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笑呵呵说道:“原还想着若是个女儿,便要来做儿媳呢!不成想又是个儿子,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侯夫人握住她的手,“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日后你若是生了女儿,可得给我留着,我就替我君儿求了。”
“这感情好啊!那这事咱们便说定了!”将军夫人高兴道,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个武将之家,这些伯爵侯爷想来是瞧不上的,日后她的女儿若是能嫁入侯府,虽不是嫁的嫡长子,日后袭不了爵,但在自家那几个嫂嫂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一把。
她娘家是崔尚书府的,她父亲是崔尚书的庶弟,排行第五的;大房那几个嫂嫂原就瞧不上她,她虽成了将军夫人,也时常遭道白眼。
“这是自然,我跟姐姐何时说话不作数过?”侯夫人笑道。
二人又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讲些儿时趣事,又讲讲各府之间的八卦。
☆、魏王
要说这宁妃,确实受宠,儿子赵腾月,将将十岁,便被封为魏王。
魏王也争气,自幼聪慧,诗词歌赋,政治谋略,无一不通,更是深的皇上宠爱。
皇后时常召见命妇们入宫聊天,也许了他们带着孩子来,与皇子们一块儿玩,今日,平宣候府人便带着三岁的小儿子季凌君入宫了。
入了宫门,长长的甬道一直向前延伸,今日天色昏暗,不日将会下一场大雨。
小凌君偷瞄着四周,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入宫了,依旧是朱红色砖瓦,白白的墙壁,青砖铺就的道路。
偶有宫女路过,一身宫装,身姿婀娜,秀发挽起,低眉垂眸,长裙飘飘,仪态端庄。
“等会儿可不许调皮,见到娘娘们要请安。”侯夫人牵着儿子小手,沉声说道。
“母亲,君儿知道。”在他眼里娘娘们都很好,都笑的很温柔,从来不会说重话。
穿过重重宫门,凤仪殿到了。
“平宣候夫人携小子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侯夫人与凌君跪下叩首道。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贵气天成的夫人,这便是皇后娘娘了,她头戴黄金头饰,一身皇后服,上面绣着金色凤凰,她微笑抬手道:“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侯夫人起身,朝右边走了去,坐在安乐候夫人旁边椅子上,小凌君乖乖地站在她身边。
左边皇后娘娘下首的是永宁郡主,其次是安国公夫人,忠义伯夫人,再者便是安乐候夫人了。
右边坐着宫中极为略有分量的嫔妃,盛宠不衰的宁妃,德才兼备的辰妃,温雅娴静的静妃。
宁妃眼角微挑,一抹恃宠而骄的笑意流转于唇角,平宣候府是她娘家,她与现任平宣候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父亲偏爱小妾生的那两个哥哥,自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顾她。
她自进宫后凭借盛宠,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但对这个嫂子却是有几分敬重的,她朝凌君招手,笑道:“凌君,来,到姑姑这儿来。”
辰妃起茶抿了一口,偷眼瞧了瞧上头那位。
皇后娘娘脸色顿了一下,随即对凌君笑道:“去吧。”
凌君这才小步走到姑姑身边,奶声奶气地叫道:“姑姑。”
“真乖。”宁妃摸了摸他红红的小脸蛋儿,与他笑道:“我们君儿又胖了,是不是偷吃点心啦?”
皇后娘娘面带微笑,也不看宁妃,对着众人道:“咱们就不拘着孩子了,自去玩去吧。”
“君儿没有。”凌君说道。
“去找表哥玩吧,还记得路吧?”宁妃笑容依旧。
“嗯。”凌君点头,行礼道:“君儿告退。”
平宣候夫人望着小儿子走出门去,虽来了许多次了,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君儿!”
是表哥的声音,君儿被人抱了起来。他喃喃道:“表哥好。”
魏王赵腾月抱起君儿往御花园走去,皇子公子们都在那里呢。
魏王一身月白绣金边长袍,小脸稚气未脱,他问道:“君儿,凌云怎么没来?”
