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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夙缨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0

“你为魔气所侵,这种圣池的魔气对仙体损伤极大,上仙以下但凡触碰到一丝一毫都是无药可救。好在你修为不错,心无所求,并未生出心魔,否则早已走火入魔。不过眼下情况也不容乐观,若是不根除这魔气,一月之内你将爆体而亡。”

他心中大骇,他这么一朵安分守己远离世俗纷争的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物,竟招来此等灾祸!

“倒也不是无药可救。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解你体内的魔气。”

三生莲颇为无语的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摇光神山,转头道,太祀老君就是你所谓的唯一能解除我体内魔气之人?

“不错。”

三生莲急的直瞪眼,心说大魔头你要闯神山,怎么也不多带些人马,这是把神山当做自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非夜白横扫他一眼:“他们纯种魔族的体质,到一重天便会触发警戒,若想到达这八重天上的神山,除非是将仙界整个给占领了。”

他浑身无力的瘫坐在非夜白肩头,简直生无可恋。

虽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非夜白这位仙君头号通缉犯居然只身前往,就算他披了个扶苏的马甲,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这摇光神山,一旦踏入主殿的范围,这马甲立马就得给人掀个精光!

非夜白看他转的跟个陀螺一样,挑眉道:“你慌什么,就算被识破,他们也不会对你如何。”

他连忙摆了摆叶片道,世界这么大他还想去多看看,他可不乐意回去听那些白胡子老仙念经。

非夜白连连摇头,心说这朵花活的年岁久了,心眼儿当真不少。与其说是自己将他打劫来的,不如说是他请来的一尊大佛,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不能打不能骂,他十分怀疑当初自己不过耗费六成功力便能破开神坛的上古结界,这朵花定是暗地里做了不少手脚。

按下心头所想,非夜白抬脚踏上了神山的结界之内——

雄浑无比的钟鸣在这宁静的神山之上响起,无数血红色的光耀在天空中如烟花一样绽放,霎时间整座神山被一层巨大无比的血光结界笼罩其中。

“这是血红结界……有妖魔入侵!有魔主以上的大妖魔入侵!”

“快!速速禀告仙上!”

“啧,多年不见,这太祀的阵法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非夜白眉间一皱,当场心情差了不少。这警钟敲的跟丧钟一样哐哐直响,是个活人都能听到,待会等全山的人马都集结过来,再要上山可得花上许多功夫了。

三生莲拽着非夜白的衣领着急道,要不算了,如若就这么正面杠上,定是要吃不少苦头!

非夜白抬手将他枯黄的花苞塞进衣襟里,漫不经心道:“无妨,不过是与这些冥顽不化的娃娃们多费些功夫。你且看好了,本皇今日便教他们些做仙人的道理。”

非夜白嗓音淡淡的毫无波澜,似乎在说不过是教训些路边的阿猫阿狗一般。

他莫名抖了抖身子,这句话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谢谢大家支持哟~

☆、太祀老君

非夜白一路疾行,却仍在靠近山顶处被人拦下了。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为首的碧瑶仙子一柄水蓝色碧水剑遥指前方闯山的黑衣华袍男子,娇声喝道。

非夜白眯眼扫视一番,拦路的千人当中,有十三名一劫上仙,三名二劫上仙,其中修为最高的便是为首这位拿剑遥指他鼻尖的女修,乃二劫巅峰的修为,剩下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仙君,不足为惧。

旁边一位男仙见眼前黑袍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不由得怒道:“你是聋子么!碧瑶仙子与你说话,你竟然无动于衷!”

碧瑶仙子讥讽的笑了笑:“罢了,魔族的蛮夷自然不懂礼数。何必与这妖魔废话,直接拿下便是。”

然而一道冷冽的目光掠过叫嚣的几人,非夜白冷厉的声音响起:“虚罗天葬。”

霎时,一簇明艳无比的火焰之芒自非夜白指尖燃起,随后狂风乍起,一阵飞沙走石之间,漫天瑰丽夺目的火海狂肆的席卷开来,耀眼的火芒冲破了血红色的结界之穹,无数道硕大无比的炎剑在长空中划下一道道磅礴的火焰之影,齐齐朝着神山陨落!

“碧瑶仙子,当心!”

碧瑶仙子不屑的冷笑:“哼,徒有其表罢了,本仙子便来会会你这魔头……啊!”

