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忽然间,全都没了。
不知道哪一天,贺凌变了。
宫芩敏感地察觉到了贺凌的疏远,察觉到了他的观察,感受到了他的审视。
宫芩如芒刺背,神经高度紧绷。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自从遇到贺凌,自从和他结婚,宫芩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仿佛有人在盯着他,在看着他,在遥控着他。
宫芩讨厌这种感觉,他想和贺凌谈谈。
他早早回家,等在家里,强迫自己不做任何事,只等着贺凌回来。
可惜时间一点点流逝,贺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擭住了宫芩的心脏,将他拖入漆黑的深渊。
直到这天,他看到了贺凌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在一起。
这一瞬间,宫芩明白了。
贺凌没有变,他还是那样,还是那样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地不爱他了,又随心所欲地爱上了别人。
贺凌对他说离婚时……
宫芩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的,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贺凌拖了这么久才开口,已经很勉强了吧。
宫芩不想勉强他。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没必要成为他的累赘。
宫芩走了,走在冰天雪地里,走在七年的回忆里。
然后……
他崩溃了。
他走不动,挪不开腿。
回忆中两人一起牵手走过的画面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不能从一而终的话,为什么要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他信以为真,他却说变就变。
宫芩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夜,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却只能无助地叫着妈妈。
那时候宫芩就明白了,不是他的强求不来。
再怎么喊她,再怎么叫她,也毫无用处。
他已经成年了,他不是那时候的孩子了,他不会再那样无助地乞求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了。
可是……
不甘心。
哪怕知道会没有用处,哪怕知道会撞得鼻青脸肿,哪怕知道会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宫芩看到贺凌时,仍是突破了心上的枷锁,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七年之痒有点甜(完)
“别哭。”贺凌心疼得亲吻着他,叫着他的名字,告诉他:“我没有喜欢别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我只爱你,这辈子,不,生生世世都只爱你一个人。”
贺凌自责得快疯了:“是我不好,我太混账了,竟然说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和你离婚,绝对不可能的,你就是打断我的腿,把我赶出去,我也要爬……”
贺凌没说完,宫芩用力吻住了他。
这是宫芩第一次在外头主动吻他。
贺凌尝到了他泪水的味道,感觉到了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唇瓣,甚至体会到了他心中满满的绝望与崩溃。
他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宫芩。
他发誓此生此世都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他。
贺凌抱住他,温柔地回吻他。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像镇定剂,奇迹般的安抚了宫芩。
他们回到屋里,房门关上的瞬间,宫芩便吻住了他。
贺凌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去放热水,你这样会着凉。”
宫芩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他声音微哑,贴着贺凌的耳朵说:“就在这……我想要……”
一句话像把火,把贺凌给烧得理智全无。
第二天两人都翘班了。
宫芩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身边没人,他猛地坐起来,眼中全是不安,直到他闻到了讨厌的参汤味。
宫芩一下子放松了,只是鼻尖有些酸。
贺凌进来,小心吹着骨瓷汤碗道:“我知道你不爱喝,不过你昨晚在外头吹了那么久冷风……嗯,还是喝点儿好吗,我熬了一上午。”
宫芩看着他,顿了下。
贺凌坐到床边:“过来,老公喂你。”
“我……你……”宫芩别开眼。
贺凌呆住了。
宫芩咬着下唇,涨红着脸,语调僵硬到了极点,却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爱你。”
啪塔一声,汤碗落地,撒了满地毯。
宫芩睁大眼,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手工地毯被最讨厌的参汤给泡了!
贺凌可管不了那些,他蹭地上床,一把抱住宫芩:“再说一遍。”
宫芩:“……”
贺凌又急声道:“不用说了!一天说一次就够了!我预定下明天的,不……是余生的!”
宫芩和贺凌结婚七年,终于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宫芩问贺凌为什么忽然疏远他。
贺凌说了那天听到的话,问他:“为什么是无所谓?”
宫芩怔了下,道:“有所谓又怎样?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还能怎样。
无所谓其实是最无奈的回答。
贺凌抱着他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天字号第一大傻子!”
宫芩问道:“难道你一直觉得我不爱你吗?”
