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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夙缨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0

这人真是没羞没臊,没化形之前便时常举着丹药灵果戳他的“不雅之处”,如今仍是恶习不改,对他动手动嘴的!

非夜白埋在他的颈窝里,侧着脸看着他,若有若无的莲香充斥着他的鼻间。

也怪他。

从前总是能在白上闲身上闻到淡淡的幽莲之味,怎就没想过他原形便是三生莲呢?

“我不笑了,你莫要……”容谴对上非夜白近在咫尺的红眸,顿时哑然无言。

那眼底沉淀的宠溺如同点燃了黑夜的星光,深邃而深情,让他无法抗拒,无力自拔。

非夜白捧起他的脸,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深深地看着他:“莫要如何?”

“莫要这样?”

非夜白环住他的腰际,轻轻向前一带,对着那双美的不可方物的眼睛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小可爱们的大力支持→_→文文有点长,希望大家收藏一下,抱在怀里慢慢看哟~

☆、天命血书

容谴眼瞧着非夜白要吻上来,连忙往后一缩。

那一吻堪堪落在了脸颊上。

非夜白无奈:“……”

“喂,你干嘛非礼我。”容谴瞪眼。

“好,不这样了。”非夜白轻笑出声,灼热的指尖从他脸颊处向下滑去,覆上莹润的唇瓣,一点一点,轻轻的抚弄。

“那这样,可还喜欢?”

好听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彻底压断了容谴脑海中最后的一抹理智。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被抚过的唇角,眼角染上水晶一般的色泽。

非夜白凤眸一挑,低沉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原来喜欢这样。”

有一种男人,眼中盛满了漫天星辰,沉淀了夜色深邃,世间繁华盛景皆沦为布景,足以祸乱天下。

只要他愿意,便能让人痴狂。

那一夜,非夜白对他说,容容,我爱你。

那一刻,时间,变得很漫长。

次日。

容谴坐在窗前,遥望高空的那轮血月,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爱,究竟是什么?

他看了许多的话本子,却仍旧理不清头绪。

他缕不清自己烦躁的心思,也不知如何面对非夜白的一往情深。

细数一下,自那日起,非夜白已足足数月未曾露面了,也不知是忙于追查廖青一案,还是对他避而不见。

从前他没化形的时候,大半年见不着人,也不见自己心中如此烦躁。

当然,烦躁的远不止他一人,后宫住着的那一群莺莺燕燕,更是急得团团转。

自从魔皇陛下被仙界的那死妖精求婚之后,她们便被彻底禁了足,别说见着陛下了,就连院子门都迈不出去,说是怕冲撞了贵人!

贵人?好一个贵人!

这些年来,她们相互间明里暗里撕了不知多少回,不求能与魔皇携手并肩,也求有个什么正经的名分,只求与英俊潇洒的陛下有一段哪怕片刻的温存。

可谁曾想,她们争来争去,竟让一个仙界的死妖精占了先机!挥霍陛下对他的怜悯趁机灌醉了陛下不说,还占有了陛下那冰清玉洁的身子!

好,她们忍,不过是个玩物,陛下扭头就能给处理了。

谁知,陛下有初夜情结,竟对那妖精百般宠爱。

好,她们再忍,好不容易盼到那死妖精犯了事儿,被打入大牢。这下总能清净了罢?

谁知,陛下竟亲自接他出了大牢,还一怒之下把那地牢的大门给轰了个粉碎,给那死妖精出气!

好,她们继续忍,陛下一时图个新鲜,过了这波新鲜劲就能给料理了。

谁知,那妖精心机之深、手段之毒辣简直闻所未闻,竟坑蒙拐骗哄得陛下签下了婚书!

婚书啊,那可是皇后才有资格享用的!

魔界的婚书在六界之中算是特立独行,签下的乃血契,若是其中一方不幸过世了,另一方元神也将受到重创!也就是说,如今魔界众人非但不能除掉这妖精,还得小心谨慎的护着他!

若是她们早知陛下有如此诡异的初夜情结,说什么也得扒光了衣服上啊,哪儿还能被一个仙界的畜生抢占了先机!