随着一声惨叫,碧瑶仙子纤弱的身子被一柄灼热的猩红炎剑狠狠刺入,火焰自她身体里喷涌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焦黑如炭,毫无生气的坠落到火海之中……

“仙子!快……快跑!”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下,巨大的火之浪潮肆虐袭来,疯狂的涌向拦路的所有人,千名仙君如坠地狱一般,周身被灼热的烈焰爬满,缭乱人眼的红芒源源不断焚烧着众人的身躯,火浪翻滚之间,弥漫出一片比血红结界还要妖异的红色。

“住手,快住手!住手!”太祀老君风风火火的赶出来,看着漫山的火海和遍地嗷嗷直叫的众人,气的两撇白花花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死小子,翅膀硬了不少啊,敢跑老夫这儿撒欢了!”

非夜白眉梢一动,冷眼看向他:“本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惜你手下这些人油盐不进,一言不合就动手。本皇出于自卫,便施展了些小法术,让他们吃了点苦头,想必仙上不会怪罪。”

“强盗!土匪!”太祀老君一张老脸气的通红,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什么叫自卫和小法术?跑到别人家地盘上来踢馆,在叫自卫?还有这漫天的大火将他的老窝烧了个精光,这叫小法术!天底下还有比这人更无耻的么!

太祀老君见那火光堪堪向着他后山的药田蔓延了过去,连忙喊道:“且慢!死小子,你且收手,咱有话好说。”

非夜白淡淡扫他一眼,手下半点不留情:“用力过猛,收不住了。”

“住手!五成!老夫仅收你五成的费用!”太祀老君急的直跺脚,那片药田可是他的心头肉,但凡被这魔界之火沾染上一星半点,那他数万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本皇在仙界滞留许久,魔体受损不堪重负,恐怕有心无力。太祀老君,来日再找你叙旧,告辞。”说着,非夜白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索,然而火浪肆虐之势却丝毫不减。

“慢着!老夫私库里的丹药,随你挑!”

非夜白蓦地转身,冲他一挑眉:“既然太祀老君涕泪横流,再三邀请,本皇便在此处歇息片刻罢。”

说着,抬手便挥灭了漫山的火焰,一撩衣袍,风一般的掠过嘴巴张的老大的太祀老君,往山上去了。

太祀老君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气的直拍脑门:“哎呦老夫这张臭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仙上,那魔头上山了!”

太祀老君仔细瞧了瞧这帮徒子徒孙们表面上烧的跟黑炭似的直冒烟,不过也就是些皮肉伤,将养几日便好了,至于那掉到山沟里的碧瑶伤势稍重了些,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碍,便心下也明了那臭小子不过是做的些表面功夫,手下却留情了。

只是这些兔崽子的愚蠢行为让自己被那臭小子狠狠敲诈了一番,这口恶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

想到这里,太祀老君抡起手中摆谱的法棍,挨个儿捶了一顿,锤的这帮崽子们嗷嗷直叫这才罢休。

“你们知道他谁么,就这么冲上去拦他?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能拦得住么!”

“师尊,魔族来犯,我等自当以命相搏……嗷,徒儿哪里说错了。”

太祀老君气的脸都绿了:“修行这么多年,你们是涨了修为丢了脑子么!人家九劫满修的魔君,比天帝都足足高了三层的修为。你们不夹起尾巴做人便罢了,竟然敢言语相激动起手来,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可这魔头的法力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啊,师尊你瞧,我等不过受了些皮肉之苦,并无大碍,想必这魔头的名号不过是吹嘘出来的罢了。师尊就算不来,我等也能将其捉拿。”

太祀老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敢情他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崽子们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智障么!人放水快放了一缸了,他们居然认为仅是“略有不敌”么?

“全部,给老夫面壁思过一个月!”随着太祀老君一声咆哮,众人收起仙剑,灰溜溜的跑去后山面壁去了。

“多年不见,仙上仍是昔日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模样。”

“噗。”太祀老君听着前半句还捋着胡子直点头,听到后头直接一口茶喷出来,“老夫每每见到你,都得折寿!”

非夜白往南檀横木椅上一靠,双手交叠,漫不经心道:“仙上说笑了。就您这副为老不尊的模样,再蹦跶个几万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太祀老君:“……”得,说不过他便不接话!

非夜白瞥他一眼:“本皇记得前些年拜访之时,前来求医之人络绎不绝,为何如今如此冷清?”

太祀老君老脸一红,撇了撇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从前同天帝有些个过节,如今受些排挤也是自然。”

“当年你仗着白帝之威,动不动便将天帝劈头盖脸训斥一顿,如今风水轮流转,落到这个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太祀老君又炸了毛,花白的胡须给他吹的老高:“什么叫这个下场!老夫本就不乐意给那些人瞧病,现在多清净,老夫乐意!”