贺凌脸有些热:“你从来都不说。”
宫芩道:“我说过,结婚的时候,宣誓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说给你听了。”
贺凌愣住了。
结婚的誓词是庄重的,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宫芩从与他结婚的那一刻,就把一生的誓言许下了。
这是最有重量的誓言,比挂在嘴边的我爱你要重得多。
因为他许上的此生的一切,包括他的爱,他整个人,他的生命。
可贺凌竟然忽略了。
宫芩又道:“以后早上不要吻我了,中午也不要来找我。”
贺凌心一凉,如果这是他犯傻的惩罚,那太要命了。
宫芩继续道:“早上、早上换我吻你,然、然后出门前你吻我,中午我去找你吃饭,晚上,嗯……下午你没事的话就来找我。”
贺凌:“!”
这样大起大落,他心脏受不住。
宫芩哪里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说得要多磕绊有多磕绊:“我以前很不对,一直都是你主动,我……”
贺凌一把抱住他,不能再听了,再听他要飞上天。
“你不用主动,因为……”贺凌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不是宫芩不主动,是根本没有机会主动。
贺凌拥着他道:“因为从今往后,我还是不会给你主动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在weibo的两个短篇发完啦。
再有短篇会集中存放到这里,么么哒!
☆、因为我爱你1
《因为我爱你》
文/龙柒
攻:夏衍
受:宁灿
——我原谅不了我自己,因为我爱你。
1.
宁灿这辈子最怂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爸,一个是夏衍。
他爸武力值太高,他怂得理所当然。
夏衍被他欺负了十几年,按理是他这辈子最不会怂的人,但高中毕业时,他醉得稀里糊涂,把夏衍当成女人,想日没日成,反被日地屁股开花,真是不堪回首!
从那之后他就躲着夏衍,大学直接跑到国外,有夏衍的地方就没他宁灿!
这么躲了整整四年,回国后他爸当头给他一棒:“我和你夏叔叔说了,你下周就去夏氏实习,跟着夏衍好生学学!”
宁灿一脸懵逼!
跟着夏衍学?
学什么?学他是怎么操他的吗?
他宁灿不要脸啦!
宁灿抵死反抗,坚决不去夏氏实习。
他爸脱了鞋要抽他,宁灿连滚带爬去找他妈。
他妈慈祥地摸摸他的狗头:“去吧,这次要听你爸的。”
见亲妈不帮自己,宁灿顿时委屈成二十二岁的超大龄奶狗!
他爸下令道:“收拾下,晚上跟我去参加个晚会。”
宁灿不想去,宁爸一记眼刀飞过来,宁灿嘟囔道:“去去去,去还不行嘛。”
宁灿人模狗样的跟着老爸去赴宴,刚进大厅,他就看到了比他还人模狗样的夏衍。
他就纳闷了。
夏衍幼儿园的时候比小姑娘还嫩,小学的时候比小姑娘还乖,中学的时候比小姑娘还秀气……怎么现在就长成一米九几的“斯文败类”了!
就因为高中毕业他给他开了苞?
想到这事,宁灿肚子(真不是屁|股)痛。
再远远一看夏衍身边的性感美女,他……肚子真疼了!
白肤红唇大波浪小细腰大长腿……
每一样都戳得宁灿心颤。
凭什么!
凭什么夏衍身边有这样的尤物,他却留下心理阴影,没法起立。
不能想,一想宁灿就要杀人!
宁爸看他:“怎么了?”
宁灿:“我去厕所。”
宁灿不想看狗男女,利落遁了。
他没去厕所,而是在阳台点了根烟。
男人嘛,没了女人还有烟。宁灿的侧颜很忧伤。
这忧伤的小模样很帅,吸引了一个美人。
美人对他眨了眨眼睛。
宁灿虽然宝刀生锈,但色心不减,他也对她一笑。
美人端着酒杯扭着细腰走过来,宁灿受伤的心瞬间得到抚慰。
美人腿长且直还白,宁灿看得手痒。
气氛正火热,两人越靠越近了,宁灿冷不丁一抬头,看到了逆光而立的男人。
笔挺的高定西装,修长笔直的长腿,他单手插在裤兜,另一手端着红酒杯,在水晶灯的阴影下,他深邃的五官仿佛冬季的海,俊美却阴霾。
是夏衍!