伏魔圣城,元老院。

“尊上,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如何能与仙界之人签订婚书!”宗藏率先出列,一张刀疤横肆的老脸涨得通红。

宗藏此人曾侍奉过两任魔皇,资历颇深,在元老院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其余几位老爷子见状,纷纷附和:“宗藏大人说的有理,尊上万不可与仙族通婚。”

非夜白扫视一圈,冷哼一声,知晓他们心中盘算,无外乎是为自家孙女、曾孙女争了多年的位置一朝落入他人之手,断不会善罢甘休。他漫不经心地挑眉,眼中透出丝丝凉意:“本皇与他既已有肌肤之亲,自然是应当签订婚书的。难不成,你们希望本皇连个名分也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脱口而出:“这……尊上自然是应当有名分的。”

宗藏狠狠给了几人一顿眼刀子,瞪眼道:“就算尊上被那人……咳,直接千刀万剐便是,如何能与之签下婚书!老夫绝不同意!”

右手边的宗元老爷子胡子一吹,拐杖一甩,高呼道:“不错,尊上万万不可啊!”

宗藏左手边的宗全不顾自己年迈的身躯,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尊上请三思!”

“尊上三思啊!”

非夜白冷笑道:“说来说去,你们如此大的阵仗质问本皇,不过是因为他是仙界中人,仙魔势不两立,无论如何都不能为后。”

众人异口同声道:“不错!”

“可若是,他并非仙界之人呢?”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是仙人?那人周身仙气浓郁,如何不是仙人?”

宗藏立在一旁不说话,冷眼看着非夜白,心说您尽管瞎掰扯,当老夫是傻子不成。

非夜白双腿交叠,漫不经心道:“众所周知,三生莲乃上古之物,为仙界圣物之首,又有白帝王亲自守着,八万年来,无人敢打其主意。而白帝王作为开天辟地的上古神明,六界史书皆出自他手,先有仙界,后有人界、妖界、冥界、轮回界,最后方有魔界。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无人会去质疑。他说三生莲是仙界圣物,世人便皆认定如此。然而,诸位可曾想过,三生莲当真是仙界圣物?”

几位元老仍不明所以:“尊上这是何意?”

非夜白话锋一转道:“历代魔皇皆以天命血书为聘,与皇后签下血书,而这天命血书乃初代魔神所创,立下血誓,后代魔神、魔皇、魔主、冥主可娶任何人为正妻,却绝不可与仙族成婚。你等万般阻拦,不过是认为本皇不可与仙族成婚,却可曾想过,若他当真是仙族之人,本皇如何能与他签下婚书?”

“这这这……”听完一席话,诸位元老,包括宗藏,皆有些哑口无言。

非夜白又接着说:“天命血书做不得假,初代魔神的血誓做不得假,本皇既已成功与容遣签下了这婚书,此中缘由,你等可想明白了?”

宗藏率先反应过来,一张老脸诡异地扭曲着,面色极为难看:“上古之时,仅有仙魔两界,这三生莲自然不是仙族便是魔族。后来天地崩裂,上古神魔仅剩白帝王一人,而上古圣物也只余下了仙界的三生莲和真龙,我魔界却是什么都没留下。尊上此番话是说,这三生莲极有可能是我魔界圣物,却在六界重塑之时被白帝那厮掠去了仙界,空口白牙说成了仙界圣物,足足霸占了八万年之久?!”

几位元老这才转过弯儿来,一口老血喷出来:“白帝好歹毒的心思!亏得他死了,不然我等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就是就是,竟然骗了我魔界八万年!”

“亏心事做多了,死得好!”

非夜白那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宗元趁着大家一番谩骂的功夫,悄悄把拐杖顺起来继续支着。年纪大了,这腰也不好了。

宗全挠了挠秃顶的脑袋,又问:“可他若是我魔界之人,如何能修得仙法?老夫看那位容遣公子修为不俗,不日便可飞升六劫上仙,比我等老头子的修为都要高出许多。”

非夜白冷笑,这些老狐狸当真不是好糊弄的。

“容遣初来我魔界时不过是三劫上仙的修为,几百年间便到了五劫满修,身处魔气最为浓郁的王宫,不但修行不受魔气影响,修为更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余下的,还需本皇继续说?”

宗藏沉思一番,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尊上思虑周全,老夫佩服。诸位可莫要忘了,初代魔神便是仙魔双修,容遣公子既是上古灵植化形,以魔族之身修行仙道并不为奇。既然天命血书都认下了他的身份,那定是没错儿了。”

“不错不错,容遣公子定是我魔族之人。”

“正是正是。”

非夜白曲指敲了敲桌案,让众人安静下来:“如此,你等可还反对本皇纳容遣为后?”

