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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夙缨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0

上千名貌美侍女进进出出,黑纱裹体,窈窕绰约,一个个手捧玉盘金樽,佳肴美酒络绎不绝。

正殿之中欢声鼎沸,丝竹之声袅袅,琴音铮铿琤崆,如同漫漫悠远的叹息。

他目瞪口呆。

此等繁华放眼仙界,也就白帝王的云伏神宫可以与之媲美。

“尊上。”

“见过尊上。”

他面无表情地瞅着眼前假装路过的第二十八个袒胸露乳、衣衫不整的侍女,顺手拽了拽非夜白的衣领,表示想探讨一下女子得体的穿着打扮以及礼仪的问题。

“魔界向来民风开放,仙界那套繁文缛节可学不来。”

他瞪眼,民风开放到当街抛媚眼表达爱意么。

非夜白似笑非笑地低头瞅着他:“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懂这些情趣。”

他气呼呼的瞪过去,他可有八万多岁了!

非夜白眼中划过一丝难得的错愕:“一般有灵性的植物千年便可化形,你这些年……莫不是都睡觉去了?”

他略带尴尬地一缩。

虽然这些年他勤奋修炼,已至三劫上仙的修为,放眼仙界也是佼佼,但迟迟无法化形是不争的事实。

“妖界的乾元化形丹,你可能用?”

他一脸惊讶,那可是妖界至宝,别说化形了,普通的灵花灵草吃了都能直接飞升为妖仙!几万年前他曾派人去要过,可那妖帝说什么也不肯给。难不成这魔皇能弄到手?

非夜白从容道:“前些日子闲来无事路过妖界,瞧那妖帝眼高于顶甚是嚣张,便费些功夫□□了一番,教他做妖精的道理。他感念此等恩德,便将那乾元化形丹双手奉上。”

他瞧着这位诡异的笑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叶子合拢往衣襟里钻了钻。能把趁火打劫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的,他就见过这么一位,佩服佩服。

☆、以身抵债

越过魔宫主殿,再往上便是魔皇寝宫。

他抬眼望去,只见万千黑色群山高耸林立,一条黑石之路凌空悬架,如硕大的黑蛇一般盘桓而上,直入黑色云霄。道路两旁是无数漆黑诡异的人形石像,数十丈高的身躯如铜墙铁壁一般巍然不动,面上有赤红之漆,雕刻的栩栩如生,睁着铜铃般的血色巨眼,睥睨大地。

非夜白说,这是万魔长廊,通往他寝宫的唯一通道。若是没有通行的令牌,那些铜像便会化身活生生的怪物对入侵者齐齐发动攻击,吊打一个一劫魔君级别的人物全然不在话下。

他伸出一片绿叶,在非夜白肩头挠了挠问道,从这儿看去见不着寝宫的影子,莫不是建在云层之上?

非夜白道:“这是自然。万魔长廊尽头看似是方圆百里的黑色劫云,实则是魔族顶级封山大阵,鸠摩罗之阵。”

三生莲不通阵法,自然不清楚其厉害之处,不过看这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的阵势也不敢小觑。

“这枚丹药你吃下,这万魔长廊以及封山大阵便不会攻击你。”非夜白从袖中拿起一枚黑色药丸,伸手拨开三生莲雪白的重瓣,往他花蕊中递去,不料手背却被绿油油的叶片狠狠地拍了下。

非夜白皱眉,难不成花朵类的灵植不喜别人投喂?看来要差人寻一些养花之类的秘籍研读一番。

三生莲火速伸出叶片将那丹药揣进花苞内,从非夜白肩头跳开后飘出几丈开外,离的远远的运转一番吸纳完毕后,便摇晃着娇小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往万魔长廊上飘去,临走前还气呼呼的放下一句狠话:非夜白,你这个无理至极的登徒子!

开玩笑,他的花苞是能随意让人拨开的么,就算他是魔皇也不行!按照人形来算,那可是他要命的地方!

“……”非夜白神色一沉,这朵花当真是胆大包天,初来乍到便对他指名道姓的大呼小叫,换作旁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若不是看在那人的份上,早将他叉到火堆上去烤熟了。

三生莲头也不回的走了,反正吃了非夜白给的丹药,这些阵法对他也不起作用。原本他还有疑心,可大摇大摆的走到半中央了也不见任何异动,便放宽了心,看来这魔皇当真没坑他。

非夜白见三生莲完好无损的通过了万魔长廊,到了封山大阵的范围了也并未触动阵法,怒气消散了许多。

看来他赌赢了!