输人不输阵,宁灿扬声道:“夏总,好久不见。”说完他勾唇,没心没肺的小虎牙特别讨打。
夏衍没笑,说的话也客套疏离:“好久不见。”
美人听到夏总,立马回头,芳心要飞不飞的。
宁灿火大,开始赶美人:“加个微信,咱们晚点再聊。”
美人权衡一二,觉得小帅哥比较有戏,赶紧扫一扫。
他俩有说有笑,夏衍眉目间尽是森然冷意。
宁灿心里还挺美:羡慕了?嫉妒了?小爷魅力百分百,你干看干着急。
美人一走,只剩下他和夏衍,宁灿就没这么畅快了。
因为夏衍张口就是:“你要去夏氏?”
宁灿正想说去个鬼啊,夏衍竟又说道:“别去。”
什么叫逆反心理?求爷去,爷不去,但赶爷走,门都没有!
宁灿扬眉道:“为什么?”
夏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见到你。”
不想见?他居然说不想见他!
虽说先撩者贱,但屁股开花的是他好嘛!
夏衍膈应的话,干嘛要在车上折腾完再去酒店里折腾!
那一晚上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好吗!他宁灿被他爹胖揍十八年都没哭成那样过好吗!
他夏衍竟然还窝着火,竟然还不想见他!
宁灿炸了:“夏氏还不是你的吧?我去不去你管得着吗?”
夏衍眸色冰冷:“宁灿,你够了。”
宁灿火冒三丈:“你滚,老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扔下这话,宁灿想甩手走人,夏衍却一步断了他的路,将他逼在了阳台栏杆前。
他盯着他,黑眸中簇着火焰:“你为什么要回来。”
万万没想到,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人竟然比他高了大半头!
宁灿心中一怂,但面上还是张牙舞爪的:“要你管!”
夏衍伸手,修长的手指比看起来有力量多了,他紧捏住宁灿肩膀,警告道:“宁灿,离我远点。”
宁灿从小和人打到大,头可破面子不能丢,他一把推开夏衍,凶巴巴道:“谁他妈想靠近你!”
嘴上这么说着,三天后,宁灿的定制色骚包小跑停在了夏氏大厦前。
宁灿带着墨镜,帅得惊天动地。
整个夏氏都知道宁家大少爷来了,偷偷围观。
宁灿昂首挺胸,谁都不看,进了办公楼也不摘墨镜。
负责接待的小刘惹不起,把人带进办公室,安分守己的把工作交代一下。
宁灿冷静的“嗯”了一声。
小刘灰溜溜地出去了。
屋里没人,宁灿才摘下墨镜,露出一对熊猫眼!
说好的不打脸,他老爸竟然一拳怼在他眼上,他不要面子的啦!
不就是来夏氏实习吗?来就来啊,打人算什么英雄好汉QAQ!
宁灿心里委屈,还没人说,一想到夏衍那臭脸,又肚子痛了。
他昨晚和老宁赌气不吃饭,早上一早出门没吃饭,现在都十点半了,肚子不痛才有鬼了。
都怪夏衍,这个拔吊无情的死渣男!
宁灿正捂着肚子哼唧,却不妨门开了。
他赶紧戴上墨镜,一抬头就看到了死渣男。
宁灿昂首挺胸,肚子痛死也不低头:“离我远点,夏氏还没小到让你出门右拐看到我!”
夏衍面无表情,走近后低声道:“墨镜摘了。”
宁灿紧张了:“要你多管闲事……诶……夏衍!”
他话还没说完,墨镜就被这胳膊长手长的男人给轻巧摘走。
眼上的乌青在白皙的面庞上显得尤其刺目,夏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灿恼羞成怒:“你干什么啊!欠揍啊!”
夏衍道:“闭嘴。”说着便转身出门。
他走了……他就这样走了,还……还他妈拿走了他的墨镜!
宁灿炸了,他猛地站起身,这一站他的肚子剧烈抽痛,让他唉哟了一声。
本来要走出门的夏衍立马停下,他转身看到弯下腰的宁灿。
“你又没吃早饭?”夏衍几步走过来。
宁灿站不直,趴在桌子上哼唧,他不想这样,但他实在撑不住了。
谁知夏衍竟将他打横抱起。
宁灿吓得肚子都不痛了:“你……你干嘛?”