宗全想到自家痴恋魔皇陛下多年的孙女,仍是不死心:“这他……性别不对吧?既然无法诞育子嗣,如何服众?”

察觉到非夜白眸间霎时冷下去的温度,宗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轻咳一声接过话头:“从前便有魔皇纳同性为后的先例,此事自然不在话下。况且我魔界向来是能者胜任,又无世袭一说,就算没有子嗣,也不成问题。”开玩笑,老夫的孙女都捞不到的后位,如何能让你这老匹夫捞了去!

宗全顶着魔皇冷飕飕的目光,咬了咬牙又道:“可容遣公子涉嫌廖青冥主一案,有串通仙界之嫌,恐怕……”

非夜白眼中透出一丝危险:“天帝心术不端,修炼走火入魔,企图抓回容遣以助他渡劫飞升。如此节骨眼上闹出来廖青冥主一案,疑点重重,我等断不可中了仙界的圈套。”

诸元老连连称是:“尊上所言甚是。”

宗全这下没辙了,只得咬了咬牙道:“容遣公子身份尊贵,修为佼佼,臣……附议。”

“臣等附议!”

☆、骗婚

“呼。”容遣长舒一口气,仔细调息一番,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自从他来到魔界,不再给仙界九重天结界输送法力,那修为当真是蹭蹭往上窜。

此番进阶也同往常一样,只有劫云,却无劫雷,寻常人九死一生的进阶到了他这儿,倒是平平淡淡的就此揭开过了。

容遣一手探入乾坤囊中,随意翻了套轻便的云水段仙衣换上,理了理袍子,推门而出。

“恭喜容遣公子!”

整齐划一的高呼着实将他吓个不轻,只见院外乌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起码排到了外院,见他出来,个个儿面露喜色诚心恭贺。

容遣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

为首的正是一袭红衣骚包至极的荼融魔主,笑容满面的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容遣兄当真是天资过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渡劫了,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容遣不自在地拽了下荼融的衣袖,小声道:“魔主,我比你大了两个轮回不止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荼融立马从容地换了话题,一双勾人的眼上下打量容遣一番,连连称赞道:“如此翩翩佳公子,与尊上当真是绝配啊!”

说到此处,荼融一手背在背后,向身后的一干人等打了个手势,院子里挤着的数千号人心领神会,立马齐整地恭贺道:“容遣公子与尊上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容遣整个人有点懵,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荼融转身打了个响指,吩咐道:“上礼单。”

容遣依然搞不清状况,连连发问道:“礼单?什么礼单,为的什么名目?”

“容遣兄,哦不对,应当是容殿,您跟尊上的事,大伙儿都知道了,这不,前来给您贺喜呢。”

容遣脑子里一团浆糊,先不论“容殿”是个什么称呼,倒是捋了半晌才想起来是那一纸婚约之事,于是哭笑不得的说:“魔主,我与非……尊上,确实是有那么一档子事儿,只是你们这阵仗……”

况且非夜白当初说要待他这人形之身成年后,才会嫁与他。

荼融以为他这是不满意呢,立马收敛了笑容一脸肃然道:“容殿,尊上纳后,乃是大事。按理说,您应当受万人朝贺,可惜太过仓促,一时间只凑了魔宫里的这几千号人。不过您放心,这会儿先走个过场,尊上吩咐过了,到了大婚之日,该有的礼数,一概不会少了的。”

容遣总算听出了些眉目,“纳后”、“大婚”这些可不是儿戏的话,可这些何时与自己扯上关系了?

“不是,你说尊上要纳谁为后?”

荼融纳闷道:“自然是纳您为后。元老院全票通过,此时正在替尊上拟诏,准备昭告天下呢。”

容遣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如此大的事情,为何我不知?”

“您不是亲笔签下了与尊上的婚书了么?”荼融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嘴角,这位莫不是刚渡了劫,还未缓过神来?

“不错,我确实签下了婚书,可那和纳后又有何关系?”

荼融不愧是坐到魔主这位置上的人物,瞬间理清了眉目,灵光一闪后便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哈哈,您该不会不知道,历代魔皇只与正妻签订婚书的罢?魔皇正妻,自然是皇后,那婚书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的,您该不会是……不识字吧……”

尽管最后那几个字说的极小声,容遣仍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真是恨不得当场化成原形,刨个地洞钻进去!