他那所谓的丹药不过是随手拿了颗补药,与抵御阵法无半点用处。

这万魔长廊与封山大阵所合成的阵法可算是六界顶级阵法,但凡未持有他本源令牌的人上山都会触动大阵之中的雷电之魂,六界之中唯有二人可安然通过,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那人了。

看来,这朵三生莲中果然留有那人的一丝魂魄!

长廊之下十名守殿魔将一改往日肃然而立之姿,悄然交流起来。

魔将严扶瞪眼道:“哎哎,你瞧,那边是什么东西?”

“严扶,休要胡闹,我等身负守卫主殿之责,怎能如此懈怠交头接耳……咦,那是……一朵花?”左手边的严旷有些不确定。

右手边的严佑直摆手道:“花?你瞎了吧,哪有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更何况是万魔长廊之上。等等……这,好像还真是朵花!”

“它从万魔长廊上下来了!”

十位魔将眼睁睁的看着一朵娇弱的花朵摇摇晃晃的从那道他们不敢踏入半步的黑石长廊之上飘了下来,显然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三生莲飘下长廊,面前几人瞪着自己看,便抖了抖花瓣以示友好。

众魔将一惊,齐齐后退一步,一人大喊:“小心有诈!”

三生莲一惊,非夜白可没说这里还有一群看门的。

他放出神识朝山下看去试图找到非夜白的身影,不料这大阵与万魔长廊连接处设有结界,他上来之时未触动结界并未注意,这时却阻碍了他的神识之力,让他想和这几位魔将沟通也不能。

“这定是妖界的奸细,不知用何方法潜入,断不能让它前行一步!”

十位魔将四散分立,将他围在其中,随后齐齐举起手中魔戟,大喝一声:“雷军破!”

只见魔将手中的魔戟顶端现出一缕白色微光,随后白光骤然消失,一道巨蟒般的雪白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劈下。

他转了个圈躲开,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一言不合就开打。不对,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分辩,当真是群鲁莽之徒。

谁知他堪堪旋身躲开,又一道白色雷电劈下,紧接一道接一道的白光落下,这雷电居然毫无间隙的劈了个不停,简直是欺人太甚!

魔将严旷见三生莲屡屡躲闪,冷哼一声:“看来我等高估它了,如此不堪一击之辈,何须我等一齐出手,你们速速将它解决了就是。”说着收起了魔戟,一脸不屑地退到了一旁。

不曾想一眨眼的功夫,严旷的面颊上搭上了一片巴掌大的绿叶,一道道淡金光芒飞射而出,直冲云霄,随后化作一根贯天破地之矛从天而降,将严旷身前的地面彻底贯穿!

严旷反应极快,刹那之间唤出护体之盾层层裹于身上,却在那崩裂天地之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八重护体之盾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开来。

光之长矛虽未正中严旷,却给了他致命的打击!他浑身上下鲜血横流,生命之力疯狂的流失,魂魄被其威压冲击的支离破碎。

严旷不甘地瞪着双眼,双腿再无支撑之力,九尺身躯轰然倒地。其余九人受到光之长矛雷霆之力的冲击,魔戟根根焦黑碎裂,个个横七竖八的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宛如废人。

这究竟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力量,他们十位魔君级别的魔将竟毫无还手之力!

三生莲看着面前冒着黑烟深不见底的窟窿,以及一地的狼藉,简直目瞪口呆。

他何时有了此等惊人的法力,为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十人皆是魔君级别的修为,其中还有两位是二劫巅峰,与自己三劫上仙的修为完全可以一战,断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缓缓飘至低空,伸长了叶片卷起一捧焦土,细细打量一番,顿时瞠目,这是雷电之力!

他一朵土生土长在水里的莲花,何时有了雷电之力?他八万年来一直修的是水系仙法,难不成这到魔界一游,他的仙法连灵根属性都给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一看,欢呼一声撞进来人怀里,拼命抖着花瓣,试图表示他的神识被这大阵压制住了。

非夜白安抚着躁动不已的三生莲,说道:“莫急,这就给你解开。”

神识终于得到解放,他便急急忙忙诉说道:非夜白,我变性了!

“……”非夜白嘴角一抽,强忍住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伸手将三生莲揣进怀里,纠正道,“休要胡说,这叫变异。”

他不赞同地分辨道,他由水属性变为雷属性,难道不算变性么。

非夜白低头看他,俊美的脸黑的跟锅底一般:“对于人形修士而言,变性乃意为从男性变为女性。”

他恍然,原来如此。

随即他又想,不对,关键之处在于他为何会变为雷属性?

