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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夙缨 当前章节:13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0

非夜白这才起了身,放柔了目光说:“两月之后便是你我大婚之日。那时,荼邪魔皇,琼苍魔皇,还有各位魔主都会到场,你近日谨慎些,莫要到外头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去,以免遭遇些心怀不轨之人。虽说如今你的功力在魔宫已少有对手,可毕竟魔头们阴险狡诈,尤其是荼邪魔皇凰朝,阴毒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心狠手辣堪称当世第一。”

容遣汗了汗,心说你在仙界的威名可远胜其他二位来着。

不过接触久了,他也知晓其中谬传的成分居多,多半是非夜白从前在仙界呆的久了,知道了许多仙界秘事,相比其他二位魔皇来讲,更为仙界忌惮,索性将他一黑到底。

见他听的晃了神,非夜白手指一紧,眉心微皱。

魔界许多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也教导不清,左右不能让些个阿猫阿狗将人给坑了去,还是多派些可靠的人暗中保护比较放心。

☆、荼邪魔皇

非夜白那日提点之后,容遣便长了个心眼。

他这几日四处打探了些荼邪魔皇的消息,着实令他心惊。

想他花了八万年,从小小仙主起步,苦苦修至仙君,又升至上仙,得了非夜白相助,这才修至六劫上仙。

可这位凰朝,出身正统魔神一脉,无需从魔能,魔主,魔君步步晋升,生来便是一劫魔君的修为,短短三万年便修九劫魔君,起步之高,天资之聪慧,令人瞠目。

仙界有九重天,妖界十四族,冥界十八狱。

而魔界的二十一魔天中,资源最丰盛的两方大魔天为凰朝和非夜白各得一方,八方中魔天由琼苍魔皇延招简得四,凰朝得三,非夜白得一,而十一小魔天则为各魔主瓜分。

原本两方大魔天皆为凰朝所有,八方中魔天由凰朝与延招简平分,可见凰朝一家独大之势。

后来非夜白以八劫魔君的修为将九劫的凰朝揍了一顿,从他手上抢来一方大魔天与一方中魔天,气的凰朝吐了老血,修为降级,拖着一身重伤闭关苦修去了。

结果这出关之后,凰朝不仅功力大增至十劫魔君,而且性情大变,暴虐嗜血,这些年凰朝行走六界,动辄无缘无故的血洗一方城池,就连小魔天也不放过。

除了炼祭一方修士的魂魄,还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儿童,吸其怨气修炼魔功,万千冤魂永世无法超生。

从前凰朝虽行事怪谲狂傲,却断不似这般。

如今凰朝魔功大成,便是借着这场婚礼来找非夜白的麻烦来了。

容谴得知太祀的死讯,是在三日之后。

他与非夜白订婚当日,仙界八重天摇光神山的太祀老君,被曝与魔界勾结,泄露真龙封印之地,导致珈婪魔皇引渡真龙之力,破司均上仙光灵阵,造成仙界数十万镇守的兵马命丧魔界。

人证物证俱全,太祀老君无可狡辩,天帝为祭天兵数十万亡魂在天之灵,在九重天的天劫祭坛,将太祀老君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摇光神山一众弟子,全部枭首示众,无一辛免。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了过去。

容谴踏入御书房时,非夜白放下手中的御笔,微微扬头看他,下颚勾起优雅线条,如深渊致命的蛊毒,令人绚目。

“容容,有事差人说一声,为夫去找你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非夜白笑容款款地迎上前来。

容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非夜白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他眉心一吻:“可是有人惹得我家夫人不开心了?是何人,为夫帮你教训他可好。”

他眼角染上一丝涩意。

定是非夜白眼中的温柔太过腻人,晃花了他的眼,让他眼前都有些模糊。

非夜白在他唇上轻轻啄了啄:“容容,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道:“太祀……死了,你可知道?”

非夜白嘴角一僵,沉默不语。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被天帝,一刀一刀的,活剐了,你可知道?”

