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声惊雷响起,雨水如万千条银丝从天而降,织成了一幕银白的雨帘,不知朦胧了谁的眼,又昧了谁的心。
烟雨朦胧,竹浪千层。豆大的雨珠飘入窗内。
非夜白微微皱眉,走过去将白上闲往屋里一带,转身关上了窗:“雨水凉,小心淋着了。你如今强行接纳了太祀的仙气,可有何不适?”
“无碍。过不了几日,这些仙气便会消散。”
非夜白眸光颤了颤,瞳眸中映着微凉的红芒:“消散之后,你便会回到三生莲的模样?”
“不错。”见非夜白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许多,白上闲嘴角一扬,抬手揉了揉他的侧脸,“黑着张脸作甚,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你无需将此事想的太过复杂,不过是变回原本的形态。”
非夜白眼神越来越冷,如同千年的冰刃,没有一丝温度:“那今日之事,还有从前那些事,你也不会再记得?”
白上闲并未隐瞒:“除非三生莲能成功飞升上神,不然我的所有记忆,他都不会继承。”
“也就是说,除去三生莲形态与我相遇的那点事情,你会,完完全全,忘记我?”
白上闲顿了顿,随后点头。
确实是这个么个意思。
恍然想到从前那么小一点的萝卜丁,白白嫩嫩的十分的好摸,成日腻在自己左右,一副坚决不让他人靠近的小老虎模样。如今个头窜的比自己都高了,岁月不饶人,却依旧有着满满的占有欲,当真有些让他头疼不已。
非夜白看着眼前之人一脸不甚在意的表情,心里头仿佛被人用刀子划开了一块,钝痛的渗着血。
他一把握住白上闲的手腕,逐渐加重了力道,声音发冷道:“我已尝过一次失去你的滋味,痛不欲生,如今你却让我再尝一次?白上闲,你当真没有心。”
白上闲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眼前之人突然靠近,猝不及防之间,唇边覆盖上一抹灼热的温度,随后唇上被狠狠的咬了一口,陌生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愣愣的。
非夜白狠狠的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却深深的沉溺在那双凝墨般的眼瞳里,无法抗拒,无法自拔——
“如此,你还想推脱,说我对你不过是徒弟对师父的依恋?你可看清楚了,这已经超出了你所谓的师徒之情!更何况,师徒之印是你亲手抹去的,如今我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本不想在今日提起这些事,可这人同从前一般,静雪白衣绝代的风华,以高贵之姿幽然而立,倾世绝然不容一丝亵渎,淡然冷漠的看着自己深陷沉浮,竟想就此轻飘飘的揭过,他便怒火中烧,想将此人淡若冰雪之姿彻底撕碎!
白上闲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发紧:“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非夜白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沉寂,“从来都没有。”
白上闲向他伸出手,却被侧身避开。
白上闲面色一顿,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非夜白直直地站在那,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怪你,唯独怪我自己。”
天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了。
狂风呼啸,怒云翻腾。
非夜白的手心乍然凝聚起一簇红光。
“你要做什么!”白上闲瞳孔微睁,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抬手便要去拦。
然而,错过一步,便失了先机。
他快,非夜白却比他更快。
不过转瞬之间,非夜白的胸口便如熔炎焚身一般豁然龟裂,无数灼热的裂痕在心口疯狂肆虐。
火红的烈焰腾空而起,将黑色的云层染成了浓重的血红之色,壮烈的红霞之焰在暴雨中傲然肆意的盛放,充斥了半边天空!
远处山谷里正蹲在药田里倒腾的太祀老君抬眼一看,几欲昏厥,咆哮之声响彻神山:“死小子,你又做了什么!”
神山之上的云空彻底烧成了火海,火光照耀下茫茫竹海都被染上了火焰的红光,弥漫天际的火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同一场末日天劫下的葬礼!
“你!”
白上闲愕然的注视着这一切,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角蓦然染上湿意:“梵天罗刹印……你竟不惜动用天禁之力……”
灵魂捆绑,元神为契——
以命抵命。
非夜白的身躯在这禁忌契约的冲撞力之下狠狠一颤,浑身肌肤几乎崩裂,鲜血如同溪流般不断的流淌,胸口处心脏的位置烙印下一个泛着血光的繁复图案,随后红光一闪,烙印隐入他的体内再也不见。
“这下,就算日后你忘了我,我也能让你全部记起,就算天道要杀你,我也能保全你!”非夜白的眼中燃起令人窒息的烈火之芒,白皙锁骨之上的血色印记绽放出令人目眩的火焰之光。
这一刻,他觉得心中空了一半的黑洞被什么东西补上了。
幸好,他有足够的力量,逆了这天命!
