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政治领导层和军方将领的头脑,刻画着未来战争的影像,他们按照头脑中的战争模式准备战争。美伊两国社会发展阶段不同,武器装备技术水平不同,政治领导层和军方将领战争经历不同,双方对未来战争的认知也不同。战争胜负,既取决于战争双方的综合国力和战争指导水平,也与双方对未来战争的认知有关。对未来战争的认知,决定着战争准备的有效性,影响着战争主体的战略指导能力,如果头脑中的战争认知与现实差异过大,将很难赢得战争。
由于处于不同的社会发展形态,美伊双方对未来战争的认知差异很大,这种认知差异,直接影响着战争的进程和结局。
一、准信息化思维
人类处于战争形态变革的时代,信息化战争已经登上历史舞台,而机械化战争尚未谢幕。当今世界,除了美国,其他国家还没有组织过一场信息化战争。因此,绝大多数国家将军们的头脑中,没有信息化战争的体验,他们组织信息化战争的能力,是从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影像中学习得到,是不深刻的。事情不亲身躬行,认识总嫌浅薄,伊朗将军们对信息化战争的思维认知起点,来自于美国将军们所打的战争。
两伊战争历时8年,伊朗的政治领导人和将军们都经历过那场纯粹的机械化战争。中国有一句古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惯性是艰难的,尤其是将军的思维更难改变,战争的刀光血影在他们的头脑中烙下深刻的印迹,使他们久久不能忘怀。
这样,两种战争形态的认知就同时存在于伊朗人的头脑中,一种是自己所亲身经历的深刻的机械化战争认知,一种是从四场局部战争所了解的感性的信息化战争认知。也许伊朗的将军们已经将两者有机结合在一起,但无疑会更多地倾向于前一种认知。如此,伊朗将军们的战争思维方式,应当是一种机械化战争思维框架之下的、有信息化战争思维点缀的思维方式,是一种混合模式,是一种准信息化思维,是一种披着信息化外衣的机械化战争思维方式。
战争思维方式与一个国家的战略文化传统、政治目的和地理环境等因素有关,但主要取决于武器装备技术水平以及战争实践,可以说,有什么样的武器装备和战争实践就有什么样的战争思维方式。伊朗将军们这种准信息化思维方式,对应于伊朗目前的武器装备技术水平和两伊战争的实践,是一种符合伊朗国情军情的战争思维方式,虽然落后于时代前沿,但也不能简单地称之为落后的战争思维方式,其中包含着一定的合理性。
这种思维方式下的战争景象兼具机械化战争和信息化战争的特点,只不过机械化战争特征突出,而信息化战争特征不足而已。在这种思维方式下,整个国家战争机器是按照机械化战争框架构建的,其缺点和不足比较明显:
一是各军种之间虽然不是泾渭分明,有一定的信息联系,但由于信息化作战平台数量少、质量低、联合机制不畅,各军种不能融合为一个作战体系,相互之间缺少战役战术层次的联系,只能作战略上的配合,这就意味着伊军既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联合战役,也没有条件组织小规模联合战斗,只能组织起机械化条件下的合同战役,以这种战役样式与美军联合部队对抗,将使伊军战场侦察、识别、跟踪、指挥、打击和毁伤评估各行动环节处处慢于美军,处处被动挨打,很容易出现伊军单独一军对抗美军三军联合的局面,从而使伊军各军种部队轻易地被美军以快击慢地各个击破。
二是伊军各军种具有独立组织战役的能力,但由于缺乏其他军种的密切支持,将很容易在战役中被具有联合作战能力的美军以非对称手段击败。这就意味着,为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在战争中出现的将多是伊军各军种独自组织的小型合同战斗而非战役,但如果不能组织较大规模的战役,就难以破坏或瘫痪美军作战体系,予敌以重大杀伤,如此下去,伊军将始终难以逃脱被动挨打的局面。
三是经过多年的发展和引进信息化武器装备,伊军具备一定的精确作战、信息作战和特种作战能力,这些信息化作战能力,是伊朗军事能力的亮点,在历次演习中都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但除非大量购买,一国武器装备的数量和先进程度,总是受制于该国的工业技术水平,考虑到伊朗的工业技术水平,必须认为伊军武器装备的技术水平与作战能力,与美军相比相差甚远。
伊朗的社会发展和武器装备技术水平,制约着伊朗政治领导人和军方对信息化战争的认知,伊朗政治领导人和军方对信息化战争的认知,决定着伊朗战争准备的努力方向和效果,伊朗战争准备的努力方向和效果影响着伊朗战争进程。
二、先行者
自南北战争以来,美国几乎没有消停过,总是不停的打仗,而且总是打胜仗。令人惊奇的是,别的国家打仗赔钱,美国打仗挣钱,打完二战之后,美国已经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了。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中,美国吃了些苦头,但那是前进中的曲折,不具有共性。美国是一个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的民族,越南战争后,美国又走上了以战取利的康庄大道。
美国之所以能够总是打胜仗、打挣钱仗,与美国正确的政治路线、外交政策和优越的地理环境有关,但先进的战争思维也是其中的关键因素。军事技术决定战争形态,决定战争胜负,决定战争效益,是第一战斗力,而美国恰恰是最崇尚技术的国家,能迅速将技术转化为先进的生产力、战斗力。由于从先进技术中获益良多,美国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重视将先进的技术应用于军事,并根据军事技术的进步调整编制体制、更新作战理论、变革作战方式,从而始终保持世界先进军事国家“领头羊”的地位。由于先于其他各国进入信息时代,先于其他国家打信息化战争,当前美国的战争思维,已经完全转变为信息化战争思维,不但军事技术水平优于其他任何国家,而且战争思维也领先其他国家一步或数步。