小凌君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哥哥,爹爹罚,抄书。”
“凌云怎么又被罚了啊。”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凌云比他小四岁,二人关系很好。
一阵微风吹过,一缕清香袭来,御花园到了。
一眼望去,花红柳绿,小湖,亭子,花草,树木,繁花盛开,正是春天的景象。
欢声笑语一篇,孩子们追逐玩耍。也亏得今日是休息日,否则此刻的在屋里读书呢,就只有几个小的还未开蒙的了。
“六弟。”二皇子见二人来了招呼道。二皇子赵祁渊比太子小一岁只得十五岁,擅骑射,每年秋猎虽未拔得头筹,骑射功夫众人却是看在眼里的。今日他身着藏蓝色长衫,长发竖起,满面春风,尽显少年人的风采。
“二哥,你们玩儿什么呢。”魏王放下凌君,问道。
“太子得了个稀罕物,大家围着看呢。”二皇子说着摸了摸凌君的小脑袋。
魏王本就是个十岁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他拉着二皇子好奇道:“是什么稀罕物?”
凌君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二皇子拉着二人走过去。
一群孩子围在桌边,太子坐在石凳上,一腿踩在凳子上。他着黄色蟒袍,样貌周正,手上拿着个竹签,玩得不亦乐乎。
魏王拨开人群,挤进去便看见,桌上摆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有两只鹦鹉,一只粉色,一只蓝色,小眼睛提溜提溜转,很是精灵的样子。
凌君也跟着挤了进来,他各自矮,还不到石桌高,伸手扒着石桌,踮起脚,要去瞧瞧桌上是什么。
“说如意吉祥。”太子兴奋地逗着鹦鹉。
“如意吉祥”
“如意吉祥”
两只鹦鹉果然口吐人言,一前一后说道,说了三遍才停下。
“好神奇啊!”
“小鸟会说话诶!”
“没见识!我母妃说过,这叫鹦鹉!”
“哼!就你知道的多!”
“他还会说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问道。
“什么都会!”太子昂头道。这可是他舅舅特地训了送他的,这可不是一般的鹦鹉,它比一般的鹦鹉聪明多了,你说什么,它听一遍就会了。“你们尽管试试!”
“说什么呢?”
“就说太子安好吧!”
“太子安好,太子安好。”有人对着鹦鹉说道。
鹦鹉眼睛转了转,果真说道:“太子安好,太子安好。”
“真的耶!”一群小孩儿觉得可神奇了。
“我能摸摸它吗?”一双手伸了过去。
“嗷!”鹦鹉啄了他一下,似是受惊了,在笼中乱串。
“啊!”手的主人用力一甩手,笼子被碰倒了,还滚了两下。“呜呜......”小孩儿还哭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手疼,更因为砰倒了太子哥哥的鹦鹉。七皇子内心害怕极了,本来太子哥哥就不喜欢他,这下又要挨骂了。
笼子开了!两只鹦鹉争先恐后地飞了出来!对着人群一顿乱抓乱啄!
“啊!别抓我!”
“好疼!”
“别抓我!”
一时之间哀嚎声连绵不绝。
太监们即刻赶了过来,护着皇子公子们,费了好大劲才将两只鹦鹉抓住。
“这是在干什么!”是皇帝,下朝后忽想到御花园转转,没成想见到这番场景,“歪歪倒倒,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成何体统!”皇帝怒道。
凌君躲在桌子下,他倒没有受伤,抬头望去,金色光辉挥洒在皇帝脸上,身上,他站的笔直,身上散发出王者之气。皇上好凶啊。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皆都跪下请安。
“拜见父皇。”
“拜见皇上。”
“太子!”皇上叫道。
太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父皇......”
“你说说看,怎么回事。”皇帝怒气腾腾地看着他,有大臣上奏弹劾太子顽劣成性,他本就生气,此刻,见太子这番懦弱模样,心中火气更甚。
☆、蛮夷
“父皇......儿臣......”太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小栓子!你来说!”皇帝怒视太子贴身太监。
小栓子哆嗦一下,道:“奴才......回......回皇上,太子得了两只鹦鹉,正与大家......与大家......赏......赏玩呢。”太子跟皇上,得罪了那个都得死,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皇上挥袖,“哼!赏玩!怎么玩成这副德行了!”
“父皇......”魏王抬头委屈地叫道,父皇可是最疼他的,他脸上被鹦鹉抓了两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疼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偏生他又生的漂亮,像极了宁妃。“疼......”