他当真是不识得魔界的文字!

从前非夜白丢给他看的话本子,还有书房里摆着的书籍,都是仙界的文字,除了魔宫各个大殿上挂着的牌匾以及那张婚书,他何时识过魔界的文字!

那日他见非夜白神色“悲戚”,又自觉理亏,脑子一热,便以血代笔签下了那纸婚书……所以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不对啊。

容遣转念又一想,他初来之时非夜白房中的书籍都是魔界文字,他看不懂,非夜白便大手一挥,全换成了仙界字的版本。

化形之后,他曾跟非夜白提出想要学习魔界的文字,非夜白却说魔宫并无那么初级的书籍,还需去民间寻得,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简直是细思极恐——他这莫不是被骗婚了?!

想到此处,容遣那脸色简直堪称风云变幻,精彩至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看得荼融背脊有些发凉:“非夜白此时,人在何处?”

“御书房……”

“此处劳烦魔主打点了,我去去就来。”说完,容遣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荼融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似乎,把事情办砸了?

容遣站在御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他发誓,以他的教养,像今日这样踹门而入的无礼之举,仅此一次,断不会发生第二次。

在左右两位卫兵惊恐的目光中,容遣抬脚,破门而入。

“非夜白!”门板应声倒地。

非夜白放下手中奏折,一个闪身到了容遣跟前,抬手将人揽住,微微皱眉道:“仔细脚疼。”

容遣瞠目:“……”

这话头让他怎么接?一肚子质问的话愣是当场给憋了回去。

“过去坐着,把鞋袜脱了,看看可有伤着。”

容遣正晃了神,企图重新组织语言,便被非夜白揽着坐到了椅子上,脚底板一凉,鞋袜不翼而飞。

容遣哑然:“……”

他进门时想说什么来着?

非夜白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握住两只白玉般的脚掌仔细打量一番,上手捏了两把,又顺手摩挲一番,手感果真如同想象中的一般美好。

容遣被挠到了痒痒肉,严肃脸一下没绷住,眼睛一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哈哈……你别挠了……”

“好,我不挠了。”非夜白嘴上那么说着,手上却爱不释手地继续揉着,目光逐渐灼热起来。

“非夜白你个骗子……哈哈,说好的不挠了呢……”容遣拼命往回缩着脚丫,却始终挣脱不掉魔爪,直笑的眼泪汪汪,双眼如水一般湿润润的,“哎呦,别……痒啊……”

烟晕潮红染上少年白皙的面颊,看的人已然有心猿意马。

容遣死命蹬着脚,不料非夜白一口叼住了他的脚趾,轻轻咬了一口。

容遣两眼挂着泪花儿,闹了个大红脸:“……”

“还踹不踹门?”非夜白挑眉看着他。

许是心跳如鼓的感觉着实难受,容遣连忙笑着求饶:“你别……我不踹了不行么……”

“尊上,微臣……哎呦,这门怎么叫人给卸了!”

门口响起一声惊呼,荼融以为里头打起来了,赶紧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却撞见了魔皇陛下单膝点地、不可描述的一幕,当场虎躯一震,一扭头便麻溜地往外走去:“……哎哟我的眼睛,怎么突然瞎了!御医,快传御医!”

容遣:“……”

他这下是怎么也说不清了,也不知明日宫里头会传出怎样引人遐想的流言。

被荼融一搅和一番,容遣趁机抽出了双脚,从乾坤囊中掏出一双鞋袜仔细穿上,看得非夜白一阵惋惜。

“不与你闹了,我来是说正事的。”

非夜白撩袍坐下,沏了两杯茶,递过来一杯:“你说。”

容遣没接,瞪眼道:“先前你怎么不与我说,那婚书是给王后的。就算你不愿意搭理那些塞进宫的美人,也不应当如此开玩笑。”

尤其是拉他做了垫背的!

“玩笑?本皇从未拿此事开玩笑。”

容遣对上非夜白认真至极的眼神,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当真要纳我为后?”

“不错。”

“你疯了?众大臣如何会同意,天下人又会如何议论你?”

非夜白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容容,不论天下人说什么,本皇都会迎你为后。况且,方才荼融没跟你说过,元老院已全票通过之事?”