“抱歉。你的记忆,我先行替你留下了。”
白上闲身形一晃,脑中一道道雪白亮光闪过,记忆如同被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不断的吸取,一道道渐渐模糊散去。
他攥了攥手,一缕月白的星光在他指尖闪烁,却最终叹了口气,抬手一挥散去了指尖微芒。
他抬眸望着雨幕中不曾熄灭的漫天烟霞,侧脸惨白的有些透明。
罢了,这份执念,又何尝不是非夜白自己的劫数。
非夜白喉咙一阵腥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浑身上下疼的几乎裂开,可眼角却盈满了笑意:“莫要怪我,从前你护着我,日后便换我,护你一世周全!”
白上闲的意识逐渐淡薄,似是沉醉在了他灼热而蛊惑的视线里,脑中极强的眩晕感让他难以站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倒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胸膛。
“睡吧,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喂药
新月之夜,明晃晃烛灯,在黑暗中映下婆娑的影。
三生莲醒来时,只觉浑身神清气爽,一改前些日子颓废之气。
“你醒了。”
他微愣的仰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眸,流光划转之间荡漾起温柔之意,有着摄人心魄的绝美。
他闭上了眼,然后又睁开,默默打了个寒颤:“非夜白,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三生莲见他一脸笑意的紧紧盯着自己,眼底沉淀的满是一种他看不明白宠溺,莫名有些浑身不自在,索性熟练的扒拉开非夜白的衣领,向前一扑,一股脑的把脸往他胸口埋去。
眼不见为净。
非夜白明显一愣,没想到眼前之人二话不说便一边扒着自己的衣领,一边往自己身上扑来,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压在了床上。
雪白的纱幔滑落,洒下一地如水的光华。
淡而清冽的莲香,在纱帘后幽幽弥漫铺撒。
“死小子,你快把这最后一碗药给君上渡下便可让剩余的魔气都……都……”太祀老君推门而入,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恨不得自戳双目:只见床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以一个难以言说的姿势倒在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他看来。
“哎呦,老夫的眼睛!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怎的突然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了。”太祀老君一手捂住眼睛,抬腿就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随后惊魂未定的一脸哭丧,这这这,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撞破了君上的好事,回头估计得被倒挂在山门上风雨飘摇了……
三生莲诧异的看着老君仓皇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下的非夜白,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他这是怎么了?还有,为何我进不去了?”
非夜白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悄然揽上他的腰际,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玷污了本皇的清白,可得负责。”
三生莲有些傻眼,全然搞不清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何非夜白领口那个属于他的专属席位,为何自己进不去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自然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为了给你拔出体内的魔气,太祀老君耗费五成仙力为你催生,让你暂时得以化形。”
三生莲眨了眨眼,意思是由于他现在临时有了人形,所以钻不进去了。
“坏消息是,你这化形后的模样,有些……一言难尽。虽说本皇对这美丑一事不甚在意,可旁人心里是如何想的,本皇却拦不住。没瞧见方才太祀老君跟见了鬼似的逃掉了么。”
三生莲攥着他的衣领,呆呆道:“我这模样已经丑到不可见人的地步了么。”
非夜白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缓缓下移,指尖细碎轻缓的划过,顺势抚上那截白皙的脖颈,挑眉笑道:“放心,这不过是临时催生的副作用罢了。只是这几日你万不可照镜子,若是此时留下了印象,日后化形便会依照着这般模样了。”
三生莲连连点头,表示坚决不会去照镜子,好在非夜白讲义气提醒了自己,不似太祀老头二话不说拍拍屁股走人,不然若是自己日后化出个“一言难尽”的相貌,都无从哭诉。
他细长温和的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非夜白,你真好。”
虽说不知为何觉着非夜白对他有些不一样了,不过总归是关心自己,也是好的。
随后往他胸口处一趴,摇晃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拽着他的衣领玩,指尖滑腻的触感无意间撩拨的身下之人一身滚烫。
“也不知我们在此处逗留了几日了,我想着还是早些回去,不然若是被仙界堵在这山上,那可麻烦了。”三生莲靠在那若有所思,全然没发现周身有一股灼热的气息铺散开来,非夜白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薄薄的汗珠从非夜白的额间滴落,流淌到云丝软枕上,燃起灼热的温度。
非夜白单手扣住他蹭来蹭去不老实的脑袋,摁在了胸前,然而那身黑色墨云锻的华服仍被他扒拉□□的不成样子。
“话说又说回来,你来的时候折腾了那么大动静,就算太祀老君这仙府偏僻,仙界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个动静,莫不是仙界在我们回去的路上设下了埋伏?喂,非夜白你说以天帝那性子,定是不敢正面过来堵你,但背地里下阴招倒是十分有可能……你做什么?”他眼睁睁看着非夜白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有些不解。
“累了,换个姿势。”非夜白看着怀里的人,眼眸染上深邃的暗,嗓音低沉的有些性感。
他恍然,这应当是翻个身的意思。
他侧脸避开非夜白垂落下来的发丝,双眼弯成一道美丽的弧线:“非夜白。”
“恩。”非夜白俯身,只觉鼻尖满满都是幽幽的莲香。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他觉得有些痒痒的,下意识的想退开,却被牢牢禁锢在双臂间,灼热滚烫的呼吸在耳旁打下。
二人的距离着实近了些,不过转念一想他成日在非夜白胸前钻来钻去,也是十分的亲密,如今这般倒也无碍。
“等会,现下在忙。”
“?”