夏衍将他抱到了里面的休息室。
宁灿有些怂:“你别趁人之危啊。”谁他妈能想到往年的小弱鸡竟然长成这“熊”样!
夏衍盯他一眼,二话没说便解开他的外套。
宁灿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屁|股要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是《日暮倚修竹》的段子版,但后期扩写后,已经脑补很多,剧情跑偏很多。
所以重新把这个段子补完。
人名换啦,当成新故事看吧。
宁灿是真的天然渣,不是齐暮暮那种小太阳型。
夏衍是真的想忘了他,不过……你们懂,嘿嘿嘿。
☆、因为我爱你2
2、
接着一个滚烫的大手隔着薄衬衣覆在了他的胃部。
刹那间,抽痛感似是消失了。
夏衍问他:“好些了吗?”
宁灿:“……”
夏衍右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夏总。”
宁灿听得一清二楚,肚子又疼上了,他呲牙咧嘴就想把这混蛋的手打开!
“别乱动。”夏衍拿开手机,低声对他说。
他宁灿士可杀不可辱,坚决不投降。
夏衍对着电话说道:“帮我准备一份小米粥,备一小碟糖,嗯,我自己放,再弄些带好消化的面点……”
宁灿竖起耳朵听着,听着听着他就切了一声:“听声音就是个小甜心,竟然这样使唤她。”
夏衍的面色登时凉了:“闭嘴。”
宁大爷肚子痛,懒得理他。
没多久,送餐的来了,宁灿张头探脑,发现是个男人顿时瘪瘪嘴。
夏衍看在眼中,薄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线。
宁灿起身道:“这小米粥瞧着还不错……”他打小不爱喝粥,唯一能喝的就是小米粥,而且要加糖,还不能太多,刚有点儿甜味是最好的。
夏衍看看他惨白的脸,硬是把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吃饭总不能戴着墨镜,宁灿想着,反正熊猫眼已经被看到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摘了眼镜道:“你别误会啊,我这眼睛不是被我爸揍的。”
夏衍没看他,只仔细给他将小米粥舀进碗中。
他才不会让夏衍知道,自己是挨了揍,不得不来夏氏呢!
宁灿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特别炫酷的理由。
他叹口气道:”我和小晴……哦,小晴你见过的,就是那天晚上的美人。昨晚我和她在酒吧玩,我去个厕所的功夫她就被人搭讪了,这哪能忍,我上去就给那人一拳,没先到那家伙是个练家子,就……”
砰地一声,脆薄的骨瓷碗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宁灿被吓了一跳:“你干吗!”真是白长这么高了,连碗粥都端不稳!
夏衍眸色阴沉:“你宿醉,所以胃疼。“
昨天宁灿还真没喝酒……但根据他的剧本,他昨晚可是酩酊大醉,他赶紧道:“当然!”
夏衍神态越发难看,他径直走过地上的狼藉,逼近他道:“你越发出息了,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
宁灿有些怂,但绝不低头,他顶着熊猫眼,昂首挺胸:“男人当然要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
夏衍面若寒霜:“你喜欢她?”
宁灿心里毛毛的:“不然呢?”
夏衍怒极反笑:“好,很好。”
直到夏衍走了好大一会儿,宁灿才缓过劲来。
小米粥凉透了,屋子里乱七八糟,宁灿眼睛疼肚子也疼,惨到不能更惨。
他趴在桌子上,想想过去,顿时委屈的不行。
幼儿园的时候,夏衍被人欺负,他揍得他们连滚带爬。
小学的时候,夏衍被恶作剧,弄丢了当天的作业,他找遍整个学校,差点儿喂鱼才给他捞出书包。
初中的时候,夏衍被人当成女孩调戏,他听说后,连夜带着兄弟把那辣鸡给揍得哭爹喊娘。
高中的时候……宁灿想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他们小时那么要好,为什么长大会变成这样子。
之后两天,宁灿都再没见到夏衍。
就像他说的,夏氏很大,大到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走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不想见他的人。
第三天的宁灿已经无聊到头顶长草了!