容遣一愣,喃喃道:“似是确实提了那么一嘴,我当荼融随口一说罢了并未放在心上,敢情是真的?你魔界的元老院如此开放,竟能同意如此荒谬之事?”

“此乃大事,自然做不得假。”

“那各位魔主呢?他们也能同意?”

非夜白从容道:“那是自然。”

荼融身上顶着廖青的案子,本就身陷囹圄,此时自然不敢阻拦生事。

拒鹿向来忠心耿耿,对于他的决议从来都是闷头执行,决无异议。

至于其他几位,山高路远的,就算反对也来不及了。

容遣欲哭无泪,他原本咬定了此事定会遭多方反对,他这边再婉言相劝,此时便过去了。

谁知魔界民风如此犀利,竟能接受仙族的王后?

这都是什么事儿!

这些年他虽在非夜白这儿混得风生水起滋润的不得了,也逐渐接受了魔界的诸多习俗,可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坐上王后之位号令群魔这档子事……

“既然容容也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下了。”非夜白看着风中凌乱的少年,眼中盈满笑意,“下月初一,本皇便与你订婚。”

☆、天焰之礼

“奴婢见过容殿。”

“奴才参见容殿。”

“下官拜见容殿。”

白衣少年朝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温煦友好地笑着,内心却是万马奔腾,其中心酸苦楚唯有自知。

他一早便知非夜白腹黑的性格,土匪的作风,却万没想到竟黑得如此有深度。之前趁他兴师问罪之际一番胡搅蛮缠,直接定下了婚期,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哄骗得元老院联名上书,请求立他为后。

结果,非夜白大手一挥,竟然拒绝了?

随后,元老院“声泪俱下”地再三劝说,非夜白“百般推辞”无果,便“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敢情非夜白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以堵悠悠众口!

“容殿。”

容遣转过身,低头看着满脸红晕的侍女,温和一笑:“何事?”

侍女小心翼翼道:“容殿……这钵花,您揪了半个时辰……现在,已经全秃了……”

容遣:“……”

侍女见容殿似乎面色不善,想着自己一番话许是败坏了这位的兴致,连忙提议道:“要不,奴婢给您换一盆,您继续?”

容遣轻咳一声:“将这些给你们尊上送去,刚好让他泡一泡花瓣浴。”

“可地上这些……多半是叶子。”

“无妨,送去便是。此叶对于清热去火,降温去燥有奇效。”

“是,奴婢这就去办。”小侍女红着脸走了,心中暗想这位与尊上当真是感情好,一片一片的扯了大半个时辰原来是为了给尊上泡澡用,想必尊上知道了定会十分欢喜。

非夜白确实十分欢喜。

只是当夜泡完澡后,浑身起了密密麻麻许多疹子,大半夜急诏御医会诊之事,倒是让容遣笑了好一阵子。

容遣因恼了非夜白骗婚一事,连续几日未眠,眼看着明日便是订婚之日,着实撑不住,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旁传来阵阵琴声,清泠明净,潺潺若溪,一下下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睁开眼,只见眼前霞光瑰丽,云海翻腾,一眼望去是无数琼楼玉殿,竟然是在仙界的九重天上。

“走到这一步,你可后悔?”

容遣一惊,这才发现一旁是一位白衣仙人,正背对着他抚琴。

这声音,这身形,他当真是化成灰都不会忘记,不正是弃他不顾独自跑去投胎的白帝么!

容遣强忍住在那袭白衣上留下一枚脚印的冲动,凉凉道:“你还知道入我梦,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来的也是够巧,明日便是我与珈婪魔皇订婚之日。我当初也不知这事儿会闹得这么大,哪里晓得这非夜白居然还玩儿了一手骗婚,骗婚!”

白帝似是笑了笑:“你在魔界,过的可开心?”

容遣走到他身边坐下,感慨万分道:“你这么一说,倒是确实过的不错,起码是比在仙界呆的有意思多了。凭良心说,非夜白这个人除了心黑点,做事霸道点,人还是挺大方的。”

白帝仍低着头,自顾自地弹着琴:“既然他对你甚好,为何不愿做他王后?”

容遣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毕竟仙魔殊途,若是违背天道强行在一起,会遭天谴。”

“所以,你并非不愿,而是担心他?”铮铮的琴声霎时停了下来,白帝幽幽道,“你是喜欢上他了,还是爱上他了?容遣,想必你忘记了一件事。”

容遣愣了愣,接道:“何事?”