三生莲低眸看着眼前黑的跟泥一般的汤药,嘴角狠狠抽了抽,想到这几日他一直喝的这种卖相极差的东西,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不乐意:“老君,你这药怎么跟稀泥巴一个模样,你让我如何喝得下?”
太祀老君战战兢兢的侍立一旁,有些傻眼,心说这几日汤药送进来,不多时便用完了,怎的今日却突然瞧不惯了。
他将碗往旁边桌案上一隔搁:“拿下去。”
太祀老君上前捧起碗,瞪着眼杵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非夜白呢?”
“他在老夫的药田里,收割呢……”一提起这,太祀老君简直老泪纵横,他辛辛苦苦栽培了几千年的珍贵药材,居然便宜了那死小子,二话不说直接掳走了大半,还美其名曰,若是不做出个打劫的样子,回头天帝准要扣一顶勾结魔界的罪名下来。
简直倒了血霉才碰上这么个打劫的!
“你从前和非夜白很熟?”三生莲侧脸看他,正好趁此机会多问些事。
太祀老君挠了挠花白的头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眼下有些事,还不便点破,只是若是胡口乱诌,日后君上若是想起来自己诓了他,不得让自己脱一层皮去。
三生莲不解的看着他:“你挑拣些能讲的便是,何必如此纠结,仔细又多了几道皱纹。”
太祀老君斟酌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道:“从前他在天宫的时候,资质极好,又刻苦修炼,是颗难得的好苗子,便时常指点切磋一番。”
“我听说,他被人剥了仙骨,这可是真的?”
他被非夜白从前线遣送回魔界,定是因为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确有其事。”
想到当年之事,太祀老君不由得长叹一口气,“那小子并无任何势力资助,单凭一己之力五百年修成仙君,三千年便飞升上仙,不知让多少人红了眼。他飞升之时天雷淬骨,又领悟了最为稀有的玄雷印,更是让无数人咬碎了牙。后来白帝收他为徒,一夜之间身份尊贵无比,别说是与他同辈的修士了,就是老夫听了也红眼。况且,他那性子,容易得罪人,哎,仙界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他的。”
三生莲听得有些愣神,直到老君轻咳一声,才缓过劲来。
“死小子你回来了,这么巧。”
非夜白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汤药,轻笑一声:“怎么,怕苦?”
三生莲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今日醒来后,非夜白看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莫非是对病人的优待?
“仙上杵在这里迟迟不肯离去,莫非是想亲眼看着本皇喂药?”非夜白瞥了太祀老君一眼,淡淡道。
太祀老君:……老夫走还不行么!
望着老君灰溜溜离去的身影,三生莲顿了顿:“喂药?”
从非夜白以往拿着丹药直往他花苞里塞的斑斑劣迹来看,他觉得还是需要确认一下这个喂药所指的范围。
非夜白眼中笑意更甚,将手上拎着的一只乾坤囊放到桌上,倾身压下,带着草药清香的气息打在他耳边,嗓音有些低:“不错。你闻着味道便躲,本皇无可奈何,只能牺牲自己,嘴对嘴给你渡下去。”
三生莲瞪大双眸,精致的薄唇也张的老大:“你你你……”
他虽然是一朵不怎么通人事的花,可也知道这是非礼啊!