非夜白抬眸看了看天,血红结界已被撤下了,这青天白日的那叫一片祥和。

他似笑非笑道:“本皇闯山已然一个时辰,按理说九重天的仙兵早应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本皇瞧着,这方圆百里连一名仙兵都未曾赶到,仙上的这处摇光神山,莫不是已被仙界遗忘了?”

太祀老君哑口无言。

多年不见,这死小子还是那么讨厌,说话一针见血。

别说今日这小子跑来火烧神山,就是把这些山头给铲平了也无人问津,事后还会治他个看护不当的失职之罪。

说白了,他这座八重天极南之地的摇光神山已从仙界的版图上除名了!若不是他手下的三千徒子徒孙还有些良心,愿意追随他,他早成了光杆司令一个了。

“说起来,依着仙上的辈分,若是向天帝服个软,倒也不至于如此。”非夜白察觉胸口藏着的三生莲似有异动,抬手状似不经意的理了理衣襟。

太祀老君的火爆脾气又给点着了,横眉怒道:“胡扯,老夫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他天帝做错了事,老夫说上个两嘴也不行么!老夫凭什么向他服软!”

非夜白淡淡扫他一眼,纠正道:“你那何止是说上两嘴,本皇记得你可是经常拿棍子指着他的鼻子,点名道姓的骂。”

“……那又如何,他是天帝,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而不是成天玩弄权术!老夫何错之有,就算他现在站在老夫面前,老夫一样教训他,不是随便什么人披着个修仙的外壳就能称之为仙!”

“不错,本皇等的就是仙上这句话。仙上之本心,难能可贵。本皇今日前来,是为人求医。”说着,非夜白这才从衣领出掏出恹恹无力的三生莲。

太祀老君被这话头转的有点晕了,愣了老大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你个杀千刀的死小子,这不是我仙界圣物三生莲么,怎么被你折腾成这个模样了!禽兽!”

三生莲一听,立马炸锅了,“蹭”地跳起来,举着一片叶子呼啦啦扇了过去:老怪物,你不会好好说话么,禽兽是这么用的么!

“唔唔……”太祀老君扒拉开嘴边的叶子,瞪眼道,“怎么个意思,难道不是这么用的?”

非夜白侧过脸去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只露出侧脸清贵俊美的弧度:“如今世道更替,确实不会这么用了。”

太祀老君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实则暗地里抓瞎,压根搞不清楚这俩说的是个什么名目。

三生莲环视一周,见山林间四处都是青竹搭成的竹屋,草铺为顶,感觉抬手一个风灵的法术都能将这些零零散散的屋子吹散。

这些遍地青草倒是长的葱郁水灵,只是这哪里像是一个八劫上仙的住处,拨给一个小仙君都嫌寒掺好不!

老怪物,你这混的也忒惨了吧,简直是被流放边疆了!

“你好意思说老夫么,你自己都身死道消……额,老夫是说,你都奄奄一息了,混的也不咋地。”

“他中了魔狱圣池之水,仙上能治否?”

太祀老君得意的吹着胡子:“这是当然,包在老夫身上。”

☆、三清回光

三生莲被封闭了神识,如普通的花朵一般,安安静静的躺在一张白玉石床上。

“如何?”

“不妙。”太祀老君责备道,“怎么拖了如此长的时间才来医治?若不是他修为精湛,早就烂成一滩泥了!你瞧你瞧,它的根部,全烂掉了。”

太祀老君连连摇头,他以为依着这死小子方才火急火燎的态势,应当是中招不久,谁知这魔气侵蚀已有数月有余,这花能活到现在简直堪称奇迹。

非夜白眼中冷光乍现,整个人散发着阵阵寒气:“你只需告诉本皇,如何治?”

“无药可救。”太祀老君摊了摊手,他向来实话实说,“你还是速速回去……哎呦,老夫的药房!”

太祀老君望着破开一个大窟窿的房顶,惨叫一声:“且慢,老夫的意思是,虽然无药可救,可有一种法子,无需用药!”

非夜白迎着太祀老君哀痛的目光,又轰掉了剩下的那一半房顶,这才扭头看他:“什么方法?”

太祀老君咬牙道:“强行化形。”

非夜白冷笑:“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可考虑换个山头居住了。”

太祀老君显然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不错,若是在这种状态下将它强行催生,无异于加速它的灭亡。可若是成了,便能将体内的魔气一次性全部拔除,永无后患!”

“你有几成把握。”

“额,一成……不到。”

非夜白探出手抱起三生莲,抬脚就走。

“慢着,若你能将它体内的那个魂魄唤醒,老夫便有九成的把握!”