早上七点起床,堵车一小时才能到这鬼地方;不能随便抽烟,去吸烟室还要被围观;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他爸死盯着;周围还全他妈是男人,别说漂亮妹子了,连个五十岁以下的雌性动物都没有!
待不了了,真的待不下去了,他要“越狱”!
他刚收拾立正要夺门而出,门就自己开了。
温柔美丽的老妈和……忘恩负义的夏衍。
宁灿芯咯噔了一下。
宁妈妈同夏衍说道:“灿灿没给你惹麻烦吧?”
夏衍向来是长辈眼中的千好万好,他温声道:“我听小刘说,宁灿的工作都做得很好。”
宁妈妈太了解自己儿子,知道夏衍这不过是客套话。
她看向宁灿:“眼睛还没好?”
宁灿神经一绷,顿时有些慌。
宁妈妈就这么轻而易举把他卖了:“你爸也是,明知道你要来上班,还打你脸。”
宁灿:“!!!”妈你快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宁妈妈道:“小夏又不是外人,还能不知道你?”说着她走过来,摘了宁灿的墨镜,心疼道,“怎么这么厉害?我就出去这么几天,你爷俩就……”
宁妈妈絮叨着,三言两语就把儿子的“遮羞布”给扔到太平洋了。
宁灿尴尬得快死了,偷偷看了眼呆滞的夏衍,更尴尬了!
宁妈妈又道:“我听你孙阿姨说你这几天都没吃早饭?”
宁灿能咋地,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饿。”
宁妈妈忧心忡忡的:“咱们家离夏氏是远了点……”
“妈,”宁灿眼睛一亮:“你和我爸说说,让我住到市里呗?”
宁妈妈道:“我也这么想的,刚还和你爸商量了。”
卧槽,他能搬出家住了?宁灿嗨了:“我爸同意了吗?”
“同意啦。”宁妈妈眉开眼笑道,“听说你要和小夏住一起,他很放心。”
什、什么?
不止宁灿懵逼,夏总也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几乎同时开:“住他(我)那?”
宁妈妈这才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昨天碰到了宋姐(夏妈妈),和她聊起来,她说小夏一个人住在市里,离公司近,很方便。”她又问夏衍,“你和灿灿打小亲近,一起住不妨碍吧?”
夏衍被“亲近”两字给刺得心口窝疼。
宁灿赶紧道:“妈,我自己在市里有的是房子,我干嘛要……”
宁妈妈打断他:“呵,你做梦都想一个人住。”
宁灿哑然,宁妈妈对夏衍说:“不能让这混小子自己住,指不定要疯成什么样。”
夏衍好半晌都没出声,按理说他该拒绝。
——同一个屋檐下,和宁灿朝夕相处,日日都能看着他,想一想他都头皮发麻。
可鬼使神差的,他应下了:“行,可以。”
宁灿目瞪口呆:“谁要和你住一起!”
宁妈妈一拳锤过来,宁灿蔫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宁灿以为自己够惨了,没想到更惨的还在后头。
夏衍:“三个要求。”
宁灿:“……”
夏衍并未看他,只是自顾自说道:“在室内不许抽烟,十一点前必须回来,最后……“他转头盯着宁灿,“不准带人回来。”
宁灿炸了:“我才不要和你住一起!”他欲夺门而出。
夏衍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十一点前见不到你,我会给阿姨打电话。”
宁灿悲愤了:“夏衍你是男人就别告状!”
夏衍是不是男人不确定,反正宁灿是个怕女人(妈)的男人。
他灰溜溜地搬进夏衍在室内的公寓,因为心里不平,嘴上就不把门了:“又小又破又旧又难看……”
一线城市热门商圈三百平的大平层被他嫌弃成这样,相当讨打了!
夏衍看都没看他,他指了间屋子道:“你的。”
宁灿切了一声,大步进去,关门上锁。
客厅里夏衍站了一会儿,但也只一会儿,他便敛眉走向书房。
宁灿在床上挺尸,三十秒后他弹了起来,想掏烟。
——在室内不许抽烟。
拿着打火机的白皙手指顿了下,宁灿哼了一声,咬着烟便要……
“叮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把宁大少的烟都吓掉了!