“既然你不愿喝这碗药,本皇只能按照老办法……”
“别。”三生莲连忙打断他,抄起手边的药碗,两眼一闭一股脑全灌了下去。一股奇异的苦味在唇齿间肆虐开来,他皱着一张脸直吐舌头,也不知那太祀老君是如何配出的如此清奇的口味。
非夜白见他实在苦的难受,心下不忍,便挑起他的下颚往那微张的薄唇间喂进去一枚蜜饯:“这个甜,是你爱吃的桃仁蜜饯。”
“唔唔,确实好吃。”
他确实最爱吃桃仁的蜜饯,从前神坛上的供桌那放着许多,都是白帝特地给他寻来摆上的。
而后他转念一想,非夜白虽曾为上仙,但凭资历是不能出入神坛祭拜他的,又如何得知自己的喜好?
☆、化形
作为一朵深明大义的花,深知不能随意提起他人不愉快的过往,只得按捺下心中疑惑,转而问道:“桌上这乾坤袋里装的是何物?”
非夜白从容道:“老君热情非常,备了许多特产,尤其是丹药与药材备了不少,本皇却之不恭,便收下了。你且看看可有喜欢的,若是不够,再找他拨些。”
三生莲拨开乾坤袋的口往里瞧了瞧,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粗略算下来这里头的药材竟有不下千种,各类成品的丹药都有上百颗,灵品丹药有数十,极品丹药有五,就连魂品丹药都有一枚!
他攥着口袋的手顿了顿,迟疑道:“老君如今处境艰难,咱俩收他这么多东西,可有不妥之处?”
这些只怕是动了太祀老君压箱底的东西了,算起来,这得是打劫了吧?
非夜白在他对面撩袍而坐,长腿一搭,一派清贵优雅:“恰恰相反,本皇逗留此处的消息定是早已泄露,天帝按而不发,一方面是上回趁本皇功力大减之时都没能拦住本皇,这番自然不会再以卵击石自讨没趣,另一方面便是他在酝酿的阴谋,远比擒拿本皇要重要的多。”
他着实有些不解,对于天帝来说有何事竟比擒拿魔界头号大魔头还要重要?
非夜白看穿了他心中疑惑,心中有些好笑,眼前之人砸吧着嘴吃完了蜜饯,下意识的伸出灵舌□□唇角,一脸满足的眯起了眼,眸中似是闪着细碎的流光,顶着一张倾世的脸却毫不自知的做出这诱人的表情,单让人看了便想纳入怀中做些什么。
“你若是不愿与我说,不说便是了……”三生莲接收到非夜白灼热的目光,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他怎么觉得这魔皇一脸想将他生吞活剥了表情,难不成涉及到了什么不可让自己知道的机密,想要杀人灭口?
非夜白一挑眉,瞧他一脸警惕的模样,似乎是脑补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扶额轻叹一声,虽说与那人一样修行了八万年,可毕竟未化形,依照灵植的生长来看,化形后方为少年,如今,终究是个孩子。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于天帝,把弄权术,让众仙服服帖帖的拜倒在他的脚下,远比跟魔界真刀实枪的拼命来的容易。太祀老君在八重天威望颇高,天帝虽接着些由头将他打发到了这偏远的摇光神山,而太祀老君不争不抢,多年来行无过错,天帝自然撼动不了他的根基。而天帝铁了一条心的想动他,便只能从勾结魔界这等陈年老套路上下手,一旦你我回了魔界,天帝定会派人来严查一番,再扣个叛变的罪名下来,太祀便是死罪。”
“那可如何是好?”
“本皇将太祀的山头烧了大半,他又许了本皇这些个东西,日后无论谁来查看,都是一副被本皇洗劫一空的景象,天帝就算再怎么想刁难,也只能治个拦截不利之罪,罚个几年的俸禄罢了。”
三生莲恍然,敢情这打劫还是有名目的。
随后他又一想,非夜白一来便大手笔的放火烧山,莫非是料定了天帝会借此向太祀老君发难?又或者,他正是知道天帝将矛头对准了太祀老君,并不会轻易派人围堵,才大摇大摆的只身闯入这八重天,藉由天帝弄权的私心,来去自如,从容的跟逛自家后院一样!
所以说,他不费吹灰之力,治好了自己的病,搜刮了一大批惹人眼红的灵丹妙药,再大摇大摆的回去,顺带还狠狠踩了天帝一脚……
简直是细思极恐!
