侯爷将他抱在身上,点点他的鼻子,“你刚生下来时,也是弟弟那样的。”
“才不是呢!母亲说凌云是最漂亮的孩子!”凌云才不相信。
夫人看着这对父子,感到格外幸福,笑道:“对,我们凌云啊,是最可爱的孩子。”
奶娘抱着小少爷进来了,“夫人,小少爷好乖呢,您抱抱。”
夫人接过孩子,孩子伸出小手去抓夫人的头发。
凌云去扳他小手,“不许抓母亲的头发。”
小凌君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般,他抓住凌云的手,拿到嘴边啃,啃了凌云满手的口水。
凌云在他襁褓上擦擦,“弟弟吐口水。”
侯爷夫人欢声不断,侯爷对凌云说道:“他是你的弟弟季凌君,当哥哥的要保护弟弟哦。”
凌云嫌弃地看了一眼丑丑的弟弟,勉为其难说道:“好吧。”
“他还不乐意呢!”夫人笑道。
“哈哈。”侯爷抱起儿子大笑。
凌君也朝侯爷伸手,口中咿咿呀呀,一双纯黑如宝石般的眸子盯着他,似是在说我也要抱抱。
侯爷放下凌云,抱过小小的凌君,“爹抱抱啊。真可爱,我们小凌君长大比哥哥好看是不是?哈哈”
小凌君伸手去抓哥哥的脸,“呀......呀......”
三日后,是小凌君的洗三礼。
府中十分热闹,宣威将军府将军夫人带着六岁的儿子李羯来了,将军夫人与侯夫人原是闺中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