非夜白直言道:“我也不知。不过仔细算来,你倒是赚了,毕竟雷属性作为诸多元素之首,至刚至强极为霸道,你的水法与其相比只有七成之威。”

他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从前仙界除去上神之外,修为最高的便是战神帝君释,天帝虽与其同为六劫巅峰的修为,可真打起来还是被战神压过一头去,败就败在天帝乃火灵,战神则为雷灵,有雷灵加持的战神可发挥出七劫巅峰的威力。

非夜白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一片淡然:“现在我们便来谈一谈赔偿之事。这千年墨玉冰轮台是我花了八年时间,从极险之地的苦寒山挖来,上千名上好工匠雕琢二十年而成,乃无价之宝。不过你是我魔界贵客,自然许以优待,便只收你一成即可。”

他顿时僵了僵,询问这一成是怎么个数目。

“不多,也就一千万两白银罢了。”

呵呵,一千万两白银。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包,索性往非夜白掌心一瘫,表示要钱没有要花一朵。

非夜白笑意浓了几分,问道:“仙界不是年年给你上贡,怎会囊中羞涩,莫不是你想抵赖?”

三生莲气急,他是那样偷奸耍滑的花朵么!

仙界年年给他上贡不假,可考虑到他没有人形,无需穿戴用度,贡品便以丹药为主。这丹药到他手里自然是给吸纳了,也落不下什么银两来,别说一千万两了,就是一万两他也拿不出来啊。

非夜白用掌心托着他,触手一片娇嫩柔软,便一下一下的揉捏:“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我魔宫,以身抵债。”

他在非夜白掌中寻了个妥当的姿势,只觉浑身被挠的舒舒服服的,再抬头看着那俊美的侧脸,脱口便应下了。

以身抵债,应当是当差的意思吧。

“你身份贵重,不便与下人同住,不如日后歇在我宫里,唤你也方便。”非夜白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众人,眉心一皱,又道,“地上这几位本是这一届最出色的魔将,没想到竟如此丢人现眼不堪一击,日后他们便归你□□,若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做主遣走即可。平日里若是无事,便不必拘在屋里,四处走动一番也是可以的。”

他心中欢喜,这份差事不错啊,说白了就是修理人,包吃住不说,还是住在魔皇宫里,也不限制他走动。他歪了歪脑袋问道,那这俸禄呢?

“魔界有资格带领魔将的便是一方冥主了,便依照冥主之位,年俸二十万两白银罢。”

二十万两雪花白银?!

那群白胡子老头居然好意思天天讥讽魔界穷乡僻壤蛮夷之地!他记得天帝明面上也就十万两。他若是现在宣布投靠魔界,会不会天下人的唾沫喷死?

非夜白轻笑一声:“本以为仙界都是些冥顽不化誓与魔界死磕到底之人,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个识时务的。”

他不以为然道,世人皆认为仙即正道,魔即邪道,可他却认为仙与魔并无绝对的善恶之分,世上不乏仙道修魔,魔道修仙之人。

非夜白失笑道:“仙道修魔,魔道修仙……不曾想你竟如此通透。”

☆、镜中宫殿

三生莲愣愣地看着一脉脉干净清澈的山河穿梭在碧绿青葱的山峦之间,如同天女摇曳的银白飘丝,秀美而灵丽。

山河蜿蜒而上直达天际,流转汇聚成一个遮蔽半边天际的硕大的水之结界。结界之中包裹着的是一座黑曜玄冰晶石宫殿,熠熠生辉,光华璀璨。

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不过是越过了层层黑云,画风怎变化的如此突兀!

青山绿水与水晶冰宫怎么看都与大魔头的风格不着边际啊。

非夜白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手弹了弹他雪白的花瓣道:“上面那个不过是迷惑敌人的幻影,真正的宫殿在下面。”说着朝水之结界下方的宝镜一般的湖泊一指。

他仔细看去,湖面如镜,并无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对的,若是人人都能看出,这阵岂不是太容易破了。”非夜白揣着他往湖心飞去,又道,“此乃镜像结界,真正的进入之处在湖面上倒映出的宫殿入口。”

他拽了拽非夜白的衣襟问道,若是闯了上面那个会如何。

非夜白一派淡然道:“那便可以去冥界轮回了。”

他浑身一抖,默默的往衣襟内缩了缩。一路走来他已数不清路过了多少结界阵法了,这位魔皇癖好还真是独特,看似统共就派了十位魔将象征性的镇守一番,给人一种有些难度却并非难以攻破的假象,实际上布下重重阵法暗地里下黑手,还个个都是杀戮之阵,嵌套交叠在一起,其阵法之造诣以及心思之深放眼六界恐怕都难以有人匹敌。

据说这一方大魔天还是从其他魔皇手里抢来的,简直是个土匪!