美国对未来战争的认知根植于信息技术。在信息技术支撑下,战争形态的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工业时代粗放式的机械化战争,过渡到信息时代精细化的信息化战争。美国描绘的未来战争是这样的:
一是未来军队将成为信息化武器、信息网络平台和高素质军人三位一体的融合式军队。借助于信息网络平台,各军种部队基于相同的战争思想、格式、符号表达信息,三军融合成一个整体。工业时代,由于装备技术水平的限制,各军种之间往往只能在战略战役层次进行信息联系,而且信息数量少、质量低、速度慢,这样就导致三军实际上处于割裂的状态,不能实时高效地组织一场联合战役。信息时代,不仅战役战术军团甚至单兵都装备了信息化平台,上至总统、将军,下至排长、士兵都可以借助信息网络平台,实时高效地传递信息,各军种虽然人在天涯,但心已在咫尺,空间距离感消除,心理孤寂感崩塌,这就使得不仅军事统帅机关,甚至各军种都有能力自行通过网络信息平台,高效地组织一场三军联合战役,陆海空三军真正成了一支军队──网军。
二是融合式的军队借助战略战术侦察手段,变成了“千里眼”、“顺风耳”,它能够洞察敌人战争、作战体系的“死穴”,给予致命的打击,迫使敌人整个战争、作战体系瘫痪,没有能力继续进行战略战役对抗,只能进行战术层次的小打小闹,最终按照美国提出的政治条件结束战争,如果强力维系战争,将会遭到更为沉重的打击。
三是未来战争将摒弃粗放型的战争模式,注重追求战争经济效益、政治效益和军事效益三者的统一。在双方交战或者发现敌人的“死穴”时,将会尽可能的从远程使用精确武器打击目标,迅速结束作战,整个作战过程,附带毁伤力求降至最低。这种战争模式,是人类文明进步在战争观念上的反映,是对传统惨烈暴力战争的否定,是技术进步带来的战争新气象,值得肯定。
四是信息化战争是全维战争,除了传统的陆海空之外,太空、电磁空间和网络空间将是最重要的战场,如果太空战、电子战和网络战打不好,那么空中战争、海上战争和陆上战争将会很艰难,如果拥有了制太空权、制信息权,敌人将会轻易地被击败。
美国对未来战争的认知,是自海湾战争以来美军基于战争实践的前瞻性理论认识,代表着人类认知战争的最高水平,为世界其他各国建设信息化军队、打赢信息化战争指明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三、认知对抗
社会是战争的母体,战争是社会的产儿,有什么样的社会发展阶段就会有什么样的战争。预测一场战争的胜负,我们必须把这场战争放到一定的国际政治格局中去考察,考察战争双方所处的社会发展阶段、军事实力和潜力、可能得到的国际支援等因素,否则难免会出现错误。
在所有决定战争胜负的物质力量层面,伊朗居于绝对的劣势。美国已经进入信息时代,科学技术远远领先于其他国家,军事力量执世界之牛耳,强大无匹,依靠北约以及众多国家对它的依赖和畏惧,它可以获得各种国际支援,这一点令伊朗望尘莫及。美军基本战争指导思想是:凭借无与伦比的天战、信息战、空战优势,以非对称、非接触的战争方式,打击伊朗作战体系的关节点,瘫痪伊朗战争能力,迫使伊朗接受其政治条件。
一个国家,如果物质条件不具备,难以获得战争胜利,就没有必要苛责自己,更不要怨天尤人。但物质条件也不是宿命式的决定战争胜负,战争不仅是物质力量的对抗,还是精神力量的对抗。历史上有许多战争,弱小的一方虽然物质力量不足,但凭借精神力量的发挥,往往扭转了战局,取得了战争胜利,这就叫以弱胜强。古今中外,这种战例很多。即使物质力量处于绝对下风,非败不可,那么精神力量也不是没有作用的,精神力量的完美发挥,往往能使敌人的损失急剧增长,使其即使取得了战争胜利,也累得像人一样大病一场,胜利所获得的利益,有时竟不足弥补其战争消耗,这就叫惨胜。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法国就是例子。
伊朗战争,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除非傻子,没有人会想像伊朗能取得胜利,但伊朗人心中必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即使自己失败了,也要让美国人受到沉重打击。
在四场局部战争中,美国的对手都声称要给美国以沉重的打击,让美国官兵血流成河,但最终的结果却令人发笑,血流成河的不是美军,而恰恰是拥有百万大军黄沙弥漫的伊拉克、森林密布妄想陆上决胜的南联盟,以及穷山恶水坚持原教旨主义的阿富汗。原因很简单,美国打的是信息化战争,而美国的对手打的是工业半工业时代的战争,双方的战争形态、战争哲学和战争思维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先进的美国打败了落后的国家。
在战争物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要想避免悲剧重演,给予强敌有力的打击,伊朗人必须要树立信息时代的战争指导观,并根据信息化战争的特点,提高自己的战略能力,充分发挥自身所拥有的信息化武器装备的战斗力,创新战法,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弥补物质条件不足的差距。20年来,美国打了四场局部战争,其战争机器的特点和缺点都已经充分暴露,伊朗具备实现予强敌以有力打击的条件,关键是战前就针对美国军情,搞好信息化武器装备建设,抓好信息化训练,提高指挥员信息素质和指挥能力,不拖沓、不扯皮、不吹牛,做好充分的战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