呵呵,幸好自己识时务站了大魔头的队。
“药喝完了,是时候启程了。”
摇光神山脚下。
“君上他这是……”
太祀老君直愣愣的仰望着上方这朵长的起码有半人高的莲花,极其诡异的悬在非夜白的头顶,金光四射的活像个小太阳。
非夜白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如此滑稽的模样,仍神色自若的向太祀老君讨教:“仙上可有法子让他变小一些?”
“这……老夫也没法子啊。”太祀老君抹汗,他着实未研究过让灵植体型缩小的丹药。
太祀老君捋着胡须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未必是坏事。他修行八万年,除修为精进之外并无任何变化,迟迟无法化形。如今这体型变大,想必离化形之日也不远了。”
“如此便好。这番多谢仙上相助,这份恩情本皇记下了。”
“哈哈,死小子你这么礼貌的跟老夫说话,老夫都有些不习惯了。”太祀老君探入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布袋塞到非夜白手中,说道,“老夫大半辈子积蓄都在这里头了,你可得好生保管。不过你别误会,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老夫孝敬君上的,倘若你敢私吞了,老夫定饶不了你。”
非夜白拧眉看他:“你这是何意?”
“有时候老夫当真羡慕你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又黑心的很,要拿下这任魔神之位也不在话下。不似老夫年岁大了,资质有限,修为也没法子再突破,不日天劫将至,老夫抗不过天劫,终究要归于尘土。”太祀老君话锋一转,又哈哈笑道,“老夫这些徒子徒孙们虽修为不高,眼力劲也不行,不过对老夫是忠心耿耿,还望看在老夫这些家底的份上,日后能高抬贵手,留下他们性命。”
说完,太祀老君佝偻着年迈的身躯,竟屈膝跪下,对着非夜白郑重一拜。
这一拜,重逾千斤。
他大限将至,于自己已别无所求,可那些年轻人还有大好的时光,有着无可限量的前途!
非夜白垂眸看着老君花白的头发,长叹一口气:“仙上这份嘱托,本皇定当竭力完成。”
“多谢。”
太祀老君望着非夜白离去的身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白帝一死,维系了万年的和平时代已走到了尽头,六界的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无力阻挡席卷六界的战争,只希望在乱世之中,保住他摇光神山最后一抹希望。
回到魔界后,三生莲听非夜白说,自己离化形之日不远,便开始闭关修炼。
他修行期间,魔界与仙界的战争在三百年后结束了。相比从前那些动辄千年的大战,这番快的让他侧目。
仙界大败。
不仅失去了魔界割让的十一方小魔天,连南海缥缈仙境也丢了个干干净净。
镇守魔界的二十万仙兵无一幸免,都成了妖龙口中可口的食粮。清扫战场时仙器法宝更是搜罗了数十万件,尽数冲入魔界国库。
听说,仙兵的白骨遮蔽了魔界的慕纳达平原,积尸草木,血流成河,腥味弥散在死寂的废墟上。
荒野萧条,千里无人烟。
他摇晃着硕大的花瓣,蹲在窗前往外看,隐约看见茫茫夜色中,魔都灯火辉煌,家家户户摇曳的烛火汇聚成金光闪闪的长龙。
魔宫此时正在欢庆战争的胜利。
因而非夜白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呆愣了许久。
“许久未见,你又大了许多。”非夜白感叹。
初见之时还能揣进怀里,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已经长的有十几个他那么高了,着实无法理解上古灵花的生长模式。
他听罢顿时黑了脸,许久未见,这人还是这么不会聊天,专门戳人痛处。
前些年他住在非夜白的寝宫之中,非夜白不在的时候,他便霸占了他那云萝绸为帐的紫檀雕花床。
后来他吃着非夜白从国库里给他淘来的各类灵丹妙草,修为飞速上升至五劫上仙,谁知连体型也是成倍的增长,那张能睡五六个人的紫檀床也睡不下了。
非夜白对于他日渐硕大的花苞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给他另换了座宝塔式的宫殿居住。
谁知他个头蹿的极快,没过多久那宫殿便又显得拥挤了,非夜白无奈,只得将原本的宫殿铲平了,另给他修了座高的突破天际的宫殿。
“仙界败了,你可会恨我?”