非夜白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容谴笑了,讽刺地笑了:“是啊,你当然知道,你全都知道。你给我说,你会去救他,可你没有。你在他行刑之日与我订婚,又与我温存月余,便是想要封锁消息。”

非夜白松开搂住他的手臂,怔怔的说:“对不起。”

容谴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人:“魔皇陛下的道歉,容谴担当不起。”

话落,容谴扭头就走,手腕却突然被拽住。

肌肤相触的那端,传来轻微的颤抖,几欲打破他铸造起来的冷漠的防线。

手腕被大力攥得生疼。

他回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非夜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手腕。

灼热的温度骤然消失了。

非夜白抿着唇,喉咙有些干涩:“容容,你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迎面吹来的夜风,刺得他胸口生疼。

他未曾想过,非夜白竟如此费尽心思地瞒下了他。

他也未曾想过,这是非夜白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些人,有些事,错了,错过了,竟成了诀别。

这些日子魔宫的气氛尤为紧张。

非夜白加强了万魔殿的结界,便去亲自操办婚礼。寻常伺候的宫人遣至了他处,一律不让靠近,说是婚礼结束之后才可回来伺候。

容遣已经几日没见着半个人影了。

整个魔宫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就连几百年前与仙界开战时也不曾如此。

他心神不定,自是无法专心修炼,索性卷了床软云锻的垫子,越上寝宫的房顶,将垫子平铺在璃瓦上,坐在屋顶上发呆。

夜空中乌云压顶,不见星月。

魔宫万点灯火,格外冷寂肃然。

也不知坐了多久,忽见远方行来一片巨大的云团,赤红如血。

云团行至近处,停在山脚处魔宫的大门之上,万鬼哭嚎,怨气四射,白骨翻滚如浪,一块块血红的肉团丝丝渗血,竟在黑色的怨气包裹之下揉作一团,滚滚前行。

这哪里是云团,分明汇聚的是人的血肉与白骨!

荼邪魔皇,来了。

容遣放出神识,掠过万顷的宫殿,直逼山门。只见那血肉红团之上走下一人,黑衣白发,满脸血红纹路狰狞可怖,一双眼睛没了眼白,漆黑而诡异眼瞳占据了整个眼眶……

容遣不过匆匆一瞥,只觉胸口涌上一股甜腻的腥味,连忙运气压下。

真是最糟糕的状况。

这凰朝修的并不是魔功,而是上古邪术。

若是他记得不错,凰朝脸上那些血色的纹路是禁术留下的伤痕,无法抹去。

只是上古邪术虽在开天之后流传了下来,当年白帝一个不落地处理那些修行邪术之人,也不知凰朝是从哪里得来的禁术,又修的是哪门子的禁术。

不过不论凰朝修的是何种邪术,上古禁术一旦见了血,便会自发将方圆千里的活物笼罩其中,强行献祭。

非夜白不知道此事,定是要吃亏的。

容遣调息片刻,想着要不要给非夜白提个醒,谁知两道黑影一闪而过,竟在他眼皮底下闪进了寝殿之内。

容遣微微皱眉,现在这万魔殿严禁任何人入内,就连七大护法也需领了非夜白的旨意才能出入,看来这俩黑衣人是来者不善了。

容遣隐去了身形,悄然跃下,也闪身进了寝殿。放出仙法追踪,发现一个黑影进了内殿,另一个则去了后殿汤浴。

非夜白内殿书房放了不少好东西,他本想先去解决遁入书房的那位,可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

那后殿只有一泉沐浴的汤池,另一个黑衣人跑去什么都没有的澡堂作甚,总不能是迷路了罢?

又或者,是故意引他去书房,另一个是去汤池寻找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物件?