见爱子受伤,他心里也难受,柔声道:“过来父皇这里。”
魏王走到父皇身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疼吗?”皇帝摸摸他受伤的一侧脸颊心疼地问道。
“疼。”魏王半撒娇道。
“知道疼还去凑热闹!”皇上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无奈道。他看着其他人等,道:“太子身为长兄,不但不做好兄弟的表率,反而带头耽于玩乐,打二十大板,其余皇子,抄书十遍!!!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是。”众人应道。在座的贵族公子们都松了口气,还好没罚他们。
“父皇......腾月不要抄书!”魏王拉着皇上袖子,他才不要抄书呢,没个三日铁定抄不完,太无聊了!
皇上摸摸他的脑袋,笑道:“腾月不想抄就不抄。”
“谢父皇!”魏王抱着父皇的腰兴奋地说道。
此时自有人通报皇后,皇后闻讯赶来,恰巧听闻皇上罚太子二十板子的事。一干命妇也跟着过来了,平宣候夫人远远便看见小儿子缩在桌子下面,内心焦急,生怕他伤着碰着了。
宁妃瞥见儿子脸上伤口,心一玖一玖的疼,赶紧上前,拉着儿子掉了几滴眼泪。
太子是她唯一的儿子,再不争气她也心疼,她劝道:“皇上,承奕才十六岁啊,二十板子是不是重了些?”
皇上盯着皇后,不动声色。
“请皇上收回成命!”皇后跪了下来。
皇上眼睛微眯,“皇后,你可知,君无戏言!”
“皇上!”皇后叫道。皇上从何时起变得如此薄情了?他的情都给了宁妃吧。赵腾月那个小兔崽子只要说一声就可以免去责罚,而她的承奕呢?她放下尊严跪下来求他都没用。
皇上并不理会,去御书房批阅奏章了。
“君儿!”平宣候夫人抱起儿子,还好,还好没事。
凌君说道:“母亲,皇上好凶啊。”
“呵!”平宣候夫人倒抽一口气,立刻捂住儿子嘴巴,左右看看,幸好没人听见,这话叫人听见再多的脑袋都不够砍的!她厉色道:“不许说皇上!”
母亲凶他,凌君瘪嘴就要哭。
“收回去!不许哭!”她斥道。祸从口出这事她活了近三十年见得还不少吗?这孩子太娇气了,云儿自三岁起就没哭过了,也没对她撒过娇了。这孩子,以后长大了还这副爱哭的性子可怎生是好?
凌君吓的立刻噤声了,却还是一脸委屈的小模样。
皇后站起身,看了眼宁妃母子,脸色很不好,她说道:“大家都回去吧。”
得了令,夫人们各自带着孩子们出宫回家去。
马车上,凌君歪着头,气鼓鼓的小脸,还在生气呢。
“你这孩子,还跟母亲生气呢?”夫人好言好语道。真是平日里被惯坏了。
凌君不理她,“哼!”
“随你。”夫人闭目养神,莞尔一笑,明日他就忘记了,还黏着自己母亲母亲地叫个不停。她的儿子他太了解了,一生气就不理人,不吃饭,饿了就去偷点心吃。
朝堂之上。
“边疆急报!”小太监走进来低头道。
“传!”皇上高坐在帝位之上,面容威严。
一小兵打扮的瘦小男子走进来,跪下说道:“皇上!落霞关告急!蛮夷突然进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落霞关本就只有一万兵马!至多只能再撑三天!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好一个蛮族!竟敢与我大楚帝国为敌!众卿家!谁能去落霞关!平定蛮夷!”皇上打量着众人。
武将们此刻默不作声,楚国是太平盛世,一百多年也未曾有过战乱,这些武将们也都只是纸上谈兵,未曾有过实战,听闻蛮夷凶残无比,拿着巨斧,一斧子下去就得要人命。
二皇子出列,跪下,沉声道:“父皇!儿臣愿领兵前去落霞关!赶走蛮夷!护我楚国安泰!百姓安宁!”
皇上站起身,大笑三声,连声说道:“好!好!好!这才是朕的儿子!即刻起!朕封你为镇北大将军!即刻挥师北下支援落霞关!”
“儿臣领命!”二皇子应道,这声音铿锵有力。
太子偏头白了二皇子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得了个镇北将军的名头吗!
翌日,城门外,点兵,出征!
魏王带着凌君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战甲,英姿飒爽的人,身影逐渐远去。队伍浩浩汤汤,直奔落霞关而去!
