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探一大早领命去政府办事处办事,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可算是赶着午饭前把事儿办完了。她本想着回去给领导报告了再去休息吃饭,可路过草市巷的时候看着清净的街道,瞧着马路上树叶的影儿和光斑轻轻的晃动,心情一放松,车头便拐了个弯儿,进了区间小路。
店门口摞了七八个大箱子,应该是早上刚送来的,陶知今天不在啊?
章探把车子锁在一边,跳过矮小的,堆挤在一起的盆栽,拎着包进了店门。她正想给坐在桌子旁的自家姑姑打个招呼,谁知张矫矫心无旁骛的拿着一本书在看,她这么大一活人出现在门口愣是没被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章探有心吓唬张矫矫一下,蹑手蹑脚的贴着墙面挪动。
“都看见你了!”张矫矫头也不抬的道。
“没劲!”章探把包挂在一旁的椅子上,“你看啥呢这么入迷?”她走进一瞅,差点没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是自己借给陶知的漫画书吗?
“姑……这书……”
“这是你的?”
“嗯。”章探表情尴尬的应道。
“我就猜是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张矫矫一边说着一边把已经看了大半的书合起来放在一边。
所以谁刚看的津津有味的?章探斜眼看了下被冷落在桌上的小人书,因为刚刚一直被翻看着,这会儿封皮都盖不上了,强硬的翻卷开来。
张娇娇清了清嗓子,很是顺手的把封皮压了压,和另一本还没来得及看过的书合在一起,装进了掉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你啥时候落在这儿的?正好一会儿带回去。”
“嗯。”章探从张矫矫手中接过袋子,试探的问了句:“你从哪找到的?”
“陶知给你收到书柜里了,昨天也不知道他干啥急急忙忙的,柜门也不管好,都掉出来了。”
张矫矫说着起身望了望墙上的钟表,马上就12点了。“你今天不上班?吃饭了没?”
“早上去了趟市政府,路过你这儿就过来转转,一会儿去吃饭。”章探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书从柜子里掉出来了’这件事,说话间才回了回神:“陶知呢?今天怎么没过来?”
“昨天晚上说是去江勤寿他们家看球赛,一晚上没回来,估计熬了大半夜,还没起呢!”张矫矫在店里转了两圈,终于想起来手机放在后面充电去了。她一边翻着手机,一边问道:“要不咱俩点个外卖吧?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解放路那边开了家川菜馆还不错吗?”
“咋了你这是?”张矫矫抬头才发现章探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你刚刚说啥?陶知昨天晚上去江勤寿那了!!”章探吃惊的表情难掩眼底的兴奋,要笑不笑地咧着嘴角,看着都难受。
“奥,”张矫矫被她这诡异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舒服,“咋了?”
“没咋。”章探若无其事得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摆件,“我要一份宫保鸡丁,少放油。”
这一惊一乍的,张矫矫有些无语的下了单,“你要不要先吃点水果?”
“不用了,我办公室有。”
张矫矫刚把手机放回去,就来了客人,便把刚刚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搁置了一边。
章探趴在桌上玩弄着手机,心里却想着这陶知看着蔫蔫的,胆子却一点也不小,竟然和江大老板发展的这么快,还真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虽说她是乐见其成的,可眼下这情况……她瞥了一眼在门口应付客人的张矫矫,就这么瞒着她姑,她这心里实在是愧疚,想当初罗霄还是她姑姑找熟人给介绍的。
说不说呢?章探纠结着。要说也不能自己来说啊,可陶知这个磨蹭啊,就他和江勤寿现在这种样子,迟早是要被发现的,与其到时候被揪出来,到不如趁早想办法向家里坦白的好。她姑这人有时候看起来蛮横不讲理,其实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也就是常年被她姑父惯着,这些年做生意也难免有些市井气息,陶浅向就更不用说了,文邹邹的一个人,就没见过他发脾气。
越想章探越坐不住,她本身就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心里也藏不住事,难道张矫矫看了这么半天的书就没有一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吗?
章探重新把拿出来,翻了翻,哇,果真是原汁原味,劲爆十足,她这么没有节操的人都觉得脸红,这画的也太容易懂了……
“赶紧把书收起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张矫矫送走了客人,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书你能看懂吗?”章探问道。
“我不认字还不能看图啊?”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你不觉得……那啥啊?”
张矫矫看着她轻笑,端着水杯抿了口茶,“我开始看耽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章探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喷泉“轰——”的一下喷上了脑门,“你,你,姑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还知道耽美!你……”章探睁大眼睛盯着张矫矫,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想问什么慢慢问。”
“不是,你怎么藏得这么深!”章探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你什么时候腐的?哇,你是因为什么腐的?你靠什么过活?小说?漫画?磕CP?你有没有看过……”
“慢点慢点,”张矫矫笑着皱了皱眉:“至于吗这么激动?”