快速整理一番思绪,容谴当机立断,循着一丝陌生而熟悉的气息,来到了后殿。

只见那人正鬼鬼祟祟的蹲在玉泉的一座假山后一阵摸索,容遣一眼看去发现此人竟有三劫魔君的修为。

如此修为在魔界少说也能混个魔主当当,说不定此人正是一方魔主,身份尊贵,竟跑来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想到此处,容遣指尖捏了道法诀,就向袭黑衣人后心袭去。

黑衣人摸索一番并未得手,忽觉背后一道劲风袭来,连忙向旁边一侧身,堪堪躲开,却见那本掠过他要害的白光一拐弯儿,直直打入他的前胸。

“噗。”黑衣人脸色一白,一口血喷在蒙面的黑巾上。

黑衣人暗道一声“不好”,便要运功逃跑,谁知那没入身体的白光竟在他体内炸裂,五脏六腑仿佛撕裂般的疼痛,蹲着的身形一晃,眼看着便要坠入一旁雾气缭绕的玉泉之中。

“唉唉,别那么着急跑,我还有话没问清楚呢。”容遣手指一弯,那打入黑衣人体内的白光便破体而出,变化为重重绳索将黑衣人牢牢捆住,跟串儿风干肉似的,倒吊着挂在了半空中。

黑衣人本想遁水而逃,不料被逮了个正着,两眼一闭,默念起自爆法诀。

等了片刻,黑衣人茫然地睁开眼,却见眼前景色如故。

“……?”

容遣在他面前站定,瞧着他一脸彷徨无措的表情,直乐道:“你的法诀念的太快,我阻止不了你,不过我延缓了你的自爆时间,一时半会儿你死不了。今日我好不容易见到人了,不如咱俩唠唠嗑。”

黑衣人气的直哆嗦,狠狠的瞪向少年,一副誓死不说话表情。

那怨毒的目光,竟是似曾相识。

容遣倒也不恼,笑盈盈道:“你以为,你带的这蒙面黑巾下了特殊咒法,我解不开,便拿你没办法了么?我看你一路熟门熟路的摸到这,想必是常在万魔殿走动。你三劫魔君的修为,自然不是七位护法,不过当个冥主还是绰绰有余的。可今日是祭礼首日,三位魔皇以及诸位魔主都亲自出席,你若是一方冥主,人却不在酒席间,定是要惹人怀疑。所以我猜想,你应当是一位,即使不参加酒席,也不会有人起疑的冥主。”

黑衣人被倒挂得面目充血,一片黑紫,脸色难看的很。

容遣温润的笑着,不紧不慢俯身靠近黑衣人耳边:“廖青冥主,多日不见,还是这么活蹦乱跳,作天作地的。”

“你……!”黑衣人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挣扎道,“你怎么可能……”

容遣好心提议道:“其实你可以反驳,毕竟我没看到你的脸。”

“哼,事到如今,没这个必要。”说着,黑衣人脸上的蒙巾脱落,露出一张憋的通红的秀气脸庞,果然是廖青!

容遣拍手赞叹:“冥主敢作敢当,佩服佩服。”

廖青被挂的难受至极,深吸一口气,不屑地喷道:“哼,用不着你虚情假意。”

“好说好说。不过冥主千辛万苦逃脱,大可趁着今日祭礼一走了之,为何要来冒死闯宫?要知道你现在落在我手里半点不占理,若是遭遇不测,可无人敢多说半句。”

廖青冷哼:“……你别妄想了,想从本冥主口中套出话来,做梦……喂,你做什么!”

☆、画中人

容遣走到廖青方才捣鼓的假山后,细细打量一番,发现青石下方不起眼之处有个小小的凸起,一摁之下,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破除了一半的阵法。

这倒是奇了。

这玉泉从前是仅供非夜白沐浴所用,白脂玉为壁,玉琼浆为引,是难得的修养之地。后来非夜白常年征战在外,便索性拨给了他使用。算起来也用了有几百年了,可他从未发现过这不起眼的假山之后竟有如此乾坤。

廖青明知万魔殿戒备森严,却冒死相闯,未得手便干净利落的引咒自爆。以廖青三劫的修为,肉身一旦毁灭,需千年方可重新凝聚成形。

看来,这阵中的东西当真是让廖青紧张的很。

容遣回头看到廖青正神色紧张的瞪着他,淡笑道:“不如你过来破了这阵法,或许我会考虑将你寻的东西给你。”

见廖青沉默不语,容遣心中了然,话锋一转,循循道:“又或者,我将你拖到非夜白跟前,让他亲自审问你也可。”

“慢着——”廖青大喊,急的几乎破了音,“只要你不把我交给尊上,我……破阵就是……啊!”