他默然。
他是一朵不会化形的花,虽是上古高贵的品种,可终究还是一朵花,不懂爱,也不懂恨。
天道轮回,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一番因果,仙界兵败,不过是从前种下的因,如今收了这等恶果罢了。
“你倒是十分通透。”非夜白自顾自地笑着,眼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是了,你和他一样,不懂爱,也不懂恨。”
他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非夜白总是用忧伤脆弱的目光,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非夜白的手指抚过他的花瓣,笑了笑,目光放远:“从前,我做了许多事情,想引起他的注意,想看他生气,愤怒,伤心,痛苦。可他无情,无欲,无爱,无恨,从头至尾不过是我一人的劫数。”
他向来不乐意听非夜白念叨着另一个人。
这不,越听越烦躁,越听越想呼扇着大叶子将非夜白扇出去。
可他打不过人家。
“罢了。此番前来,是有件要紧的事与你说。”非夜白顿了顿,“今夜天帝要抢你回去。”
他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非夜白偏眸看他:“趁火打劫的事情他干的也不少了。如今魔界打了胜仗,大肆庆祝,守卫自然薄弱。我若是他,今夜前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莫名,这天帝几百年不曾想起将他夺回,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天帝修行大罗婆佛经多年,从前一直只得前八式,后三式寻遍六界却不得。白帝死后,他从云伏神宫得了婆佛经后三式,视若珍宝,这些年勤奋修行从不懈怠。”
他疑惑,若是白帝王当真有那后三式,为何要瞒住天帝?
“天帝这些年心性大变,喜怒无常,手段诡谲,白帝自然不会将后三式交于天帝。可天帝在云伏宫搜出,自然大发雷霆,认为是白帝蓄意打压。天帝本就心性不定,急于求成,又因此事心生怨恨,生了心魔,如今已走火入魔。”
他叹了口气,看来,白帝当初是为了天帝才瞒住,可如今落得个为人怨恨的下场,这天帝心胸之狭窄,确实不是从前的天帝了。
“大罗婆佛经本是上古之物,天帝受的伤,也只有上古灵植才能医治。”
他明白了,敢情天帝这时候急于寻回自己,是为了拿自儿个回去疗伤!
想到此处,他顿觉浑身经脉滚烫,仙气夹杂着怒火在滚滚而行涌入丹田,汇聚成灵气之海,汹涌翻腾——
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怒喝道:“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他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谁在说话?”
他看着非夜白惊诧的神色,难以置信道:“喂喂……难道是我在说话?!”
☆、公子容谴
黑夜之中,数十丈高的重重花瓣中溢出点点金光,流转汇聚一番,顺着宫殿的穹顶蜿蜒而上,绽放出朵朵金莲,似有生机一般,摇曳生辉。
八十一朵金莲在殿内盛放,而殿外的夜空中异变突生,风起云涌之间聚集了浓厚的淡金色劫云,风雨呜咽,天雷滚滚而来,九道紫金色的天雷划过天际,穿透层层云海和穹顶,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宫殿内的花苞生生劈了下来。
山脉震动哀嚎,整座宫殿都被笼罩入内,九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番惊天的动静将那些酒过三巡、喝得半醉的魔宫弟子吓了个不轻,纷纷撂下杯子跑出来观看,一个个瞠目结舌。
“你们看,那是什么?”
“莫不是……劫云?”
“不能吧,我魔族的劫云可是黑色的,这金色的云又是怎么回事?”
“这劫云颜色怪异不说,九道一齐劈下的也是闻所未闻。”
“……哎,怎么说散就散了?结束了?”
魔宫众人望着劫云散去后星河遍布的夜空,面面相觑道:“这……莫不是搞错了?哪有人渡劫这么快的?”
“许是我等今日喝的有些多了……”
众人迷迷糊糊一脸茫然地回去了。
天宫。
天帝端坐御座,沉声问道:“怎么还没有消息?”
郜斛元君颤声回禀:“启禀陛下,天华上仙他们……并未找到囚禁三生莲的宫殿……”
“什么?”
郜斛元君继续说道:“早些时辰魔界似有异象,降下九道天雷,轰平了数十个山头,那囚禁三生莲殿下的宫殿已然……灰飞烟灭了。”
天帝当场黑了脸,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郜斛元君煞白的脸,一字一顿道:“你说清楚,什么颜色的劫云。”
“这……是金色劫云,唯有仙族才有……”
天帝一拍桌案,横眉怒目:“放肆,三生莲乃上古灵植,天生仙骨,如何会有天雷淬骨一说,它就算是飞升上神也会不会有天雷落下!”
郜斛元君皱着一张老脸,为难道:“……这是自然。难不成,是化形所致?”
