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出来的话,丢掉就行了。只有在不够的时候才会有问题。要是发现具有强烈毒性的黄磷从学校遗失了,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非难。
「这种东西也不是能够随便买来补充的。那怎么办?虽然可以假装不知道、写下
错误的数字,但不能长久瞒下去。而且……对了,你不是说过,县政府打算要加强管理设备用品?」
「我是这么听说的。」
「如果发现剧毒下落不明,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戒处分。但是有个方法可以
回避危机:让打算自杀的学生偷走黄磷、服毒自杀,就永远不知道黄磷原本剩下多少。」
负责管理黄磷剩余量的是理科主任,而他也是天文社顾问,和桑冈与上条两人有
来往。昨天在太刀洗的安排之下,我已经见过那个人。我问她:
「你打算在这里拍摄春桥真吗?」
校园传来学生的声音,风吹过神木的树荫,使身体感到冰冷。
太刀洗没有回答。
不,她是没有时间回答。她单脚跪地,举起相机,按下连续快门,发出「喀喀
喀」的声音。
我望向中势高中,在学生使用的出入口以外,还有另一处出入口,有三名男人刚
好从那里并肩走出来,假设其中一人是春桥,另外两人是谁?我眯起眼睛凝视。
8
我们搭乘来时的计程车回到商务饭店。我忽然想到,不知道太刀洗住宿在哪里。
「我也同意,动机是为了隐瞒黄磷的剩余量,才会去怂恿桑冈他们。」
太刀洗原本在计程车内一直保持沉默,不过一下车就这么说,我们站在老旧的商
务饭店门口说话。
「不过我并不认为是春桥真做的。他从今年才负责管理药品。即使清册和现状不
同,也不至于要他负责,不仅如此。桑冈他们服用黄磷,还会让他处于很不利的立场。怂恿两人服用黄邻的不是春桥。」
我点点头。
「我太大意了。」
冷静想想。我的想法并不能说明黄磷为什么减少了。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
前任者太过随便,导致清册数字错误,但是很难想像会为了隐瞒这种事而建议自己的学生服毒。春桥的个性虽然轻浮。可是应该不是会做比这种事的狂人。
必须隐藏黄磷剩余量减少的人,不是管理设备用品的负责人。拥有更强烈动机的。是造成黄磷减少的那个人。
「如果我问出你打算拍什么,或许就更容易猜到真相了。」
我不甘愿地这么说,太刀洗便移开视线,说:
「如果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先前太刀洗在八幡神社拍摄的照片中,出现的是左右两侧被强壮男子包夹的
下泷诚人。太刀洗成功拍到下泷被警方带去询问的瞬间。
「我应该更深入思考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来到中势町不是为了采访「恋累殉情」 。这点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她是为了替《深层周刊》写报导,追踪县议会议员与教育委员会收到炸弹的事件。警方重新调查炸弹使用的药品出处之后,搜查行动出现进展,而太刀洗是得到这个消息才来到此地。
炸弹并不会真正爆炸。而是在开封后点燃的装置。
黄磷只要接触空气就会点燃。
听到这两点,我就应该发觉到警方重新调查出处的药品是黄磷。
「你在担任『恋累殉情』事件采访联络人的同时,也在追踪自己要报导的炸弹事
件。」
太刀洗没有显露得意或辩解的态度,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的。我从事的是没有未来保证的工作,有机会的话当然会采取一石二鸟的方式。」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两起事件相关?有任何让你怀疑的理由吗?」
「也不能说是相关……」
她说到一半,稍稍垂下视线。
「最重要的契机,仍旧是两人的遗体在不同地点发现的这一点,在黄磷剩余量成
为关键的事件即将侦破的时刻,出现了疑似服毒的自杀者。如果这个毒物是黄磷,意味著什么?我一直想著这个问题。」
「除了下泷之外,你还找了春桥,是因为他是理科主任吗?」
「那也是理由之一 ,我想要询问他药品保险箱的管理状况,但是春桥今年才当上主任,所以这方面是徒劳一场。」
接著太刀洗端正姿势,对我鞠躬。
「就结果来看,我利用了你的工作来进行调查。这点我得向你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我也得到很大的帮助。」
下泷诚人曾寄送黄磷制作的起火装置给议员。
声明文中写的理由。是要对在议会中打瞌睡的议员给予天诛,实在很疯狂。警察
的搜查行动虽然落后。但是在发现高中也有黄磷之后,进展就非常快。下泷察觉到搜查进度,被迫尽速处理有可能成为证物的黄磷。
我抬头仰望商务饭店,想起昨天的访问。
「……桑冈曾经向下泷商量过烦恼。」
桑冈高伸想必是要徵询大人的意见,设法解决上条茉莉的痛苦。或者他也可能像
询问春桥一样,询问下泷要怎么做才能轻松死亡。对于正在找寻湮灭证据方式的下泷来说,想必是绝佳的机会。
就这样,尝尽痛苦的少年与少女在人生最后关头也遭到背叛,在笔记本一角写下
「救命」,然后死亡。
我差不多也已经习惯了悲惨的故事,但是即使是如此令人痛心的事件,也会有让
我感到麻木的一天吗?
「那么我要先告辞了。下泷的照片,我会再用email寄给你。」
太刀洗说完便坐上计程车。
在远离的后照镜中,她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