太祀老君见非夜白投来警惕的目光,讪讪笑了笑,“你放心,老夫并不知道那是何人的魂魄,也不想知道。你们年轻人总有些奇特的嗜好,这个老朽也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咳咳,老夫是说,正是那一缕魂魄,保住了三生莲的性命,显然那缕魂魄对这魔狱圣水有极强的抵御之力,若是能藉由这股力量将三生莲催生化形,只需几日的功夫,便能药到病除,包管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之后会如何?”

“催生一事毕竟是逆行天道,不出几日便会恢复原形,日后再要化形,恐怕要费上许多功夫了。”太祀老君满意的顺着胡子,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不过死小子你不必多虑,反正它这八万年也没化形成功,多个那么几万年也无妨。”

非夜白指尖顿了顿,这才将三生莲放下:“本皇的魔修之力与其相斥,便劳烦仙上多出一些力气,回头也能多留下些竹屋。”

太祀老君满脸的得意之色霎时褪尽,恨得牙根直痒:“真是时刻不忘打劫老夫!”

“仙上过奖,本皇受之有愧。”说着,一甩袖退到了一旁。

太祀老君面上看着生着气,动起手来倒是十分的卖力,毕竟是自家仙界的圣物,怎么着也不能让它就这么白白去了。

“御清天门,三清回光!”太祀老君大喝一声,磅礴的仙气如蛟龙般冲入天际,一道数十丈高壮观无比的天之门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随着他一声令下,左右两门雕刻着的一龙一凤如同活了般,齐齐长吟一声,张嘴吐息,将仙气源源不断的吐纳到近乎毫无生气的三生莲中,不过多时便见花叶之上的灰败之色开始缓缓散去。然而片刻之后,哪怕有再多的仙气灌入,三生莲也不再有丝毫的起色。

“死小子,唤魂!”

“孽镜。”非夜白划破手指,以血入地,滴血成海。只见地面霎时之间如同墨染一般变成了黑色,一个个红色的血潭在地面上蔓延开,逐渐形成了一片血红之海,一面半人高的赤红之镜带着湿哒哒的血水,从血海中腾空而起,幽幽的立在三生莲的上空,将三生莲的影纳入到赤红的镜面之中。

“魂起。”随着一道嫣红刺目的火线注入镜中,镜面骤然碎裂,一道极淡的白色人影逐渐显现在虚空之中。

“哈哈,死小子果然有两手,还真给唤醒了。”太祀老君嘴上连连夸赞着,手上却一刻不停的往三生莲中注入仙力,“咦,这人瞧着有些个眼熟,待老夫仔细辨认……你个杀千刀的家伙,怎么是白帝的魂魄!你究竟做了什么!”

非夜白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一番他并未因此而泄了仙气,这才淡淡道:“你嚷嚷那么大声作甚。他从前分出一缕魂魄注入三生莲身上,是为了保护他。如今他身死,这缕魂魄也不过是一缕游魂,并无心智,只能算他的一缕残念罢了。”

太祀老君这才长舒一口气,不是什么残忍至极的灵魂囚禁之术便好,他觉得跟这死小子呆久了得折寿!

“哼,老夫不过是一时眼拙罢了。既然只是一缕残魂,想必你也不会舍不得。这魔气太过顽固,竟抵挡了我的法力的贯入,你唯有将那缕残魂献祭,方可破开这层魔障。”

非夜白神色动了动,这老狐狸果然瞒了他,到此时才和盘托出,定是料到若是一开始便告知自己要献祭这缕魂魄,他是断不会答应的。

罢了,他答应过,要护三生莲一世周全,眼下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虚无法魂。”一簇绯红的火光在灰白的人影身上炸裂,人影晃了晃,便如砂砾般随风消逝了。

非夜白神色一暗,这是他在世间最后一抹念想,如今却被自己亲手毁灭。

“哈哈哈,死小子快看,成了成了!”一旁的太祀老君突然朗声大笑。

非夜白顺声看去,只见一位俊逸灵秀、唇红齿白的少年紧闭着双眼躺在玉床之上,心说没想到这朵花审美不错,化形之后的容貌算是上乘。

“死小子你看,老夫说的没错吧,这临时的化形的神力,将魔气壁垒冲破了。老夫费了这么大功夫,你可得……怎么回事,老夫的仙力为何收不住了!”太祀老君大吃一惊,只见体内的仙气正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吸出体内,再往背后一看,那道矗立在云端的御清天门眨眼之间便崩裂倒塌,变成了一堆滚落的碎石散了一地。

见状,非夜白扬手一道结界布在玉床周围,将碎石和漫天的尘土隔绝在外。

“咳咳……哎哟,老夫的腰……”太祀老君极其狼狈的从乱石堆中匍匐而出,恶狠狠地瞪了非夜白一眼,“你居然只顾护着你俩,你这是要气死老夫!”