“二皇子去哪儿?”凌君在魏王怀里,他不解地问道。
魏王郑重地说道:“二哥是大英雄!他去打坏人!”
“二皇子真厉害。”说道打坏人凌君乐呵呵的。他拉着魏王衣襟,“表哥,君儿要吃糖葫芦!”
“表哥给你买!”魏王抱着凌君下了城楼,往热闹的街上去。
凌君东看看西看看,笑的口水都出来了,什么都觉得有趣。
“让开!”
“快让开!”
不好!是一辆马车失控了!车夫面色惊恐!大声叫着!
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撞到路中间的二人了!
魏王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脚却丝毫移动不了,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那里!“不!”
马车忽然凌空而起!越过二人落在地上!方才停了下来!
街边巷子一个角落里,一道紫光一闪而过。
“呜哇......”凌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
魏王这才反应过来,走到街边,哄着凌君:“不哭了,没事了,表哥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糖.......糖葫......葫芦......”凌君抽噎着,恐惧逐渐散去,流露出对糖葫芦的渴望。
☆、英雄
五年后,二皇子收复北疆扩大楚国版图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楚国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无有不知者!
凌君已有八岁了,在侯夫人的教导下他已然懂事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魏王也由当初的十岁稚童蜕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偏偏少年郎,匀称硕长的身量,酷似其母的丹凤眼,与生俱来的傲骨,令万千少女神往!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魏王对自己兄弟都凶巴巴的,唯独对这个小表弟很是宠溺。
两人也干过不少捣蛋事。
有一回二人一起玩闹,竟然溜进了御书房,季凌君一个不留神竟将皇上最爱的花瓶打碎了,他当时都要哭出来了,母亲说惹怒了皇上是要掉脑袋的,还有可能株连九族呢。
魏王义不容辞地帮他背下了这个锅,反正父皇最喜欢他,顶多被说两句,父皇可从来没有打过他。
等到下次二人再见面时,凌君围着魏王转了几圈,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确定他没少点什么才松了口气。
听说今日是二哥班师回朝的日子,魏王带着凌君又跑到了城楼上去。
如今正是夏日,今日的风刮的格外大,城楼上的旗子展开了身姿。
城外道路两旁一片片的槐树,槐花落了满地,树荫下围满了人,有小商贩煮了茶来卖,还有小孩子捡了槐花吃,他们都是来看二皇子的。
别说是城外,城内都是挤满了人,偏生夏日又热得很,茶肆可是发财了。
直到下午,那队伍才徐徐醒来,整齐划一,好不庄严!
领头者亦脱了当年那番未经世事的稚嫩模样,如今他身形高大,肌肤呈现铜色,身着黄金战甲,杀气腾腾!
“这就是二皇子吗?”
“好威武啊!”
“是啊!是啊!是我喜欢的类型!”
“二皇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皇上一定会重重封赏吧?”
“这还用说吗?!肯定的呀!”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二哥真厉害!”魏王羡慕地看着二皇子,二哥变了好多。
凌君总觉表哥有些难过,大家都喜欢二皇子,他对魏王说道:“表哥才是最厉害的!”
他竟能猜透我的心思?魏王雀跃地盯着凌君小小的脸庞。魏王欢喜地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走,我们去宫里,今日宫里设宴,宴请百官,庆祝二哥得胜归来!”
“嗯!”凌君微笑。
东宫,太子此刻正在发脾气,将寝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几个小太监吓得发抖,低头跪在地上。
太子踹了他们几脚,踹完又骂道:“他算什么东西!收复边疆!凭什么他收复边疆!”
他又冷笑一声,“赵祁渊!命可真是够大的!每年派了那么多人去杀他!每次都让他躲过了!”
“砰!”一张凳子被他踹了一脚,直往门边滚去。
“太子爷,皇后娘娘传话了。”一个还算平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是皇后娘娘殿里的小太监。
“说!”太子狠厉瞪他一眼,现在他看谁都不顺眼。
小太监说道:“太子爷,皇后娘娘叫您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开宴了,您可不能去迟了。”自己的儿子,皇后最是了解了,她早料到会是这番景象。
“知道了!滚!”太子凶巴巴说道。
“奴才......奴才伺候您更衣......”地上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头。
“还不快点!”虽生气,却也知道若是去迟了,父皇只会更加不待见他。平时父皇就不爱搭理他,就知道宠着宁妃生的那个那个小贱种!
