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透,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乘凉了。篮球场和羽毛球场早就被占领了,一群群孩童嬉闹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空地传来,再远一点还听得到有人在唱戏,二胡拉出的曲调悠悠转转地绕过了坡地和小树苗,飘进了耳里。
陶知掏出手机,随意翻了翻,才看到章探发过来的十几条语音。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陶知,你到家没?你爸妈没在吧?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重大发现!!”
陶知下意识看了下周围,没什么人,绕圈走路的人离自己远着呢。
“知知啊,姐姐我猜你的春天要到了!”
“那个江勤寿绝对对你有意思!”
什么鬼!她哪只眼看出来江勤寿对自己有意思了?
“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我看这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你还没到家?到家了一定要给我回复啊!姐姐我看了那么书,总算是找到用武之地了,让我来教你怎么彻底拿下他。”
“我刚刚忘了问你了,你爸妈一般不动你的东西吧,刚才从店里走的时候我把那两本书夹在你的《申论》里了,没事吧?”
卧槽!!陶知想骂人了,没事才鬼了,自己怎么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张矫矫绝对会给自己收拾书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塑料袋里面的东西……
陶知急忙给娘亲打了电话过去。
“妈?你们去奶奶那儿了没?”
“早都来了,怎么了?你也要来?”
“不是,你有没有帮我收拾我放在桌子上的书?就我那本《申论》?”
“我没动你东西,上次你不让我收拾我就没再动过你东西了。”
太好了!妈妈我爱你!
陶知长舒一口气,那颗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那就好,我已经回来了,你们回来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那我先挂了啊,打麻将着呢。”
陶知放下心来才回到微信把章探的语音消息听完。
然后无语的回复道:“你一定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赶紧洗洗睡吧,别乱想了”
“你怎么才回来”
“我还在外面转,江勤寿公司好像挺忙的,我就没好意思让他送我回去,正好我也在这块转转”
“我~qu,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陶知发了个经典的黑人表情包,这能说明什么?
“他把公司的事放在一边也要跟你去吃饭,这难道不是真爱吗!!![奸笑][奸笑][奸笑]”
“说的跟你没吃一样……”
“我就是个陪衬好不啦!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江勤寿的眼睛老往你身上瞄,这绝对是看上你了!”
“你吃你的饭怎么还能注意他看谁?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上了?”
“呸呸呸!!”章探许是觉得打字不能表示出她的愤怒,很快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陶知我告诉你,我有我家哥哥了,你少在这儿乱说!我能注意到江勤寿可不是我犯花痴,那完全是因为他看你目光已经完全打扰到了我好嘛!!”
太夸张了吧,如果真是这样他自己怎么可能没感觉。
“你是错觉吧”
“我的感觉准着呢!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过他上次去你们店里莫名其妙坐了好久嘛?你现在想想,那能是为什么啊?”
“可没道理啊……”陶知也解释不清楚这些看上去容易让人误解的行为,“我撞了他新买的车,现在还欠着他十一万块钱呢。而且之前……诶呀,跟你说不清,反正乱七八糟的。他肯定不是对我有意思。”陶知也懒得打字了,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说不清才对了,要是都说清了还有什么可谈的。感情嘛,都是在各种杂杂碎碎的琐事中慢慢缠绕而成的,你就信我一次,绝对没错!”
“……”陶知无语的发了个省略号过去。
“你这样想,你爸那车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就偏偏那天出了问题?你那天早上出门一整天都好好的,为什么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就在你回来的时候在乐府大街出了问题?还有,一条路上每天来来往往的车有多少,为什么那天江勤寿就偏偏开着他的新车在你前面?”
“还能为什么,他倒霉?”
“蠢!这叫缘分!!”
缘分?这也能叫缘分?可这根本不是缘不缘分的问题啊!
“我就问你,你新买的车让人给撞了,你能喜欢上那个撞你车的人吗?”
“那要看是谁了,要是像我家哥哥那么帅那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这个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陶知无语的回复道:“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头再说吧……”
“不听姐姐言,吃亏在眼前,你别不好意思,自己琢磨琢磨。我可是很乐意当你的指明灯的。”
有你当指明灯我这辈子估计都走不出去了……陶知吐槽道。
江勤寿拎着陶家爸妈给自己装的水果走出了电梯,接待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了这是,不是说了让加班了吗,怎么连点声音都没有?
熟悉江勤寿的人都清楚,他这人大大咧咧,脸皮比城墙能薄那么一点,挺没羞没臊的糙汉一个。上不尊重领导,下以欺负下属为乐,平时吧,拽成个人样作威作福,一副天王老子的气势,可偏偏这天王老子啊,他怕鬼,还爱胡思乱想。
就眼下这个情形来看,基本上已经超出了江勤寿的心里承受范围。
“朱天?”江勤寿轻轻的喊了句。
“吱——呀——”从最深处传来了诡异的声响,江勤寿狠狠的打了个冷颤,瞬间有了夺门而出的想法。
他们一定是睡着了。
江勤寿安慰自己道。他两脚站稳,清了清嗓子,“朱天!再不出来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还是没人?