宁灿掏出手机,荧幕上跳着三个大字“瞎眼眼”。
闹鬼啊!住在一起还打个屁的电话?
宁灿接通了,夏衍开口就是:“不准在室内抽烟。”
“……”默了一秒后,宁灿他炸了,“你安监控了?”要不他怎么会知道!
夏衍轻笑一声:“有必要?”
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宁灿更气了:“滚!”说完就挂断电话。
过了会儿夏衍给他发了条信息:“屋里有烟雾测控,如果你抽烟了,我会告诉阿姨。”
宁灿没好气地回他:“你小学生吗?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夏衍没再回他。
宁灿发完这话又有些后悔,他想撤回,又想着反正夏衍已经看到了,撤回也没用!
小学时候的夏衍要是懂得告状,就不用被人欺负了。
那时候宁灿最常跟他说的就是:“你别怕,谁骂你妈,你就告诉我,我打到他姥姥都不认识他!”
小小的夏衍点点头,乖得像个小姑娘,可却一次都没找宁灿“告过状”。
想到这些,宁灿再看看自己刚才发的消息,顿时更想抽烟了。
“妈的。”宁灿扔开打火机,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迷迷糊糊地,宁灿做了个梦。
梦里是白嫩的夏衍,他安静地躲在角落里,平静地听着别人的胡言乱语:“一家子神经病!”“他姐姐有精神病,他肯定也有,都一样的!”
宁灿气到不行,上去把这些人揍得满地找牙。
夏衍仰头看他,对他笑:“谢谢。”
薄薄的阳光点缀在他脸上,让小宁灿看傻了。
宁灿当时的心情,犹如救下公主的骑士,愿守护他一生一世。
☆、因为我爱你3
3、
辗转反侧一整宿,宁骑士睡得相当不好。
他迷糊糊起来,穿着内裤,踢着拖鞋,晾着一双长腿站在了浴室门口。
黑金色的门把手,简约别致,同他家那恨不得埋进墓里的古典风格相差极大。
宁灿清醒了……这不是他家!他和夏衍住在一起!
想起四年前自己那开花的屁股,他就觉得下半身凉飕飕的!
回……回卧室!
宁灿刚转身就看到了晨练回来的夏衍。
他穿着无袖T恤,小麦色的胳膊裸露在外,越发突显了身体的结实。
男人肩宽腰窄,薄薄的汗水顺着下巴滑落,滴进锁骨的瞬间,宁灿仿佛听见了无数女人的尖叫声。
宁灿干笑一声:“早……”
夏衍没出声,一双因为运动而澄澈的眸子骤然加深。
宁灿不敢看他可也挪不动步子,只能像个忘了台词的话剧演员般紧张地站在灯光下。
他的“灯”是夏衍的眼睛。
过了好半晌,夏衍开口了:“你……是去要冲凉?”
宁灿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接上话:“对对对!”
夏衍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先。”
宁灿闷声道:“好!”他用力压下门把手,逃一般地进到浴室里。
门外,夏衍吸了口气,他步履沉稳地回到卧室中,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兜头浇下。
稀里糊涂冲完凉,宁灿发现自己没衣服换。
他瞅瞅夏衍的浴袍,再瞅瞅自己过了夜的T恤……
想什么呢!当然是选择后者,衣服而已,又不是剩菜剩饭!
宁灿硬着头皮穿上,又面临了一个艰难地选择。
要么穿屁股上湿了一片的内裤,要么光着屁屁。
想什么呢!当然……当然是穿夏衍的浴袍啦!