“不可能,他早就……”天帝蓦然顿住,收敛一番神色道,“三生莲无情无欲,无法化形。”
“可不论何种原因,今夜之计恐怕……”郜斛元君偷眼瞧了瞧天帝的脸色,犹豫道。
“魔界大庆七日,若错过了这个时机便再难以行动,知会天华,务必在七日之内将三生莲寻回。”
郜斛元君抽了抽嘴角,低声应下。
非夜白身着墨色绸缎的睡袍半靠在床上,一双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神色考究地看着床上打滚的少年。
“我在仙界呆了八万多年都没化形,想不到才在魔界呆了几百年就化形成功了,当真是块风水宝地啊。”他眼睛一弯,嘴角扬起满满的笑意。
非夜白神色一深,问道:“你可有名字?”
他笑容一僵:“这……并无。”
“妖界的灵植化形后,都会去太阿庙化生石前祭拜,化生石会给妖灵赐名。仙界是如何的?”
他想了想道:“缥缈仙境的坤禹山神庙里也有一块。”
“这简单。如今缥缈已被我魔界接管,我现在命人取来便是。来人。”非夜白淡淡道,“将坤禹山神庙里的化生石挪来。”
“属下领命。”虚空之中隐隐显出几位黑衣人的身影来。
“哎,等会儿。那东西……体型有些大。”他想到那块长的简直能突破天际的石头,觉得还是提醒一下为好。
非夜白眸光扫过他:“无妨,派去的都是熟手,如何搬运体型大的东西,他们甚是了解。”
他尴尬地别过脸去,这是拐着弯儿说他从前体型大呢。
非夜白吩咐完毕,见他闷闷揉着被子,将床上倒腾的一团糟,微微皱眉道:“你是想回仙界看看?”
他敏锐地感受到男人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善如流地摆了摆手:“不想回去。这地方风水特好,甚合我意,说不定再过个几千年,我都能飞升上神了呢。”
“如此便好。”,非夜白周身冰寒的气息这才淡去一些。
一名黑衣人见魔皇神色有所缓和,连忙道:“尊上,宴席之上有可疑人出现。”
“哦?”非夜白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冷笑道,“来的还挺快。本皇今日心情甚好,便陪他们玩玩。”
他抓着被角的手抖了抖,装作若无其事道:“咳,今日被天雷劈的有些个不大舒坦,我先睡了。”
“……好。”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黑色被褥中露出的毛茸茸的脑袋时,说不出了。
罢了,有时候,不能将人逼的太紧了。
他放出神识,直到非夜白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刚才一番话有些逃避的嫌疑,可他当真有些乏了。别人化形是顺其自然,到他这却是天雷淬骨,九道天雷加身的威力可不是说的好玩的。
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搞明白自己化形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只记得当时生了气,想喷人,结果就能说话了。不过眼下这缘由倒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好好补个觉,修整一番。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仙衣飘飘的男子,立于云海之上,受众仙朝拜。
男子身边站了个齐腰高的小萝卜丁,冷着一张小脸,咬着牙吃力地抱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男子一甩手走了,小萝卜丁也晃晃悠悠的跟上。看来这萝卜丁是一位品级不低的侍剑仙童,深得男子信任,不然也不能将宝剑交于他保管。
二人踏云一路行去,越过云海,翻过高山,落在一片冰雪之域上。
风雪交加,寒冷入骨,地脉灵气纷乱狂杂,无法用仙法飞行。
男子张开了护体仙障,将萝卜丁笼罩进去,萝卜丁拖着沉重的仙剑,同男子一步步,在雪地上艰难前行。
也不知走了几个日夜,来到了一个数十丈宽的冰窟旁。冷风呜咽,幽暗诡异,犹如巨兽之口,深不见底。
二人一跃而下,过了许久才落至洞底。
冰窟的深渊极黑之处,突然亮起两点血红的光,如人的眼睛一般幽幽地看着他——
他猛然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梦里的孩子面容清晰,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那位男子周身仙气太盛,模糊了面容。
还有那双眼睛,对,不知为何他确定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埋藏在深渊之下,怨毒而愤恨的目光。
“公子,东西已准备妥当。尊上有请。”门外传来侍女叩门之声。
“知道了,请进。”他应声。
理了理思绪,他便不再回想方才的梦境。
“公子,奴婢给您更衣。”侍女红着脸双手奉上一件白色烟云罗缎绣金绣锦袍,下摆和袖口的位置重瓣莲花的雅致花纹栩栩如生,淡金三镶白玉的腰带,精致而华美。
“倒是十分的合身。”
侍女娇俏一笑:“那是自然,尊上亲自吩咐下尺寸,命人连夜赶制的。您瞧,这烟云罗的段子本就不凡,里头夹层逢的是一品灵珠的粉末,能自动吸收周围灵气。这玉带更是不凡,尊上说,魔界的灵气您用多了不好,便用净化魔气的玉骨髓造了这腰带。奴婢瞧了都眼红的紧呢,尊上对您可真好。”
他展颜一笑:“多谢提点。”
“尊上,公子到了。”
侍女将人送到,便悄然退下。
非夜白抬眼朝着院中看了过去,只见少年面若皎玉,眉目如画,一袭白色华贵长袍尽显仙骨,身姿清隽,如幽谷寒兰,顾盼流辉间,一双墨眸流光溢彩,盈满了笑意。
“好看么?”