随着一道水花泛起,他眼前一阵天翻地覆,再睁眼便在黑曜玄冰晶石宫殿殿门前了,只是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

先前的绿水青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滚滚黑紫色的浓云,厚重的云层之中时而泛起或白或紫的雷电之光,如同天幕之上若隐若现的魔鬼之爪,其狰狞之势几乎要将天空撕裂开来!云层之下是一座座电闪雷鸣的黑色山峰,磅礴而险峻,隐隐有破云之势。

“尊上!尊上回来了!”随着一阵欢呼,大门口涌出一大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来,个个玉脂凝肌,眉目传情,顾盼流连。

她们是各方势力送来巴结魔皇送来的美人,本以为等着她们的是恩宠加身荣华富贵,谁知自从来到魔宫,连魔皇的面都甚少见到,更别提什么雨露恩宠了。如今好不容易得知魔皇要在此处歇息几日的消息,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精心打扮一番。

“尊上,好些日子不见您来了。”一位红衣如火娇艳明媚的女子上前柔柔一拜。她是九幽魔主长女文瑶姬,在这一批入宫的贵女中家世最为显赫,时常也能与魔皇说上一两句话。

非夜白道:“文昌魔主可还安好?”

文瑶姬盈盈一笑:“家父安好,多谢尊上挂念。”

“那便好。”

文瑶姬见这例行问话结束后,魔皇有抬脚就走的意思,连忙唤住:“尊上。”

“还有何事?”

文瑶姬颇有察言观色的本领,瞧见魔皇面色有些不耐,本想提起家父信中所求之事,却生生按捺住,美目一转发现魔皇胸口处竟扒了一朵淡金色的莲花,正拨拉着衣襟往她们这里看,甚是灵动有趣,便灵机一动笑道:“尊上何时得了这等珍奇的灵花,妾身眼拙,不识得这极品的天地宠儿,还望尊上赐教。”

非夜白当真与她又说道起来:“此乃仙界圣物,身份尊贵至极。这番来我魔界做客,要小住一些时日。”

“既然是贵客,我等定当好生招待。尊上平日国事繁忙,怀鸢愿为尊上分忧。”一旁走上一名女子,杏眼桃唇,黛眉轻点,着一袭雪白烟云笼百水裙款款而来,裙摆摇曳如清雾薄云一般,添一分淡雅出尘之姿。

文瑶姬眼底划过一丝狠意,这女人又坏她好事,简直是可恶至极。

不过是穷乡僻壤出身的小户女子,若不是她兄长年少有为得魔皇赏识,凭她这寡淡的姿容如何能入魔皇的眼。更何况成日打扮的白衣翩跹当自己是个女仙一般,她最看不惯这女人的欲拒还迎的矫情劲!

“就不劳烦怀鸢妹妹了。你平日里就不喜爱那些花花草草,怕脏污了你雪白的衣裙,想必妹妹是不擅照料的,若是哪里不周到怠慢了贵客就不妥了。倒是我瞧着它与我颇有眼缘,定当亲自照料。”文瑶姬抛去一个嫌弃的眼神,这女人天天嫌弃照料花草麻烦,现在却来装腔作势的,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么。

非夜白不悦地看了看一身淡雅的怀鸢,转而对文瑶姬道:“就你了。”

文瑶姬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容,伸出玉手便要去捧非夜白衣领处的莲花。

不料三生莲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缩起花瓣飞速钻进非夜白的里衣,堪堪在非夜白左胸处鼓出一个大包,看的文瑶姬愣愣的。

非夜白倒是全然没想到三生莲这么大反应,失笑道,不过是些修为低微的女人,你不必如此。

他恨恨道,你没闻到她们身上那些脂粉味儿么,简直臭不可闻,他作为一朵花都受不了,如何能由这些人照料。

非夜白倒是不知他对脂粉味如此敏感,便作罢道:“你等退下罢。”

文瑶姬尴尬的退至一旁目送魔皇远去,一转眼对上怀鸢鄙夷的神色,一时气结不已。

三生莲缩成一团等了许久,直至鼻尖那浓郁的脂粉味散尽了,这才重新钻出来,吧嗒吧嗒爬到非夜白肩上坐下。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过一会的功夫已至正殿。他飞离非夜白的肩头,扑到洞开的黑色大门旁细细打量,惊呼道,当真是用黑曜玄冰盖的整座宫殿,我当你就在最外层薄薄铺了一层充门面呢!