非夜白长身玉立在一旁,垂眸看他一眼:“你堂堂一个六劫上仙,这仙法的掌控力怎么跟那些小仙一般,收都收不住。”

太祀老君略带尴尬的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老夫怎知这三生莲的食量如此之大,这不一个不甚,剩下的三清回光之气一下全被他给吃了。”

非夜白皱眉:“老君毛躁的作风,当真让本皇开了眼界。你一下让他吸收那么多仙力,若是积食了可要如何是好。”非夜白向玉床上的少年看去,欲仔细查看一番可有不适之处。

太祀老君抹了一把灰扑扑的老脸,扶着腰走上前来查看:“没良心的臭小子,老夫耗费如此多的仙力,你竟然只关心它是不是吃撑了!老夫且来看看,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它,他怎么成这样了!”

“老匹夫,你究竟做了什么!”非夜白浑身散发着冰寒的气息,绯红的眸中涌出滔天的怒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你若不给本皇解释清楚,本皇立马踏平你的摇光神山!”

“老夫怎知……”太祀老君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小子啥时候养成的毛病,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怪吓人的。

“咳,老夫意思是说,方才的少年应当只是三生莲的非完全形态,也就是说,仅是它从幼年到少年的蜕变,眼下这个男子才是他化形后真正的模样,也就是灵植的成熟期。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容貌……这,这老夫是真的不知啊!兴许它跟白帝相处的久了,就依照白帝的容貌来化形了……”

太祀老君看到玉床上的男子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从头到脚当真是跟白帝一模一样!

非夜白眼中冰霜之意更甚,一字一顿道:“那他额间的真印,又当如何解释!”

太祀老君定睛一看,当场傻眼了:“真印……当真是上神真印,跟白帝的莲花真印一模一样……不,这不可能,仙界唯有两枚上神真印,一枚在白帝那,一枚在青帝那,此印做不得假,可他修为差着甚远……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说。”

太祀老君整张老脸都在颤抖:“他就是白帝。”

非夜白冷呵一声:“你老糊涂了么,这不可能。”

太祀老君蓦然想起了什么,撩起胡须沉思了片刻,抬头反问道:“这个问题若是向六界任何一人问起,得到的都是与你相同的答案。但正因如此,此事便越有可能。你可曾想过,白帝在成为上神之前,是何模样?”

“他天生仙骨,生来便是上神。”

“不错,史书上确是这么记载的。可你别忘了,史书是白帝亲手所著,他当真生来便是上神么?上古归于混沌之后,世间划分为六界,白帝作为上古唯一幸存下来的古神,史书工笔由他一人所书。假如,他曾与我等一样,是修炼了千万年才飞升的上神,那又怎知,三生莲不是他的原形?你有扶苏这个化身,还在仙界混的风生水起,那他为何不能有三生莲这个化身?”

“也就是说,如若三生莲本就是他的化身,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太祀老君点头:“不错,上神真印便是最好的证明。”

“倘若三生莲并非化身,而是本尊呢?”

太祀老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赞同道:“本以为老夫那猜测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你这还胡扯起来了……不对啊,死小子你一直没讲话,那是谁在讲话?话又说回来,死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见鬼了不成,眼睛瞪那么大!”

“太祀,你这是老糊涂了不成,本君说的话,岂有随口瞎掰胡扯的道理。”一道温煦柔和的声音响起,仿佛能让冰雪消融。

太祀老君那一双眼瞪得溜儿圆,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白帝

太祀老君回头一看,玉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下了床,一身仙衣在漫天烟尘之中不染一丝尘土。

男子高贵从容地走来,温煦随和,笑容款款,眼波流转之间,万物都失去了光彩——

淡金的烟云环绕其身,如同花海之中的神迹,刹那间绽放出无数高贵的雪白菡萏,万顷晨耀般的光芒洒落,高贵的令人无法直视。

“君上……”太祀老君两眼发直,太过激动,腿一软“扑通”一下跪了,跪完才想起来他从前被免了跪礼,连忙支着老腿一脸尴尬的站了起来。

男子莫名看了他一眼,随后如水的目光越过他与非夜白对上,嘴角勾起一抹温煦和善的笑意,“小夜白,多年未见,可有想念为师?不对,本君忘了,如今该称你为魔皇。”

师父……非夜白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喊出。

他们早已断绝了师徒关系,他又有何颜面喊出这一声?