宁灿裹好浴袍,出门前祈祷了三分钟,大概内容是:千万别和夏衍撞上。
鉴于他平时就不懂虔诚二字怎么写,所以一出门……
宁灿尴尬一脸:“那个……我……”
夏衍明显顿了下,声音也怪异地哑了些:“穿着吧,没事。”
宁灿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事,这会儿却觉得全是事,可他必须得装成屁事没有,于是他开口道:“哈……是啊,以前我也没少穿你衣服。”
夏衍怔了下。
宁灿觉得自己这话不妥,有追忆往年套近乎的嫌疑,可惜也没了再改口的机会。
谁知夏衍竟抿唇笑了下:“是的,以前你总爱穿我的外套。”
宁灿小声嘟囔:“你也不嫌热,哪有夏天还穿个长袖外套的。“
夏衍道:“我怕晒。”
“我知道,”宁灿记得很清楚,“可你却很喜欢太阳。”
夏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怕晒,却喜欢灿烂的骄阳,因为他喜欢的人,名字里有个灿。
随便聊了几句后,宁灿话匣子大开,叽里咕噜和夏衍说了一堆。
他俩本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在一起太长时间,往事太多,交集太广,就像缠在一起的两根线,随便动动,就能造就最漂亮的织物。
夏衍也忍不住放下了戒备。
四年时间,他不再梦到他,不再想起他,甚至打定主意后半生都不再见他。
但只要他一出现,一切全变了。
他给了他最深沉的痛苦,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快乐。
宁灿于他,始终是最特别,时间看似掩埋了他,可其实是欲盖弥彰。
宁灿肚子叫了声。
夏衍立马道:“你去换衣服,我来做饭。”
宁灿揉揉肚子道:“你都自己做饭吗?”
夏衍顿了下:“嗯。”
他其实从不在家吃饭,一般都是去公司凑合下。
宁灿不经饿,一饿起来他就胃疼:“你随便煮个面就行,一锅熟,快。”
夏衍声音很温和:“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他了解宁灿的一切:知道他早上爱吃煮面,土豆粒打卤,撒点儿香葱花,十分平常,宁灿却能连吃十几年不腻;他讨厌喝粥,唯一能接受的就是小米粥,还不能煮的太烂;他讨厌红酒爱喝啤酒,尤其是比利时的精酿啤酒罗斯福十号,他能喝到酩酊大醉……
热水滴在了手背上,夏衍猛地回过神来。
他蹙了蹙眉,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他无法面对罗10的味道,因为那天晚上,宁灿口腔中全是这苦涩中又带着浓浓焦糖味的酒香气。
他起初以为,罗10让他梦想成真,可事实却是将他推进地狱。
这么好吃的嘛!宁灿还想吃第三碗,夏衍道:“别吃太多,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宁灿心满意足道:“真好吃。”
夏衍没出声。
宁灿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手艺和太后不相上下!”
这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夸奖了,宁妈妈一度认定这是自家蠢儿子的择偶标准。
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夏衍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面上却是轻描淡写的:“阿姨做得好吃。”
宁灿咋舌道:“她现在都不做的。”
夏衍随口问道:“怎么?”
宁灿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我不在家,她……”他话没说完顿住了。
可惜不用说完,夏衍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宁灿离开了四年,宁父工作忙,宁妈妈做了早餐也没人吃。
大概宁妈妈也气儿子一走了之,所以宁灿回来了,她也不再专程为他下厨。家里大厨手艺精湛,面条煮得精致漂亮,可却没了宁灿想要的味道。
夏衍岔开话题道:“时间差不多了,一起走?”
宁灿立马道:“好!”能搭个便车最好不过,他懒得开车。
小半个月后,夏衍拎着一袋子新鲜水果,站在公寓门前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就成这样子?
一门之隔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与他相见,一度以为自己和他的关系斩断于那荒唐的一夜,一度以为幸福再也不会靠近他。
可现在……宁灿就在屋里,窝在沙发中,等着他的水果。
夏衍推开门,宁灿惊呼一声,看清他后,又赶紧招呼道:“快来快来,吓死我了!”
投影仪放的是一部老旧鬼片,画面阴森,音效诡异,气氛相当可怖,但夏衍满心都是柔软暖意。
夏衍说:“我去洗水果。”
宁灿连忙按了暂停键,从沙发上跳起来道:“我和你一起。”
夏衍说:“不用,我自己……”
他话没说完,已经看到了宁灿紧张兮兮的模样,宁灿强行解释道:“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想边吃水果边看。”
夏衍眼中带了丝笑意,不再推辞:“好。”
两人进了厨房,夏衍打开便利袋,里面硬币大小的新鲜车厘子和蓝莓瞬间让宁灿眉开眼笑:“瞧起来真不错!”