非夜白脸色黑了黑:“……这是自然,你以为本皇同天帝一般,用炎阳火焰晶在外面随意裹了一层,便宣告六界自己盖了座火焰晶宫么。”

三生莲瞠目,这事难道不是仙界机密之事么,为何随随便便就为这位魔皇道来。

“就凭他手下人那点修为,能去冥界炎阳之狱挖出几块,便能放鞭炮庆祝了,竟谎称夺取了整条晶脉,真当世人都是瞎的不成。”非夜白又侧脸问他,“说起来,以天帝那死性子定不会让旁人知晓,你成日被供奉在神坛,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一听非夜白问起这事儿,乐得花叶直颤,一抖一抖的。

原来当日天帝半夜差人偷偷将炎阳火焰晶运回天宫,正巧赶上他的诞辰。他的诞辰唯有同属上古的白帝王知晓,白帝年年同他庆生,那日也不例外。

他记得那晚白帝在神坛布下结界,正弹琴给他听,忽见远方云层染上一片烟霞之色,当场变了脸色,撩袍便走。他想着独自呆着也无趣,便让白帝捎上他一同去围观。

他本以为是有人入侵,结果等到了地方,竟是一番滑稽至极的景象。

只见平日里穿的人模狗样的天帝浑身焦黑,冒着屡屡黑烟的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头——

那头发跟炸锅了一样一搓搓的竖在脑袋上,头顶那块儿更是连头发都烧没了。再瞧那身上,更是惨不忍睹,衣服烧了个精光不说,连裤衩都不见踪影,瞧乞丐都比他体面许多。

白帝询问之下,天帝才扭扭捏捏的说,他派去冥界炎阳之狱的人手皆有去无回,便自己亲自率领人马,跑去抢了几块炎阳火焰晶回来,谁知那守护兽炎阳火凤好巧不巧猫在其中一块晶石中打盹,一路被运回了天宫。

炎阳火凤醒来后,当场大怒,放出地狱炎火将天帝带的那拨人马烧了个魂飞魄散,天帝灵火修为不俗,只是受了些外伤,可那火凤早已携着那几块炎阳火焰晶跑了个无影无踪。

白帝当场揪着天帝的耳朵训斥了一番,事后却亲自去劫了那跑路的火凤,将那些晶石又抢回来给了天帝。

天帝虽受了斥责,但这波甜枣给的也是到位,便牛气哄哄的命人将炎阳火焰晶镀到了自己寝宫外层,又命人施法障眼,放话六界说是盖了座火焰晶宫,引得八方来贺。

听罢,非夜白神色沉了沉道:“你与白帝私交甚好?”

他有些莫名,算起来,都是八万年的老朋友了。

“那你可有突然忘记一些事情,或者多出一些记忆来?”

这……应当是没有的罢?

不过这么一说,还当真有些怪异之事。

非夜白侧脸问他:“如何怪异?”

他飞到非夜白眼前的高度,转了转身子问道:能看出他的面向么。

非夜白拧眉:“看不出。”这花朵正面背面不都是一样的么,难不成同人一样有正脸和背面不成。

他道,那是自然,任何灵植都与人一样,有眼前看得到东西的面,以及背后看不到东西的盲区。他每每入定修行个几百年后,醒来会发现自己换了面向。

“这又是何意?”

他想了想,打个比喻说,假如供奉的一座神像,被人转了面向,供奉之人可会发现?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非夜白便明白了其中关窍,随即拧眉道:“如果供奉的神像被人调转了面向,自然容易被人察觉。可若是一朵莲花,那便无人可知。也就是说,你每次入定之后,都有人动过你的身体,又或者,是为了那神坛下的东西。”

他脱口而出,你怎知神坛下镇压了东西。

非夜白慢条斯理道:“我原本是不知,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十分有可能。要么就是有人趁你入定想窃取神坛里的东西,要么就是神坛里的东西趁你入定之时出来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此等大事居然被非夜白三两句话给套出来了。这事儿从前可是唯有他和白帝知道,如今白帝身死,这秘密便只有他可知了,谁成想被魔皇给套了话!

三生莲气急,他早该想到堂堂魔皇应当是阴险狡诈至极的人物!

非夜白见眼前水灵的花朵蓦地收成了一朵紧闭的花苞,毫无生气的跌落在地上,微微一愣。

这是,生气了的意思?

☆、天道好轮回

不远处,一位红衣红发跨坐在赤璃金炎兽背上,笑的前仰后合差点背过气去:“哈哈,这些小仙们只会逃跑么!吓得连个仙法都放不出来,该不会平日里是照着书念着法诀放的吧。哎哟你们瞧那人,自己被自己绊了一跤,他是来搞笑的吗,哈哈笑死了。”

一旁的魔将暗地抹了把汗,心说这位荼融魔主的笑点简直低的令人发指。

“魔主,您看那人,好像有点眼熟。”魔将指向远处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污血之人,只见那人攥紧了半根仙剑,四下顾盼,在两军阵中鬼鬼祟祟的往后退去。

荼融嘴角扬起一丝轻蔑而不屑的笑意:“哟,那不是司均上仙么。我说怎么开打后便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躲到这儿了。看他那样儿,竟是要临阵脱逃!简直是败类!”