“杨俊俊!你少跟着朱天装神弄鬼,今年年假你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不会真的没人吧?江勤寿有些不知所措的环顾了一下周围,这办公桌收拾的也太干净了吧?椅子还放的这么整齐,怎么感觉不是人为的样子……
江勤寿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阵的阴风刮过。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办?
“妹妹你岸上走啊,哥哥我坐船头,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江勤寿装的毫不在意的样子哼起了歌,脚下却在一点一点的后退着。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整层的灯就在江勤寿的歌声中灭了下来,江勤寿瞬间不敢动了,
在黑暗中凝成了一具雕塑。
我可以打个电话。恐惧使他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
姓朱的!赶紧接电话!
杨俊俊,你只要接了电话我下周就给你涨工资!
程伟,你接了电话我就同意你表妹来公司实习。
史娅啊史娅,活菩萨啊,接个电话吧?
江勤寿简直要疯了!竟然没一个人接电话。
对了!陶知,陶知应该就在这附近走路,陶知,陶知的号码……
“喂?”
听到陶知声音的一瞬间江勤寿简直要感动哭了,他忍住没喊出一声“妈”来。
“你回家了吗?”
……
“怎么没声了?不是走了吧?”杨俊俊小声的问道。
“没走呢,还在打电话呢。”朱天趴在门缝上,远远的看见江勤寿那个孤独而又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空荡荡的办公大厅里,不敢前进,不敢后退,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要不现在就开灯吧?”王庆楠有些怕要是把总经理吓出个好歹,就江勤寿那脾气,他们日后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开什么灯,我去对面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打电话。”朱天回过头来说道。
“这门一开就有声音,你现在过去不得露馅了?”杨俊俊说道。
“没事,这黑不溜秋的,有点声儿才吓人呢。你俩在这儿看着啊,一会儿等电话响完了看我们给你信儿再开灯,啊?”
“知道了。”
“吱——呀——”
又是这个声音,像是某种存放了百年的柜子,在外力的作用下被人打开,还伴随着积沉了多年的灰尘,在那瞬间扬了起来,慢慢的落在了各个角落。
江勤寿想象着一个面色粉白,瘦如枯槁的人形正在从黑暗的前方缓缓地走来,它也许很多年没走过路了,双脚还不太灵活,机械的迈着双腿,逼近了!!
突然地,远处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就像一把尖锐的长刀刺破了静谧的夜幕,成为了某种行动的信号。
声音突然停止了,很快的,相反方向的座位上想起了电话铃声,却比刚才更快的挂断了。
陶知莫名其妙的走出了电梯,这江勤寿也不说是怎么会回事,非让自己来办公找他。这块黑漆漆的,怎么连个灯也没有,怪吓人的。
刚刚走过了前台就听到大厅里有电话铃声在响,却没人接。
前方十来米的地方站了个人,跟电线杆子一样,吓了他一跳,仔细看看,这不是江勤寿吗?
“江老板?”陶知刚叫了一声,只听大厅里的电话跟疯了一般的响起来,从前到后,左边也有,右边也是。
这是什么情况?
“陶知!!”江勤寿像是见到了活佛一般,三两下奔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额……
陶知微微的僵了一下,他刚刚才和章探说江勤寿绝对不可能对自己有意思。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我刚一上来就一直不太对劲。”江勤寿手都有些抖了。
“让我开一下手电筒。”陶知拿出手机,借着灯光看了看前方,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啊,那现在怎么办?”
“你能陪我去里面取个东西吗?”江勤寿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去,可是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总经理,他明天还要开会。
“什么啊?”
“开会用的资料。”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话铃声突然停了下来,突然显得整个空间格外的安静,安静的可怕。
“这是……”陶知也有些后背发凉了。“恶作剧?”
江勤寿紧贴着他,小声的说了句:“不知道。好像没人在。”
“赶紧吧。”陶知催促道。
没走出两步,灯忽然就亮了,把整层楼都照得通亮,这么一看到是个非常不错的办公环境。
“刚是怎么回事?跳闸了?”陶知环顾了一下,却被江勤寿紧抓住胳膊向里面走去。
“快点!”
话音刚落,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陶知手中手机的光束,幽幽的映在地面上,显得极为的孤独。
“你这儿,怎么有点不大对劲儿?”陶知也有些虚的更加贴紧了江勤寿一些,想着这一片老早期之前是做什么的来着?江勤寿他们公司盖楼有没有看看风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