“你,是没有心的。”说着,白帝侧过身子,那张白玉般的脸上,竟然是没有五官的!

容遣腾地一下跳开,指着他大声叫道:“你,你不是白上闲,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

“容殿,容殿,时辰到了,您该梳妆了。”

容遣蓦地睁开眼,额间一点淡金微光一闪而过——

万神历八万两千零二年三月初一,虚骨大魔天黑色的云层中,无数玫瑰色的火焰划破天际,层层重影将云层染成了辉煌的红色。

魔界永夜,而这点亮了黑夜的天焰之礼,绚丽而夺目,是历代魔皇大婚时的规格。

珈婪魔皇将如此盛礼作为订婚之用,其手笔之大方令人瞠目,想必那位准王后定是身份尊贵,极得宠爱的。

也不知到了大婚之日,又将是何等的盛况?

魔界以黑色为尊,又因容谴是男子,自然没有凤冠云帔那一套,非夜白便命人缝制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蟒袍,以作大婚之用。

这一日,容遣身着纯黑云烟龙纹锦袍,腰束金丝流云带,绯红的丝线绣出朵朵怒放的莲花,盛下满地倾泻的月华。

容谴素日只穿白衣,又为人温和,那是妥妥的一名美如画卷的白衣美少年。

而今日这黑色宫服穿在身上,繁复却不失大气,微扬的唇角反倒令他多了些蛊惑的意味,绽放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邪魅的神采,让婢女们看得个个羞红了脸,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你们瞧,容殿当真生的一副好相貌,怪不得尊上那么宠他。”

“那是。尊上后宫空置多年,多少贵女们抢破了头都没拿下半点名分。可尊上不但许了容殿正宫之位,还昭告天下,真是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呢。”

“就是就是,先前我还听人说容殿姿容寡淡,配不上尊上,今日一看,那些人分明是嫉妒!”

“对,就是嫉妒!容殿与尊上相配极了!”

容谴并未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心中却满满的都是不真实之感。

“吉时到——”

随着门外礼官一阵高呼,容谴抬脚走了出去。

“容容。”

非夜白早早便立在门外,瞧见容遣一袭黑色宫装出来,愣了那么一瞬,随后眼中炽热的火光燃起,一双眼睛恨不得腻在少年身上。

容遣见他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满满的惊艳,觉得有意思极了,不由得笑弯了眼:“好看么?”

“好看……”

“你也好看。”容遣毫不吝啬地夸赞一番。

非夜白艰难地撇开眼,暗地调息一番以压制浑身的灼热,耳尖却悄悄地红了红。

容遣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却是憋得格外辛苦。

先前他被非夜白撩脸红心跳的,如今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当真是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非夜白定了定神,这才神色如常地上前握住了容遣的一只手,与他并肩而立:郑重道:“容容,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王后。”

容遣与他相视一笑,携手向着前方万千白玉梯走去,接受百官朝拜。

一名随行的侍女红着脸推了推旁边的一位:“紅鸳,你伺候的时间最久,有没有发现,容殿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紅鸳想了想,悄声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另一位好奇地凑了过来:“唉唉,你们俩在说什么,给我也说说呗,哪里不一样了?”

是啊,有哪里不一样了呢?

魔宫,阎封门祭台。

“你们瞧,不过是个订婚仪式,居然如此大的阵仗!不仅元老院一个不落全来了,还有两位魔主亲临。”

“可不是嘛,尊上亲自去迎接,可是大婚才有的规格。”

“啧啧,真不知到了大婚那日,会是何等的奢华。”

“你们可知这位准王后究竟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这……我等不知。”

“元老院那几个老家伙口风紧得很,半点儿消息都不透露。”

“就是就是。不过我听说啊,这位准王后,是仙族之人。”

“你疯了!竟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

“可不是,我也听说是仙族的。”

“我也是。”

“我也是。”

……

“下面在吵吵什么?”拒鹿站在高台之上,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高声呵斥。

下面候着的各路魔头迫于拒鹿的威压安静了片刻,随后又纷纷议论开来。

拒鹿眉头一皱,正欲发作,却被斜地里一把红艳艳的折扇给拦下了。

“荼融,你拦我作甚!”