“魔主,尊上说过若是谁能生擒这司均上仙,可是头功一件。”

荼融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与残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头功,本魔主拿定了!”

“没想到这些年魔界竟强大到了如此地步!”司均上仙目光骇然的望着远方翻腾的火焰如巨浪般席卷着大地,双眼充斥着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这些杀千刀的蛮夷究竟是如何修行的,从前不是被仙界削瓜切菜般砍的四散奔逃的么!”

司均上仙向着仙阵后方逃跑了数里地,已然脱离了两军交战之地。然而现在交战之时,他还不能回去,否则会被军法处置,不如在此处歇息片刻,等那些倒霉鬼死光了他再复命也不迟。反正以魔军残暴的手段,战场上定是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的,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一个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仙上?”

司均上仙在路边草丛里席地而坐,忽听耳畔有人唤他,他浑身一哆嗦着实吓个不轻。

司均上仙转身定睛一看,身旁竟不知何时蹲了位红发男子,一身仙衣破破烂烂满是血迹,那张脸被血糊的看都看不清楚,正咧着嘴朝他笑。

红发?他仔细想了想,印象中他手下亲近的仙君之中并无这等人物,想必不过是个小角色,侥幸从战场上逃脱。

“你是哪位仙君座下的?”

红发男子看着他幽幽道:“我家仙君战死了……他的身子被那些火焰烧成了灰烬,我拼了性命只抢下他的一颗头颅,仙上您看。”

说着,男子从身后拿出一个沾满血迹的布包,随后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露出一颗焦黑的看不清面容的头颅,唯有两只眼睛瞪的极大,怨毒不甘不肯瞑目。

司均上仙暗骂一声晦气,这正是他手下得力主将岐详仙君!先前他将岐详推出去挡了一波火焰,原以为定要被烧灰烬,没想到竟被这红发的混小子抢下了一颗脑袋,这不是给他添堵么!

他一把抢下岐详的脑袋,挂起一抹慈祥的笑容道:“你家仙君已归尘土,留着这东西是对你家仙君不敬。不过你小子心意是好的,本仙愿助你一臂之力,将其化归天地,以慰其在天之灵。”

“是是,多谢仙上。”红发男子连连点头。

司均上仙见唬住了这傻小子,抱住手中的布包背过身去,手中扬起一抹金光点在岐详的头颅上,片刻功夫那头颅连带着布包皆随风化去。司均上仙这才长舒一口气,幸好这傻小子先带着头颅来见的他,否则若是交到其他上仙手上,唤出岐详的一抹元神,那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定要败露。

眼下,这小子也是不能留了。

“小子,你人倒是挺机灵,本仙颇为欣赏。不知你姓甚名谁,本仙回去后便给你谋份好的差事。”

“荼融。”

“荼融?哈哈,当真是个好名字。小伙不错,只可惜——”他浑身真气凝聚于掌心,一转身推掌狠狠打去,“你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去吧!”

然而,司均上仙必杀的一掌却堪堪打了空,方才在身后的小子竟然不见了?

一道讥讽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呵呵,方才那句话,本魔主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司均上仙后脑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荼融击晕了司均上仙,一脸嫌弃的将身上破烂的仙袍褪去,露出一身火红的衣衫:“啧啧,这等败类竟能在仙界身居要职,看来这天帝的脑子跟从前白帝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魔主,这人不是您的对手,您直接将其拿下便是,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整成这么个模样。”

荼融捏了法诀将面上一片血迹洗净,神秘的一笑:“你有所不知,尊上最喜欢将那些活蹦乱跳的小虾米折腾成半死不活的模样。我若是一不小心下手揍的狠了,岂不是败了尊上的兴致。”

“……”他觉得这位司均上仙倒不如战死沙场一了百了比较痛快。

魔军中军大帐中,司均上仙仙袍褴褛,浑身脏污,被荼融五花大绑的扔到地上。

片刻后,帐内只剩下一仙,一魔,一花。

“司均上仙,别来无恙。”非夜白卸去了铠甲,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令人喷血的完美身材。

“你是……是非逝?”司均上仙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扭曲的脸承载着满满的恐惧。

非夜白抬起一脚利落地踹在司均上仙满是血污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多年未见,司均贤主对本皇倒是记的很是清楚。”

司均上仙哀嚎一声,脑袋直接被踹翻了个个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颈部的骨骼发出一声“咔嚓”的闷响。

司均上仙那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爆起,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他抬眼对上非夜白嗜血冷冽的红眸,慌乱道:“不可能,当初众仙亲眼所见,你已经死了!”