“究竟是你占据了他的身体,还是正如老君所言,你和他本就是同一人?” 非夜胸口发紧,声音都有些艰涩。

他强迫自己要冷静,他要亲口听眼前这人说,他还活着,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白上闲,说:“你还活着,对不对?”

“你还活着。”不等白上闲说话,非夜白又肯定道,语气里分明都是笃定,容不下一丝其他的可能。

“是。”白上闲淡笑着说,“当年天地崩裂之时,天道救我一命,让我发毒誓,签血契,此生不得伤害轩辕皇族,不得违背轩辕皇命。那时我便留了个心眼,将真身剥离出去,以三生莲的形态供养于神坛之上,为的便是躲过日后的杀身之祸。”

太祀老君恍然,拍手称快道:“原来君上料到有此一劫,早做了准备,这套路玩儿的还挺溜,老夫佩服佩服……”

白上闲转过头,笑容很淡的看他。

太祀老君被这一眼看的后脊背有些发凉,立马改口道:“咳,老夫的意思是,君上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非夜白冷哼一声:“老君想必是太久没见着白帝,连话都不会说了。”

太祀老君吹胡子瞪眼的看着非夜白,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闲话说完了,那么现在该聊聊魔皇陛下闯我仙界一事了。”

白上闲扬起一抹笑意,掌心一番,刹那间凝聚起一簇紫色雷光,对着面前与他仅一步之遥的非夜白狠狠拍去。

一时间,空间因这股惊人的力量颤栗了起来——

“君上!”太祀老君惊呼一声,他万万没想到君上毫无征兆的说出手就出手,这……这开打前也不来一段说辞什么的,此等利落随性,在仙界当真是罕见。

不对……此时并不是佩服的时候,这二位若真打起来了,他这摇光神山不得炸了!

意外的是,这场架居然没掐起来。

非夜白不躲不闪,定定的站在原地,竟是要硬生生受这一掌!

太祀老君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得经受如此的刺激,当真是造孽。这山头先前便被非夜白烧了大半,此时白上闲这雷霆一掌下去,虽说能十分解气的将臭小子拍飞,不过看这架势,估摸着顺道儿能将他的宝贝神山轰个对穿,能呼啦啦漏风的那种……

然而白上闲这一掌拍在非夜白胸前,非夜白只是向后趔趄了一步。

白上闲:“……”

强势围观的太祀老君:“?”

不痛不痒被推了一把的非夜白:“?”

白上闲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后淡定的改拍为摸,从善如流的揉了揉非夜白的脑袋:“小夜白,莫要那么严肃。你我相伴多年,生死相依,我又如何舍得伤你?”

只是这手下力道掌握的不甚到位,非夜白那脑袋顶上被他揉得有些毛躁。

“你……”非夜白眼眶有些发涩,反手握住他,深深的望进他的眼里,“这样对我,不值得。”

白上闲顿时心里头软了一片。

他方才出的是实打实的一掌,奈何天意弄人,这身体太过虚弱,打不出那一掌,还引起一番误会。

罢了,这样也好。

天帝无情,他又何必有义。

非夜白是魔不假,可他冒险为自己求医,这番情义是错不了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人已经不能算是自家养着的了,可对自己的心却是一点都没差。

白上闲没去解释这误会,而是对着非夜白笑了笑说:“我的真身本该在这次劫难中死去,这是天命。你出手相救,打乱了秩序,让我避开了劫数。可这该受的劫,终究躲不过。”

非夜白瞳孔微睁,随后踱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带将他拽到跟前,眼底有些暗沉:“我从来不信天命,从前可以逆天而行,如今也可以逆转天命!”

白上闲轻叹一口气,成了魔皇之后,这人逆天而行的狂悖之气不减反增。若不是当初自己贪杯,不慎说漏了三生莲中有他一缕魂魄,他也不至于为了自己三番五次只身闯天宫。

“小夜白,你这般任性,如何能坐稳魔皇之位?”白上闲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非夜白神色深邃的凝视他,眼中燃起一丝火星:“若能逆了这天命,这皇位不要也罢。”

白上闲失笑,捏了捏非夜白的脸颊,晃了晃说:“这么大人了,还说气话呢。如今魔界三分天下,另外两位魔皇隐隐有结盟之势,局势对你大不利,你若是还向从前那般任性,回头丢了皇位,可别来找我哭。”