当年那二十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到现在想起都觉得是一场噩梦,他自小娇贵,那受过伤,足足养了半年才好,那小子倒好,整日活蹦乱跳的,带着平宣候府那个小屁孩整日在宫里闹腾!
魏王二人到宫里时已是黄昏时分,火红的骄阳挂在西边的天空,将万物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宴席摆在御花园,舞台上身着薄纱的宫女正在跳舞,丝竹声声。
百官携着家眷陆陆续续都到了,魏王将凌君送到了平宣候夫人身边。
平宣候夫人平日里最担心的就属这个小儿子,非要整日跟着表哥玩,好在还算聪慧,学业尚且过得去,先生也时常夸奖。“有没有给表哥惹麻烦?”
魏王先答道:“哪里的事,凌君很听话。”
“那就好,这小子,跟他大哥一点也不像。”侯夫人笑道。随即又问道:“魏王文才好,可要好好教教这小子,他整日就知道浑玩。”
“舅母放心,凌君聪明着呢,就要开宴了,舅母吃好。”魏王告辞。
魏王去了自己的座位,挨着太子,此刻太子正独自喝闷酒。
皇后坐在上面,挨着皇帝,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两眼,却只得叹息。我的儿,你若是争些起,你父皇怎会不看重你?你才是他唯一的嫡子啊。
二皇子先是去御书房见了皇上,皇上拍着他的肩,赞许了一番,而后回了自己殿中。
二皇子的座位摆在上边,挨着皇帝。
“皇上驾到!”
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之下,身着龙袍的皇上走上高高的台阶,二皇子就跟在他身后,皇上立于上方,潇洒转身,目视百官。
众人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手,“平身。”
“谢吾皇!”
众人起身落座,凌君乖乖坐在母亲身旁,宫宴每年都有几回,只是邀请百官还是头一回,以往来的都是宗亲贵族侯爵之家。
皇上道:“此次,我儿祁渊,收复北疆,于江山社稷有功,特封二皇子为齐王!”
百官俯首:“恭喜皇上!恭喜齐王殿下!”
皇上继续道:“今日,朕高兴!传朕令!大赦天下!”
“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舞台上,歌舞表演无端,亦有大家之女愿意上去献上一段才艺的,此刻正在弹琴的便是安国公府上的嫡出二小姐燕语秋,各家自是存了一番心思的。
太子无能,魏王虽得皇上宠爱,却只知玩乐不知盘算,二皇子又立下军功,深得皇上看重,日后,这江山落在谁手中还未知呢!
☆、美人
英雄美人,自古便是佳话!
燕语秋一曲高山流水,奏的妙极,在坐之人皆沉醉!
“好!”随着尾声落地,皇上拍手称赞。
二皇子生母乃是一介宫女,且早已亡故,他在朝中是没有什么势力的。
皇上都说好了,文武百官自是跟着赞赏!
“安国公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有才的女儿!”
“恭喜恭喜啊!”
皇上欢喜地说道:“渊儿已到及冠之年,为了国家安危,久戍边疆,如今还未娶妻,朕觉着安国公府的这位小姐就不错,德才兼备,兰心慧智,朕为你们赐婚,着安国公府二小姐为齐王妃,不日完婚!”
“谢父皇!”
“谢皇上!”
二人应道。
这桩婚事无疑二人都很满意,燕语秋本就心属齐王,此刻愿望成真,不只有多高兴呢!
齐王朝中无人扶持,娶了燕语秋便得到了安国公的支持,可谓是一大助力!
皇后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皇上竟将安国公府二小姐许给他,安国公在朝中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莫非皇上真的有意传位于赵祁渊?!那她的儿子怎么办?!
太子如今二十一岁,未曾纳太子妃。
皇后为难道:“皇上,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太子作为长兄尚未婚配,齐王先成家,有些......于礼不合啊......”
于礼不合?皇上大手一摆:“朕觉着国舅爷家的三小姐秉性良善,温柔贤淑,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朕今日就一并赐婚了,择日完婚吧!”