非夜白浑身绽放着邪肆的气息,墨漆的军靴踩在司均上仙的手上,重重地来回碾着:“不错,当初那个非逝已被你们处死,这仇,本皇记的甚是清楚。”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军靴下的手转眼间被碾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猩红的血流了一地。

司均上仙蜷缩着身子,疼得直哆嗦,眼珠子充血,脑袋都快炸了。

此时,非夜白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冷漠,冷血,冷眼看着苟延残喘的蝼蚁。

窝在一旁云绸软铺上的三生莲,重重地抖了抖花苞。

看非夜白这架势,司均今天是倒血霉了。

他与这位司均上仙不过一面之缘,还是在天帝率众仙拜祭神坛时远远瞧过一眼,那番矫柔献媚的做派让他十分不喜。只是他低估了司均上仙作天作地的本事,竟然把非夜白给得罪了。

还真真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

“若是记得没错,你们当初为了斩断本皇的仙骨,在本皇身上戳了一十八个窟窿,个个儿透心凉。”

非夜白拔出腰间佩剑,面无表情地捅进司均上仙身体里,拔出,再捅进去,进进出出不知道捅了多少下。

肌肉骨缝之间被长剑撕裂贯穿,司均上仙痛苦地嘶吼嗥叫,浓重的猩红之血从眼眶里迸射而出,面部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成赤铁的红色。

对司均上仙来说,地狱,距离他仅一步之遥。

非夜白优雅至极地走过去,用冰冷摄人的视线罩住他,脚上的军靴将他着地的脸踩的扭曲变形:“本皇至今,记忆犹新。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想必今日在你身上也戳上十八个窟窿,你是不会介意的罢。哑巴了么,怎么不说话。”

“唔唔……”司均上仙两眼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着,颤抖着,溢出一大滩浓郁的血,唇齿在墨狐绒的地毯上艰难的打着颤,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非夜白像是听懂了司均上仙的意思,微抿着唇不满道:“啧,本皇与你好生商量,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不懂规矩,那便再多戳上十八个洞罢。”

“……唔!”司均上仙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本皇的话还未说完,你可别晕过去了。”非夜白微拧起眉,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军靴之下似有颅骨碎裂的咔嚓之声传出,鲜血从司均上仙的发间不断的流出,却不足以致他性命,“当初本皇生命垂危,他是如何救的本皇?他应当不通医术才对。”

司均上仙听罢,费力地眨着染血的眼皮,表示这事儿他知道。非夜白仔细端详一番,这才松开脚。

司均上仙知道,此时不说话,他怕是在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他扒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气声,断断续续地回道,“魔皇……陛下,小仙……小仙招。君上确实不通医术。他是……是去找青帝,求了凤凰胆。”

非夜白垂眸看着他,明显不相信:“他与青帝素来交好,若真如你所说,青帝也不会为难他的。可本皇醒来时,他浑身都是伤!”

司均上仙大张着嘴,痛苦地喘息:“青帝……确实未为难君上,可……可魔皇陛下有所不知……这凤凰胆若要发挥其十成的药效,需……献祭……一魄……这事儿只有贤主之上方可知晓,陛下当年自然是不知的……”

“献祭一魄……”

非夜白明显愣住,随即摊开手掌,手指上闪过一抹法诀的亮光,掌心轰的一声燃起一抹淡金色的火焰,浓烈却不浮华,就像一朵燃烧着的火之莲花,在光影中出水盛放。

“原来如此。”非夜白掐灭了火花,抬手捂住双眼,露出些许疲惫。

“来人,带司均下去,好生看押。”

“是。”军帐外闪进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将司均上仙拖出去了。

帐中安静的有些过分。

☆、摇光神山

非夜白将三生莲留在软铺上,自顾自地进内帐去了。

三生莲在原地直打转儿,有些傻眼。

今日这信息量有些大了。

他得好好捋一捋。

他一直以为三大魔皇之首的珈婪魔皇非夜白,与荼邪魔皇和琼苍魔皇一样是正统魔道出身。

谁知非夜白是被剔了仙骨,半道儿入魔的——敢情威震六界的珈婪魔皇从前竟是神仙!

还有他们刚才谈到的“君上”,据他所知,仙界被称为君上的唯有一人,那就是已经身死道消的白帝王。

所以说,原本仙界处置了非夜白的马甲“非逝”,结果白帝找青帝要了凤凰胆,并献祭一魄,救了非逝。

他顿觉脑壳儿有些疼,忍不住喷到:这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死对头,居然从前还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捋清楚了前后因果,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似乎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非夜白便命人护送他回魔宫去了。

三生莲自从前线回来之后,便有些恹恹的。

原本雪白鲜嫩的花瓣变的灰扑扑的,靠近根部的地方隐隐现出灰暗的腐败之色,周身淡金色的光晕也消失不见。

负责照料的宫人吓得不轻,赶紧禀明留守魔宫的幽结护法。幽结深知此花甚为魔皇看中,自然不敢怠慢,结果请了几波医官却不见丝毫起色。

医官们着实苦不堪言,他们擅长治愈妖魔,可断不会养花儿啊!