非夜白嗓音微沉,深深的望着他:“我在魔界为王,便是为你撑起一片天下。王位于我,并不是那么重要。”

白上闲微愣,眨了眨眼,有些动容,末了,终究叹了口气说:“何必呢。”

非夜白深知他不愿承情,索性话头一转,开口打断:“我虽无意中破了这劫数,可下次又要如何防范,你可有头绪?”一想到这,非夜白的心情又差了许多。

“不知。这死劫一次不成,百年后便会再降一劫,至死方休。况且,此劫也不算是全然被破解,应当还会有其他的伴生劫数。”

非夜白脸色沉了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上闲见他闷着不说话,索性上前一步,勾下非夜白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顺势抚上他墨黑长发,一下一下的顺着毛:“你这脾气倒是和从前一样。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在我宫门口立了块匾,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不许打我师父的主意!’,让众仙乐了许久。”

“?”非夜白原本顺势靠在了他的肩头,那股灼人的怒火退去了许多,这时莫名被扒拉了黑历史,有些没转过弯来。

纵然反应慢了半拍,他仍试图挽救一下:“……那匾分明很快就没了。”

“是是,那匾不知道被谁给拔了,你便在胸前挂了个小牌子,把那句话写了上去,走哪儿带哪儿,当真是有意思的紧。”

非夜白良久未语:“……”

“咳……那个,老夫瞧着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换个地方?”太祀老君哭丧着一张老脸,弱弱喊了一句以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心说这俩他一个都惹不起,可也不能当着他一个大龄单身汉的面这般情深义重的,他看的眼睛都湿润了。

过了半晌,太祀老君见二人没有丝毫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得皱着一张老脸,继续伸着脖子站在一旁。

非夜白虽顺手征用了摇光神山的主殿,却对这朴素简陋的宫殿极为不满,尤其是那清一色的墨绿,更是让他拧紧了眉头。

白上闲倒是不甚在意,立在窗前眺望远方大片大片的竹海,颀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如同墨绿的海浪,别有一番风流别致。

“我去老君那看了一圈,并无你喜欢的茶叶,便随手拿了些吃食过来。”非夜白黑着一张脸,端了盘绿油油的瓜果进来。

“这是何物?”白上闲拿起一枚仔细打量,这果子通体碧绿,圆润饱满,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非夜白撩袍落座:“不知,看他藏的挺深,应当是好东西。”

“死小子,速速将老夫的天灵碧玉果还回来!”殿外响起太祀老君气急败坏的声音,“唉哟,这么玩意……你个天杀的,竟然在老夫这设了结界!”

非夜白手里也把玩着一枚,不耐烦道:“难不成拿些好东西孝敬你家白帝,你竟舍不得?”

太祀老君浑身一僵,随后正气凛然道:“咳……君上,此果千年才结一枚,灵气充沛,于您大有益处,还望您不嫌弃。”

白上闲眼睛一弯,笑了:“看把他心疼的,指不定心里头怎么骂你。”

“无妨。既然是上好的补品,你便多用些。”非夜白放下手中的灵果,将整个果盘都推了过去。

“你拿了这么多,我俩也吃不了,回头余下的还是留给他罢。”白上闲浅笑,又给他推了回来,“我记得从前太祀这里门庭若市,每日往来有数千人之多,热闹非凡。不提前数月递上帖子还进不来。不曾想这不过数百年时间,除却他座下一众弟子,再无一丝人气。”

非夜白瞥了一眼门外,太祀已然不见了身影,这才说:“就他那火爆脾气,早把天帝得罪了个彻底,落到如今境地,他也怨不得旁人。”

提到天帝,白上闲一时间想起当年在凡梧仙境时天帝的所作所为,当真是令他寒心不已。

往事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幽幽叹道:“说到底还是天帝无容人之心,度人之量。当初扶持轩辕昂登基,当真是我之过错。”

非夜白一个侧眸看了过来,眉心一皱,颇不赞同道:“他们轩辕皇族族规,代代只留长子,杀幼子,又与你何干,你莫要什么事都怨自己。”

“是了,白上闲在世人眼里已经死了,又与我何干。”

那毫不在意的语气,以及没心没肺的笑容,生生给了非夜白当头一棒。

此时,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一切,皆是因为自己。

他本享有至尊之位,却因自己失去了一切。

“若是……你那日没有用凤凰胆救我,便不会受天道惩戒,封住仙力,下凡渡劫九十九个轮回,也不会为那些奸人所害。害你的人,你该怨的人,是我。”

白上闲脸色微变,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

他从未这样想过,也从未怨过,可有些事,他说破,或是不说,皆是虚妄。那是非夜白解不开的心结,抵死缠绕。

“其实……”

“君上,君上!真的是君上!”