“儿臣遵命。”太子脸色很不好看,那是他表妹司如芙,还没杏花楼的如月姑娘漂亮呢,他怕父皇,自是不敢违抗父皇的命令,只得接受。
“谢皇上。”司如芙跪下谢恩,十五六岁的年纪,淡粉色衣裙,给人的感觉十分清爽柔美,她正小口吃着菜,突然就听到皇上口中冒出自己的名字,还是赐婚,她有些惊慌。
惊慌之后便是一阵一阵的悲哀,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要嫁给这样一个无能之人,她难受至极。
身在世家大族,享受了寻常人享受不到的尊贵,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实则,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族,婚姻大事,皆由不得自己做主。皇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
太子与齐王同一天成婚,皇帝去了齐王府上,皇后去了太子府上。自赐婚后不就,二人便在宫外各自立府了。
十里红妆,热闹非凡,微风扬起了谁的盖头,落地蒸发的是谁遗失的眼泪?
跨过火盆,拜过堂,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啊,叹息声随夜风消散。
平宣候府。
宣威将军夫人正陪着平宣候夫人聊天,将军夫人眉飞色舞,不知说着什么,二人笑声连连。
“凌君哥哥,我们出去玩儿吧。”六岁的李清月粉嫩可爱,梳着双丫髻,戴着红头绳,淡青色小裙子,小脸红彤彤的,迈着小胳膊小腿儿。她不太听得懂大人们说什么,自顾自吃着点心,这会儿点心也吃腻了。
凌君朝李清月伸出手,“走吧。”
清月将手递给他,二人手牵手出去了。
“瞧他们,多相配啊。”将军夫人掩嘴巧笑。
青梅竹马的情分是极可贵的,君儿日后能和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一生,她这个当娘的也高兴。侯夫人笑道:“他们能这样合得来是再好不过了。”
将军夫人说道:“可不是吗,多少女子盲婚哑嫁啊,月儿将来能有这样一位夫君,是她的福分哪。”
侯夫人也道:“月儿聪慧可爱,日后定是贤惠的,我呀,拿她当女儿一样疼呢!”
两个小孩儿手牵手走在海棠花盛开的小径上,地上镶嵌着鹅卵石。
“凌君哥哥,我要那朵花花。”清月仰头望着树顶开的最好看的那朵红色花朵,小手向上指着。
凌君未加思索,便道:“清月妹妹,哥哥给你摘。”
他小手小脚攀着树枝爬上了树去,树干很细,他试探着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踩上去,伸手去摘那花。
“凌君哥哥小心点。”清月望着树上的凌君担忧地说道。
凌君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还差一点点就碰到了,他身体又向前倾去,猛地伸手,摘到了!他自树上跳下来,没站稳,摔到屁股了。
“凌君哥哥!”清月小脸满是担忧,凌君就这样跳下来吓到她了,“你没事吧?”
凌君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摊开手掌,“花,还好,花没摔坏。”他站起身,一只手拍拍身上的泥土。
“真漂亮。”看见花,清月就记不得凌君疼不疼有没有事了,她家里没有这种花呢。
“别动,我给你戴上。”凌君将绯红色花朵插入她发髻之上,而后笑嘻嘻得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清月蹦蹦跳跳,转了一圈,“好看吗?”
“清月当然好看了。”凌君笑道。
“呵呵......”小女孩又转了两圈,笑声如银铃一般,“凌君哥哥喜欢吗?”
“自然喜欢。”凌君毫不犹豫。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然是人见人爱了。
清月轻笑着,说道,“母亲说以后清月要给凌君哥哥做媳妇的,凌君哥哥会娶清月吗?”
凌君自懂事起就知道,他和清月是定了娃娃亲的,他诚恳道:“清月妹妹,凌君当然会娶你了。”此时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清月漂亮的小眼睛看着他,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钩,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凌君与她拉钩,“好,谁骗人谁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稚嫩的童声在空中回荡盘旋。
“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表哥的声音,凌君回头,开心的叫道:“表哥!”
“清月见过魏王殿下。”小清月屈膝行礼。
“不必客气。”魏王道。这小女孩儿就是凌君将来的妻子啊,也没多好看嘛!傻乎乎的!他对凌君道:“最近怎么不来宫里找我玩?我只好出来找你了。”
凌君糯糯说道:“表哥,以后凌君不能常常进宫了,母亲说凌君是大孩子了,不能常去后宫,会惹人非议的。”
“跟我去个地方!”魏王拉着他直往外走。
“凌君哥哥!”小清月皱着眉头,难过地叫道。
魏王拉着凌君走的十分快,风声又大,呼啸呼啸的,哪里听得见她的呼唤。她难过的跺了跺脚,凌君哥哥真讨厌!