非夜白眉峰一挑,勾起薄唇一笑:“好看。”
不枉他这些年寻了那么些养花宝典来研读,这费尽了心思养的花,化形了自然也是好看的。
“那石头给你寻来了,你来看看。”
他四处张望一番,并未看到记忆中那块硕大的巨石。
“在这呢。”非夜白摊开手掌,一块赤金的石头静静躺在手心。
“啊?我记得不是这个样子。”
非夜白挑眉看他:“莫非你以为我会让将那破石头直接搬运回来?”
说着将他拽至一边,手中的赤金石朝空中一挥,那石头骤然变大,随着一声惊天巨响,一块巨石拔地而起,将院中的花草树木压了个粉碎,金光四射,直冲云霄。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啧啧摇头,当真是暴殄天物,这院子里的奇珍异草不知比这破石头珍贵多少,他看了都肉痛,也不知非夜白心里有没有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非夜白倒是不甚在意道:“你去吧,听说滴血写上生辰八字便可。”
他感叹了一番非夜白身家之丰厚,划破手指在巨石上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万八千岁,与天地同寿。
随着血水逐渐侵入石缝之中,巨石收敛了光芒,汇聚于一点,在虚空之上写下了一行金色字迹:
容谴。
“容谴……这便是我的名字?”他有些愣愣的,似是不敢相信盼了这么多年的名字百年便如此随意的得了,不是说有三劫历练之类的,怎的也没了,难不成这石头换了个地方,便能省了那些繁琐的历练?
他正自沉思,忽觉身侧一股冰寒之气铺散开来,他侧脸看去,只见非夜白阴沉了一张俊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直看着他,眼中如坠寒冰,眸底漾起一片腥红的火星。
难道是这名字犯了什么忌讳……
他默默向后退开一步:目前的男人现在非常危险。
魔界的夜晚很冷。
冷风狂啸。
他与非夜白嬉笑打闹多年,差点就忘了,眼前这人是真真正正的魔。
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咳,那个,若是你不喜这个名字,那便换一个也无妨。”
左右不过是个称谓,换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非夜白向他走近了一步。
他退,手腕却被拽住。
猝不及防之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非夜白将他拥入了怀中。
“?”容谴错愕地愣在原地。
“不必了,这个名字很好。”嗓音很沉,却隐去了许多怒火。
容谴抬眼看他,心中茫然一片:这魔皇当真是喜怒无常,这会儿又不生气了……
非夜白低眸,揉了揉少年毛的脑袋,手中触感很软,很好摸。
忘记了,又如何?
只要人还在,还好好的活着,就够了。
☆、天然黑
这日容谴正靠在院中新架起的玉塌上打盹儿,外头呼啦啦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容谴公子。”
他抬眼,见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公子正笑眯眯地立在一旁打量自己。
他起身回礼道:“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不知是?”
“放肆,这是位廖青冥主。”年轻公子身后一人呵斥道。
容谴愣了愣,这冥主之位仅次于魔主,也算是一方霸主。
廖青不悦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转身笑着陪礼:“闭嘴。这位容谴公子虽无任何尊位,却颇为尊上赏识,休得无礼。容谴公子,下人不懂规矩,见笑了。”
容谴乐了,敢情来了波砸场子的,一黑脸一红脸唱的倒是挺娴熟的,这位叫廖青的明着像在帮他,却是拐着弯儿说自己在魔界连个尊位名号都没有。
他弯了弯眼道:“无妨。冥主此番拜访,有何要事?”
廖青笑意顿了顿,这“拜访”一词瞬间就将双方的姿态转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