荼融举着扇子在他面门大力地扇了扇,不怀好意地笑道:“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难不成你还能封住他们的嘴不成?待会尊上和准王后来了,一切自见分晓。”

拒鹿不耐地拨开差点糊他脸上的折扇,语气极为不善:“私下编排准王后,此乃大不敬之罪,如何能姑息!”

“你这木头脑袋,此时你为容殿出头,不是给他招黑么。况且——”荼融凑过来一脸神秘地笑了笑,“我当你会极力反对此事,没想到你还反过来为他说话。”

拒鹿避开他靠过来的身形,瞪眼道:“尊上选他,自有一番考量,本魔主为何要反对。况且,尊上既已昭告天下,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后。”

“你这真是……”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响起一阵浑厚的钟鸣之声,不多不少正是七下,随后礼官高呼:“尊上驾到——”

荼融立马收敛了嬉笑的神色,与拒鹿一左一右分开站立,对着远处遥遥一拜。下头的众摸头哪敢再肆意议论,纷纷撩袍跪下,山呼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下个月继续努力日更哟~

☆、洞房花烛

容遣随着非夜白行来,穿过黑云交织的万魔长廊,走下万阶黑玉梯,一路上黑纱铺地,金石为伴,漫天血红玫瑰飘洒,低吟着魔宫的盛世繁华。

沿途钟鼓齐鸣,有数万人伏地参拜,排场之大令他汗颜不已。

容遣一只手被非夜白攥在掌心里,指尖传来温热的湿度,一层薄汗悄然蔓延开来。

他不由得觉着有些好笑。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皇大人,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眼瞧着手上被攥着的力道越来越大,当事人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向前走去,容遣不得不出言提醒道:“非夜白,你若是紧张,不如……”

话说一半,谁知非夜白脚步一顿,侧过脸来看他,浑身气息有些危险:“你要如何?”

他苦心经营多年,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心爱的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携手共度一生。

他王后的宝座从来就只为他一人而留,也只能属于他一人。

就算他今日后悔了,他也绝不放手!

容遣见他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莫名黑了脸,浑身冷厉的气场压得旁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于是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莫慌,我的意思是……”

“嗯?”

容遣本欲安慰他不要紧张,转念一想这事儿还是自己偷着乐为好,在众人面前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我是说,我有些紧张,走不动路了。”

“这个好办。”非夜白霎时收敛了威压,冲他玩味地一笑,“为夫自然没有让夫人累着的道理。”

“非夜白你!”随着少年一声惊呼,非夜白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容遣下意识地抓住了非夜白的衣领,整个人都有些欲哭无泪:自己好心给他面子,他竟当众做出如此羞耻之事……

容遣羞得满面通红,就连耳尖都透着浅浅的粉色。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现下又被调戏了回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抱,那我便不下来了。”容遣狠狠地瞪了非夜白一眼,殊不知落在非夜白眼里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堪堪压下去的火又止不住的蹿了上来。

非夜白压低了嗓音,蛊惑而宠溺的说:“好。”

容遣不过想着非夜白不过是闹一闹,毕竟堂堂魔皇抱着自家王后行订婚之理,不合礼数不说,这得有多跌份儿啊,回头还不得乖乖放他下去。

谁料,天不遂人愿。

整整一个时辰,非夜白当真从头至尾都没放他下地,在数万人惊悚而惊恐的目光下,与他礼毕了!

瞧瞧荼融魔主假笑得快要抽筋的面容,拒鹿魔主黑得跟锅底似却强颜欢笑的大圆脸,还有几位素未谋面的老头,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自此,容遣蓝颜祸水的之威名扬天下,令无数前仆后继想要嫁入王宫的美貌佳人望而却步,肃然起敬。

阎封门之巅,夜色迷蒙,红月高挂。

“非夜白,那是在做什么?”容谴遥遥一指。

此时,魔宫之上飘浮着一座百丈宽的巨大祭坛,红玉为底,赤焰缭绕,耀眼的火光直刺苍穹。不多时,天顶便火云密布,刺目猩红的红色在天际铺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火海。

“那是鸠曼罗之坛,自今日起,将燃烧九十九个黑夜,象征着长长久久。燃尽之时,便是你我大婚之日。”非夜白从身后环住他,贴在他的耳边轻笑:“如今你我已有夫妻之名,日后便唤我阿夜,可好?”