☆、天际
魏王今日骑了马来,那是父皇送他的汗血宝马,十分珍贵!
他抱着凌君骑上了吗,向城外疾驰而去,魏王不知何时起马术如此精湛!
疾风烈烈掠过耳畔,发丝飞扬。城外小道,落叶纷纷,知了不知疲累地鸣叫,马蹄声惊了林中野鸡。
“好玩儿吗!”魏王大笑着问凌君。他喜欢策马奔腾的感觉,狂放不羁,他自小就是这样活的。
身为天之骄子,身边尽是阿谀奉承之辈,没有一个人敢跟他交心,跟他说哪怕一句真话!
他反倒喜欢跟这个小他七岁的小表弟在一起玩,凌君善良,纯真,没有那许多心思。
“风啊!再大一点吧!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他大声吼道,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摊开。
凌君也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双手,闭上眼,感受狂风扫过脸颊,身躯。凌君咯咯笑道:“嘻嘻,真好玩。”
离京城越来越远,穿过林间小道,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满是杂草的黄色草原一望无际,直到天际。
一条河流横穿草原,流水潺潺,叮叮咚咚,飞鸟忽而鸣叫。
魏王下马,将凌君也抱了下来。
“这儿景色真好。”二人行走在草原上,凌君一手置于额头上,透过指缝向天上望去,湛蓝的天空,白云飘飘。
呼啸的狂风吹起衣袍,吹乱黑发。
“不然怎么会带你来呢,怎么样?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美丽啊!”魏王舒展双臂,少年笑的惬意,满脸享受。
季凌君心中很开心,原来世界还可以这样美啊,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忍不住在躺下打了个滚儿,这就是草地的香气吗?这是大自然的味道,真好闻。
魏王也躺了下来,一置于脑后,一手放在额前,翘着二郎腿,遥望远方。
凌君趴在他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表哥,明天我们能再来玩吗?”
“只要你想来,表哥一定带你来。”魏王大声说道,略带着狂放不羁的语气。
“那后天呢?”
“可以。”
“大后天呢?”
“也可以。”
“大后天的大后天呢?”凌君乐此不彼地问道。
“当然可以,表哥答应你,什么时候都可以!”魏王摸摸他的脑袋无奈笑道。
魏王满脸笑容顷刻间消失了,他猛地起身,神色凝重,抱起凌君翻身上马,“不好!是马蹄声!十分急促!又是皇后的人吧!”
“驾!”魏王策马向前,万不能叫他们追上,他不惧生死,但是一定不能伤着凌君!
不远处一队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剑,疾速驶来!“彻!!!”
前方没路了!是大河!桥!桥在哪里!左边?还是右边?顾不得那么多了!魏王向左边行去!
“他们好可怕,他们要做什么?”马跑的很快,风声太大,凌君拔高音量问道。
魏王沉声道:“取我性命的!抓紧了!驾!!!”
他这匹马可是父皇御赐的汗血宝马,日升千里也不在话下!随着时间推移,与刺客的距离越拉越远,他稍稍安心了些。
“嗡!!!”□□宝马长鸣一声!直直向前倒去!二人被摔了出去!魏王死死抱住凌君!这种冲击力哪里是一个八岁稚童承受的住的!
“啊!”凌君吓的尖叫,抱紧了魏王。
黑衣人趁此时间追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二人无路可逃,身后是大河,周围是杀手!
魏王腿摔折了,一时竟站不起来,一双眼睛,如锋利刀子一般盯着黑衣人!“是皇后派来的吧!还真是不死心啊。”
“表哥,我怕......”凌君呜呜地哭了起来。
魏王擦去他的眼泪,“不怕啊,有表哥在呢。”
魏王抬头说道:“放他走!他是无辜的!只要放过这孩子!我赵腾月任由处置!”
黑衣人顿时都望着领头人,领头人冷冷道:“杀无赦!动手!”
魏王抱着凌君立即跳入了大河,河水将二人向下冲去!
“放箭!”领头黑衣人当机立断道!
顿时无数箭矢射入河中!
“老大,怎么办?”一人问道,这人死了没有,算不算完成任务了,还等着领赏银呢!