廖青来不及调整姿势,便大头朝下倒插葱似的坠地,脖颈处“咯哒”一下扭着了,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直叫唤:“嘶……不会提前知会一声么,你这人简直……还不快松开我!”

容遣挑了下眉,这人真不长记性。

“这阵法虽繁复,可冥主手法纯熟,想必一只手便可操作。”

廖青急的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后退,猛然抬起头:“你要做什么,若是你胆敢砍掉我的手臂……”

容谴笑容款款道:“我本想给你解了一只手的束缚方便破阵,现在倒是觉得你这个提议甚是不错,不如就依你可好?”

廖青一咬牙,真恨自己多嘴。这容谴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实则黑心的不得了,他丝毫不怀疑这人会对他下黑手!

容谴见他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也是有些无语,随手在廖青身上一点,催促道:“快去破阵,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廖青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讥讽道:“我们来了两个人,你确定要在这跟我死磕到底?”

容谴还真顿了顿。

廖青顿时来了劲,得意地一笑:“你在这与我费口舌的功夫,他已经得手了。你说,如果尊上知道这万魔殿丢了重要的东西,而殿内只有你一人,他会不会怀疑,东西是你拿了?呵呵,毕竟不是我魔界之人。”

谁知容谴从容一笑:“你是说去书房那个?那不是你做的化身么。你自己都这样了,他还能蹦跶的起来?别贫了,快干活。”

廖青面如死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只得老老实实照做。

不过片刻功夫,繁复的阵法便在廖青手下解除。容谴满意地点了点头,廖青在阵法上的天赋当真是不错。

阵法开启的一刹,一股庞大的气流扑面而来,震的二人神识一颤,等回过神来,容谴和廖青已被吸纳进了另一番空间。

放眼望去,云雾缭绕,霞光万丈,一座宫殿立于云海之上,流光溢彩。

“这里是……仙界?”廖青吃力地抬起头,不确定的喃喃道。

容谴偏过头瞅他:“你不知道这个阵法通向哪里,还敢来破阵?”

“那是因为……”说到一半,廖青立马收声,有些事情他是死也不会说的。

“你莫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吧?”容谴轻叹,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分明告诉我……不,他没有理由骗我,一定是这里!”廖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奋力挣扎。

容谴见他又开始闹腾,索性悠然抬起一脚,踹上他的脑门,廖青当场晕了过去。

终于清静了。

容谴拖着昏迷不醒的廖青,迈步走进宫殿。细细打量一番,容谴便断定,这并非仙界。虽说周遭灵气充盈,却无半点仙气,应当是法宝辟出的一方乾坤,与那阵法相连。

只是不知是不是进来之时神识受到冲击,一路走来他觉得隐隐有些眩晕感,脑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碰撞,极力想要冲出束缚。

容谴随身掏出一枚静心丸服下,这才缓和许多。

这宫殿诡异的很。

殿内空荡荡的什么摆件都没有,也没有供奉任何东西,可地下的灵气却源源不断的涌向殿内,仿佛有什么隐秘之物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一般。

他殿内殿外的走了数个来回,却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还是说,这里的东西,以他的修为是看不破的?

想到这里,容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廖青,看他方才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定是不知这里的乾坤的。可廖青为人所救,还被忽悠过来破解了这个阵法,定不单纯只是巧合。

思索了许久也摸不着门路,容谴正欲拖了廖青开阵回去,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悄然注视着他。

容谴回头一看,雪白的墙壁上隐隐现出一幅画来,画上一位惊世绝艳的白衣仙人,正悲悯地俯视着他。

这人的面容好生眼熟,可他竟丝毫记不起这人是谁。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宫殿内的墙壁与梁柱上竟纷纷浮现出大大小小的画来,画上画的全部是同一个人,神态万千,栩栩如生。

“你个杀千刀的黑心……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捆成粽子的廖青恍恍然醒来,见到满宫殿的画像吓了一跳,凝神细看一番,神色一变,清秀的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狠狠道:“白上闲,真是阴魂不散!”

容谴诧异,这画上之人是已故的白帝王?若真是白帝王自己怎么可能认不出。可是……他为何记不起记忆中的白帝王是何容貌?

