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个病人。”
Donald端详了黑发青年一阵,肯定地说道。什么人会在日常生活中用全套黑色西服把自己裹得这样严严实实?黑色的衬衫加西装,银行业务员?房地产中介?不,都不像。气质不像。
“而你也不是个医生。”对方回敬道。
这种仗着自己年轻又好看的男孩子,总是特别傲慢。眼前这个显然是个中翘楚。
既然不是来找他就诊的,Donald不打算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开了,黑发青年却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着,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赖上他了。
“你的腿怎么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黑发青年嗤笑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你的锤子呢?”
“什么锤子?”
“能响应你的召唤飞来那个。”
“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吧?没有那种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了?”
“我想我一直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话别说这么满。”
Donald走到了屋内,当着青年的面把房门关上了。
下一秒他回过头,就看到黑发青年已经坐在了他的沙发上。
他诧异地看看门外,又回头看看沙发。
“你怎么进来的?”
青年优雅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怎么会考虑做医生?真令人意外。”
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尽以熟稔的口吻问些个人问题。
Donald放下拐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抱歉,这里不招待陌生人。”
“事实上,我们不是陌生人。”
“是吗,那说说看,我们什么关系?”
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Loki,是你的……债主。”
“债主?!我欠你钱?”
Loki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一笔巨债。”
Donald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想想,你是不是一觉醒来在陌生的地方,不记得自己是谁,身上还受了很重的伤?”
Donald狐疑地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
“让我来告诉你吧,真相就是,你为了偿还欠我的债务,跑去黑煤矿打工,结果得罪了监工,于是被她打了个半死然后随便找了个垃圾场丢了。”
“她?”Donald好笑地别开头,“越说越离谱了。”
而Loki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个强悍的女人。”
“但我不记得有欠你什么债务。”
“那是当然,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所以,我怎么确信你不是在信口开河?或许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才对。”
Loki笑道:“你见过欠债的亲自上门提醒债主吗?”
Donald荒唐地摇了摇头,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带了一瓶出来。Loki已经站起来四处打量了。然后以嫌弃的语气说道:“这里真小。连转身都很困难。”
Donald丢了一瓶水给他。
“一个人住足够了。你来找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是来亲自确认一下你还活着,免得欠我的巨额债务没人还了。”
“我欠你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
“你希望我怎么还?”
Loki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肉偿。”
Donald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是狼狈地出了门,连拐杖都忘了带。
镇上东南角的一家小酒吧。
地理位置有点偏僻,因此生意也比较冷清,招待的基本都是熟客。
Donald走进去,一眼就看到Erik坐在吧台的老位置。
他走过去朝酒吧示意:“威士忌加冰,谢谢。”
“好嘞!”
Erik转过头看他。
“嘿,老兄。今天没带你的拐杖装残疾人了?”
Donald没好气地说道:“闭嘴。”
“哟吼,今天火气很大嘛。听说今天你在□□ith家待了一下午。”
“唔。”
威士忌上了,Donald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听女人唠叨一定很辛苦吧。”Erik同情地说道。
Donald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你这个死gay。”
“怎么你给别人就花那么多时间看病,到我这里就敷衍了事?”
“我怎么敷衍了事了?你倒是说说看。”
“我儿子的多动症——”
“治不好。”
“我老婆的头发——”
“没救了。”
“那你这个庸医到底能干嘛?”
Donald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能治你的中二病。”
Erik笑笑,朝酒保打了个响指。
“再给他来杯伏特加消消火,要纯的,我请客。”
酒保爽快地倒了一杯伏特加过来,低声朝Donald说道:“那边有个年轻男人一直在看你。”
Donald愣了一下。
“卖相相当不错,一看就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你不过去自我介绍一下?”
“没兴趣。”
“有人先过去了……唔,找上他的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看来你的小跟踪者要有麻烦了。”
Donald叹了口气,转过身,果然看到眼熟的黑西装,被一群小混混堵在角落。
真是难缠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就不能让自己清静地喝会儿酒?
酒保还在兴致勃勃地做现场播报:“哇,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了呢,可惜被那群苍蝇叮上就很难脱身了……”
Donald端起伏特加一饮而尽,一瘸一拐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Loki不耐烦地看着周围的几个小混混。
他要是想,瞬间就能让这些蝼蚁跪下来求他。
之所以忍耐到现在,是因为他打算耐着性子等等看,他那个失忆且真把自己当做是个凡人医生的哥哥会怎么解决这事。
但在小混混们眼里,他只是个脆弱又无助的外乡人,被他们堵在角落里,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瞧那红润可口的小嘴!瞧那晶莹剔透的绿眼睛!年轻的身体被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里——他们哪懂什么叫剪裁得体,只知道这个外乡人腰是腰、臀是臀,还有两条大长腿,要是除掉了碍事的衣服……那风景,想想就咽口水。
强忍怒气在他们看来就是神情惊惶又失措,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疼爱你白净的小屁股……嘿!”正污言秽语调戏外乡人的小混混突然被旁边一股大力推开,转过头看到来人,和他手里的拐杖,顿时不客气地吼道:“干嘛!死瘸子!”