“河水湍急!料他们也活不了!”领头人道。
众人上马,疾驰而去,不消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咳咳!”魏王与凌君被冲到了一处河滩,他喝了不少水,剧烈地咳嗽着。
“凌君。”舒缓过来后,他推推身旁双眼紧闭毫无反应的人。
“君儿!醒醒!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魏王急红了眼!一拳猛锤在沙滩上!
想起来了,书上说可以渡气!
魏王深吸一口气,捏住脸颊,触及凌君冰冷的双唇,活过来!活过来!一定要活过来!
还是没有反应!“是我害了你!”又是一拳锤在地上,泪水一滴有一滴,喉咙酸涩,心中酸楚。
“咳......”凌君咳了一下。
“凌君!”魏王激动地看着他,随即给他拍着后背!
凌君吐了许多水,胀鼓鼓的肚子消了下去,人也清醒了过来,“表哥......”
“我在。”魏王抱着他。
“我们在哪儿......我们是死了吗......”凌君身上很难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君儿别怕,表哥会带你回家的。”魏王安抚道。
魏王尝试站起来,一条腿很疼,用不了力,他一瘸一拐地去前方不爱扳了一截树枝作拐杖。
凌君走过来扶着他,他四肢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头晕的厉害。
这里也不知是何处,走了许久都不见人烟,亦或是因为二人走的极慢的缘故,此刻天已大黑,虽有月色,这山林之中还是黑的可怕。
寻了一处大树底下,捡了柴火,费了好大劲才升起火来。
火堆滋滋地燃烧着,凌君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他摸着肚子,表情楚楚可怜,“好饿,好想吃白白的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魏王懊恼着,难过道:“是表哥没用,让君儿跟着我吃苦。”
凌君抓住魏王的手,说道:“才没有呢!君儿最喜欢表哥了!君儿不饿!”
魏王宠溺地看着极力安慰自己的小人儿,揉揉他柔软的头发,“表哥也最喜欢君儿,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凌君面带笑意,趴在魏王怀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极为香甜。
魏王轻声哼起了曲子,是母妃教他的曲子,音调婉转,这曲子总能让他很多小时候的事。
☆、患难
鸟儿咕咕地叫了几声,翅膀扑腾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魏王昨夜很晚才睡着,一滴枯叶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好困啊,我在哪儿?记忆复苏,昨日被刺客追杀,落入了大河。
他伸了个懒腰,火堆已经熄灭了,还有点点余温。
好像少了点什么?
凌君呢?!
“君儿!”魏王朝四周大吼道。该死的,他跑哪儿去了?!
不会被野兽叼走了吧?不会的!若是野兽定会连他也一起叼走的!可是他去哪儿了呢?
他不敢离开这里,若是凌君找回来了,见不着他怎么办?
凌君!凌君!快出现吧!别再折磨我了!他内心十分担忧!
此刻舅舅舅母一定很着急吧?他无暇再想这些!
“凌君!”他再次呼喊,只有回声阵阵。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林中空空荡荡荒无人烟,他会去哪里?
半个时辰后,他等不下去了。咦,不远处的树枝折断了几支,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这个方向找去。
“凌君。”
汗水顺着他脸颊留下,林中已是热气腾腾。
“呜呜......”
是哭声!他听见了声音!是凌君吗?“凌君?是你吗?你在哪儿?”
这声音忽远忽近,他辨不清从何处传来。
“呜呜......表哥......我在这儿......”
魏王全神贯注观察四周,哪里?在哪里?!
前方,几棵树木下,铺陈着许多枯黄杂草,表面破了一个洞,走上前去,向下望去,是一个深坑,凌君正在下面。“君儿!”
他双手抱膝,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眼红红的,抽噎这哭泣,“凌君好害怕......呜呜......”。
魏王松一口气,一颗心这才算落了地。他喜出望外道:“君儿别怕,表哥这就救你出来。”
他找了几根藤蔓,孩算结实,一端绑在树上,拉了几下,牢固了。
将藤蔓扔到坑里,“君儿,将藤蔓绑在身上,抓稳了表哥拉你上来。”
凌君这才站起来,走到藤蔓前,一边抽噎着一边将藤蔓捆在身上。
魏王一点点地将他拉了上来,凌君身上满是泥土,小脸脏兮兮的。
凌君扑在魏王怀里,不住哭泣,“呜呜......我好怕......好怕我会死掉......凌君死掉就再也见不到表哥......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和哥哥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