“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原本还不信,竟然是这样。”廖青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容谴,你真是可悲,尊上当初为何将你从仙界劫来,你还不知道吧。”

“你什么意思?”

“看看这周围,你用神识仔细看看,共有多少幅画?”

容谴神识之力过人,一番扫视便数清了数目:“一万三千六百张。”

廖青笑的眼泪直冒:“你不知这数目的意思,可我知道!一万二千六百年前,尊上被仙界那些畜生剥离仙骨,从云伏神宫的摘星楼推下,生生受了八十一道天雷,差点神魂俱灭。尊上花了一千年时间勉强修复了肉身,竟拖着一身的伤强行闯入仙宫,遭仙界八方围堵,只为见白上闲一面!可尊上根本不明白,那白上闲压根就没有心!他竟然将尊上抓获,欲封山镇压,好在尊上一番谋划才得以逃脱。一万三千六百张,一万三千六百年,一年一张,正是尊上思念白上闲的时间!他根本不是借由你渡劫,而是想借你肉身复活白上闲!”

容谴有些怔住:“……就算这些是非夜白为白帝王所画,可并不能说明他想借我之身复活白帝。”

“你还不明白么,你看看你的额间!”廖青抬眼嘲讽道。

容谴抬手化出一片水镜,镜中少年的额间有一枚淡金色的莲花真印,莲花九层重瓣,正是自己真身的样子。

仙界唯有两枚真印,独为上神所有,一枚在白帝那,一枚在青帝那。

莲花真印,六界唯白帝王独有。

容谴蓦然觉得有些讽刺。

怪不得最近他总是头痛不已,时常眩晕,总觉得脑中有东西要破颅而出。

他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廖青。

他是天生仙骨,渡劫无劫雷,又与白帝同源为上古所生,若是给他当壳子,还真是再适合不过。

奈何他的修为比起白帝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非夜白这些年凡是得了好东西都往他这儿送,不过是为了让他尽快提升修为,好容纳白帝的元神?

真是可笑!

容谴浑浑噩噩的回了万魔殿,将廖青堵了嘴,随手扔去了大门口。

不料却在殿门前遇上了跪着的一票人。

众人大喜道:“容殿,您终于出来了!”

他定睛一看,跪着的几人竟是非夜白的几位护法,除了左右护法之外,其余一个不落全跪倒在万魔殿的大门口了。

容遣心情不佳,淡淡道:“你们这是何意?”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幽谢护法连忙叙说了一番,他这才知道,在阵中不过须臾时间,外面已经过了一月有余,还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惨状。

七日祭礼一毕,凰朝便向非夜白发难,二人大打出手。

凰朝本以为凭借自己十劫修为定能吊打一番,谁知非夜白刻意将修为压制在九劫,实则早已是十劫魔君的修为,将凰朝打了个措手不及。

凰朝栽了个大跟头,气急攻心,心魔入体,竟不惜献祭手下一万生灵,动用了禁术,重伤了非夜白。

凰朝得意的不行,本想一鼓作气生擒非夜白,不料非夜白拼死与他大战一番,修为突破,竟引来了渡劫的天劫。

于是凰朝惨白着一张脸,不知为何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琼苍魔皇延招简看了会儿热闹也匆匆告辞了。

虽然非夜白是当世三位魔皇中第一个即将渡劫冲击魔神的魔皇,这番热闹大有看头,可若是围观的过程中不小心引发了自己渡劫的劫雷,那后果延招简可是万万不敢想象的。

对于凰朝落荒而逃一事,旁人不知,容遣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凰朝的修为是用禁术堆上去的,一旦闯入他人渡劫方圆千里,所修禁术便会被天道察觉,一旦天道降下惩戒天雷,他定将灰飞烟灭。

惩戒天雷与渡劫的劫雷大有不同。

劫雷目的是淬炼经脉,重塑肉身。

而惩戒天雷是天谴,致死方休。

如今魔宫也彻底清场了,方圆千里之内只留了七位护法死守非夜白。

“既然你们要为他护法,为何齐齐跪到了我这儿。”