近在咫尺的低音,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

容谴握住非夜白搂在他腰间的手,灼热的温度从轻触的指尖传来。

漫天火海之下,魔界再无黑夜。

曾经,他不懂情爱。

漫长的生命,通往无尽的黑暗,孤独,寂冷,无人相伴。

而如今,他的心已被救赎的火种点燃,逐渐偏离了轨迹。

爱,有时只是一瞬的悸动。

“阿夜,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容谴眼角漾起笑意,侧脸贴上非夜白的唇。

非夜白怔怔地看着他。

容谴握了握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又亲了一次。

非夜白没有说话,仍然有些愣愣的。

“你怎么了?”容谴转过身来,不解地看过去。

他拉下了老脸在表白,非夜白这厮却在走神?

容谴当场就不乐意了,黑了脸扭头就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一股大力将他推到一旁黑色的门柱上。

“你……”

惊鸿一瞥之间,是一双深红发黑的凤眼。

“唔……”他轻颤着身子,试图向后躲去,却被非夜白狠狠地揉进了怀里。灵巧的舌尖探入,越吻越深,令他浑身都在战栗。

非夜白说:“从今日起,本皇就是你的人了。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只是你一个人的。”

容谴被撩的有些眩晕,喃喃道:“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是,只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他透过漫天的火光,看到了那轮嗜血的红月,还有那一脉星河。

在魔界,明月与繁星,可以共生于天幕之上。

那么他呢?

他是不是也可以抛下罪恶的负担,越过深渊的鸿沟,蔑视六道轮回的法则,与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展颜一笑,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上非夜白的脖颈,回吻了过去。

罢了,终究是一场飞蛾扑火的罪孽。

长空之上,焚烧着如红莲一般的天焰。

数万只骷髅风铃在火光中发出低哑的撞击声。

“阿夜。”

“嗯。”

“阿夜。”

“我在。”

“阿夜,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么?”

非夜白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用食指搓了搓非夜白的指尖,笑得有些撩人:“永远有多远?”

“前世,今生,来世。”非夜白用额头抵着他,闭着眼微笑,笑容甜的有些腻人。

他好笑地耸了耸肩,并没有当一回事。

那晚之后,他便被非夜白带回了寝宫。

他曾听过,仙与魔在一起,必遭天谴。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非夜白就是他的天劫。

明知万劫不复,却依然飞蛾扑火。

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容容,容容?”

容谴回过神来,发现非夜白正搂着他,轻轻地晃着。

他揉了揉眉心,笑了笑说:“怎么?”

非夜白吻着他的眼角,心疼地说:“可是累了?”

“无碍,就是觉着,有些不真实。”

“如何不真实?”

他靠在非夜白的肩上,想了想道:“千年前,我还总与你拌嘴。谁知一转眼,你便成我准夫君了。”

非夜白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可冤枉为夫了。”

“怎么冤枉你了?”

非夜白亲了亲他的脸颊:“为夫怎敢与娘子拌过嘴?自始至终,为夫对娘子可是百依百顺的。”

容谴拧了拧他的胳膊,不乐意道:“你是说,都是我在欺负你?还有,不许叫我娘子,要唤我为夫君。”

非夜白眼中全是笑意:“好,娘子。”

容谴笑着说:“别这么叫,外头有人来了。”

非夜白紧紧拥住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不管他。”

“陛下,臣有事请奏!”

非夜白脸色一黑,冲着门外低吼了一句:“滚!”

一股强烈的威压向着门外狂舞肆虐开来,只听外头请奏的那位不知名的倒霉蛋“嗷”地惨叫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容谴汗了汗,心说非夜白这喜怒无常的狂暴性子,当真是说暴走就暴走。

他灵机一动,一把推开非夜白。

非夜白一愣神的功夫,容谴麻溜的缩到了床脚,揪了被子就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个大馒头。

容谴特狡黠地笑弯了眼:“这一个月来你足不出户,轰走了几十拨人马,再这样下去,我这蓝颜祸水之名当真要名扬天下了。”

非夜白顿了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缩在被子里笑得极为开怀。

非夜白不动声色得眯了眼,此时少年的额间竟隐隐现出一抹淡金的莲花形的印记。

没想到这枚印记竟如此之早的出现了!

若是被有心人看去,只怕要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这时院外又有人哆哆嗦嗦地禀告:“尊上……臣,臣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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