三生莲看着心急如焚、面露菜色的幽结护法,想笑话他却没力气,只能象征性的摇了摇叶子表示自己还健在,没多久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幽结从国库支了许多灵丹妙药给他服下,拖了月余也不见任何起色,后来实在没辙了,只得咬牙写了封密折,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前线。

三生莲倒是觉得他小题大做了,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居然火急火燎的递了折子给魔皇。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这八万年来头一回生病,当真是如书里所说病来如山倒,如今他丝毫不怀疑路边随随便便一朵花儿都比他精神。

这些日子,他吃了药倒头就睡,总能梦见生前与他私交甚好的白帝,站在远远的云端,时而吹箫,时而弹琴给他听。

他这莫不是得了凡人话本里说的相思病,不然如何会每每如梦都梦见同一个人?

他以前总想着,白帝会那么多曲子,若是自己过些年化形成人了,定要与他好生讨教一番。

他还想过,日后化形时的模样,定要依照着白帝的绝世容貌,哪怕有三分像,想必也能艳压群花了。

然而世事难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化形未成,故人却不在了。

他远望着云端之上的人,莫名有些生气。他举起最大的那片绿叶遥遥一指,高声质问:你去年生辰时,与我说好要手拉手再活八万年,为何今年就抛下我美美的去投胎了!

白帝的面容隐在云雾之中,看不清神色。

但他笃定,白帝肯定是偷偷笑了,笑他炸毛的样子跟松果一般!

他气急,恨恨的大喊道:白上闲,我诅咒你投胎失败……

嗷,谁在弹我?

他猛然惊醒,定睛一看面前一身铠甲光华耀眼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居然还在做梦。

可恶,这魔头的入梦能力居然也这么强。

“你若是再睡下去,本皇便把你种到土里去。”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他再度睁眼,发现这竟然不是在做梦,随即惊呼道,非夜白,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打仗么?

“打仗?等仗打完你还有命在么。不过几月不见,你怎成这番模样了?”非夜白拧着眉头,将他端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番,脸色黑的跟锅底一个样,“幽结,为何不早些禀报!”

“启禀尊上,属下……属下担心您分心,所以不敢……”幽结护法一张俊脸上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哪里知道这朵花如此受重视,不过生个病便让尊上连仗都不打了,千里迢迢的跑回来!

想到自己竟然拖了月余才禀告,幽结已在心中描绘出了自己的无数种死法了。

“荒唐至极!你这护法的位置坐久了,连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分不清了?仙界那拨虾兵蟹将本皇还不放在眼里,可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皇便让你陪葬!”

非夜白眼中涌上层层寒冰,“自己去魔狱圣池泡一个月。”

“是……”幽结生无可恋的退下,这是免了死罪,却让他生不如死啊。

三生莲眼瞅着非夜白发落了幽结护法,有些愣愣的说,非夜白,你大可不必……

哪知非夜白不愿与他纠结这些,直奔主题:“你是何时出现不适之感的?我记得你从前线离开之时,并无异常。”

他想了想,确实如此。非夜白成日喂他些好东西,将他养的白白胖胖水灵极,哪有半点不适之处。这回来的路上也是一路畅通无阻,并无异处,那定是回来之后中的招了。

非夜白皱眉道:“那你回来后都吃了些什么,与平日我喂你的可有不同之处?”

他摇头,吃食与从前一样,他是能分辨出来的。只是回来的那日淋了些雨,许是着了凉的缘故?

非夜白眼中寒光一闪:“魔宫上方布有结界,终年无雨。你是在何处淋到的?”

他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细说一番。

那日他熟门熟路的穿过重重阵法到了寝宫门口,见一位身姿妙曼的侍女打着油纸伞行来,他好奇,便飘飘荡荡的过去询问,天未下雨,为何要打伞。

侍女朝他柔柔一笑,说虽是仅飘了些细密的雨丝,但她体弱受不住,便撑了伞。

他抬眼一看,发现果真有极细的雨滴落下,不仔细瞧还真瞧不见。

那名侍女又说入秋的雨极凉,淋到了会得病,让他仔细些,然后便撑着伞走了。

“那并非雨水,而是魔狱圣池的池水。”

魔狱圣池?这不是刚刚幽结护法被罚的去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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