幽谢深吸一口气道:“尊上的前八十道劫雷已了结了,可这最后一道迟迟不肯下来。”

容遣面不改色的看着他:“这是自然。若是连着劈一个月,那渡劫的都得死绝了。这渡劫一事若是放在仙界,等个几年也是寻常的。你们魔界渡劫速度已然是六界之首,不必着急。”

“我等不是这个意思。”幽谢一咬牙,心中暗道,这位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看着真是气人。

魔皇严令他们不许叨扰容遣,他们进不去寝殿,便只好跪在大门前呼喊,谁知这位架子大得很,他们跪了整整七日才出来。

若不是有求于他,他们何必受这等屈辱!

☆、魔神出世

“你们是什么意思?”

容遣刚从后殿的法阵中出来,自然不知这几日他们都跪在门口苦苦相求之事。而护法们并不知后殿法阵之事,纷纷认定容遣天天闭门不出,意欲刁难他们。

一位黑衣女子“唰”的站起来,雪白的脸气的通红,怒喝道:“幽谢,休要与这种人浪费时间了!何必与他客客气气,直接绑了扛过去就行,尊上若是怪罪下来,我幽凝一人承担!”

“休要胡说。”幽谢按捺住心中怒火,暗地传音过去道,你若真把人捆了,廖青冥主那惨样儿就是你的下场。

幽凝杏眼圆瞪:“我胡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害的我们辛辛苦苦在这门口跪了这么多天。若不是给你几分薄面,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么,老娘早把他掠……”

话正说到一半,幽凝突然不出声了。

好你个幽谢,竟然把她给禁言了!

幽谢额角青筋直冒,这节骨眼上瞎闹什么。

容遣皱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幽谢见容遣一脸茫然,心中也是有些疑惑,看样子不像故意刁难了他们几天的样子啊?随后一想到这人的腹黑程度,又连忙否定了一番疑惑。

“尊上与凰朝缠斗时,凰朝不敌,竟动用了邪术,欲将方圆百里的人全部血祭,尊上……为了护住我等,将那邪术吸入了体内,如今最后一道劫雷将至,如若不解了那邪术,尊上恐怕有大难!”

“什么?”容遣心中的积郁之气本就没散去,听了这番话,压抑的火气一下涌了上来,“啪啪”两巴掌对着幽谢扬起的脸扇了过去。

幽谢顶着两道鲜红的巴掌印,当场傻了眼。

其余四人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怒,他们可是魔皇身边最亲近的护卫,何时轮到一个仙界的人来掌掴了。四位护法跳出一丈开来,亮出兵器,二话不说就动手。

“现在你们还想着跟我动手?”容遣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一件,伸手拽住这位护法的衣襟,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掀翻在地,幽凝三人难以置信的死盯着他,脚步一顿。

容遣褪去了往日的温润,面色一片冰寒:“你们以为非夜白是中了邪术,找到我随随便便就能用仙法将他体内的邪术逼出来?简直可笑。凰朝不敌非夜白,血祭生灵,动用了上古禁术,不过是达到了与非夜白同等的修为。别说打一个月了,就是打个大半年也不过是旗鼓相当。可你们!你们修为不济不争气就罢了,还去拖后腿,竟让堂堂魔皇护着你们,为了你们将禁术吸入体内。如今他渡劫在即,这最后一道天雷迟迟不落下,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淬骨的劫雷了,而是惩戒天雷!天道是万万不允许禁术的存在的。此刻天道已经锁定了非夜白体内的禁术,正在聚集六道轮回之力,一击必杀。”

一番话说的五人瞠目结舌。

幽谢急切道:“惩戒天雷?六道轮回之力?这都是什么意思?”

此时幽凝的禁言也解了,随手将手中的蛇鞭扔到一边,快步上前,慌忙去拽容遣的衣袖:“为何你刚才说的什么禁术,什么惩戒天雷,我等从未听过?还有,你的意思是说,尊上为了我们,可能会死?!”