白上闲长舒一口气,这尴尬无比的时候窜出来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年,好巧不巧的替他解了围。

☆、梵天罗刹印

白衣少年风风火火的跑来,到底还是知礼数的,未得允许并未入殿,而是“扑通”一声在门口跪下,磕着头高声道:“小仙花明城,老君座下首席大弟子,求见君上!”

白上闲心头一紧,偏眸看去,好早非夜白及时隐去了身形。

“进来罢。”

花明城手脚并用爬起来,抬脚便往殿内走,却莫名撞上了结界。

“……?”

眼看着非夜白撤去结界,白上闲一笑,显得十分坦然,问道:“你怎知本君在此处?”

花明城愣了愣神,再次往里走时已没了阻碍。他在一旁站定,摸了一把眼泪,依着规矩行了个礼,这才诚惶诚恐的说:“师父想起药田里还有些火苗不曾扑灭,便唤了小仙过来侍奉。”

“你师父倒是对你十分的信任。将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你,难道就不怕你走漏了消息?”白上闲破有深意的打量他,眉目清秀,资质不错,看着是个不错的苗子,就是心性毛躁了些。

花明城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君上且放心,花明城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泄露半点消息,定遭天打雷劈。”

“你这小仙倒是有趣的紧。”白上闲失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立誓,“本君时间不多,看你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你便长话短说吧。”

“君上,求您救救师父!”

花明城吸了吸鼻子,在白上闲诧异的目光中,又重重跪回了地上,“君上,前些日子天帝亲自上门找师父求药,师父不给,天帝发了老大的火,还撂下了狠话。师父觉得不以为然,嚷嚷着说天帝没那本事动他。可小仙却认为,天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指不定要取了师父的性命!”

白上闲眉间微锁:“求的是什么药?”

“其他的药材倒也罢,虽说珍贵非常,师父也不是那么小气之人,一并给了天帝。可天帝求了一种丹药,是叫……哦,是叫混天罗孚丹,师父听了是万万不肯给的。小仙看过,这是上古神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是什么邪物、其秘方失传多年,师父手里头当是有的,可不知师父为何不肯给。”

听到“混天罗孚丹”,白上闲呼吸一乱,眉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此物的确不是什么邪物。那你可知,这药引是什么?”

花明城跪在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小仙不知。”

白上闲双眼紧闭,极力压抑住心头涌上的怒火,一字一顿道:“童男童女的心头血。”

“什么!”

花明城“噌”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天帝若是要用这药,便是得杀……杀人?”

“杀百人,可延上仙一年寿命。以轩辕昂的资质,再要渡劫,怕是不能了,不过万年便会身死道消。”白上闲长叹一口气,满眼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他若要延寿,必屠百万人。”

花明城听罢,眼前有些发黑——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帝身为仙界的君王,竟如此的丧尽天良!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呐,一条条无辜的小生命,竟然要沦为天帝私欲的食粮,那些孩子还那么小,天帝如何下得去手!

可,他不甘心,他又不甘心啊!师父不给药,便极有可能为天帝所害,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么!

对,君上一定有办法的,君上!

花明城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白上闲:“君上,要不您去劝劝天帝,他一定会听您的!对,若是天帝知道您还在世,定会顾忌着您的颜面,不会对师父下手了!”

“……”白上闲被他一番话说的愣住,指尖有些发凉。

周遭温度霎时冷了下来,白上闲能想象到身边之人黑如锅底的脸色。

花明城却是毫无知觉的继续哀求:“君上,小仙求您了!”

白上闲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儿来呢。

“世上本不是事事都有两全其美办法。每个人都有该受的苦,该历的劫,本君渡不了他的劫,也帮不了他。”

花明城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霎时又灭了,眼眶有些发红。

“你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他望向白上闲,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终究没有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走了。

“这小子忠心有余,却灵智不足。你这番话,他可理解不来,日后怕是对你怨气不小。”非夜白在一旁隐忍许久不发,已然到了极限。花明城一走,他便毫不留情的道出心中所想。

白上闲却不以为然:“我救不了他师父,他怨我是人之常情。”

非夜白双腿交叠,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小子不谙世事,根本想不通其中的关窍。轩辕昂天劫将至,放下身段来求太祀已然是最后的办法。太祀忠肝义胆,不可能给药,他与轩辕昂已然水火不容。要救太祀,除非轩辕昂死。弑君之罪,罪不容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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