夏衍又拿出了一盒枇杷,宁灿更乐了:“有勺子没,我现在是剥枇杷高手!”
夏衍已经拿出了一个不锈钢勺子,轻轻在枇杷上刮着。
宁灿惊讶道:“你也刷抖音?”
他爱吃枇杷,但枇杷皮特别难剥,经常吃得满手都是,特别不爽,后来学了这一招,爽得他逢人便炫,一剥一整盒,还不让别人吃。
夏衍当然不刷抖音,他也不爱吃枇杷,他只是知道宁灿爱吃,偶然看到助理这样剥枇杷,不想记也记下了。
宁灿喜滋滋的捧着水果盘,招呼夏衍:“来一起看吧,这片子挺有趣的,刚开始没多久,我给你后退一下……”
“不用。”夏衍声线几不可察地颤了下,“你给我大体讲讲吧。”
宁灿乐了:“你以前就爱这样。”
他俩一起长大,DVD盛行的时候,少不了一起看片。经常是夏衍来宁家时,宁灿已经看了一截,夏衍从不让他重新放,而是让宁灿讲。
宁灿笑他毛病怪。
可其实夏衍只是想听他的声音,他最青涩的时候,带着最难言的心思,渴望的无非是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多与他说说话。
宁灿飞快讲了下,影片便开始了。
他小声对夏衍说:“我觉得那个小女孩有问题,可能是鬼!”
夏衍只觉得自己心里有鬼。
漆黑的房间,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遥远又近在指尖的人,想要放下又时刻提着的心思……他就像坐一片罂粟花海中,承受着巨大的诱惑。
相比之下,宁灿只是没心没肺地回到了以前。
他忘记了四年前那晚的尴尬,放下了四年间的纠结,因为熟悉的互动,因为十几年的习惯,也许还有丝丝怀念,所以他又成了那个宁灿,那个夏衍最好的朋友。
夏衍怔怔地出着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艹!”宁灿一声鬼叫,死命抓住了夏衍的手。
夏衍回神,看到了荧幕上张开的血盆大口。
宁灿脸色惨白,吓得不轻:“我……我就知道她不是人!”
夏衍忍不住开口:“怕的话就别看了。”
“谁……怕了!你怕了?”
宁灿‘大将军’威武不能屈,打死不会怕,他说道,“你怕的话就先上楼,我要看完。”
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睛里投射出的光芒分明是:夏衍你敢走我就哭给你看!
夏衍哪里走得了,他挪开了视线,定定地盯着荧幕:“应该快结束了,看完吧。”
宁灿却始终不敢把视线转过去,他起初在四处乱看,只有耳朵直直竖着,听着影片的动静。
后来他分了神,耳朵边飘着阴森森的声音,眼睛却粘在了夏衍的耳垂上。
那儿有个小红点儿,是个极小的痣。
很久以前,夏衍白得像块玉,那小红点儿便红得像个红宝石耳钉,如今他晒黑了,健康的小麦色完全遮住了它的艳丽。
只是此刻,因为青灰色的光芒,那红点儿比白日里鲜艳得多,红红的,像是茫茫雪原上的一株红梅。
宁灿记得它最红的时候。
十八岁的车里,压在他身上的夏衍,白得像玉,红痣如血。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新的内容啦~
么么哒!
☆、因为我爱你4
恰好这时,夏衍回头了,两人四目相对。
宁灿莫名一阵脸红,极快地扭过头去,恰好又看到荧幕上撕下人皮的一张鬼脸。
他又飞快转头,死死盯着夏衍,脸都白了。
夏衍那一瞬间的心悸又全变成了好笑,他敛去了胡思乱想,说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宁灿半点不敢看鬼片,眼睛黏在了夏衍身上:“还……还没演完呢……”
夏衍道:“已经结束了。”
他的手在黑暗中拿到了遥控器,按下了快进键,直接跳到了影片最后。
宁灿不会知道,因为他根本没看几眼。
夏衍的手有些抖,影片结束,这短暂的依偎也就结束了。
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隔四年,还是在自讨苦吃。
一股难以形容的疲乏涌上身体,夏衍起身道:“我还有工作,你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