“不错。”容遣不愿与她说道,一挥衣袖,挡开幽凝抓过来的玉手,转而问愣在一旁的幽谢,“廖青私闯万魔殿,已被我擒获,你们的失职之罪我暂且记下了。速速将他关回去,严加看管。”

幽谢痴痴地望着气场十足的少年:“是……”

“别愣神了,带我去非夜白那。”

幽谢肃然道:“是!”

容遣在山头上见到非夜白时,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半空中黑云压顶,狂风肆虐,滚滚乌云中时不时划过黑紫的雷光,正在积蓄着万钧之力。

山顶上辟出了一方空地,一左一右两人正撑起一片结界将山顶笼罩其中。硕大的黑色结界中,非夜白盘腿而坐,光裸的上身爬满了血红色的咒印,自右胸处溅射状向着四周蔓延。这些咒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非夜白的身上缓缓蠕动,企图顺着脖颈向脑部延展,却在下颚处遭遇了一层无形的阻隔。

这是魔化的前兆。

容遣当机立断,抬手划破手指,迎着几位护法忐忑的目光,以血为笔,在黑色的结界周围飞速写下一道道咒法。

“这是……”

“闭嘴。”容遣无心回答这些人的一肚子问题。

几位护法连忙噤声,乖顺的退到了一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密密麻麻的血红咒印在结界周围铺散开。

容遣脸色苍白,强忍着一阵阵的眩晕感,堪堪稳住身形:“你们几个,还有旁边那俩,全部离开。”

“不可,我等誓死保护尊上!”

容遣深吸一口气,抬眼扫过他们:“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到。现在可以离开了?你们除了把尊上害成现在这幅模样,可还有其他作为?”

几人当场噎住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离去。

见几人咬着牙走了,容遣身形一晃跌倒在地。方才以血画咒耗费了大量的心神,额间的淡金印记已然压制不住,此时在昏暗的夜色中泛起耀眼的光辉。

他有些失笑。

世人都以为夺了他便能瞒过天道,躲过劫雷,实际上不过是一命抵一命,该受的劫雷由他来承担了。

若是非夜白醒来之后,知道心心念念为白帝挑选将养的这幅肉身,会因为他所中的禁术而灰飞烟灭,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容遣平复了一下周身絮乱的气息,起身走到结界前盘腿而坐,细细打量着非夜白紧闭的眼。

说起来,从前他漫长的生命里,除了一群白胡子老神仙对着他神叨叨的念经以外,也没别的什么记忆了。

可自从来了魔界之后,那小日子过的当真是滋润,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时不时扯着非夜白唠唠嗑,不知不觉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仔细想来,除去初见之时想过要逃回仙界之外,竟不知何时已然断了这个念头,理所当然的在魔界住了下来。

他原以为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很久,很久,可现在看来,这一面竟要成为诀别。

先前在那座挂满画像的宫殿中,焚心的怒火和彻骨的冰凉,让他明了了一番心意。

或许在更早之前,他便明白了。

但是他不愿意接受事实。

他以为,身为灵植,便是无欲无求,无爱无恨。

可他却产生了不该产生的念想。

他有了情,有了欲,同常人一般,生出了一丝丝的贪心。

他不愿意自己的肉身成为他人的容器,尤其这个人是非夜白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容遣抬起手,指节微曲,微颤着伸向前方,却被漆黑的结界猛的弹开,一缕黑烟消散在狂风之中,指尖留下焦黑的灼痕。

罢了。

他薄唇轻启,一使劲咬破了舌尖,随着一道亮眼夺目的金光划过,一朵数十丈高的莲花拔地而起,硕大的淡金花瓣如巨浪般层层舒展开,扑鼻的馨香潮水般迅速扩散至百里之外,仙气四溢,光华灼灼。

他用阔叶卷起双目紧闭的非夜白,将他纳入九层重瓣之中,一层层的仔细包裹好,这才将所有花瓣敛起,收成一朵花苞状,静静等候着最后一道天雷。

仙界极北之地,北冥极乐雪域,万里飘雪。

天高若远,皑皑雪山之巅,一座冰雪宫殿如素如裹,巍峨矗立。

宫殿之顶雕刻着万朵冰霜之花,光华万丈。八条冰龙盘旋于飞檐之上,冰鳞银甲,气贯苍穹,仿若欲腾空飞去。

大殿正中央横放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旁边跪坐着一位素服男子,姿容清冷如琼枝玉树,白发未束垂落在地,散落一地光华。

白发男子幽幽的问道:“若橙,你瞧,他好看么?”