Donald甚至友善地笑了一下。
然后一拳挥了过去。
Loki忍不住鼓起了掌。
这才是他亲爱的哥哥该有的样子。
等最后一个小混混也倒在地上打滚哀嚎后,Donald本想转身就走。见Loki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挑了挑眉。
“愣着干嘛?走吧。”
Loki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踩过地上的混混们——尤其是刚才嘴巴最贱那个,让他痛得龇牙咧嘴——走到Donald身边。
“去哪?”
“回家。”
他们又回到了Donald那个小小的一居室。
这次Loki就更不客气了,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儿的主人。
“虽然地方有点小……”
“您就将就一下吧。”
Donald心里没说的话是,等到明天,从哪来的赶紧回哪儿去。
他把沾到了不少啤酒和血迹的衣服脱下来丢进洗衣机,“我先去洗澡。饿的话冰箱上贴着外卖电话。”
Loki笑吟吟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Donald陡然想起之前那句“肉偿”,感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大步走进浴室,一把锁上了门。
出来时Loki已经换上了不知道哪来的墨绿长袍。
这家伙大概是个魔术师,招摇撞骗那种。
“今天在酒吧里的表现很不错嘛,奴隶。深得我心。”
“我什么时候又变成你的奴隶了?
Donald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谓。
他看着冰箱上的外卖电话,没留神Loki突然凑了过来,“为了奖励你,我决定……”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就要碰上了。
“免除我的债务?”
“——亲自给你刮胡子。”
“等等——喂!”
我先叫个炸鸡不行吗!
明明对方看起来纤细瘦弱,那双手也肯定不是精于打架的手,Donald就是被强行连退带拉地进了还残留着热气和水雾的浴室。
他的一居室套房确实很狭窄,尤其是浴室,只容得下一人站立。如今挤进来两个大男人,两人几乎前胸贴后背。
Loki打了个响指,浴室里的水分顿时就蒸发殆尽,只剩下朦朦胧胧的雾气还有些许残留。
“坐下。”
Loki命令道。
Donald无奈地放下马桶盖,坐在了上面。他双腿伸开就已经占了大部分空间。
Loki在他的镜柜里翻找了一阵,只找到最原始的刮胡工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只有这个?”
“嗯哼。你不会用的话还是我自己来……”
“别动。”
Loki拿起刮胡泡沫,喷嘴对着他的脸。
“等——”Donald话还没说完就被喷了一脸泡沫,他只来得及闭上嘴。
罪魁祸首露出得意的笑容。
“emmmm……还挺好玩的。再喷一些?”
“再喷下去我就变成圣诞老公公了。”
“你是雷神老公公。”
泡沫多且绵密,黏在皮肤上仿佛被小嘴吮吸着。
Loki站在他双腿之间,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始下手比较好。
然后他拿起窄窄的剃刀,一手扶着他的下巴,从腮边开始,一点一点地下刀。冰冷的金属摩擦过皮肤,Donald却只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和下巴上反复抚摸的触觉。
Loki靠得极近,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马桶座对他来说有点太矮了,那两条长腿此时成了负累,因此他几乎是坐在Donald的大腿上,两人亲密无间。
Donald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看着Loki聚精会神给他刮胡子的样子。
他发现他的客人小动作很多,一会儿歪嘴笑,一会儿皱鼻子,一会儿挑起眉毛,但是居然都很可爱。
“好了,焕然一新!”
Loki退了开来,骄傲地宣布道。
Donald看着镜子。
下巴上的胡子的确是剃干净了,就是剩下横竖几道血口。
只能昧着良心说还行。
Loki倒是得意十足:“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有让你出卖男色的一天。”
Donald无言以对。
“明天开始你就叫Thor吧。”
“凭什么?”
“因为我喜欢。虽然叫Donald也行,跟角色扮演似的,挺好玩,但还是叫Thor比较顺口。”
Donald,不,Thor瞪着他。
“还有明天开始你诊金收双倍。”
“为什么?”
“床太硬了,睡着不舒服,换一个新的。”
Donald刚想说我睡就觉得还行,突然想到:“……等等你要长住?”
只见Loki已经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
“假期开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