“不是我太激动,是你这消息也太炸了吧!你怎么藏得这么深啊?”
“欸。”张矫矫摆了摆手,“也是早些年了,现在你们这些小孩看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没见过,原来也就是看看书之类的,在网上找一些同性文学的小说。再说我都十多年没关注过这些东西了。”
章探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姑,这是隐世的大前辈啊,“那,那你为啥这些年不看了呢?”
“你也不看看我都多大了,马上就年过半百的人了,陶知都多大了,我总得有个大人的样子嘛。再说,你姑父也不让我看……”
“你偷偷看嘛!管他呢!罗霄还不让我看呢,我都是藏起来看的!我那有各种资源,小说,漫画,视频,清纯的火辣的应有尽有,姑姑你有没有兴趣啊~”章探斜眼笑着,还一边搓着手。
“你别这样看我,太猥琐了。”张矫矫笑道,然后犹犹豫豫的开口:“你们现在看的这些我都不了解,你这书要是不急……”
张矫矫话还没说完,章探就心领神会:“没关系,就放这儿,您慢慢看,不够了我那还有,下午我就把我的存货给您发过来!”
太久没有跟人聊过这种私密而又令人兴奋的事,张矫矫一时也有些激动,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颇有种冲动想要了解一下章探她们这一代小年轻的世界。“那,你先发点你喜欢的,我看看?”
“绝对没问题,您就请好儿吧!”
话音刚落,就有穿蓝衣服的外卖小哥走了进来,“你好,请问是张矫矫女士不?”
陶知昏昏沉沉的抱着江勤寿躺到了12点才清醒过来,腰酸与腿疼没有因为那几个小时的休息而得到任何的缓解。“起来吧,睡得我头晕。”
“好,我去给你拿衣服。”江勤寿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胳膊,下床取了陶知的衣服过来。
陶知慢腾腾的把短袖翻了个面,瞧见江勤寿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顿时觉着全身的血液往脸上涌去,“你不是做了饭吗,我马上就好。”
江勤寿看出他不自在,弯腰在他后颈轻轻咬了一下,走了出去。
陶知揉了揉直不起的腰,这下午该怎么解释啊……
“快来吃东西,我刚刚又炒了两盘菜。”江勤寿等陶知洗漱完了便招呼他道。
陶知慢腾腾的挪到餐桌旁边,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走路都难受,打眼一瞧,江勤寿手艺还不错,至少卖相很不错。
“我今天晚上八点半的飞机,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晚饭可能来不及陪你吃了,你这两天一定不要吃辣的,要多喝些水,加点蜂蜜也行,多吃好消化的。”江勤寿说着还给他碗里夹了菜,“多吃点菜。”
“我大老爷们一个,没这么精细。”陶知低头喝粥,“你一个礼拜能回来吗?”
“顺利的话应该可以。”
“好的,那我等你回来。”
“我不在你要好好学习,回来我要检查的。”
陶知看他一眼,却不应声,低头继续喝粥。
江勤寿因为早上醒来已经吃过一顿,此时并不饿,主要就坐在一旁陪着。“干嘛不理我?”他趴在桌面上歪着脑袋寻找陶知快埋在碗里的正脸。
陶知眼神飘忽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有些小心的看向了他:“我这次要是没考过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江勤寿凑近了些,“这不还有时间吗,别老想着考不过,你肯定能考过的。”
“算了吧,你就别说这些虚的安慰我了,我自己学的什么样儿我自己清楚,一个月根本不够,再加上我最近根本就没心思看书,满脑子都是……”
“都是什么?”
陶知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身子,“都是你。”
“再缩你就成乌龟了。”江勤寿满意的搂住他,“那我给你道歉好不好?等我回来后我就哪都不去了,每天陪你看书,你要是愿意的话到我办公室去看书,可安静了?”
“真的?你别是开玩笑,我很容易当真的。”陶知认真的看着他。
“真的。”江勤寿也认真的回应他,“我一定说到做到。”
江勤寿把陶知送到店里的时候,章探刚刚离开。张矫矫还嫌弃陶知来的太晚了,说章探等了他好一会儿,让陶知来了之后给她发消息。
张矫矫坐在靠近门口地方摆果篮,一边还指挥者两人把早上的货放到正确的地方去。
“我来搬吧,你去歇着?”江勤寿担心陶知的腰受不了。
“没事。这么多呢,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搬。”陶知说着,又紧接了句:“我也舍不得你一个人搬。”
这种被人放在心口的感觉真是幸福,江勤寿瞅着陶知皱着眉头使劲的样子,悄悄的把手往陶知那边挪了些,然后趁着放箱子的瞬间,凑上前去,轻轻在陶知的脸颊上留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拖了这么久,我回来了~(但是文还得慢慢写……)