侍立一旁的黄衣少女垂眼看着冰床上明显已毫无生气的绝色男子,打了个寒战:“回陛下……好看。”

他痴痴的抚上棺中男子如画的眉眼,指尖流连眷恋:“是啊,他这么好看,倾慕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自然不会回头看我一眼。你看,我每日都来跟他说话,可他从来都不愿搭理我。”

若橙在一旁听的冷汗直冒。陛下这些年一直对着这具尸身喃喃自语,莫不是得了魔怔了吧?

她皱着一张水嫩的脸,极力掩盖住内心的恐惧,颤着声安慰道:“陛下,定是君上困了,睡的沉了,才没听到您唤他。”

“恩,他只是困了,睡的沉了。”他笑了笑,嗓音微凉,“若是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守在一旁,定会十分欢喜。”

若橙简直笑的比哭还难看:“……陛下说的极是。”

白发男子侧脸靠在冰棺边缘,眼中盈满了哀伤:“从前他便常常与我说起喜欢看雪,我便想着给他修一座行宫,让他捧着暖炉,坐在窗前日日观赏。这里天寒地冻,山势险峻,极难修葺,我花了数万年才得以建成。可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她嘴角扯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柔声道:“陛下宽心,君上醒来看到您为他修建的宫殿,定会开心……陛下!他,他动了!”

若橙满目惊恐的瞪着冰床上那具死透了的尸身似乎是动了动手指,大声尖叫起来。

此时虚骨大魔天的魔都简直炸开了锅。

“天哪,那是什么?”一人抬手指天,惊讶道。

“那不是魔宫的方向么,怎么开了那么大一朵花儿?”

“不知道啊,我怎么瞧着像仙界的东西?”

旁边一位立马反驳:“不能,魔皇陛下怎么可能让仙界的东西出现在自个儿地盘上。”

“可魔皇陛下不是在渡劫么,这雷都劈了一个月了。”

“难道是仙界借此机会进犯?”

又一人嗤笑道:“怎么可能,仙界那群怂包,刚打了败仗,还敢壮着胆子来送死么?”

“那是当然……你们看,最后一道来了!”

只见天空中黑云翻滚,厚重的云朵轰然炸裂,一道黑紫色的雷电破云而出,贯裂苍穹,携万钧之势对着那朵硕大的花苞重重劈下,雷霆之力灌入地底,浩荡奔腾足以撼动天地!

而那朵浮于魔宫上空的金色花苞,在天雷劈来的刹那之间苏醒过来,重瓣层层绽放,花香四溢,浑身仙气大盛,光芒璀璨,气映山河,如同有星河汇聚缭绕于身,神圣而威严。

那道山脉般粗广的雷电浩浩荡荡的劈在花苞之上,竟似被花苞吸收了一般,沉沉坠入重瓣之中,雷霆之威未能泛起一丝涟漪。

山下彷徨围观的数十万魔界子民看的目瞪口呆:那朵花竟然为魔皇陛下挡下了最后那道天雷……

然而一转眼,高耸的花苞重重一颤,浑身光芒刹那间寂灭,一道道漆黑可怖的裂纹在花瓣上逐渐蔓延。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裂痕之中逐渐渗出了鲜红的血水,奔流如柱,自虚空中溅射洒落,如同一张巨大的血幕,遮蔽了半个夜空,转瞬便侵染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夜幕之下,金莲被鲜血染成了焚尽天地的业火红莲。

血流成河,天地哀鸣。

花叶崩落,落尽一地芳华——

万魔历八万两千零二年,珈婪魔皇渡劫成功,飞升魔神,成为魔界历史上第五位荣登魔神之位的君王。

前传,完。

作者有话要说:  前传到这里就完满的结束了~

感谢这半个月追文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

正传名叫《绝代天宫》,各位小可爱们可以点我笔名搜到正传哟~

PS:真的不是虐文,男主准备逆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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